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歸家長征路
“唔…嗯…咳咳!我要下車,下車,停車!”
蔡仲在封閉的taxi裡如困獸一般嘶吼,八個武鬆都未必能按住他。他從後麵猛衝上駕駛位,司機驚慌失措,一腳刹車橫在路邊。
菜糰子拉開車門衝到路邊扶著桑樹嘔吐,隋願扶著他,嘔吐物刺鼻的味道粘滿衣襟。
“好點冇?我去車上給你拿水。”
他旋踵離去的瞬間,背後有道黑影閃過,彷彿一根石柱無意識的拍在草叢裡,腳下的地都牽連著顫動。
“抱歉。多少錢。”他拿好自己的揹包,結了賬迅速返回來,隱隱聽到司機的咒罵聲。
大家都討厭酒鬼,換個角度想想,吐槽無需在意。
他把水送服到蔡仲口裡,邊喝邊吐,弄得滿身都是水漬,還嘿嘿傻笑。
“快到家了,你待會兒再睡。”隋願使出渾身解數把他拉起來,但他把菜糰子想的太簡單了。
坐在後麵一輛taxi裡的杜青檸看到前人衝進樹林裡,含笑對法熙文說:“你不過去看看?”
法熙文嘟囔一句,“看屁,老子早想弄死他了。如果隋願以為這樣就完事兒了,那他真是太天真,我和賤神都辦不了菜糰子,你能理解嗎?每次菜糰子喝了酒在路邊發瘋,我們就恨不得把他就地正法,好死不活的他第二天全忘光,你能理解那種有火無處發泄的憋屈嗎?你不能!但隋願能,他馬上就會深有體會!”
其實法熙文也醉了,從張牙舞爪的肢體動作便可知曉。他幫杜青檸擋了不少酒,一波接一波的恩怨,全消化在酒杯中。
杜青檸把他攬進懷裡,免得他折騰到胃,變成下一個蔡仲。
“嗯,看起來他們應該體會一下。”
“哼哼,天道好輪迴,上蒼饒過誰。”他扯起一抹邪惡的嘴臉,娃娃臉上全是傲嬌,杜青檸把他的頭搬到肩膀上,冇一會兒他就閉上眼。
他們路過那棵樹,蔡仲正在往上爬,振臂揮舞,猿啼蜿蜒。
“你下來,太高了。”隋願適時去提醒他,但不敢拽他的腿,一百多斤可不是鬨著玩的。
菜糰子纔不理他,迷迷糊糊爬到豎叉中心蹲下了。他不害怕,那晃悠的身影卻叫底下的人心驚。
他伸出一隻手,居高臨下的框在隋願身上,“看,你好小哦,福迪,我是八戒啊…”
隋願滿臉陰霾,比天上青雲更甚。
“幼不幼稚,下來。”
菜糰子嘟著嘴巴搖頭,“我不!我找隋願,真的,你看到他飛到月亮裡了嗎?”
“我不是嫦娥,你快……”他還冇說完,蔡仲忽然做出一個欲要嘔吐的動作,整個人從兩米高空拍下來,嚇壞了隋願。
“疼…疼…彆動,腿疼…”
隋願過去扶他,他不肯就範,感覺就像是用手在抓一條抹了油的蚯蚓。他扭動著,頭髮上嘴上都算是草汁和沙土。
隋願以為他摔壞了腿,趕緊擼起褲管檢視。藉著微薄的路燈,白皙的腿上一條蜈蚣似的縫合線清晰可見。
昨晚他甚至冇有發現,今天也有人給蔡仲送藥。為什麼?
蔡仲哭了,淚水粘液相混著,看起來真的很疼。
“還鬨,去醫院!”
“不!”
“腿不是很疼嗎?我叫救護車。”
蔡仲從下麵向上扯住他的前襟,彷彿怕摔倒一樣。“不!”
隋願慢慢總結出一個理論,從他喝醉開始到現在,無論你說什麼,他的回答都是不。
他說:“那我走了,你自己呆在這。”
蔡仲捂著臉搖頭呢喃,“不…”
隋願無奈的攤手,“那你想怎麼樣?”
“回家…回家…”
他哭的像個孩子,說起來他的行為也都不成熟。是不是富家的孩子太過孱弱,還是心裡有什麼說不出的苦。
昨晚他們躺在床上聊天,蔡仲說最難不過“學會說不。”因為他的生活像打過草稿的文案,學業不能說不,戀愛不能說不,連交朋友都不能說不。久而久之,他對生活的興趣隨磨平的棱角離去了。他選擇學計算機時和家裡大吵了一架,好在遇到康明宇。
康明宇人真的很好,雖然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子,你今天用我牙膏,我明天爭取用你洗髮水,但他對朋友很好。如果不是蔡仲恬不知恥的非跟康明宇做朋友,他們的關係不會那麼好。所以說,真心總會有回報,萬物都是有眼睛的。
隋願難得溫柔起來,撫摸他的頭髮,用隨身紙巾幫他擦臉。“那你先起來,我揹你回去好不好。”
蔡仲用一隻手遮住臉,藉著指間的縫隙去看蒼茫的夜空。
隋願把他拉起來,蹲在地上掣住他兩條腿。“你趴下,抓緊我,彆掉下來啊。”
蔡仲便乖乖的摟上他的脖子,頭耷拉在他肩膀處,發出急促粗重的喘息。
隋願走入人行道,望這遙遙無期的歸路,連歎息的力氣都冇有了。蔡仲還在他背上胡鬨,嗷嗷的叫,在他耳邊格外刺耳。
他不能對其說,你能不能彆叫了;因為他知道,答案一定是“不”。
走了十幾分鐘,蔡仲終於冇電了,手指在隋願胸口玩弄他的銀項鍊。掛墜是一枚子彈的形狀,大概一公分長。
“隋願,隋願…”
“乾嘛?”
“我們什麼時候能到家啊,我好累…”
隋願當場有種直接鬆手把他扔地上的衝動。“你還累?我們離家還有一半路程你就吵著要下車,現在又不好打車,我還冇給你計時打表呐。”
“可我不想走了。”
“那你想怎麼樣?”
“嗯…我可以不想嗎…我累…”
“累了就睡,放心吧,我就是爬也能把你送回家。”
蔡仲冇話說了,繼續擺弄隋願的項鍊。
“隋願,你這子彈冇什麼稀奇的,我家真的,有手槍的,□□的,有的是蛋殼,有的還帶□□,就是太久了,不知道□□失效了冇。”
隋願忍著不回答,他怕自己稍微插一句話,頭頂的話匣子就不肯關上了。
“我改天送你哈,通通給你掛在脖子上,我還可以給你找人雕刻一下,你想在上麵刻字的話,就跟我說。”
隋願終於忍無可忍,“白癡,閉嘴。我不想演西遊記裡巡山的小鬼,你現在安分點,我然我就把你丟在路邊。”
蔡仲咯咯的樂,彷彿找到槽點一樣笑個不停。“你不會那麼乾的,我知道。”
“誰說我不會,你知道個屁!”
“那我哭給你看,你看不看。如果你想看你就跟我說,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看,也許你說了我也不給你看,但你不說我就冇辦法給你看,所以你到底看不看。”
隋願努力沉住氣、憋住臉,扼殺腦海中將他扔出去的衝動。我叉,老子就想說一句話,心中有句媽賣比!
後來,蔡仲終於在隋願背上睡著了。安靜的,像夏日裡睏倦的小白兔。他的手始終緊緊勒在隋願脖子上,好像把會被丟掉的事信以為真。
隋願把他帶進禦景園他都冇有醒,用異常艱難的姿勢取出口袋裡的鑰匙後,他揹著蔡仲走進臥室,直接將他扔在床上。
“咦?到家了嗎?”
房間裡冇有開燈,蔡仲的酒勁兒依然活躍,從落地窗走進來的月光輕柔的撫摸他的臉,他低哼一聲,抓住一旁準備離開的隋願。
“祖宗,你還不睡?揹你回來比我這麼多年參加的體育比賽都重。”
隋願已經耗儘所有能量,不然肯定趁現在月黑風高夜,將他打個半殘。每個見過蔡仲酒後撒潑的人都曾這樣想過,吐槽他的酒品可以寫出一本十萬字的書。
“可我還冇洗澡…”
隋願握緊拳頭,張開,複握緊,還是冇能下得去手。
“彆洗了,睡吧。”
“你這麼不講衛生會生病,會有小蟲…”
隋願直接用手堵住他的嘴,“閉嘴,我這就去給你放洗澡水。”
他放好熱水,調整好溫度和浴室的光線,又用吸水毛巾把地板整個擦一遍,這才放心的把蔡仲送進去。
“你在這洗,洗完了叫我。”他說完關上門,疲倦的坐進客廳沙發裡抽菸。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能讓蔡仲跟任何酒精粘上關係,如果非喝不可,立刻把他打暈。在酒吧工作這麼久,閱人無數,他就冇見過誰的酒品能差成這樣。
一根菸還冇抽菸,浴室裡一聲雷動驚天,整棟樓都能聽到鬼哭狼嚎的□□聲。
隋願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掐滅,衝進浴室裡揪起地板上的蔡仲。
“你丫又作什麼死啊!”
蔡仲委屈的看著他,“我…我就是想拿條毛巾…”
隋願終於體會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界。
封閉的浴室裡煙霧朦朧,頭頂彷彿有一片雲,不時降下冰冷的水珠。逐漸升高的溫度讓蔡仲看起來更像酒鬼,臉上泛紅,嘴有桃色,迷離的雙目異常誘人。
隋願重新把他抱回浴缸裡,他光著身子,臀部坐在水中,卻把兩條腿搭在瓷壁上晃動,玩得不亦樂乎。
他左腿側脛上有條新結痂的傷疤,萬足蜈蚣於空中扭動,趴在白皙的肌膚上尤為突兀。
隋願情不自禁的走過去,摩挲上那條近二十厘米的傷痕,可能因為是在側麵的緣故,他昨晚真的冇看到。
“彆碰,好癢。”他笑著,把腿從隋願手中抽出來,蹬住邊沿的時候滑了一下,仰麵栽進水裡。
“咳咳,這水…不太新鮮了…”
弄得隋願哭笑不得。
他顧不得褪去衣褲,一步邁上水中把蔡仲托起來,襯衫濕漉漉貼在胸口。
蔡仲家的浴池很大,像張雙人床一樣。他躺下來,將一條胳膊墊在蔡仲頸部,免得他把不新鮮的水都喝光。
蔡仲迷迷糊糊的爬起來,指著他說:“你這樣不行啊,你不能穿衣服啊,穿衣服不能洗澡啊…”嘟囔一陣,動手扯下他的衣褲,都丟到浴室地板上。折騰了一會兒,他突然迎麵倒下來,直撲進隋願懷裡,激起一片水花。
“重,你起來。”
隋願使勁推他的頭,卻像在擺弄不倒翁,隻要他一鬆手,那個圓滾滾的腦袋立刻回到原點。
“熱…隋願…好熱啊,你能不能把排風打開。”
“有病,熱你就起來啊。”
蔡仲不依,頭髮搖的到處是水。“我不!這樣趴著多舒服。”
隋願被他騷動的有些安耐不住,強壓心頭□□,把他往上扯了扯,又軟磨硬泡的說:“乖,一會兒水冷了就不舒服了,起來。”
蔡仲作勢要起身,嘴裡卻嘀咕著,“冇事,我把下麵的恒溫器打開。”
隋願聽了直接把他按回水裡。“彆了,你消停一會兒吧。你知道我現在特彆特彆想做一件事嗎?”
蔡仲茫然的搖頭,“啊?什麼事啊?”
他微醉微醒的模樣仿若一根羽毛,折磨著隋願得□□,這是第一次,他特彆想要一個人,不是出於寂寞,也不是躁動不安無可躲,僅僅是因為喜歡,簡單的喜歡上一個人。
他把手指插進蔡仲的頭髮裡,無奈的搖了搖頭,“算了,我下不去手,你趕緊起來,不然我讓你一天也起不來。”
蔡仲顯然冇弄懂他的意思,卻瑟縮的抖了抖,慢吞吞坐起來,把毛巾披在頭髮上。
隋願先打理好自己,穿上浴衣,用毛巾吸去髮絲上的水,這才把蔡仲抱出來。
蔡仲坐在浴室裡的沙發上,隋願給他擦頭髮,穿衣服,深覺自己像個執事或者保姆。
他的目光再次落上那條可怖的傷口,因為泡了水,尤其的醜陋。
“你腿上的傷怎麼回事?跳樓?”
蔡仲微怔,他早把把康明宇提到過的詞拋在腦後了,此刻回想起來,竟有些得意。
“什麼跳樓?俗!我那叫行為藝術!”
“那我是不是應該為你鼓掌?”
蔡仲覺得這個馬屁拍的好,整個人都被點燃了。“冇錯!忍不住為我啪啪啪對吧?你們就該崇尚這種藝術,膜拜我吧,向我臣服吧!”
隋願再也不能任由他得意忘形了,撲上去把纔剛穿上的浴衣撕扯下來,將蔡仲按倒在沙發裡,瘋狂的索吻。
他再一次深刻體會到,蔡仲就是個妖精,隻是錯投進小白兔的肉體凡胎中。他可以隨時勾走你的魂魄,你卻對他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