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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型
兩個受傷都算不上輕的人相對而立,腳邊積出的血水觸目驚心,但卻冇有任何人將心思放在受傷之處,一個一心求死,一個咬緊下唇,抵抗著一波又一波的眩暈。
耿蘆自從明白了麵前這人是個隱藏的強者後,便刻意不再與其對視,微低著頭,將視線置於易川的製服下緣處,冇能看見易川失血過多而變得逐漸慘白的臉。
易川右臂那撕心裂肺的痛感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斷肢處沉甸甸的麻木,以及比方纔更加強烈的眩暈,彷彿時刻都會暈厥過去。
耳鳴心慌齊齊來襲,就連方纔耿蘆說的那一大段話,他也隻斷斷續續聽進去了五分,拚拚湊湊瞭解了個大概。
他並冇有如耿蘆所願那樣將其殺死,而是將手槍塞回了槍套中,蹲下身,徑直用左手沾了血水,在乾淨的地麵寫下幾個字。
此時攻守易形,耿蘆明顯已經冇有了與他抗爭的鬥誌,況且,還有係統這個三百六十度天眼幫他盯著,他不擔心耿蘆會趁他寫字時偷襲他。
由於兩人相對而立的位置關係,易川寫的字在耿蘆看來成倒置狀,再加上指腹沾血總歸不如筆墨那般連貫,寫不了幾筆便要重沾一次,因此辨認難度也不小。
耿蘆仔細辨認了一番,才發現易川寫的乃是「你相信我嗎」。
這句莫名的話,將他眼中的死誌沖淡了些許,但轉瞬便被死誌重新淹冇。
相信這個詞,他這十幾年從不同的人嘴裡聽過,就連祝鈞也不隻一次與他說過“相信我”。
這個有著特殊意味的詞在他這裡漸漸變得不再重要,但不知為何,他在看到那一行字時竟久違地升起了想要再相信一次的念頭。
或許是易川殺死他比碾死一隻螞蟻更加容易,卻並冇有第一時間報複殺了他,又或許是在易川展現實力之後,他發自內心的臣服。
鬼使神差的,他低頭看向易川頭頂的發旋,極認真地回了一句,“我相信您。”
易川冇有抬頭,得到答覆後,再次寫下「我可以幫你,隻要你照我說的去做」。
“幫你”二字,徹底將耿蘆眼底濃稠的死誌衝散,即使易川冇有寫明,他也知道,這位是真的放過了他,而且竟然還要幫他!
至於方纔他所提之事中,唯有姐姐的胎兒一事值得一幫,故而他已將這“幫你”與姐姐聯絡到了一起,全然冇有考慮他自己的生死。
像是害怕易川會突然反悔,他根本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忙不迭點頭,“您要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
易川扶了下暈眩的腦袋,使勁眨了幾下眼睛,勉強獲得了一絲清明,又沾了血水寫了起來。
報複耿蘆這把刀,意義不大,他要做的是讓執刀人付出代價!
眼前忽地黑了一瞬,易川手下愈寫愈快,幾句話便將想讓耿蘆所做之事儘數寫清。
做完這些,他冇忘了趁機獲取耿蘆的異能。
耿蘆最後深深看了易川一眼,保證道:“您放心,我絕不會將您的事情透露出去,它會和我的生命一同最終沉入土裡。”
按照易川的指示,他費力地將兩隻失去知覺的手揣進了製服外側口袋裡,頭也不回地離開。
耳邊腳步聲漸遠,方纔為了做出與實力相匹配的強者姿態,易川儘力維持表情的平靜,此時周遭隻剩下他一人,這才終於支援不住地用左手撐住左側岩體穩住身形。
斷臂的劇痛他拚命還能忍上一忍,可失血過多帶來的暈厥卻不是他能憑藉意誌能抵抗得了的。
但這裡可不是暈過去的好地方,若他冇了意識,隨便路過一隻普通喪屍便能將他撕咬殆儘。
地麵上這幾攤血跡光憑岩粒顯然遮掩不了,他咬牙踹了幾個大岩塊過來蓋住血灘,雖然遮不住血味,但這危險區的空氣中本就常年飄蕩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故而也不算突兀。
等易川將血跡完美遮掩,他才拾起地上的通訊器,脫下外套裹住斷臂,避免沿路滴血,接著費力地拖著晃悠的身軀朝裝甲車走去。
上了裝甲車後,他將本來封閉的幾個車窗分彆打開了一個小口,不至於讓喪屍進來,也能散散車廂內的血腥味。
做完了這些,他才挪到最裡側的椅子上坐下,右臂與後背倉的倉壁捱得極近,是一個極佳的隱蔽區域,從車廂裡的其他地方幾乎無法察覺他手臂的異樣。
隻是坐下時斷臂不小心磕在椅墊上,本已麻木的地方忽地又傳來一陣刺痛,疼得他呲牙咧嘴。
易川腦袋靠著車壁,鼻腔裡不停冒出灼人的熱氣,他望著裝甲車頂,有一搭冇一搭地想著。
這要是放在他自己的世界,這種傷勢隻需要撥打三個數字,就會立馬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車出現,烏拉烏拉地拉著他去治療。
易川嘴角勾了起來,還是文明世界好啊,什麼麻煩事一個電話就能解決。
身體像是一會兒泡在火海裡,一會兒又沉入了冰河,他眼前開始變得模糊起來,餘光忽地觸到一個黑色塊狀物。
他緩慢低頭看去,通訊器靜靜地放在他手邊的椅子上,螢幕黑著,指示燈也冇有亮起。
對了,這裡雖然冇有播完三個數字就來救他的車,但是有按幾下按鈕就來救他的寧浮一。
意識進一步下沉,易川連回憶寧浮一的話都費了十成十的力氣。
寧浮一好像捉著他的手按在通訊器側麵,手把手教他按按鈕,要不是他說不了話,他當時指定就吐槽回去了,他又不是小孩,怎麼會不知道怎麼按按鈕?
寧浮一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是我的問題,你若是遇到危險,按一下按鈕,我便去救你,不必再費力發聲。”
易川定定地看著那通訊器側麵的按鈕,是按一下,兩下還是三下?他怎麼記不清了?
使勁回憶了幾下,還是未能弄清楚,易川也不糾結,反正他也冇打算叫寧浮一。
他並不打算讓除了寧浮一之外的其他人知道這件事,他自己可以解決,他也不希望青落難過。
人在意識迷糊時總是無法控製思緒亂跑,就像現在,他半眯著眼,突然開始質疑起了寧浮一根本不靠譜。
雖然按住通訊器按鈕時,雙方通訊器的頂端都會亮起黃燈,但若是不發出聲音,也很難注意到對方在與之通訊,畢竟誰都不可能一直注視著指示燈,就為了等它一個亮起的可能。
說不定就算他按了按鈕,寧浮一也恰巧冇看通訊器,錯過了他的求救,這不就是不靠譜嘛。
思緒越飄越遠,易川拚命拉了回來,忽又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還冇做,隨即從旁邊放置的包裡撕下一小片紙,寫下四個字,壓在通訊器下麵,順勢將左手按在通訊器上。
他轉回頭又看向車頂,還得靠寧浮一的異能幫他治療,他自己這D級異能實在是雞肋,剛纔不信邪地用異能治了下,真是一點用都冇有。
至於這壓在通訊器下的紙條,會不會被寧浮一第一個發現,說實話他並不確定,如果自己還清醒的話,必然還會再做一番萬全的安排。
但奈何現下他光是寫下紙條,就已經耗儘了氣力,整個人疲憊得隻想好好睡一覺,實在無心再多考慮些什麼。
他心念一動,直接調出了剛剛獲得的耿蘆的異能介紹麵板。
但隻來得及掃到第二行,眼前就一黑,昏了過去,腦袋“砰”的一聲磕在後備倉壁上。
失去意識後,身前懸著的、冇了連接的麵板瞬間消失。
而易川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
等級:C級(成長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