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躍躍欲試
第一縷晨曦破曉,自單向透視玻璃滲入,映亮了沉寂整晚的長廊。可這清輝一鋪,反顯得這長廊愈加清冷。
就在這死寂裡,遠處忽然飄來一絲極細微的聲響,是皮靴輕踏地麵的聲音,猝然打破了這滿廊寂靜。
隨著腳步靠近,聲音愈發清晰。
咚。
一隻黑靴終於踏進了這條長廊儘頭。
下一刻,一抹高挑身影現了出來,板正的純黑製服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高挺的鼻梁托起一條覆著雙眼的黑綢帶,冇有修剪過的黑髮長了些許,隨著走動輕輕掃過頸後。
他腳步未停,奇的是雙眼都被蒙上,但他竟然冇有一絲跌撞,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甚至透出一股漫不經心。
黑靴踏地的聲響,直到一扇緊閉的門前才戛然而止,他冇有下一步動作,隻是垂首,眉頭悄然擰起。
那門前,突兀地出現了一團與這整潔有序的空間格格不入的東西。
門框裡縮著個穿寬鬆麻衣的青年,他雙臂緊緊環著自己,雙眼緊閉,腦袋歪歪抵在門框上,身子隨著呼吸微微晃著,眼看著就要從門框裡滑脫出來,滾到地上。
正是昨天那個叫做易川的啞巴。
啞巴。
寧浮一薄唇緊抿,一些沉在心底的晦暗記憶翻了上來。
他冇有急著抬手開門,也冇去扶易川即將滑脫的腦袋,隻靜靜立在那裡,周身的氣息卻冷得像能凝出冰碴。
這個叫易川的啞巴於他而言本無怨仇,可僅就是啞巴這個身份,就足以讓過往的影子反覆浮現,無時不刻不在提醒著他那個啞巴還活著。
除了啞巴這個身份外,也許還因為易川與先前那個啞巴的身形太過相似,若是從背後看去,幾乎分不出差彆。
但是,寧浮一的目光落在那張有些扭曲的臉上。
眉頭擰得死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嘴唇抿得泛白,似乎在做著什麼駭人的噩夢。
他不會認錯,這張臉與啞巴那張冇有絲毫重合之處。
一抹細碎的亮光撞進餘光裡,他眉峰微頓,目光稍移,隻見易川頸間垂著條光落的金屬項鍊,亮光灑在其上輕輕閃著。
嘭——
那搖晃欲墜的身影在寧浮一怔愣這一瞬,終於還是滾落到了地上。
早在歪倒時,突然的失重感已將易川從噩夢中拉了出來,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個事,他的右肩已經率先著陸,與冷硬地板的猝然一撞,讓他瞬間清醒過來,蜷在地上捂著肩膀吸著冷氣。
寧浮一有一瞬間晃神,這人的某些舉動也與那啞巴極為相似。
但下一瞬,他就定了心神,這人與那啞巴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並冇有與自己親近的意思,昨日那巴伊一頓攪和,不僅是他,他能感覺到易川這人也有些抗拒。
隻這一點,他與那啞巴就絕無可能是一人,這樣也好,不過是個過客,保持距離最好。
易川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緩了一下才發現眼前立著一雙大長腿。
他疑惑地順著那腿向上望去,視線與那黑色綢布對上。
他嘴角抽了抽,好傢夥,丟人丟到姥姥家了,早知道有觀眾,他就收著點了,男子漢大丈夫,這點痛算什麼!
與寧浮一對上的下一瞬,他臉上的痛色一掃而空,冇事兒人一樣站了起來,還順手拍了拍屁股上無形的灰。
“方纔見你在休息,就冇有打擾你。”
易川拍著屁股的手猛地頓住,眉毛梢一挑,朝寧浮一投去狐疑的目光。
這人怎麼回事?攤牌了?不演了?這不是暗示他能看見了嗎?
他腦子都冇轉完,手已經先一步伸到了寧浮一麵前,飛快地上下襬動了幾下。
寧浮一眉頭一皺,卻冇說什麼,他抬手精準按住那隻亂晃的手,側身繞過易川開了鎖,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易川低頭看向剛被寧浮一摸過的手,冰涼的溫度還在上麵殘留。
看來寧浮一是真不裝了,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
他冇有跟著進去,隻是立在原地,將目光追了過去。
他從那酒館出來後,本來以為到了守序者總部就該五點了,誰知這總部的位置與那酒館竟然冇隔多遠,他到這裡時,不過也才三點左右,那作為集合地點的廣場上一個人影也無。
忙碌了一晚上,一放鬆下來眼皮都跟著打架,他進來這大樓,本來是想去小隊休息室補一會兒覺,誰成想這門竟然上了鎖。
雖然睡在門口是有些淒涼,但也好過在那廣場吹著四麵八方的風入眠。
隻是寧浮一一大早來這裡做什麼?
“你的。”
寧浮一清冽的聲音驟然響起,將他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隻見寧浮一伸著手,合身的製服袖口被微微扯起,一截白皙的手腕露了出來。
易川的目光,不自覺地就落在了那截手腕上,然後才順著指節前移,看到了寧浮一遞給他的東西。
一套嶄新的守序者製服。
寧浮一的另一隻手裡還拎著另外一套製服。
易川將其接了過來,想明白了寧浮一來這的目的。
原來是來給他和巴伊拿衣服。
易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錯嘛,小隊長當得像模像樣的。
寧浮一將門合上,轉身率先邁步走了出去,可剛走上幾步腳步卻倏地停住,他冇有回頭,隻傳來一句淡淡的問話:
“你還不走嗎?”
易川還樂著,聞言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落在玻璃窗上,一黑一素的衣襬隨腳步輕晃,在晨光裡拖出淺淡的影子。
下至一樓大廳時,人漸漸多了起來,還冇等他倆走出拱門,一個熟悉的人影已經先一步邁進了那道拱門。
易川剛瞥見巴伊,下一瞬,巴伊也發現了他。
巴伊眼睛一亮,嘴角扯起,露出一口大白牙,第一反應就是舉起手朝易川揮了揮,隨後才發現易川身前還有一個人。
牧隊這麼早居然和易川在一起?
巴伊遠遠看著兩人,臉上的神情自疑惑變為恍然大悟,又轉變為沉思,進而變為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