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釜底抽薪
謠言平息後的第七天，杭州城終於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濟世堂的門前又重新排起了長隊，那些曾經懷疑過蘇妙的病人，如今又回來了。他們有的不好意思，低著頭不敢看她；有的則大大咧咧，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蘇妙也不計較，依舊耐心地給他們看病、開藥。
“小姐，您真是好脾氣。”小桃嘟著嘴，“那些人當初那麼說您，您還給他們看病。”
蘇妙笑笑:“他們是被人騙了，不是故意的。再說了，醫者父母心，哪能跟病人計較？”
小桃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周明被關在大牢裡，錢老闆也被抓了，回春堂關了門。杭州城的那些謠言，就像一場噩夢，醒了就散了。可蘇妙知道，這場噩夢的幕後黑手，還冇有落網。
賙濟雖然被抓了，但他的黨羽還在暗處。那個周明，隻是個跑腿的，真正的主使，還冇有現身。
這天傍晚，蘇妙正在屋裡看醫書，陸明遠來了。他臉色有些凝重，進門就道:“蘇姑娘，有件事要告訴你。”
蘇妙放下書:“什麼事？”
陸明遠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她:“京城來的。趙世子寫的。”
蘇妙接過信，拆開。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蘇丫頭:查到了。賙濟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是太後生前的親信，叫劉安。他是太監，在宮裡當差，職位不高，但人脈很廣。太後死後，他一直在暗中活動，聯絡太後舊部，準備複仇。你們小心些。趙弈。”
劉安。蘇妙記住了這個名字。
“這個劉安，現在在哪兒？”
陸明遠搖頭:“不知道。趙世子說，他隱藏得很深，查不到他的下落。但他既然想複仇，就一定會來找你們。”
蘇妙點頭。是啊，他一定會來的。
接下來的日子，王府的戒備更加森嚴。謝允之調來了更多的親兵，日夜巡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蘇妙也減少了出門的次數，除非必要，都待在府裡。
可一個月過去了，什麼事都冇發生。那個劉安，就像消失了一樣，毫無蹤跡。
難道他放棄了？蘇妙想。不，不可能。那種人，不會輕易放棄。
這天夜裡，蘇妙正在屋裡睡覺，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公主！公主！不好了！”是小桃的聲音。
蘇妙披衣起身，打開門。小桃臉色煞白，手裡拿著一封信。
“剛纔有人從牆外扔進來的，奴婢撿起來一看，是……是……”
蘇妙接過信，拆開。裡麵隻有一行字:“三日後，午時，西湖斷橋。一個人來。若帶人來，你們永遠見不到賙濟。——劉安。”
蘇妙心頭一凜。劉安要用賙濟換她？
她把信給謝允之看。謝允之看完，臉色鐵青。
“這是陷阱。”
“我知道。”蘇妙道，“但我必須去。賙濟雖然做了壞事，但他罪不至死。而且，若蘭那丫頭，還盼著他能改過自新呢。”
謝允之看著她，沉默良久，終於道:“我陪你去。但我不現身，就在暗中保護你。如果情況不對，你就放信號。”
蘇妙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三日後，午時，西湖斷橋。
陽光很好，照得湖麵波光粼粼。斷橋上人來人往，遊人如織。蘇妙站在橋中央，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手裡握著藥王令，靜靜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四周人來人往，卻冇有一個可疑的人。蘇妙心裡有些不安，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忽然，一個人影從人群中走出，朝她走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尋常的衣裳，麵容普通，但眼神銳利。他走到蘇妙麵前，停下。
“蘇妙，你果然來了。”
蘇妙看著他:“你就是劉安？”
劉安點頭:“是我。賙濟在那邊，跟我來。”
他轉身往橋下走。蘇妙跟在他身後，手悄悄背在身後，做了個手勢。那是她和謝允之約定的暗號——跟著，彆現身。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西湖邊往西走。走了約一刻鐘，來到一座廢棄的莊園前。莊園很大，但破敗不堪，顯然荒廢多年。
“賙濟就在裡麵。”劉安推開門。
蘇妙跟著他進去。莊園裡荒草叢生，一片破敗。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個後院。院子裡有棵大槐樹，樹下綁著一個人，正是賙濟。
賙濟渾身是傷，臉色慘白，但還活著。看見蘇妙，他愣住了。
“蘇姑娘？你怎麼……”
蘇妙冇理他，看著劉安:“人我帶走了。”
劉安笑了:“不急。先聊聊。”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打開，裡麵是一些淡黃色的粉末。
“知道這是什麼嗎？”
蘇妙看著那粉末，臉色變了。是“離魂散”，和太後當初害先帝的那種毒一模一樣！
“你想乾什麼？”
劉安陰笑道:“很簡單。你服下這毒，我就放了賙濟。否則，他死。”
蘇妙盯著他，冷冷道:“我服了毒，你會放了他？你當我三歲小孩？”
劉安搖頭:“你不服毒，他馬上就死。你服了毒，還有一線生機。你不是神醫嗎？說不定自己能解毒呢。”
蘇妙沉默了。她在賭，賭劉安不會殺賙濟，因為賙濟是他的人。可她不敢賭，萬一劉安真的下狠手……
“好，我服。”
她接過瓷瓶，毫不猶豫地倒進嘴裡。
劉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了:“有膽量。不愧是林晚照的女兒。”
蘇妙嚥下毒藥，感覺一股灼熱從胃裡湧起。她忍著痛，看著劉安:“放人。”
劉安點頭，解開賙濟的繩子。賙濟撲到蘇妙身邊，急道:“蘇姑娘，你……”
蘇妙搖搖頭:“我冇事。你快走。”
賙濟不肯走，蘇妙推他:“快走！去找肅王！”
賙濟終於走了。蘇妙靠在槐樹上，看著劉安，冷冷道:“解藥呢？”
劉安笑了:“解藥？冇有解藥。這毒，是我新配的，連我自己都冇有解藥。你慢慢等死吧。”
他轉身要走，忽然一道劍光淩空斬下！
謝允之！
劉安早有防備，側身躲過，反手一掌。謝允之揮劍格擋，兩人瞬間交上手。四周埋伏的親兵們衝出來，把劉安團團圍住。
劉安見勢不妙，虛晃一招，逼退謝允之，然後縱身躍上牆頭。
“蘇妙，你騙我！”他厲聲道，“你會後悔的！”
說完，他消失在牆後。
謝允之想追，被蘇妙叫住:“彆追了，追不上的。”
謝允之回到她身邊，見她臉色慘白，急道:“你怎麼樣？”
蘇妙搖頭:“我服了毒。快，帶我回去，找若蘭。”
回到王府，蘇妙躺在床上，感覺身體越來越虛弱。周若蘭給她檢查後，臉色凝重。
“這是‘離魂散’的變種，比原來的毒性更強。我冇有解藥。”
蘇妙心頭一沉。冇有解藥？難道她要死了？
謝允之握著她的手，眼眶發紅:“一定有辦法的。你想想，藥王穀的秘錄裡，有冇有記載？”
蘇妙努力回想，忽然想起秘錄裡有一段話:“離魂散，以七種毒草煉製，毒發七日，七日不解，必死。解藥需以神農血為引，配以九節菖蒲、千年靈芝等七味藥材，煉製七七四十九個時辰。”
神農血！她有！
“若蘭，幫我找藥材。九節菖蒲、千年靈芝……”她報了一串藥名。
周若蘭立刻去準備。謝允之守在她身邊，一刻也不肯離開。
四十九個時辰，兩天兩夜。蘇妙躺在病床上，感覺生命一點點流逝。但她不能死，她還有太多事冇做，還有太多人等著她。
第三天傍晚，解藥終於煉好了。
蘇妙服下解藥，感覺那股灼熱漸漸消退。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夕陽，長長地吐了口氣。
“活了。”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紅:“嚇死我了。”
蘇妙笑了，靠在他肩上。
窗外，夕陽西下，把天邊染成金紅色。
劉安逃了，但她的命保住了。至於劉安還會不會再出現，那是以後的事。
至少現在，她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