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讓你好過
拓跋敏那幾句冇頭冇尾的話，像幾片飄忽的羽毛，撓得她心裡不得安寧。
這京城裡，想讓她不好過的人，確實不少。
可這話從一個北狄公主口中說出，便多了幾分耐人尋味。
春杏見她神色凝重，不敢多問，連忙應聲去了。
不多時，暗香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
“側妃娘娘。”
程知意將方纔拓跋敏拜訪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你去查一查，這位敏公主近日都見了些什麼人。”
“還有她口中那場賞花宴，究竟是什麼名堂。”
暗香頷首。
“屬下明白。”
程知意又道。
“尤其要查清楚，她與二皇子那邊，可有什麼往來。”
二皇子妃前腳剛走，拓跋敏後腳就到。
這世上的事，未免也太巧了些。
暗香領命退下，書房裡又隻剩下程知意一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心中卻是一片蕭瑟。
她如今懷著身孕，如履薄冰，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複。
這京城的渾水，她本不想再攪和進去。
可偏偏，總有人想將她拖下水。
第二日午後，程知意正在小憩，卻被春杏輕輕喚醒。
“娘娘，敏公主又來了。”
程知意一怔，坐起身來。
“她人呢？”
春杏麵露難色。
“公主並未在正廳等候，而是直接往這邊來了，奴婢們攔也攔不住。”
話音剛落，便見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拓跋敏一身尋常的衣衫，褪去了昨日的英氣逼人，臉上未施脂粉，眼下還帶著一圈淡淡的青影，瞧著憔悴了不少。
她屏退了跟來的丫鬟，直直地走到程知意麪前。
“側妃。”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程知意揮退了春杏，示意她坐下說話。
拓跋敏卻不坐，隻是定定地看著她。
“我昨日的唐突，還望側妃不要見怪。”
程知意淡聲道。
“公主言重了。”
拓跋敏忽然苦笑一聲，那笑意裡滿是淒涼。
“我快要嫁人了。”
程知意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父汗已經傳信過來，讓我嫁給朝中的禮部尚書，做他的繼室。”
禮部尚書？
程知意記得，那是個年近花甲的老頭子，家中的原配夫人去年才病故。
讓一個正值花樣年華的北狄公主，嫁與一個糟老頭子做填房，這其中的屈辱與盤算，不言而喻。
這樁婚事，名為聯姻，實為羞辱。
既是安撫北狄，也是一種敲打。
“側妃，你是不是也覺得很可笑？”
拓跋敏的眼圈慢慢紅了。
“我堂堂北狄的公主，卻要淪落到給人做填房的境地。”
“我阿兄被送回北狄，父汗怪我冇能看顧好他，便將我棄在這裡，當成一枚無用的棋子。”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那是被至親拋棄的絕望。
“在這京城裡，我舉目無親。”
“那些貴女們，麵上與我客氣周到，背地裡卻笑話我是個粗鄙的蠻女。”
“她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玩意兒。”
程知意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她知道，這位驕傲的公主，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傾聽者。
“我舉辦那場宴會，是想在出嫁前，最後再為自己爭一口氣。”
拓跋敏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可我心裡冇底。”
“我不知道該如何與她們周旋，我怕我會出醜，會丟儘北狄的臉麵。”
她說著，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程知意的手。
她的手很涼。
“側妃，我知道你很聰明。”
“你能在靖安王府站穩腳跟，還能讓太後為你撐腰，你一定有過人的本事。”
“在這京城，我看得順眼的，能說上幾句話的，也隻有你一個。”
“我求你，你幫幫我。”
拓跋敏的眼中滿是祈求，那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懇切。
“你就當可憐我，陪我去一趟吧。”
“我隻想讓你在旁邊，替我掌掌眼，看看那些人，究竟是何居心。”
“有你在，我心裡能安穩些。”
程知意的心，被她這番話觸動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卸下所有防備與驕傲的公主，彷彿看到了前世那個孤立無源的自己。
同樣是身不由己，同樣是在泥沼中掙紮。
她原本堅定的拒絕，在這一刻，竟有些動搖了。
去，有風險。
二皇子那邊虎視眈眈，她不宜節外生枝。
可若是不去，她又彷彿能預見到，這位公主將在那場所謂的賞花宴上，被那些貴女們如何地排擠與羞辱。
暗香還未傳來訊息，她對這場宴會背後的深淺，一無所知。
可拓跋敏眼中的那份淒惶，卻是實實在在的。
程知意沉默了許久。
最終，她輕輕拍了拍拓跋敏的手背。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
拓跋敏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絕處逢生的光彩。
“你答應了？”
程知意點了點頭。
“公主的請托，妾身應下了。”
拓跋敏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謝謝你，側妃，真的謝謝你。”
她緊緊握著程知意的手，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送走了拓跋敏，程知意坐在窗前，久久未動。
春杏端著新沏的茶走進來，小聲勸道。
“娘娘，您當真要去？”
“那畢竟是北狄公主的宴席，萬一出了什麼岔子。”
程知意端起茶盞，看著澄澈的茶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讓妾身想起了從前。”
從前那個，任人欺淩，卻無力反抗的自己。
“放心吧，妾身自有分寸。”
兩日後，城外彆院。
程知意坐著王府的馬車，依約而至。
這彆院景緻清幽，看得出是精心佈置過的。
隻是今日來的賓客，似乎並不多。
三三兩兩的貴女聚在一處，言笑晏晏，卻都默契地與站在亭子裡的主人家保持著距離。
拓跋敏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長裙，是大周女子的款式，想來是特意為了迎合眾人。
可她那高挑的身形和英氣的眉眼，穿上這般溫婉的衣衫，反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看見程知意，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你來了。”
程知意扶著春杏的手下了馬車，對她微微一笑。
“公主今日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