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引之
感受到身子被輕輕安置在鋪著軟厚錦褥的床榻間,鼻尖縈繞著平日慣用的清淺安神香。
她立即屏息凝神,眼睫低垂,硬控著眼球的活躍度。
連呼吸都刻意放得綿長,生怕擂鼓般的心跳會泄露分毫端倪。
廂房裡隻留了一盞長信宮燈,昏黃光線透過茜素紅紗罩,將室內籠在一片朦朧暖色裡。
獨孤依人身上那件杏子紅緙絲襖裙在暗光下泛著溫潤色澤,裙襬金桂暗紋隨著她“無意識”的翻身,在錦褥間流轉過細微金芒。
方纔被扶正的赤金點翠蝴蝶簪微微斜倚,幾縷青絲散落頸側,更添三分嬌慵。
那道目光卻如實質般落下,帶著審視,更帶著某種凝滯的專注。
視線緩緩巡弋過輕顫的眼睫,掠過染著醉意的緋紅臉頰,最終停駐在隨呼吸微微起伏的交領處,在那段纖細鎖骨線條上久久流連。
正當她心神緊繃之際,微涼的指尖忽然挑起她的下頜。
帶著薄繭的指腹撫上唇瓣,不輕不重地揉按著,激起細密戰栗。
“唔......”
獨孤依人喉間逸出模糊囈語,袖中指尖已掐進掌心。
那帶著劍繭的指節仍在流連,摩挲著柔軟唇珠,激起細密漣漪。
正當她心神搖曳時,玄色身影忽然傾覆而下。
溫熱的呼吸拂過額間,梅見酒的清冽與她衣袂間的安神香交織成網。
她放穩呼吸,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壓迫感,連錦褥上的纏枝紋都彷彿要烙進背脊。
“倒是會挑時候醉。”
聽到這話,獨孤依人心頭巨石轟然落地——
他果然冇發覺!
方纔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心跳,此刻才漸漸緩下節奏。
他鬆開鉗製她下頜的手,指節卻並未立刻遠離。
而是順勢滑過她滾燙的臉頰,帶著一種近乎繾綣的力道,將她散落在耳邊的幾縷青絲輕輕掠到耳後。
指尖不經意擦過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他凝視了她片刻,昏黃燈光下,那雙深邃眼眸裡的墨色彷彿化不開的濃夜。
有響箭聲在天空炸響。
宮尚角直起身,玄色的衣袂在空氣中劃開一道沉斂的弧線,轉身出了內室。
獨孤依人依舊維持著“沉睡”的姿態,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外間的動靜。
他沉穩的腳步聲停在廂房門口,簾幕低垂,傳來他壓低後愈發顯得磁沉的嗓音。
是對守在外間的凜冬和半夏吩咐:
“備些醒酒湯溫著。”
“夜裡警醒些,仔細聽著動靜。”
“是,角公子。”
凜冬和半夏恭敬的應答聲傳來。
接著,匆忙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最終消失在院落的儘頭,與角宮深夜的寂靜融為一體。
又靜靜等待了片刻,獨孤依人才猛地睜開眼,長長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彷彿剛從深水中浮出。她捂著依舊怦怦直跳的心口,撐著有些發軟的身子坐了起來。
“小姐!”
一直守在屏風外的凜冬和半夏聞聲,立刻輕手輕腳地快步走了進來。
見她臉頰緋紅、鬢髮散亂地坐在床沿,眼神卻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態?
凜冬去確認院中無人,才掩好門迴轉。
半夏則已倒了一杯溫熱的蜜水遞過來,眼中帶著關切與詢問:
“小姐,您冇事吧?角公子他……”
獨孤依人接過水杯,指尖還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她連飲了幾口,溫熱的蜜水滑過喉嚨,才覺得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許。
她搖搖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般的低啞:
“冇事......他信了。”
燭影搖紅,映在她水光潤澤的唇瓣上,那被反覆揉按過的觸感彷彿還在。
她下意識地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下唇,隨即像是被燙到般迅速放下,耳根後知後覺地漫上熱意。
“冇事便好。”
半夏鬆了口氣,接過空杯,又拿起一把溫熱的濕帕子遞給她敷臉,輕聲歎道:
“方纔可嚇壞奴婢了,角公子在,我等都不敢進來侍候。”
凜冬一邊手腳利落地幫她拆解頭上略顯淩亂的髮簪,一邊小聲嘀咕:
“姑娘,剛響箭聲過,外麵高塔的燈籠變成了紅色,這宮門內怕是出了狀況!”
“嗯,這便是紅燈預警。”
獨孤依人用溫熱的帕子敷著臉,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狡黠。
“公子怕是要去忙上一夜了,我等關起門來,莫招惹麻煩便是。”
她放下帕子,露出一張被熱氣熏得越發嬌豔的臉龐。
“你們二人且先陪著我在這角宮,咱們圈地自萌!。”
“嗯,都聽小姐的!”
倆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獨孤依人心情大好。
又想到方纔他那句意味不明的低語,以及指尖流連時帶來的、遠超預期的侵略感。
獨孤依人心頭又是一陣亂跳。這冰山......似乎是有融化的征兆了!
“凜冬,半夏。”
她定了定神,吩咐道:
“把醒酒湯端來我喝了吧,做戲總要做全套。”
她可不想明天頂著宿醉的頭疼去麵對那隻心思深沉的狐狸。
“是,小姐。”
兩個丫頭齊聲應道,很快便將溫著的醒酒湯端來。
獨孤依人小口喝著那微酸帶甘的湯水,望著窗外角宮沉寂的夜色,宮燈的光芒在窗紙上映出斑駁的影。
今晚,除了我,恐怕宮門又將是一個不眠夜了!
紅燈又燃,冇了上官淺,雲為衫還是在單乾啊!
就是不知道霧姬夫人今夜的大戲要如何唱了!
不管如何,明天要去給小毒娃上點難度去,大家要一塊提升實力!
畢竟《雲之羽》她隻是含糊地刷了一遍,後續劇情如何尚且不知呢!
發展壯大總是冇錯的!
“凜冬,明日一早,帶上一罐淨瘡醇,並那份擬好的分餾示意圖解,你親手交給金複,讓他代為轉交給宮遠徵,其他什麼也不必多說。”
凜冬應完,便著手和半夏給獨孤依人卸妝洗漱。
今晚算是開了個好頭,明日還有另一番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