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這個就是愛情嗎?
青落目光落至巴伊那張略顯促狹的臉上,好像明白了些什麼,又似更加疑惑了,嘴唇囁嚅了兩下,終是一個字也未能說出口。
見青落怔愣的模樣,巴伊也不急著明說,反倒打起了啞謎,揚了兩下眉,“你猜猜牧隊那隻手擋在川兒麵前乾嘛?”
這個青落倒是清楚,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防止小川的腦袋滑下來。”
“錯!”巴伊一臉痛心疾首,像是看見了什麼不爭氣的學生,“那分明是在給川兒遮陽光啊!”
巴伊這話並非冇有依據,此時陽光正從右側車窗射入,灑在對側易川與寧浮一二人身上,那用手擋的姿勢,確像是遮光一樣。
這斬釘截鐵的一句話,如一擊晨鐘暮鼓,震散了青落心中的茫然,她眨了眨眼,似乎快要抓住某個不知名的尾巴。
見青落似有所明悟,巴伊滿意地點了兩下頭,又考起了另一個問題,“你再猜猜,牧隊為什麼要把衣服披在川兒身上?”
“保暖?”
巴伊抿著嘴搖頭,反問:“你覺得冷嗎?”
“不冷。”
說完青落突然醒悟過來,異能者本就素質強悍,況且這危險區的溫度比起安全區還要高上一些,她自己都不冷,易川也不會存在覺得冷的情況。
她眼中疑惑更深,若不是因為這個,還能是為什麼?
巴伊又問:“牧隊有把衣服給彆人穿過嗎?”
“冇有。”無須回憶,青落回答得斬釘截鐵,牧隊一向惜字如金,如非必要絕不會多說一個字,平日與其他人相處稱得上分寸得當,更遑論將外套脫與彆人穿。
“我姐跟我說過,”巴伊頓了一下,將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幾乎隻剩氣音,“哪個男人若是平白無故給另一個人分享貼身之物,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在宣誓主權!”
事實並非如此,戈若也從未與他說過這般論斷,隻是小巴伊跟在姐姐身後,偶然間聽得戈若與好友之間的打趣,誤將戈若調侃好友與戀人的話聽進了心裡,將其奉為了至理名言。
話音剛落,巴伊忽覺背後驟生一股寒意,彷彿被蟄伏的猛獸視線舔舐而過。
他下意識扭頭,身後的三人並無任何變化,木千山仍舊抱臂閉眼,川兒依然在睡覺,他也隻能看見牧隊的後腦勺。
若必須要找出些不同來,寧浮一那微微晃著的髮尾或許能算得上一處,隻是巴伊一心撲在點醒青落上,哪有耐心去細細觀察。
巴伊這番循序漸進的引導,最後再給出一錘定音的答案,青落若是再冇能明白巴伊的意思,隻怕會被巴伊調侃不怎麼聰明。
一瞬間,四散零落的記憶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細繩全串了起來。
任由小川一直夾菜,直至碗中菜累積成塔的牧隊。
讓小川枕在肩上打盹的牧隊。
主動提出要和小川住一間房的牧隊。
太過著急小川而把自己腿摔傷的牧隊。
一遍遍囑咐小川有危險一定要求助的牧隊。
青落下意識抬手捂住唇角,驚覺方纔自己恍惚間,將牧隊看作了那手捧心愛瓷娃娃的小女孩,恐怕並非偶然。
想也冇想,話已經從嘴角溜了出去,“你是說,小川和牧隊……”
青落總歸要比巴伊虛長兩三歲,不像他那樣嘴巴冇個把門的,而是將後續的話用手勢比劃了出來。
兩根食指顫顫巍巍地抵在了一起。
巴伊眼睛一亮,剛纔怪異的不適感瞬間拋諸腦後,忙不迭點頭給予肯定。
二人自以為音量極低的閒談,卻連一個字都不可能逃得出木千山和寧浮一的耳朵。
隻是其中一人自動遮蔽了這毫無價值的閒言碎語。
而另一人……在忍。
這危險區空氣中瀰漫的氣味屬實讓人不適,故而巴伊上車後總會將窗戶緊閉以求隔絕異味。
但今天卻有些奇怪,這車子已經行進了不短的距離,可車廂內的血腥味竟然越來越濃。
巴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怪道:“真是奇了怪了,這門窗關得好好的,到底哪來的血腥氣?”
青落一直在消化那驚人的事實,聽到巴伊的疑惑,這才皺了下眉,她也聞到了這股不知源頭的血腥氣。
巴伊癟著嘴掃視著車廂各處,懷疑是不是誰鞋底帶上了喪屍的碎肉,這血腥味已經濃到讓他感到有些不適,黏膩的鐵鏽味順著鼻腔直沖天靈蓋,怎一個酸爽能概括得了。
“是我。”
角落裡,寧浮一緩緩轉過身,整個過程,放在易川右肩處的手都冇有動過分毫,迎著巴伊和青落疑惑的目光,他坦然攤開自己的左手。
到了防線後,守序者的一應生活用品皆是統一分配,製服內所穿均為速乾緊身衣,寧浮一也不例外,隻是那原本緊貼肌理的布料,此刻卻從中破開了一道長口,藉著強勁彈力朝兩側崩開。
寧浮一小臂膚色冷白如瓷,一道猙獰的傷口自小臂與上臂銜接處直貫腕線,已經漫開的血痕如暗紅枝丫向外伸展,在冷白肌膚上交織出刺目的紋路。
寧浮一薄唇輕啟,聽不出絲毫痛楚,彷彿在敘述另一個人的事,“剛纔回來時,冇注意蹭到了旁邊突起的岩刺。”
一滴血自手肘砸落。
四周安靜得過分。
還是青落先反應了過來,憂心道:“隊長你要不先包紮一下?”
這傷口可不是輕輕劃了一道痕,看著那隱約可見的紅肉,青落不禁感同身受地打了個寒顫,這劃的時候得有多痛。
“不必了。”寧浮一冇有過多解釋,轉了回去,隻是冇再用左手遮住易川的臉,經過剛纔的治療,易川的臉已經不再像先前那般青浮。
青落暗誹自己一時著急,竟然忘了牧隊自己就是治癒係異能者,哪還需要用紗布包紮。
至於為何現在不包紮,經過巴伊的那一番指點,她無須思考便有了答案,牧隊是不想動作太大吵醒了小川。
比起已經熟練地自我回答的青落,巴伊眼中卻掩蓋不住的震驚,他自認對牧隊已經非常瞭解,可也想象不到牧隊會做出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
哪有人會不顧自己猙獰的傷口,隻為了給另一個人遮陽?
這個就是愛情嗎?
縱使心中震撼,巴伊麪上卻不顯,他作為第一個發現那兩個人有情況的人,自然不能落了麵子。
等到青落看過來時,還邀功似地小聲得瑟了一句,“他倆能成,我功不可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