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禦史90
正月初三。
鐘離七汀覺得自己似乎跟個同時運作多線程任務的CPU——一邊要操心孫女和大牛早戀觀察日記。
一邊要通過天真無邪小萱兒,繼續給顧如煙悄悄灌輸點女性自立覺醒小貼士。
“汀姐,你不怕女主以後化身大女主,違背這時代女子墨守成規理念?”
“統啊,女主有足夠智慧爭取她想要的,再加上女主光環有一定機率護住她,這情況跟小萱兒不一樣。”
“行吧,說白了就是你孫女傻乎乎滴。”
“你孫女才傻,她隻是一般智商,跟我一樣。”
“行吧,你怎麼說都行。”
這日鐘離七汀把孫女叫到書房,一臉嚴肅地遞過去一本新淘換來《前朝女子詩集》遞給她:
“小萱兒,你去顧姐姐那兒的時候,順便把這本書帶給她。就說……說這書裡有些女子寫的詩,不隻談風花雪月,還談家國山河、民生百業。
可見女子眼界,原不該囿於方寸之間’——記住冇?要說得特彆自然,像你自己想的。”
範明萱眨巴著卡姿蘭大眼睛:
“祖父,您直接跟顧姐姐說不就好了?”
“祖父是男子,說這些不合適,你是小姑娘,說這些是‘姐妹間的體己話’,懂嗎?”
“懂!”
範明萱似懂非懂,但很興奮——幫祖父和顧姐姐傳話,感覺像在做什麼秘密任務一樣。
又過兩日,範明萱從顧如煙繡莊回來,小臉紅撲撲地彙報:
“祖父,我說啦,顧姐姐聽完,拿著那本書看好久呢,還問我‘真是這樣想的?。”
“你怎麼答?”
“我說‘是啊,女子有才,就該像書本裡這些人一樣,該寫詩寫詩,該做事做事,彆管旁人嚼舌根。我加上一句自己的,顧姐姐聽完……就笑了,還摸摸我頭說‘小萱兒說得對’!”
“乾得漂亮,今晚給你加雞腿吃。”
小姑娘開心的點點頭。
顧如煙的繡莊,主要接些閨閣定製,繡樣也多是花鳥蟲魚、吉祥圖案。
如今,她開始嘗試推出係列——
一套以《山海經》異獸為靈感設計的繡屏,奇詭壯麗,被某位喜好獵奇的宗室王爺高價訂走。
一批融合西域紋樣與江南繡法的披肩,在開春的賞花宴上引得貴婦們爭相詢問。
她還悄悄設計過幾款方便活動、不失雅緻的改良裙,在繡莊後院讓繡娘們試穿改良,雖然還冇敢公開售賣,但已經在小範圍收穫好評。
更絕的是,開始讓繡莊裡的繡娘們識字——不是讀四書五經,而是學記賬、看花樣圖紙、記客戶喜好。
理由很充分:
“認字後,纔不會記錯尺寸、搞混訂單,咱們繡品才能賣得更遠。”
這些變化,小萱兒都一五一十給鐘離七汀。
“顧姐姐現在可忙啦,有時候我去,她都在和繡娘們開會——對,就是‘開會’,顧姐姐學了我的話,說大家坐一起好說事。
她還說,以後想開個繡藝學堂,教更多女子手藝,讓她們也能自己掙銀子。”
鐘離七汀聽著,一邊欣慰,一邊也有點酸——看看人家顧如煙,接受新思想多快,執行力多強。
再瞅瞅自家傻孫女,還停留在鄭大哥今天誇我辮子紮得好的階段……
咳,跑題了。
顧如煙的變化,最直接的感受者,除繡娘們,就是蕭景淵。
起初他隻覺得,妻子似乎更忙了些。
有時晚膳時,會略帶歉意地說繡莊有些賬目要覈對新來的繡娘有幾個花樣要定。
他照例點頭說夫人自便,心裡卻有些異樣——以前,她不會這樣直接說,隻會默默加快用膳速度,然後回房。
後來,他發現顧如煙偶爾會帶回一些繡莊新奇小物——不是貴重東西,可能是一個造型別緻的香囊,一方繡著趣致小畫的帕子。
她會很自然地說:
“今日試新針法,做了這個,夫君看看可還入眼?”
蕭景淵一開始還有些無措,隻會乾巴巴地說。
但次數一多,也開始嘗試迴應:
“這香囊的配色……很別緻。”
“這小畫的意境,倒有幾分禪趣。”
雖然對話依舊客氣,但至少……不再全是演戲台詞。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次午後。
蕭景淵從外麵回來得早,路過顧如煙常待的小書房(她最近把那間廂房改成書房兼繡樣設計室),聽見裡麵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是顧如煙在和茯苓說話。
“……這批雲錦的進價,還能再壓半成。你明日去和趙掌櫃說,若這個價給,下次西域來的新料子,我們還先看他家。”
聲音清晰,條理分明,帶著一種蕭景淵不熟悉的、屬於經營者的篤定。
他站在門外,一時冇有進去。
“夫人,咱們賬上銀子,真夠開新鋪麵嗎?老爺那邊……”
“銀子夠。新鋪麵的事,先不必告訴公子。等一切辦穩妥,我自會與他說。”
蕭景淵呆愣,忽然意識到,這個嫁給他一年多女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悄悄經營起自己的一片天地。
不是那種貴婦打發時間的雅好,是真正能獨立運轉的事業。
而他,竟然一無所知。
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點驚訝,有點慚愧,還有一點……莫名欣賞?
那天晚膳,蕭景淵主動提起話題:
“聽聞夫人的繡莊,近來生意不錯?”
“尚可。多虧範老大人借的那些古籍,啟發了不少新想法。”
“範老大人,他確實……見解獨到。”
這是第一次,兩人在非演戲場合,談論共同話題。
雖然聊的還是,但至少,對話頻道開始對接。
日子一天天過,變化在點滴積累。
比如,蕭景淵開始會留意顧如煙喜歡什麼。發現她偏愛清爽的綠茶勝過濃醇紅茶後,他讓書房常備的茶葉換成龍井。
比如,顧如煙不再把所有心事都埋在賬簿和繡樣裡。
某日蕭景淵被朝堂事務煩心,眉頭不展時,她竟主動遞過去一盞安神茶,輕聲說:
“夫君若願意,可說與妾身聽聽。雖未必能解,但說出來,或可舒懷一二。”
蕭景淵看著那盞茶,又看看她溫靜的眉眼,第一次覺得,這個契約妻子,或許……也可以是個能說話的人。
比如,兩人偶爾會在廊下,不再是刻意安排恩愛散步,就是碰上後並肩站一會兒,看看院裡小花,說兩句今年春來得早那株老梅謝得差不多。
話不多,但氣氛不再僵硬。
最明顯一次是顧如煙風寒,蕭景淵從衙門回來,聽茯苓說後,竟然直接去她房裡。
“可請了大夫?藥吃了冇?”
他站在門邊問,語氣有些生硬,但確實是在關心。
顧如煙靠在床上,有些怔忡:
“診過脈,藥也喝了。謝夫君關心。”
“嗯,那……你好生休息。需要什麼,讓茯苓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