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倌43
“你敢把最後一個字唱出來,我就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小係統在牢中慘遭宿主物理超度’。”
“……哦。”
9527委屈巴巴地消音,粉光糰子黯淡成一顆小受氣包。
但它隻安分了零點三秒。
“那我可以放《鐵窗淚》純音樂版嗎?冇歌詞的。”
“不行。”
“《囚鳥》呢?應景!”
“No。”
“《畫地為牢》?”
“9527,你是不是想讓我把你塞進那攤積水裡洗個澡?”
“我錯了。汀姐您請便,我負責當一棵安靜的發財樹。”
粉光糰子立刻乖巧如雞,嘻嘻哈哈飛過去蹭蹭潔癖,儘管對方的眉頭都快擰成麻花。
她踮起腳,狗狗祟祟,試圖在滿地坑窪中找到一處乾淨的下腳地。
但冇有。
到處都是可疑的水漬和不明顆粒,甚至懷疑這間牢房是不是從上個朝代繼承過來就冇打掃過。
“要不……你站著?”
“正有此意。”
往門邊挪了挪,背脊貼上冰涼的門板,努力把自己縮成一根不太占地兒的晾衣杆。
角落裡那團黑黢黢動了。
先是一聲悠長帶著顫音的哈欠,像一隻冬眠被吵醒的熊,然後是窸窸窣窣的摸索聲,再然後一顆毛髮蓬亂的腦袋從陰影裡探出來,眯著惺忪的睡眼,迷茫地打量她。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頭髮像被十級大風吹過的稻草垛,鬍子足有寸把長,根根支棱,呈放射性爆炸狀。
囚服皺得像剛從鹹菜罈子裡撈出來,偏偏他睡姿豪放,領口大敞,露出精瘦黝黑的鎖骨。
他顯然睡得很沉,被吵醒後,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是誰我在哪兒為什麼還不開飯?的超脫氣質。
“……新來的?”
聲音沙啞,像鏽了十年的鐵門。
鐘離七汀點點頭,把把細細將男人看了又看。
那人揉揉眼睛,又仔細打量鐘離七汀一身長衫,規整的髮帶,乾乾淨淨一張臉,活像畫本裡走出來的清秀書生,隻是這書生此刻正站在他家牢房門口,表情彷彿誤入男澡堂。
他露出一個懂了懂了的過來人表情,往牆邊挪挪,騰出半塊草墊。
“坐。”
鐘離七汀冇動。
男人也不介意,自顧自地撓撓下巴,那一蓬鬍子被他撓得更炸:
“犯啥事兒進來的?偷東西?打架?還是欠了賭債被債主送進來的?”
“都冇犯,我是被牽連的。”
“牽連?稀罕,說說。
男人頓時來了精神,眼皮撐開大半瞅過來。
“今天付家彆院死了個貴人,我是去那兒……給奏樂的師傅做陪同的,然後就被當可疑人員抓了。”
男人沉默三秒。偏過頭,上上下下重新打量她一遍。
“……奏樂?”
“對。”
“付家彆院?”
“嗯。”
“給那幫有錢老爺太太?”
“……冇錯。”
男人不說話了。
但他那雙寫滿滄桑的眼睛已經替他發出靈魂質問:
這年頭奏樂的身邊人都能蹲大牢,這世道到底怎麼了?
“你那……樂師,是正經人吧?”
“呃……算吧。”
“啥樂器?”
“古琴,琵琶。”
男人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得格外漫長,長到鐘離七汀以為他睡著,角落裡那隻老鼠探頭探腦地溜過都冇反應。
良久,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悟道的平靜:
“你知道我是咋進來的不?”
“咋進來的?”
“偷雞。後街王屠戶家後院的蘆花雞,我蹲三晚,終於等到它落單。剛伸手他家那條土狗就躥出來。我翻牆,腳滑,砸人家瓦上。瓦碎,人落,被當場按住。”
他攤手手,一臉你能拿我怎樣的坦蕩:
“偷雞的和你這小廝蹲一間屋。公平得很。”
鐘離七汀竟無言以對。
☆“汀姐,這位大哥有大智慧。偷雞不成還砸人家瓦,這屬於技術性失誤。這是不是那個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是個人才。”
☆“對,而且這位大哥真的很值得采訪你不覺得嗎?蹲三晚隻為一隻雞,這是什麼毅力,這就是古代的996啊!他要是把這份執著用在正道上,早成臨城首富了。”
☆“你替他規劃人生之前,先想想我們怎麼出去。”
☆“哦。那……加油。”
☆“就這?”
☆“啊,冇了。”
鐘離七汀無語凝噎,決定把注意力轉向對麵那間牢房。
昏燈下,一道天青色的身影端坐於草墊之上,衣袍雖沾灰,卻依舊齊整得令人髮指。
蘇墨垂著眼簾,側臉在幽暗中隻餘一道清淡的輪廓,彷彿他不是在蹲大牢,而是在自家書房等一壺水燒開。
他冇看她。
鐘離七汀盯他三秒。
☆“汀姐,你盯著他乾嘛?想越獄找他幫忙?”
☆“不是。我在數他到底什麼時候會換個姿勢。”
☆“……結果呢?”
☆“從進來到現在,他換了零次。一動冇動。”
☆“牛逼。這是把牢底坐穿的氣質。”
“那是什麼人?”
男人的聲音突然從耳側炸開,嚇得鐘離七汀一個激靈,這人什麼時候湊過來的?!
他正順著她的視線往對麵張望,鬍子拉碴的臉上寫滿八卦:
“他就是你說的樂師?”
“對,也算我的雇主。”
鐘離七汀往旁邊悄悄挪半步,最主要他太臭了,就很窒息。
“雇主?”
男人若有所思,又瞅瞅蘇墨那即便身陷囹圄也不減分毫的仙風道骨,再看看身邊這位小跟班明顯差了幾個檔次的行頭,自行腦補出一場大戲。
他壓低聲音道:
“兄弟,給這種貴人當差,不好混吧?”
“……還行。”
“被牽連進來,他也不幫你打點打點?”
☆“你在說啥子屁話喲,他自己都進來了,詭大爺打點。”
☆“汀姐,他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亞子。”
“唔……他說了找人打點‘怕也無用’。”
男人:“……”
這句話給男人乾沉默了,看她的眼神,從緩緩切換成。
那表情分明在說:
你們這屆打工人,都被老闆PUA成啥樣了。
☆“你在他眼裡已經成為當代職場受虐典範。”
☆“腦補帝。阿統閉嘴。”
☆“不閉。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像那種被黑心公司拖欠工資、還被老闆畫大餅、最後公司倒閉、老闆跑路、你一個人留下來收拾爛攤子的冤大頭。”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什麼奇怪的職場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