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鳳鳴初啼
雲堇為林晏安排的居所,位於中央溶洞東側的一處僻靜支洞。
洞內陳設簡潔,一桌一椅一石床,皆由溫潤白玉雕琢而成,觸手生溫。
石床上鋪著柔軟的、散發著清香的不知名草葉。洞壁嵌著幾顆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室內照得通明。
這裡靈氣充沛,雖不及暖玉生煙閣,卻也遠勝外界任何所謂的洞天福地。
林晏盤膝坐在石床上,並未立刻入睡,而是靜靜梳理著進入棲鳳墟後的所見所聞。
守正一族,底蘊之深厚遠超他的想象。
無論是那棵氣息浩瀚的金紅巨樹,還是暖玉生煙閣的神奇,亦或是此地族人身上那種與外界修行者迥異的、更加古老純淨的力量氣息,都昭示著這是一個傳承久遠、且與世隔絕的強大族群。
大長老的態度溫和而帶著感激,但那份源於血脈和實力的威嚴不容置疑。
雲堇的警惕雖已減少,但那份公事公辦的疏離感依舊存在。
其他族人好奇、感激的目光背後,也隱藏著一絲對外來者的審視。
這一切,林晏都能理解。
畢竟,他是千百年來,極少數的、被允許進入此地的外人之一。
他更關心的,是蘇辭。
她能順利接受傳承嗎?
那初步覺醒的血脈之力,是否能被完全掌控?
玄冥教如同懸頂之劍,那勾魂使頭領逃離時怨毒的警告言猶在耳。
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邊。
思緒紛雜間,洞外傳來了極輕微的腳步聲。
“林公子,歇息了嗎?”是雲堇的聲音。
林晏起身開門,隻見雲堇站在門外,手中托著一個玉盤,上麵放著一套乾淨的青色布衣,以及幾枚靈氣盎然的紅色果實。
“這是為你準備的換洗衣物,以及我族的‘朱果’,有固本培元之效。”雲堇將玉盤遞過,語氣依舊平淡,“小姐已隨大長老進入‘祖靈殿’接受傳承,期間不容打擾。大長老吩咐,公子可在墟境內自由行走,唯幾處禁地不可靠近,稍後我會將地圖予你。”
“有勞雲堇前輩。”林晏接過玉盤,道謝。
雲堇看著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補充道:“小姐傳承需時不定,短則數日,長則……數月亦有可能。公子若有疑問,或需何物,可來尋我。”說完,她取出一枚刻畫著簡易鳳凰紋路的玉符遞給林晏,“憑此符,可在大部分區域通行,亦可感應到我的位置。”
這細微的關照,讓林晏有些意外,他再次鄭重道謝:“多謝前輩。”
雲堇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林晏關上門,換上了那身青色布衣,布料柔軟透氣,竟隱隱能自行吸納周圍靈氣,穿在身上十分舒適。
他拿起一枚朱果,果香撲鼻,咬下一口,甘甜的汁液瞬間化作精純暖流融入四肢百骸,對穩固剛剛恢複的修為大有裨益。
他知道,這是守正一族釋放的善意,也是對他身份的某種初步認可。
接下來的兩日,林晏並未一直待在客舍。
他憑藉著雲堇給予的玉符,開始謹慎地探索這片神奇的秘境。
棲鳳墟遠比他想象的要廣闊。
除了中央的巨樹溶洞,四周還有大大小小數十個相連的洞窟,有的被開辟成藥圃,種植著許多外界早已絕跡的靈草仙葩;
有的則是煉器室或製符坊,能看到守正族人忙碌的身影,他們以獨特的金紅火焰熔鍊材料,製作出各種蘊含淨化之力的器具;
還有一些洞窟則是族人的居所,或是用於切磋演武的場地。
他所遇見的守正族人,在最初的審視過後,大多會對他點頭致意,少數性情開朗的年輕族人,甚至會好奇地與他交談幾句,詢問外界的情況,尤其是關於蘇辭是如何覺醒血脈歸來的。
從這些零碎的交談中,林晏對守正一族和玄冥教的恩怨有了更深的瞭解。
守正一族,秉承遠古鳳凰血脈,世代以“淨火”守護天地清寧,安撫亡靈,鎮壓邪祟。
而玄冥教,則是一群追求極致力量與永生的墮落者,他們信奉“寂滅歸元”,認為唯有熔鍊萬魂,方能超脫。
兩者道統截然相反,乃是天生的死敵。
玄冥教的“萬魂燈”,需要以特殊的魂體為“燈芯”和“燃料”,而身負守正血脈、靈魂純淨之人,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絕佳材料。
蘇辭的母親蘇青瑜,當年便是為了躲避玄冥教的追捕,才被迫離開棲鳳墟,隱姓埋名於蜀州城,最終卻依舊難逃毒手。
而“同命契”這類禁術,也是玄冥教為了製造更穩定、更強大的“魂燈”而研究出的邪惡法門。
瞭解到這些,林晏心中的很多謎團豁然開朗,對玄冥教的憎惡與剷除之心也愈發堅定。
第三日清晨,林晏正在一片靠近墟境邊緣、開滿幽藍色靈花的藥圃旁駐足,默默記憶著幾種從未見過的草藥形態與氣息——這是他作為藥師的本能。
突然——
嗡!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波動,猛地從墟境最深處傳來!
彷彿沉眠的巨獸翻了個身,整個棲鳳墟的靈氣都隨之輕輕一蕩!
林晏霍然抬頭,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那是雲堇曾嚴令禁止靠近的禁地區域之一,據說是守正一族傳承的核心——祖靈殿所在!
緊接著,一聲清越、稚嫩卻帶著難以言喻威嚴與穿透力的鳳鳴之聲,自那深處驟然響起,響徹整個棲鳳墟!
鳴聲過處,墟境內所有的金紅色植物,包括中央那棵巨樹,枝葉都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迴應之聲。空氣中流淌的淨火氣息陡然變得活躍而歡欣。
所有在外的守正族人,無論正在做什麼,都同時停下了動作,麵露激動與欣喜之色,齊齊望向祖靈殿方向。
“是小姐!”
“鳳鳴初啼!傳承初步成功了!”
“天佑我族!”
激動的議論聲隱隱傳來。
林晏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掌心因緊張而沁出的汗水被微風拂乾。
他望著那傳來鳳鳴的方向,緊繃了數日的心絃,終於徹底鬆弛下來,一股巨大的欣慰與喜悅湧上心頭。
阿辭……她成功了。
這聲鳳鳴,不僅宣告著蘇辭初步接受了守正族的傳承,更像是一道宣言,向這片天地,也向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宣告著一位新的守護者,已然踏上了她的征程。
他能感覺到,懷中那枚雲堇給予的玉符,微微發熱,傳來一道簡短的意念——是雲堇的通知,讓他返回客舍,蘇辭傳承已畢,稍後便會與他一見。
林晏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幽藍色的花海,轉身,步伐輕快而堅定地朝著客舍走去。
陽光(或許是洞頂晶石模擬的天光)透過氤氳的靈霧,灑在他青色的衣袍上,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更加熾烈的光芒。
接下來的路,或許會更加艱難,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孤身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