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舔食者19
他對龜縮在遠處的教授開口,聲音恢複了之前冷硬。
教授卻如蒙大赦,慌忙爬上車。
悍馬車再次發動,引擎咆哮,毫不留戀駛離這片剛剛發生悲劇的公路,將倒在地上的身影迅速拋遠,化作後視鏡裡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最終消失在漫天沙塵中。
車底,鐘離七汀收回。
剛纔那一幕,清晰無比地印在她感知裡,人類的脆弱、抉擇的殘酷、戰友間複雜的情誼、以及最後時刻那令人動容的自我犧牲……這一切,都發生得如此迅速而平靜,卻又如此沉重。
末世中,這樣的離彆與犧牲或許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而力量纔是確保自己所珍視之人不必經曆這種離彆和依然有勇氣走下去的唯一依仗。
“敬你是條漢子。”
在意識中對著那具被拋棄在荒漠公路旁、迅速冷卻的屍體,無聲說一句。
冇有太多感傷,隻有一種基於曾經是同類的尊重,以及更加堅定對獲取力量的渴望。
車子繼續前行,將死亡與悲傷拋在身後,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未知的集結點,更多潛伏的危機,也是……鐘離七汀下一個來源。
調整一下姿勢,眼角餘光瞥見在車子揚起的塵土之後,那具倒在地上的士兵屍體旁邊沙地上,似有什麼金屬的小東西在晨光下反了一下光,隨即被風沙掩埋。
也許是一枚狗牌,又或許是他珍藏的家人照片的金屬相框邊角。
但這些,都與疾馳向前的生者無關。
末世車輪碾過一切溫情與緬懷,滾滾向前。
在死寂的荒漠公路上又行駛近一個小時,沿途除零星翻倒的廢棄車輛和風滾草,再無其他活物跡象。
遠處平線上,逐漸浮現出一些低矮建築輪廓,被鐵絲網和沙袋工事粗糙地圍攏著——集結點C-12。
然而,越是靠近,不祥的預感越是濃重,冇有預想中的巡邏人員,冇有無線電呼叫確認,甚至連基本的警戒燈火都看不到,隻有一片近乎廢墟般的寂靜。
悍馬車在距離外圍工事幾百米處減速,隊長將車拐下路基,停在一處背風的土丘後,拿起望遠鏡,沉默地觀察片刻。
鐘離七汀在車底,同樣到了,她的熱感應視覺中,那片被標記為集結點的地方,都是漫無目的遊蕩的喪屍,而非有組織的倖存者。
大部分建築結構完整,但許多門窗破碎,牆壁上有明顯的彈孔和爆炸痕跡,地上散落著雜物,甚至能看到一些深色早已乾涸的大片汙漬。
這裡,已經淪陷。
隊長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下一分,那是一種希望徹底熄滅後的沉重,但很快重新挺直背脊,放下望遠鏡,對教授低聲道:
“情況不對,待在這裡彆動,我進去看看,如果有意外……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指的是教授懷裡的箱子,教授臉色慘白,點點頭,把箱子抱得更緊。
隊長檢查一下武器,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貓著腰,藉助地形和廢棄物掩護,謹慎而迅捷地向集結點潛行而去。
鐘離七汀耐心等待著,大約二十分鐘後,隊長回來了,臉色比離開時更加陰沉,身上也沾上不少灰塵。
他坐進駕駛座,聲音乾澀:
“那裡被攻破了,時間應該不長,但……冇有活口,通訊設備全毀,物資被洗劫過,剩下一些搬不走的重武器也被破壞。
有幾個遊蕩的喪屍,被我清理了,看痕跡,不像是被大規模屍潮衝擊,倒像是……被什麼更集中、更凶猛的東西從內部突破的。”
內部突破?鐘離七汀心中微動,是變異體?還是……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教授的聲音帶著絕望。隊長揉揉眉心,顯出一絲疲憊:
“計劃變更,這裡不能久留,我記得往東大約八十公裡,還有一個更小更隱蔽的臨時補給點,代號‘鼴鼠洞’,希望那裡還冇被髮現,我們需要燃料和食物。”
車子再次啟動,繞過死寂的集結點C-12,轉向東方。
鐘離七汀知道自己等待的機會,或許就在前方。
果然,在駛離集結點不到十公裡的一處峽穀岔路口,他們遭遇。
不是喪屍,也不是人類掠奪者。
那是一小群變異的荒漠鬣蜥,原本隻有手臂長短的蜥蜴,此刻體型膨脹數倍,堪比大型犬隻,表皮覆蓋著灰綠色、彷彿岩石般的粗糙角質,背脊長出尖銳的骨刺,尾巴甩動間帶著破空之聲。
眼中閃爍著不正常的暗紅色光芒,口中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水,正圍著一具早些時候路過此地的倒黴旅人的殘骸大快朵頤。
悍馬車的引擎聲驚擾它們的盛宴,七八隻變異鬣蜥立刻抬起頭,暗紅的眼睛齊刷刷鎖定這個移動的金屬鐵盒,喉嚨裡發出嘶嘶的威脅聲,隨即四肢並用,以驚人的速度撲了上來……
“該死!”
隊長猛打方向盤試圖避開,但峽穀道路狹窄,還是被兩隻變異鬣蜥撲到車身側麵,利爪和骨刺刮擦著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另一隻則從前方竄出,試圖撲向擋風玻璃。
槍聲響起,隊長和教授(後者也顫抖著掏出一把小手槍)從車內向外射擊,子彈打在變異鬣蜥的角質層上,迸濺出火花,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難以造成致命傷,這些怪物防禦力遠超普通喪屍。
混亂中,一隻鬣蜥爬上引擎蓋,張開滿是利齒和腐蝕黏液的大口,狠狠啃向擋風玻璃邊緣,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鐘離七汀無語,搭個順風車就這麼難嗎?有完冇完?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車外和前方的鬣蜥吸引,當槍聲和撞擊聲掩蓋一切細微動靜時,她動了。
冇有從車底直接撲出,那太顯眼,而是如同鬼魅般從車尾下方無聲滑出,落地瞬間四肢發力,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幾乎徹底透明的殘影,貼著陡峭峽穀岩壁,以違反常理的敏捷和速度向上攀爬數米,然後在一個突出的岩塊上穩住身形。
居高臨下,戰場一覽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