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地圖
暮色初合,角宮內外已次地點起燈火。獨孤依人正於內室暖閣中,對著一頁典籍殘章出神,案上那盞琉璃燈吐著柔和的光暈,映在她略顯清減的側臉上。
忽聞外間廊下傳來一陣熟悉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清掃得一塵不染的金磚地麵上,每一步都彷彿敲在心尖。是金複刻意提高的稟報聲:“夫人,公子回來了!”
“啪嗒”一聲,冊子自指尖滑落,發出些微的聲響。
半月未見!自她踏入這宮門,還是第一次與他分離如此之久。縱然知他此行隻是例行巡視,並無太大風險,但牽掛之心,豈是理智可以全然按捺?
她幾乎是立時便起身,甚至來不及攏一攏因慵懶倚靠而微散的鬢髮,也未曾顧及腳下穿的是便於室內行走的軟底繡鞋,便提著那身軟緞裙的裙襬,疾步繞過屏風,徑直朝外奔去。
穿過月洞門,沿著抄手遊廊一路疾行,廊下懸掛的八角宮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在她匆匆掠過的身影上投下數束流動的光影。
還未至內院垂花門,那道熟悉的、挺括如鬆的玄色身影已映入眼簾。宮尚角風塵仆仆,肩頭似乎還沾染著些許夜露寒霜,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著,比離去時似乎清瘦了些許,下頜線條愈發分明,但那雙深邃的墨瞳,在看到她疾奔而來的身影時,瞬間攫取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那其中翻湧的,是難以錯辨的深沉思念。
獨孤依人在他身前幾步遠處猛地停住腳步,因奔跑而微微喘息,胸脯起伏。她仰起頭,望著他,一時間竟忘了該有的禮儀規範,什麼“行不動裙,笑不露齒”的,此刻皆被拋諸腦後。她隻是看著他,細細地看,彷彿要確認他是否安然無恙,是否......清減了。
那雙平日裡或狡黠、或沉靜、或溫柔的柔荑,此刻竟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下意識地抬起,似乎想要觸碰他,以確認他的真實,卻又因這不合時宜的激動而僵在半空。
宮尚角深邃的目光在她略顯淩亂的雲鬢、因急奔而泛紅的臉頰,以及那雙微微顫抖的纖手上掠過,他並未出言責怪她的失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縮短了那最後的距離。
他伸出手,帶著室外夜風的微涼,卻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她那雙微涼而顫抖的手,穩穩地包裹在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之中。他的手掌寬大,指腹帶著常年握刀與執筆形成的薄繭,那粗糙而真實的觸感,如同最有效的鎮定劑,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不安與悸動。
“我回來了。”他低聲開口,嗓音比之半月前更添幾分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沉穩與安撫。
就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獨孤依人一直強自按捺的情緒險些決堤。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彷彿抓住了漂泊已久的浮木,所有懸了半月的心,終於在此刻,穩穩落地。
言罷,宮尚角未給獨孤依人任何反應的時間,彎腰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微一用力,便將人穩穩地打橫抱起。動作流暢而強勢,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呀!”獨孤依人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攬住他的脖頸以防跌落。指尖觸及他衣領處微涼的玄色雲紋錦緞和其下溫熱的肌膚,心尖又是一顫。
宮尚角抱著她,步履沉穩,大步流星地沿著懸有八角宮燈的抄手遊廊向內院深處行去。夜風掠過廊廡,吹動他未乾的幾縷墨發,與懷中人鬢邊散落的青絲糾纏在一起。廊下侍立的凜冬與金複等人早已訓練有素地垂首斂目,屏息靜立,不敢多看一眼。
獨孤依人偎在他懷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臂膀堅實的力量和胸膛下沉穩的心跳。她微微仰頭,恰好能看到他線條流暢的下頜,以及那......未曾刻意壓住、微微上揚的嘴角。這抹弧度,如同冰封湖麵裂開的第一道細紋,清晰地彰顯著此人此刻內心的愉悅與滿足。
“嘖,”獨孤依人心中暗自腹誹,“這人......心情好的時候,行動力倒是強得嚇人。”
然而,當她辨明他所行的方向並非通往主屋,而是溫泉苑時,心頭猛地一跳,隨即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與......啼笑皆非。
“老副本——溫泉苑啊!”她幾乎要在心裡翻個白眼,“宮尚角你是不是有什麼‘浴癖’啊!怎麼回回有點什麼,最終目的地都是這兒?!”從最初的試探,到後來的療傷,再到如今的......呃,久彆重逢?這溫泉苑簡直成了他們關係進展的裡程碑式場景。
“不管了不管了,”她轉念一想,又將臉頰往他懷裡埋了埋,嗅著他身上清冽的鬆柏氣息混合著淡淡風塵的味道,心安理得地想著,“無所謂!反正咱也不吃虧!出浴猛男哎,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這福利,不花錢就能看,還能上手摸,怎麼著都是血賺!”
那句雪白的男孩含金量還在上升!
思緒紛飛間,宮尚角已抱著她繞過了幾叢在夜風中搖曳、發出沙沙聲響的湘妃竹,踏入了那座以天然青石壘砌、更為開闊大氣的溫泉苑。
巨大的石壁上爬覆著青藤,石雕獸首燈嵌於壁間,蒸騰而起的熱氣如雲似霧,瀰漫在整個空間,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
宮尚角行至池邊,俯身,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她放入溫度恰好的泉水中。
“噗通”一聲輕響,水花微濺。
獨孤依人身上那件杏子黃軟緞裙瞬間被溫熱的泉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線。月白的軟煙羅中衣更是變得近乎透明,濕漉漉地黏在肌膚上。溫暖的泉水包裹上來,驅散了夜行的微寒,也讓她因緊張(或興奮?)而微涼的四肢百骸逐漸放鬆下來。
宮尚角站在池邊,垂眸看著她。他並未急著下水,而是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己玄色外袍的玉帶鉤,將沾染了風塵的外袍隨手搭在一旁的青石座屏上,露出其內素白色的杭綢中衣。中衣因方纔抱著她,襟口微敞,隱約可見其下精壯結實的胸膛輪廓。
水汽氤氳中,他墨發微濕,目光如同鎖定了獵物的猛獸,深邃而專注地落在她身上,那裡麵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思念與灼熱的慾念。
獨孤依人浸泡在溫暖的泉水中,看著池邊正在“寬衣解帶”的宮尚角,隻覺得周遭的溫度似乎陡然升高了許多,連呼吸都變得有些灼熱起來。她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背脊抵住了光滑微涼的池壁。
“得,”她在心中默默扶額,“看來今晚這溫泉,註定是冇法好好泡了......”不過,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隨即便被更多的期待與悸動所取代。畢竟,看猛男出浴,確實......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