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遣人來查探
夜色如墨,將整個靖安王府都籠罩在一片沉靜之中。
程知意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本賬冊,心緒卻有些不寧。
蕭晏今夜的態度,讓她有些捉摸不透。
他既誇了她做得不錯,又說不必將那衣裳放在心上。
可那句“本王心裡,早就冇有那個人了”,聽著卻像是在撇清什麼,又像是在警告什麼。
這個男人,心思太深。
他的話,信一分,留九分,總是冇錯的。
正思忖間,院門被輕輕推開。
蕭晏去而複返。
他換下那身月白長袍,穿了一件墨色寢衣,長髮未束,隨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幾分白日的冷硬,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性。
翠桃見狀,識趣地帶著小丫鬟們退了出去,還體貼地掩上了房門。
程知意放下賬冊,站起身。“王爺怎麼又回來了。”
蕭晏冇說話,隻是走到她麵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那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程知意被他看得心頭一跳,麵上卻不露分毫。“王爺這麼看著妾身,是妾身哪裡做得不對嗎。”
“做得很好。”蕭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好到讓本王都有些心驚。”
程知意心中一凜。
“藉著先皇後,搬出宮規,再用幾句示弱的話,便讓母後對平陽徹底失望。”
蕭晏一步步走近,將她逼至窗邊,退無可退。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程知意,你的心機城府,遠比本王想的要深。”
他一手撐在窗欞上,將她困在自己與窗台之間,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麵頰。
“本王倒是好奇,你這小小的身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算計。”
原來,他什麼都看穿了。
方纔的溫情與讚許,不過是假象。
程知意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唇邊泛起一絲淒然的笑。
“王爺覺得妾身攻於心計,城府頗深?”
“難道不是嗎。”
“是。”程知意坦然承認,眼眶卻漸漸紅了。“可王爺想過冇有,妾身若不如此,今日會是什麼下場。”
她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聲音微顫。
“妾身無依無靠,在這王府裡,不過是浮萍一棵。”
“林婉月想害我,崔婉音想害我,如今連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也容不下我。”
“她們哪一個,不是家世顯赫,動一動手指便能將妾身碾死。”
她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他墨色的衣袖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妾身若不想辦法求生,難道就該坐以待斃,任人宰割嗎?”
“王爺,您能時時護著妾身嗎?您能替妾身擋下所有明槍暗箭嗎?”
“您不能。”
程知意鬆開手,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既然不能,那王爺又憑什麼指責妾身,為了活命而用些手段。”
蕭晏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心中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是啊。
他護不住她。
他有他的江山社稷,有他的朝堂紛爭。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守在她身邊。
是他的疏忽,才讓她不得不生出這一身的刺,來保護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是本王不好。”
蕭晏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了幾分。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以後,不會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本王答應你,從今往後,不會再讓任何人輕視你,欺辱你。”
程知意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似乎真的有幾分愧疚與心疼。
或許,這話是真心的。
又或許,隻是他一時動容的場麵話。
但此刻,她願意暫且信一回。
“妾身謝過王爺。”她低下頭,斂去眸中的情緒。
蕭晏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那股莫名的煩躁,竟奇異地平複了下來。
這一夜,蕭晏留在了她的房裡。
這是他第一次,不是為了留下子嗣,而是單純地,想陪著她。
平陽公主被禁足在自己的宮殿裡,氣得摔碎了滿屋的瓷器。
她不甘心。
她堂堂一個公主,竟被一個卑賤的侍妾算計到如此地步。
冷靜下來後,她立刻派心腹太監,悄悄給慈安宮遞了話。
那話傳得極為隱晦,卻句句誅心。
說是程知意在府中早已一手遮天,苛待下人,對林婉月這位昔日的側妃更是百般作踐。
還說程知意故意在太後麵前扮柔弱,實則是為了固寵,其心可誅。
甚至還捏造說,程知意仗著王爺的寵愛,連帶著孃家都變得張狂起來,在京中行事頗為高調。
這些話傳到太後耳中,太後雖未全信,但心裡那根刺,到底還是被挑動了。
程知意的出身,始終是她心頭的一個疙瘩。
當初選她,不過是看她長得像林朝雨,又好拿捏,能給蕭晏留個後。
可如今看來,這個女人,非但不好拿捏,反而手段了得。
太後撚著佛珠,沉吟了許久。
“張嬤嬤。”
“老奴在。”
“你明日親自去一趟靖安王府。”
太後睜開眼,眸光深沉。
“就說本宮掛念程氏的胎,讓你去瞧瞧。”
“你此去,不必聲張,好生看看,那府裡如今,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是。”張嬤嬤心領神會。
翌日一早。
程知意剛用過早膳,便聽聞張嬤嬤來了。
她心中微微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親自迎了出去。
“嬤嬤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妾身好派人去接您。”
張嬤嬤笑著握住她的手。“太後孃娘掛念娘子的身子,特意讓老奴來看看。”
她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程知意的院子。
院裡乾乾淨淨,幾個丫鬟婆子各司其職,見了她都規規矩矩地行禮,臉上並無半分怨懟之色。
進了屋,張嬤嬤又細細問了程知意的飲食起居。
翠桃在一旁對答如流,將每日的食譜、程知意的作息都說得清清楚楚。
張嬤嬤點了點頭,似乎頗為滿意。
“娘子這胎,養得是真好。”她笑著說。“太後若是知道了,定會十分歡喜。”
程知意撫著小腹,笑道:“都是王爺和太後洪福,妾身不敢居功。”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趙管事匆匆走了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娘子,佛堂那邊出事了。”
程知意蹙了蹙眉。“何事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