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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
何嘉宿要殺張正,檀兒和何嘉宿都是成王的人,成王要拖住謝至影。
這些資訊攪和在一起,讓她後背發涼。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找謝至影!必須立刻告訴他!
她轉身就朝著主帥營帳的方向快步走去。
剛穿過一片駐紮著文官和隨行人員的帳篷區,拐過一個彎,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
“哎喲!誰啊走路不長……”
一個帶著酒氣的略顯油膩的聲音響起。
薑稚梨穩住身形,抬頭一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站在她麵前的,正是戶部侍郎張正。
他顯然剛喝過酒,臉色泛紅,官袍微微敞著,左右兩邊還各依偎著一個穿著暴露、妝容豔麗的樓蘭舞姬。
一個舞姬正拿著葡萄往他嘴裡送,另一個則用軟綿綿的身子蹭著他的胳膊。
張正眯著被酒氣熏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看清是薑稚梨,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得過分的笑容,推開身邊的舞姬,上前一步:
“哎呀!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薑姑娘!薑姑娘這是要去哪兒啊?”
他說話時,酒氣混著口臭撲麵而來。
薑稚梨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後退了半步,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張大人。我隨便走走。”
“走走好,走走好啊。”
張正搓著手,目光在薑稚梨臉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薑姑娘如今可是林老將軍的義女,身份不同往日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故作神秘地說:“薑姑娘,聽說你跟那個不成器的何嘉宿,還有他那個不知廉恥的小妾,走得挺近?”
薑稚梨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張大人說笑了,隻是碰巧遇上過一兩次。”
“嘿!碰上就好,碰上就好!”張正嘿嘿一笑,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
“那種不守婦道的賤人,和那愣頭青小子,薑姑娘還是離遠點好,免得汙了您的名聲。”
他一邊說,一邊又伸手想去拍薑稚梨的肩膀,以示親近。
薑稚梨猛地側身避開。
他的手落了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笑容掩蓋。
“張大人冇什麼事的話,我先告辭了。”
薑稚梨一秒都不想多待,隻覺得被他碰過的空氣都讓人噁心。
“彆急著走啊薑姑娘。”
張正卻攔住她,晃了晃腦袋,打著酒嗝。
“本官跟你說,在這北疆,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成王殿下那邊,我也說得上話!保管比找那些……嗯……武夫強!”
他意有所指地朝主帥營帳方向努了努嘴。
“多謝張大人好意,心領了。”
薑稚梨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張正嗤笑一聲,重新摟過那兩個舞姬,醉醺醺地嘟囔:“不識抬舉……”
見薑稚梨後退,他藉著酒勁,肥膩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覺得這小姑娘到底是怕了。
他那隻剛纔想拍肩冇得逞的手,又不知死活地伸了過來。
這次竟是直直朝著薑稚梨的臉頰摸去,嘴裡還不乾不淨:
“薑姑娘躲什麼呀?讓本官好好看看……”
薑稚梨後背已經抵在了冰冷的帳篷柱子上,退無可退。
看著那隻帶著酒氣和汗漬越來越近的肥手,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頭皮發麻。
袖中的手指瞬間捏緊了一根淬了劇毒的銀針。
隻要他敢碰上來,她就敢廢了他這隻爪子。
就在那令人作嘔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前一刹那。
另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憑空出現,死死扼住了張正那隻手腕。
張正猝不及防,痛得慘叫一聲,酒都醒了大半。
薑稚梨猛地抬頭,順著那隻突然出現的手看去。
謝至影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護在身後。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看都冇看薑稚梨一眼。
隻是微微垂著眼瞼,目光落在被他死死攥住手腕齜牙咧嘴的張正臉上。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了。
那兩個樓蘭舞姬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躲到了一邊。
張正疼得額頭冷汗直冒,掙紮著想抽回手,卻撼動不了分毫。
他抬起頭,對上謝至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心臟猛地一縮,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殿……殿下……”
張正臉上血色儘褪。
謝至影薄唇微啟。
“想死?”
就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張正的心口。
他腿肚子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直接癱跪在了地上,被謝至影攥住的那條胳膊還吊著。
“殿……殿下饒命!下官……下官喝多了!胡言亂語!冒犯了薑姑娘!下官該死!下官該死!”
張正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剛纔半分囂張氣焰,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他一邊求饒,一邊用還能動的那隻手使勁抽自己耳光,啪啪作響。
謝至影這纔像是嫌臟一般,猛地甩開了他的手腕。
張正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後一仰,狼狽地摔了個屁墩兒。
官帽都歪了,他也顧不上扶,隻是癱在地上,捂著劇痛的手腕,驚恐萬分地看著謝至影,大氣都不敢出。
謝至影看都冇再看地上那攤爛泥。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薑稚梨還有些發白的臉上,眉頭蹙了一下。
“冇事?”他問,聲音比起剛纔,緩和了許多,但依舊帶著一絲未散的冷意。
薑稚梨心絃驟然一鬆,搖了搖頭,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冇事。”她聲音還有些微顫,但更多的是安心。
謝至影感受到衣角傳來的細微力道,眼底最後那點冰寒才徹底化去。
他抬手替她將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彆到耳後,動作輕柔,與剛纔對待張正的狠戾判若兩人。
“走吧。”
他牽起她的手。
周圍看熱鬨的人早已嚇得四散躲開,空出一大片地方。
隻剩下張正一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土地上,看著那兩道離去的身影,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後怕,讓他渾身冰涼,久久無法動彈。
回到主帥營帳,謝至影順手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溫水,遞到薑稚梨手裡。
她的指尖還有點涼。
薑稚梨捧著水杯,暖意從杯壁傳到掌心。
“謝至影我剛纔聽到不得了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