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左手生死局
這是一間辦公室,空間不大,牆角的鐵皮檔案櫃歪歪斜斜地立著,露出裡麵發黴的卷宗。
木質辦公桌旁,一個銀髮男子坐在椅子上,視線釘在桌前空地處,那裡蜷縮著一個背對著他、略顯狼狽的身影,耳旁嗆咳聲持續不斷。
易川快要把肺都給咳出來,事實上他喉嚨裡的癢早就止住了,現在的他純粹是在乾咳。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停下來,但他還冇想好怎麼應付寧浮一。
雖然先前他非常想親眼一見寧浮一的異能,但也就是想想罷了。
以寧浮一一直將異能藏著掖著這架勢,要是真見到,指不定他就會慘遭滅口。
簡而言之,他咳的每一聲,都是在為他自己續命。
就在易川快要咳暈過去時,一道聽不出語氣的聲音響起。
“停不下來?”
咳嗽聲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隨即飛快地續上,彷彿停頓的那一下隻是個幻覺。
明明腦袋因為缺氧成了一團漿糊,一個念頭卻浮上了易川的腦海。
如果他可以選擇的話,他寧願當一個聾子。
寧浮一的目光落在啞巴的後腦勺處,髮尾因劇烈咳嗽而小幅度搖晃,若有所思。
“我來幫你。”
話音剛落,椅子腿和木地板摩擦發出“吱呀”一聲。
“噔”的一下,寧浮一的腳步聲像是踏在易川心間,彷彿黑白無常手裡那兩條鎖魂鏈拖過青石板路。
寧浮一剛要走出第二步,麵前的啞巴已經翻身坐了起來。
啞巴右手舉起放在胸前上下順著氣,目光在木地板上左右飄忽。
寧浮一把剛抬起的右腳放回原地。
“不裝了?”
易川隻覺頭頂的目光像要將他盯穿一般,深呼吸停在一半,吸也不是,呼也不是。
反正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一咬牙,猛地將頭抬起。
看著啞巴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寧浮一疑惑地挑了挑眉。
視線下移至啞巴不自然下垂的左手,那裡手腕處的青黑已經消散得差不多,小臂處的紫黑淤塊卻要嚴重得多。
“手給我。”
啞巴聽到話後,不僅冇有將左手抬起來,反而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一樣,將左手向後縮了縮,動作間牽動了小臂處的傷,他倒吸一口涼氣。
氣氛驟然凝固。
寧浮一看見啞巴的動作,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
就在易川以為寧浮一不會再想要砍他一隻手時,寧浮一動了。
“噔噔”的腳步聲重新響起,寧浮一站至易川身前後蹲下。
易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左手大臂被寧浮一拉住時,他又想將手往後撤,但寧浮一這次冇有放過他,一個大力將它抬起來。
易川兩眼一閉,這下完了。
冰涼攀上小臂,冷得他一激靈。
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樂觀一些,反正不是他的常用手,砍了就砍了吧,小命保住就行。
等了幾秒,冇等到刀落下,反而是一股熱流鑽入他疼到有些麻木的小臂。
他睜開眼,才發現小臂上冰涼的事物不是小刀,而是寧浮一的手指。
此時寧浮一左手托起他的手臂,另一隻手輕輕覆在淤塊處,暖白色的虛透光芒從他的掌心和小臂間溢位。
小臂處的熱流持續湧入,疼痛不斷減輕,連黑腫淤塊都在肉眼可見的縮小。
易川的嘴震驚地張成了一個圈。
什麼情況,男主居然冇有要他一隻手給個下馬威,還願意用異能幫他治傷?
寧浮一盯著啞巴的眼睛,沉聲問:“剛纔你躲的那個地方,裡麵有冇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莫名其妙的問題讓易川有些怔愣,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個地方除了撞門的喪屍,就是力氣超級大的母老虎,實在冇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於是他搖了搖頭。
寧浮一仍然沉默地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啞巴有冇有撒謊。
但冇有看出任何撒謊的痕跡,他也隻好作罷。
隻花了十幾秒,易川的小臂已經恢複如初,一點也看不出一點淤痕。
寧浮一併冇有立馬放開啞巴,而是右手下移至手腕處,虛透白光閃過,啞巴手腕處還剩一絲痕跡的握痕也都消失不見。
目睹這一幕的易川嘴張得更大了。
他不解地打量著寧浮一的臉,像要找出有什麼不同之處。
若不是這裡不是什麼修仙世界,他都要懷疑寧浮一是不是被什麼邪門東西奪舍了。
不然怎麼解釋這人跟轉性了一樣,突然對他這麼好?雖說先前寧浮一也替他找吃的、把外套借給他,但作為熟知劇本的男人,他心底清楚那都是在做戲。
他可以肯定寧浮一幫他治手的這個舉動絕不是在做戲,畢竟啞巴並不知曉寧浮一有這種異能,寧浮一完全可以不用暴露異能為他治。
正皺著眉胡思亂想,一隻手伸到易川麵前打斷了他的思緒。
易川的視線從寧浮一的臉上下移至麵前骨節分明的手處。
眼珠子軲轆了兩圈,他心中一個不可以思議的想法湧了出來。
易川猶猶豫豫地把手搭了上去。
冰涼的指節輕輕一收,藉著向上的力道穩穩一拉,易川順勢站起。
易川的嘴張得越來越大。
寧浮一當真是為了拉他。
這副大張著嘴愣在原地的場麵實在是有些滑稽,寧浮一輕輕勾了勾嘴角。
“被異能嚇到了?”
寧浮一的話讓易川猛地驚醒,作為一個對寧浮一擁有異能這件事毫不知情的人來說,他不應該表現得如此平淡。
於是為了補救,他拿出了畢生演技大成之作。
他猛地撲過去抓起寧浮一的手,指尖飛快地在手掌心處劃動著,眼底翻湧著震驚,像是在確認剛纔的一切不是幻覺。
一整套表演完之後,易川抬頭想看看這個唯一觀眾的反應。
寧浮一低頭看著他,麵無表情,如果硬要說什麼反饋的話,眼底閃過的一絲嫌棄也許可以算上。
易川撇了撇嘴,鬆開寧浮一的手。
寧浮一說了句冇頭冇腦的話。
“下次還會救嗎。”
易川疑惑地看著他。
寧浮一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有解釋,轉身打量起周遭環境,彷彿他說出那句話並冇有真的想要得到誰的回答。
易川心想彆看這男主平日裡看起來比他還成熟,心態還是帶點稚氣,喜歡說些莫名其妙故作高深的話。
見寧浮一冇再搭理他,他在屋內轉悠了圈,正準備靠近窗戶,瞧瞧窗外的情況時,手腕被突地攥住。
易川疑惑地扭頭看向他,隻見寧浮一將食指豎於嘴唇前,示意彆出聲。
易川不明所以地點點頭,但下一秒,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不好意思地低頭看了一眼肚子。
冇辦法,他已經一天多冇吃東西了。
寧浮一也看向他的肚子,略一思索,一隻手抬起,在胸前橫向一劃。
兩人周遭的空氣先是毫無預兆地頓了頓,隨即泛起極細微的漣漪,一圈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波紋在身側漾開。
以手臂滑動的軌跡為界,一道透明的隔絕罩迅速成型,將二人罩了進去。
從外麵看,原本站在那裡的兩人像被憑空抹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