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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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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契機

劍氣寒 · 天邊聽雪

看這些人的行事風格,全無顧忌,真正的陳冰等幾個陳家人,恐怕早就被殺。

他們甚至頗為瞭解自己,知道自己不願亂殺無辜。

而且求饒就能活命,也是自己的規矩,他們竟然也知道。

若是自己回到慈儉門,肯定會帶去禍患。

那就帶去吧,這種事情他們早晚要麵對。

否則被人易容奪舍,是早晚的事情。

幾個月後,到了靜安宗的邊緣,想了想,並未停留,疾馳而過。

期間風平浪靜,冇有遇到第二次刺殺。

組織多名金丹修士刺殺,可不是一件易事,而血殺殿一共有多少呢?

李歎雲最忌憚的是那名漢州而來的修士,沈見素的舊識。

但他最期待的也是再次對上那人,那人的無形之擊,竟可以擊碎玄陰重水所化盾牌,威力遠超同階。

那似乎不是金丹修為可以掌握的法術,否則便不需要蓄力如此之久了。

若是自己在府中入定之時,空中來這麼一記,簡直不敢想象。

得早點把他引出來,至於殺不殺,還要問過他與素素的關係再說。

思舊坊內,一家裁縫鋪子早早關門,掌櫃的入到後堂,早有一人在此等待。

“閣主,那人冇來,一日之前路過野鬆坡,直奔東方而去。”

“知道了,你退下吧。”

掌櫃的躬身告退,閣主取出幾個小球,一一在手中捏爆。

他知道,在幾家酒樓之中設伏的十幾人,袋中也會有一枚小球無聲爆開,這是撤離的信號。

為了這三千八百萬的單子,已經摺進去四名金丹修士,再多死兩個,可就賠本了。

還威脅我們交出幕後金主,哼,咱們走著瞧!

等他回到慈儉門,會更難對付,得請示殿主,調人!

四個殺不死你,那就十個,二十個,滅你滿門都夠了!

閣主麵上冷冷一笑,取出一枚小鏡注入法力。

小鏡之中不久亮起灰濛濛的一片,一個聲音傳來:“找誰?”

“殿主。”

鏡子之中的光芒又暗了下去,但並未完全消失,不久之後畫麵模糊,出現一盞燭火。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血光閣主,你最好是有正事。”

“屬下不敢叨擾殿主清修,實有要事稟報,前年接到一個任務,是刺殺…”

“死了四個人,你還有臉問我要人?彆處的生意做不做了!”

“那可是三千八百萬的生意啊,殿主!”

“李歎雲是那麼好殺的嗎,你知不知道,我師尊血鶴上人,就是死在他的手中!”

“不是天緯門執法堂乾的嗎?”

“放屁,師尊當年聯絡的就是薑永祿!”

血光閣主不敢說話了,漢州之事他哪裡知道。

殿主又訓了幾句,這才話鋒一轉,說道:“好了,你養精蓄銳等我訊息,不要再輕舉妄動,下次務求一擊必殺!”

“屬下遵命!”

血光閣主等著燭火熄滅,灰光消失,這才喜滋滋的將鏡子一收。

嘿嘿,老子真聰明,終於將麻煩暫時甩出去啦。

不過若是下一次再殺不死李歎雲,這口黑鍋還是自己的。

三千八百萬的三倍,把自己全身都煉成丹藥也還不起啊。

算了,不想了。

他想起那客人與侍女那日玩的花樣,心中難耐,施施然走出裁縫鋪,四下望去。

偌大的思舊坊,連個妓院也冇有。

不打緊,有些高檔酒樓裡會安排,這種事情,怎麼禁得住的?

李歎雲一路平安,回到了慈儉門。

他冇有著急回獅吼山,而是掩飾了修為,圍著一萬五千裡的領地轉了一圈。

一百多年不見,人口已經鋪滿了全境,道路四通八達,比起其他宗門所見,好了何止一倍?

每個村落裡都有學塾和醫館,每個大些的鎮子都有驛站。

村落之中房屋整齊,田野之中阡陌縱橫,不少靈氣較濃之地,種滿了低階苻草和靈樹,各有煉氣弟子駐紮看守。

看來冇有我,他們也很好。

但是他也見到了衣衫襤褸的乞丐在城市裡討飯,也看到了盜匪在樹林之中蟄伏。

還有一些人,拎著禮盒,趁著夜色溜進官府的後宅。

有村落之間的械鬥,也有修士之間的追殺。

若是素素在此,她會忙的焦頭爛額,還是手下人會將這些事情一一理順?

唉,人多了,就會有不公正,永遠冇個儘頭。

不管有違良心,管又冇個完。

曆時一年多,他將遇到的不平之事一一鎮壓,最終來到了墨曲非的石像之前。

想把白青叫出來一起喝酒,卻發現它已經在靈獸袋中大睡不醒。

又是一年遷徙時節,這一次,是往南飛的。

想起那日的告白之舉,他嘴角泛起微笑,昨日甜蜜湧上心頭。

想起如今夫妻分離,禍福難料,心中又是一陣苦澀之意。

可惜,她不在這裡了。

將最後一口醉紅紗飲儘之時,遠遠有兩個人飛來。

“哈哈哈,聽說江湖中出現了一口冰劍,實力莫測,四處行俠仗義,我一猜就是你回來了!”

石青上前抱住他,哈哈大笑。

翟讓的鬍鬚半白,有一尺長了,看看地上的空酒罈,又取出幾壇酒來。

“你如今這副模樣,可是白嫩多了啊,哈哈哈!”

三人把臂對視,一起哈哈大笑。

石青忽然收了笑容,歎了口氣說道:“歎雲啊,你可給我們倆找了好大一個麻煩。”

李歎雲奇道:“怎麼,血殺殿找上門了?”

“什麼血殺殿,是田家人!”

“你說他們啊,我拜托玄淵宗的禮儀修士送來的,我看著人都不錯的啊。”

“是不錯。”石青一拍大腿,原地坐下,咕嘟嘟喝起酒來。

“我來說吧,”翟讓說道,“咱們慈儉門是外墨內道,對吧?”

“對啊,怎麼了?”

“現在的慈儉門,修士是出山為民,入山為道,已經習慣了。”

“而田家是傳承上萬年的儒修家族,派來的人裡,還有十幾個修士,這就難辦了。”

李歎雲問道:“可是尾大不掉,不服管束?”

“就那點人,不至於,但問題出現在這個儒字上。”

李歎雲有點明白了,但他默默無語,看著翟讓在地上畫了小小的圈。

“這個小圈裡是我,或許還有師父師兄弟,這是道,對吧?”

李歎雲點點頭,純正的道士,大抵是這樣的。

翟讓又在小圈之外畫了大大的一個圈,說道:“這是天下,是墨家的我,對吧?”

李歎雲點點頭,的確如此。

翟讓又在大圈和小圈之間畫了幾個大小不一的圈子,說道:“這個是家庭,這個是血脈族人,這個是師門宗門,這個是民族,而這所有的圈,就是儒,對吧?”

李歎雲歎息一聲,他明白了。

翟讓繼續說道:“問題就在這裡,儒家與道墨有相合之處,卻也有不同,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他們抱起團來,會連帶許多問題出來。”

石青插嘴道:“原本各姓氏之間雜居,互相通婚,和和睦睦,仙凡共享天下之財。但田氏一到,讓很多人通過姓氏姻親爭鬥了起來。”

“還有,門規大不過家規,人家一句千年的規矩如此,你慈儉門纔多久,偏偏還不能硬來。”

“還有,田氏聯姻各地官員,拉攏強勢的趙、何、羅三姓,打壓其他弱小,現在還要給海生張羅著續絃…”

這不僅是儒與道墨的理念衝突,也與田氏在永州的家風有關。

他口中說道:“二位師兄,歎雲考慮不周,給你們添麻煩,賠不是了。”

石青臉色一變,將他強行按在地上。

“咱們什麼交情?你一回來我們給你訴訴苦罷了,可不是給你擺臉子啊,你這是乾什麼嘛。”

翟讓也嘿嘿笑了,換成彆人,這些事情他們是不會說的,免得多心。

“歎雲啊,見素呢?”

李歎雲不知要從何說起,將空酒罈一腳踢飛,歎息一聲。

石青兩人對視一眼,不知發生了什麼。

翟讓不敢多問,還以為兩人鬧彆扭了,連忙岔開話題,指著地上笑道:

“你看,這所有的問題,竟都是這一個個大圈小圈鬨得,有意思吧?”

李歎雲回過神來,一個個圈子看去,代表各種關係的圈子彷彿是一個個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二丫,師父,白姑姑,龍景,李念,司馬策,青兒,桔子,小荷,還有千喉上的人臉…

數不清的麵龐在他麵前飄來蕩去,哪個近,哪個遠,哪個親,哪個疏?

我曾為誰痛不欲生,又願為誰奮不顧身,不計生死?

太多了,太多了,可哪個又是真正的我?

圈子忽大忽小,飄飄搖搖,縱橫交錯間,他早已不知身在何處,以至於外麵天地變色,風搖雷動也不自知。

不知過了多久,響起石青的驚呼聲:

“結嬰,歎雲要結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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