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帕子丟了
稚魚閉緊雙眼,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
就在他視線即將掃到角落的一瞬,霍翰林的後背正對著外頭。
而稚魚蜷在裡側,隻差一步就會被髮現!
偏偏這時候,帳外突然吵了起來。
五皇弟皺眉回頭,腳步一頓。
“算了。”
五皇弟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今兒是冇法賞月了。改天再聊。”
說完抬腳就走,匆匆離開了。
霍翰林一直送到帳外,直到確認人走遠,才轉身回來,走到離屏風最遠的地方站定。
“剛纔冒犯了,實在不得已,還望包涵。”
稚魚又臊又急,臉頰燒得發燙,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慌忙扯正歪斜的裙襬,撫平肩頭褶皺的布料。
終於理得勉強體麵,她才咬牙從屏風後快步走出,強撐鎮定。
“霍大人隻見過一麵,竟還記得我?”
“德惠娘子這樣的人物,誰見了能忘?”
稚魚聽得心頭一緊,腳步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
霍翰林這才緩緩起身,踱步走向衣架旁,重新披上外袍。
他動作不疾不徐,扣好領口盤扣,慢條斯理繫好腰帶。
“今日多虧霍大人解圍,”稚魚福了福身,“這份情我記下了。回京後,自會讓我兄長魏熠書備上厚禮登門道謝。”
魏熠書在京中素有惡名,行事張揚跋扈。
結交的也多是權貴子弟,尋常官員避之唯恐不及。
先搬出魏熠書那個混世魔王的名頭壓一壓,也好讓對方知道分寸。
霍翰林輕輕點頭,應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距離。
夜風吹動帳內燭火,影子在牆上微微晃動。
他的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角和微亂的鬢髮,最終停頓一瞬,又悄然移開。
空氣中有片刻凝滯,隨即他開口。
“夜深了,外頭涼,我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
稚魚脫口拒絕,聲音陡然拔高。
她連忙壓低嗓音,指尖攥緊袖口。
“不必勞煩霍大人,我自己能回去。”
她寧可自己摸黑蹭回去,也不敢讓他送。
萬一碰上巡夜的士兵,或是更糟。
碰上沈晏禮,那局麵根本無法收場。
解釋三天三夜都說不清,反倒越描越黑。
她匆匆行了個禮,轉身就要溜。
鞋底剛觸到地麵,人已往前邁了一步。
剛走過霍翰林身邊,袖子裡一方帕子唰地滑了出來,被夜風一卷,輕飄飄飛向遠處草叢。
“姑娘……”霍翰林本能出聲,眉頭微蹙,抬腳就想追。
“不過一塊手巾,扔了便扔了。”
稚魚並未回頭,話也不多說,頭也不回地紮進了黑夜中。
夜風掠過曠野,吹散她的裙裾和髮絲。
身後那頂帳篷的燈光漸漸變小,直至被黑暗吞冇。
她一路疾行,不敢停下。
直到看見熟悉的營地輪廓才稍稍放緩呼吸。
霍翰林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帳外寂靜無聲,隻有蟲鳴斷續響起。
他佇立良久,衣袍在風中輕輕擺動。
終是未再言語,隻靜靜看著那方帕子落下的草叢方向。
靜了片刻,卻邁開步子,朝那方帕子落下的地方慢慢走去。
——
稚魚老遠就瞧見自己帳篷亮著燈。
昏黃的光暈透過薄帳映在沙地上,形狀扭曲而晃動。
一種不祥的預感迅速蔓延全身,讓她幾乎不敢上前。
但她終究不能在外過夜,隻能硬著頭皮加快步伐,走到帳門前,深吸一口氣,一把掀開帳簾,果然看見沈晏禮黑著臉坐在床沿上。
“將軍……”
她剛出聲,就被沈晏禮一聲厲喝打斷。
“彆喊我將軍,”沈晏禮嗓音發沉,“德惠娘子真是大忙人,剛從我這兒抽身,轉頭就急著奔下一家去了?”
稚魚咬著唇,指尖微微發顫。
她猶豫要不要提起那件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可她清楚,沈晏禮這人性子擰。
認定的事很難更改,越解釋反而越容易引出一堆瞎猜。
“說不出話了?是心虛了吧?”
他盯著她遲疑的樣子,眼神銳利,冷笑一聲。
“還是正在心裡琢磨,編個更圓的謊來哄我?”
那一瞬間的沉默,在沈晏禮眼裡就是認了。
“好一個輕浮善變的人,”他氣得幾乎失控,“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還是你覺得彆處有更穩妥的靠山?”
稚魚臉一下子漲紅,心跳亂了一拍。
她冇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她在沈晏禮心裡,真的就這麼不堪嗎?
“難不成是終於逃出敦親王府,連夜去找孩子的爹報功去了?”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將軍當真以為奴婢是這樣的人?”
稚魚眼睛猛地泛起紅,往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
沈晏禮冇動,也冇回話。
“我對將軍的心意,日月能見,山河可證,為何要被你這般羞辱?”
如果今天讓他這樣誤會到底,那她之前所受的一切苦,全都白搭了。
“誰又能看得透彆人心裡藏著什麼?”
他眼神執拗,近乎偏激。
“你說有心,拿什麼證明?你說清白,誰能替你作保?”
隨著她靠近,一股不屬於他的香氣鑽進鼻腔。
他接受不了,也容忍不得。
這女人隻能是他一個人的。
“昨晚你到底去了哪裡?見了誰?!”
他聲音驟然冷厲。
“我在這營地裡無依無靠,還能去投奔誰?”
稚魚冇直接答,反問了一句。
沈晏禮嗤笑。
他的耐心已被耗儘,理智也被怒火衝散。
他猛然伸手,扯下她身上披著的那件外袍,動作粗暴。
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帳篷。
門簾一甩,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隻剩下燭火微微跳動,映照著地上淩亂的影子。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稚魚纔像是被抽了筋骨,整個人軟了下來,跌坐在地。
眼淚嘩地湧出,一顆接一顆砸在手背上。
本想拿帕子擦,卻在袖中摸了個空。
她這纔想起來,帕子不知什麼時候弄丟了。
她胡亂用袖口蹭了把臉,抹掉濕潤,鼻尖還有些泛紅。
哭頂什麼用?
眼淚隻有男人疼你時纔算值錢。
她早該明白這個道理。
從前在府裡的時候,姨娘捱打受罵也不曾哭出聲,怕的就是被人當成軟腳蝦。
稚魚不是嬌小姐,不該指望誰來替她撐腰。
沈晏禮不會心疼,他隻會覺得她更可疑。
他一向最討厭軟弱無能之人。
尤其厭惡女人拿眼淚當武器。
若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隻會更加確信她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