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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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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贈花

劍氣寒 · 天邊聽雪

在朱靈仙子的口中,李歎雲得知了一些事情。

天子在血魔宮決戰之際,遭遇了魔靈的暗殺。

天緯門執法長老薑永祿,為保護天子而戰死,元嬰都冇有逃出來,魂飛魄散。

大祭司出手擊斃了一頭魔靈,但另一名負傷逃走了,聽說後來從無邊海向南,逃去瞭望州。

天子雖然安然無恙,卻震怒不已,立下誓言,要在有生之年征討望州蠻荒。

要開辟望州,首先要打通玄劍宗與神霄派之間的蠻荒,將落星海變成內海。

薑永祿是殺死一代人皇的凶手,此事李歎雲知道,天子姬淵也知道。

那麼,這件事會不會是天子與許無心的一場交易呢?

除掉凶手複仇,然後藉機定下未來的方向。

天子的野心隻有一個,那就是為人族開辟出更大的疆域。

那麼許無心圖謀的是什麼呢,魔靈甘心赴死,為的又是什麼?

另一件事就是玉慈的叛逃,他欺騙了所有人。

李歎雲並不意外,玉慈進階化神無望,長生路斷。

隻有去往上界,或許纔能有一線生機,哪怕是魔界。

而玉慈子不愧是水之道的至尊強者,將水道的順勢而為發揮到了極致。

“歎雲,無論是壽元還是任期,我的時間都不多了。”

“天子已然承諾,隻要我在五十年內開辟出永州北部蠻荒,就賜我淨塵丹,允我飛昇上界。”

“歎雲,我需要你的劍…”

如今獨自麵對李歎雲,朱靈仙子不再使用那些權謀之術,而是誠心懇求。

她知道,李歎雲的內心深處,一直是一名劍俠,跟他的師父何九霄一樣。

“老祖,此事歎雲先前已經答應了,自當全力以赴,無須再提。”

李歎雲偏偏就吃這一套。

朱靈欣慰的笑笑,趁熱打鐵的問道:“以後你的封地…我是真的不想看到玄劍與青山之間的舊事再次發生了。”

“老祖,你考慮那麼深遠,不累嗎?”

“也是,”朱靈微微一怔,感慨的說道,“我謀算了一輩子,已然深入骨髓,停不下來了…”

李歎雲嘴角扯了扯,無論是自己與秦時的恩怨延宕,還是星鰩飛船的墜落,甚至於永州血魔宮的覆滅,都源自她的謀劃。

看來離火之道,自己領悟的還遠遠不夠。

朱靈正事兒聊完,神色變得疲憊,卻也有些輕鬆,開始聊起家常。

“金寶兒還記得嗎,他的道途不算順遂。”

“哦,”李歎雲想起那個被自己救下的天火靈根的孩子,“有一百年了吧,他現在怎麼樣?”

“我是想把他帶來永州參戰的,讓他明白,修行是為了什麼,可是幾十年前,他丟了…”

“丟了?”

“嗯,他卡在築基瓶頸已久,出去尋找機緣去了。”

“有人說,在百花門見過他,也有人說,在無邊海上出現過離火的蹤跡,再就冇有他的線索了。”

李歎雲默默無語,半晌安慰道:“或許有一天,他會忽然出現,嚇你一跳呢。”

“但願吧,我就這麼一個弟子,時間也不多了…”朱靈搖搖頭,岔開話題,“你與那個沈見素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喝你的喜酒?”

“果然什麼也瞞不過老祖,”李歎雲苦笑一聲,說道,“我們之間什麼也冇有,或許會是一輩子的道友吧…”

哼,朱靈不屑的輕哼一聲,一千七百多年的生命曆程之中,她什麼冇有見過?

“你啊,還是不懂女人,沈見素那種頑石一樣的女人,其實不難追逐。”

李歎雲搖搖頭不說話,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但朱靈卻不依不饒。

“她啊,其實已經在靠近你了,隻是你不懂她的親近。”

李歎雲心中一動,這話是怎麼說的。

朱靈繼續說道:“男屬陽,女屬陰。言語又是內心之陽,因此,你們男人說話偏直接,而女人偏含蓄,甚至是相反的。”

李歎雲打斷說道:“那老祖您也是女人,現在又在做什麼呢?”

“彆打岔!”朱靈微怒,眉心騰起一縷火焰,喝道,“我能一樣嗎?”

“好好好,老祖您接著說。”

“算了,本尊累了,你滾吧!”

李歎雲無語,不過他確實冇有心思考慮男女之事。

於是起身告辭,朱靈看著他滾遠以後,心中氣不打一處來。

讓你滾你還真滾了?

以自己的身份又無法把他叫回來,可有些話如鯁在喉。

找冰雁說說話嗎?

算了,玉靈子帶著神霄弟子要回漢州,她要采買神霄派的軍中物資,還要儘可能留下一些神霄弟子做臂助,現在也忙得很。

嗯?

不如趁機將那個沈見素留下來,我要親眼見證這一對冥婚之緣的結局。

朱靈麵上露出慈愛的笑容,繼而輕輕一歎。

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大事都有了結果,天天想的就都是小輩的事情。

神霄的請願軍死了有一半左右,幾乎人人戴孝,手裡捧著靈牌。

靈香嫋嫋,牽引著英靈魂歸故鄉。

他們被特許乘坐天子的龍船返航,沈見素也在船上,她手中捧著的,是劉師兄的靈位。

她的目光在人群之中找來找去,卻始終冇有發現那個人的身影。

青山派的許多袍澤都來送行,鏡月頂著一頭白髮,站在齊霜身後,淚水漣漣。

她還是那麼愛哭…

沈見素看著她癡癡的看著自己,見自己看向她,慌忙擠了一個笑容,說道:

“沈前輩,保重…”

她的壽元隻有幾年了啊,又在大戰之後被血魔氣毀了根基,恐怕結丹無望了。

恐怕此次相見,便是永彆了。

沈見素心中的柔軟之處被觸動了,無聲的歎息一聲,傳音給鏡月說道:

“呦呦,保重。”

鏡月臉上的笑容一凝,睜大眼睛,麵露震驚之色。

呦呦取自詩經呦呦鹿鳴之句,是鏡月幼時的乳名,向來隻有師父和師姐知道…

剛到翠微山時,自己隻有十來歲,每到天黑就害怕到哭,那時候都是師姐哄著她睡的。

難道她真的是…

卻見沈見素用溫柔的目光看向她的眼睛,對她微不可察的搖搖頭。

淚水洶湧而出,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李歎雲的身影,自龍船高處的大殿之中出現,麵露疲憊之色,正將一幅畫軸收入囊中。

靈畫師,世界上竟然有這種修行流派,可以將世間萬靈的精氣神攝入畫紙之中。

當然這畫紙也不是一般的紙就是了。

本來是天子相召,卻受限於先前拒不相見的諾言,隔了一層帷幔,命大祭師為他作李歎雲的一幅劍俠做派的畫像留念。

畫像做的極好,一舉一動間頗有李歎雲本體的七八分神韻。

隻是李歎雲經曆殺子之事後,上額到後腦之間生出整整齊齊一指寬的白髮,稍微顯得有點蒼老了。

而作為報答,大祭師答應為他也做一幅畫,李歎雲選擇了早早遺失的百鬼夜行圖。

鬼道之物,可是與自己的修行息息相關的。

憑藉李歎雲的描述,大祭師輕而易舉的將百鬼夜行圖畫好了。

李歎雲已經遇到的鬼物,栩栩如生,冇有遇到的鬼物則隻是一團鬼影。

但有三種鬼物,井中幽和魍魎,以及千喉,大祭師冇有見過。

其形容易描述,但其意就難以表達了,尤其是千喉。

偏偏他又是本命修士,無法讀魂,大祭師隻好傳了他一種控魂之法。

兩人以神魂之法勾連,費儘心力,總算複原了原來的百鬼夜行圖。

而且不僅如此,現在的百鬼夜行圖品階更高,靈畫畫成的那一刻,就被本命靈圖吸入。

李歎雲感應到了天子的失落,厚顏討要了一張天子的畫像,稱以後要讓自己封地的萬民膜拜敬仰。

“予一人,不喜歡阿諛諂媚的臣子,哼!”

天子說罷,拂袖而去。

大祭師卻笑眯眯的塞給李歎雲一幅畫軸,顯然是早有準備。

李歎雲微微一笑,天子城府極深,有時卻很有趣。

忽然他笑容一滯,看到了沈見素。

要挽留她嗎,以什麼理由呢,她還要送師兄的遺骨回家。

那要怎麼告彆呢,此生還會再見嗎?

要不,等事了之後再去尋她吧。

沈見素早就發現了他,卻不看他,看向青無塵的麵容之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兩人有說有笑,彷彿是多年未見的好友一般。

李歎雲慢慢走了過來,卻不知要如何開口。

她對彆人笑的這麼燦爛,對於我,卻隻是淡淡的,豈不是有意疏遠?

“師兄,過來啊。”

青無塵輕輕一笑,將他拉到身邊來。

罷了…

李歎雲大大方方拱手行禮,說道:“沈道友,一路保重。”

沈見素的笑容收了收,拱手還禮:“李道友,保重。”

青無塵臉上笑容一僵,師兄一開口就把天聊死了。

她連忙接過話來:“見素此去一彆,不知何時再回永州啊。”

這句話其實她早就問過了,隻是在試探沈見素而已。

沈見素微微一笑,隻當她從未問過,說道:

“見素自持蕩魔誅邪之誌,若有魔修作祟,或有不平之事,自會持劍再見。”

那就是冇準兒的事了…

李歎雲沉吟片刻,取出幾塊龜殼遞過,得自神霄派的那隻老烏龜。

“李某身無長物,這幾片龜殼不凡,可以煉製成護身法寶,若沈道友不棄…”

沈見素微微驚訝,這臨彆贈禮怎麼如此貴重?

龜殼,歸?

他是想讓我早日歸來嗎?

她的臉頰之上泛起一絲不易覺察的紅暈,默默伸出雙手,接過幾片龜殼。

見她收下禮物,李歎雲心中一喜,卻見她取出一簇乾枯的梨花,遞了過來。

“李道友,此乃我漢州所居之處,梨山之上梨花,聊以為報吧。”

李歎雲在夢中見過那梨花如雲的場景,自知所言不虛,小心的接了過來。

這簇梨花雖是凡物,但曆經這麼多年仍然品相完好,顯然是她極為心愛之物。

青無塵笑吟吟的看著他們兩個,心中有種想哭的衝動,說不出道不明,卻又不想細想。

鏡月心中卻好像有個小人在大蹦大跳,那是少女時候的自己。

這時一陣爽朗的笑聲響起:“歎雲,哈哈哈,你來送我啦?”

是諸葛玄,他頭戴孝帶,道袍之上全是酒漬,酒氣熏天,顯然是喝醉了。

他一隻大手攬過李歎雲的肩頭,就要扯走,嚷嚷著為他介紹漢州的道門同道。

李歎雲無奈的對沈見素笑笑,換來她微笑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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