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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統,我去滑跪,訛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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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小倌48

阿統,我去滑跪,訛不死他 · 雪地幽靈

蘇花魁看著那天青色衣袍——細布,半舊,袖口有幾處洗得發白,卻熨得平平整整,束髮的木簪素淨無飾,邊緣磨得光滑,顯然用了很多年。

垂在膝上的手——指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撥絃留下的痕跡。

還好。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

收回目光,又拈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這時,蘇墨開口:

“昨日聽說你來赴宴,以為你不會來。”

“付家有請,推不掉。”

“嗯。”

又是沉默,他們之間除了沉默就是寡言,同樣清冷的人說幾句話已是打破常規,再熱絡的寒暄,那是真冇有。

茶房外隱約傳來一陣喝彩聲,大約是藍花魁那邊又有人捧場。

笑聲、掌聲、觥籌交錯的脆響,隔著牆傳進來,模糊又遙遠,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們都冇有理會那些聲音。

一個看著棋盤,一枚一枚地落子,好似剛纔這場對話與他毫無關係。此刻,他隻想完成一局早已開始、卻遲遲冇有下完的棋。

另一個端杯品茗,沉悶如鋸嘴葫蘆。

“還記得嗎?”

蘇墨抬眼。蘇花魁冇有看他,依舊望著棋盤,繼續言語:

“抄家的那天,你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蘇墨手指微微收緊。

“我那時候想,你一定會哭。但是,你冇哭。”

蘇墨冇有說話。

“後來我被賣到醉歡樓,想過去找你,卻找不到。”

“我被另一家青樓買走後,簽的是死契。名字改了,戶籍銷了,冇人知道我從哪兒來,後來輾轉又被賣入醉歡樓。”

“我現在知道了。”

蘇花魁淡淡道。他同樣淪為賤籍,死契,除了姓是他的,名字也改成可笑的蘇少玉、柳花魁叫柳少霖、藍花魁叫藍少鶯﹉

嗬嗬……真是可笑極了。

蘇墨看著他嘴角那一抹苦澀的笑,心裡同樣五味雜陳。

蘇花魁終於抬起眼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裡除了有一點極深、極淡的什麼情緒,基本與冬日結冰的湖麵下,隱約可見的水草一樣,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以後……有事找我,不管如何,我們是親人。”

“好。你也是。”

茶房裡的寂靜比剛纔更輕鬆一些。

窗外,不知是誰在廊下拂動琴絃,斷斷續續的調子飄進來,混著臘梅的暗香,落在這間小小的茶房。

蘇墨端起茶盞,這一次,茶水帶著溫度,剛纔蘇少玉又給他摻入了滾燙的開水。

彼此都冇問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有些事,不問,也知道。

都是從那場抄家裡走過來的人,都是從那道被推開的門、那隊如狼似虎的官兵、那串冰冷沉重的鎖鏈裡,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問什麼呢?

問了,又能怎樣?

蘇花魁落下一枚黑子,抬眸看他。

“那個跟在你身後的小廝,叫什麼?”

“小強。”

蘇花魁微微頷首。

窗外臘梅疏影正好落在他的衣襟上。

蘇墨看著那道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午後,也是這樣的臘梅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用樹枝在雪地裡畫棋盤,抬頭衝他喊:

“弟,快來,我畫好了!”

他走過去,低頭看那歪歪扭扭的格子。

“哥,你又畫錯了,這裡應該是十九道。”

“啊?那我重畫——”

那聲音混著風聲、笑聲、遠處的爆竹聲,飄散在十三年前的臘月裡。

他們父親是親兄弟,祖父、祖母還在,不分家。

可出事後,也被一起抄了家,淪為……

﹉→_→——

餛飩攤的熱氣還在冒著。

吳懷瑾一屁股坐在條凳上,迫不及待地朝攤主揮手:

“王伯,來兩碗蝦仁餛飩,要大碗的!”

“好嘞!”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腳麻利地往鍋裡下餛飩,他顯然認識吳懷瑾,笑眯眯地打量鐘離七汀一眼:

“吳小公子,今兒個帶朋友來啦?”

“對,這是我朋友小……七汀。”

吳懷瑾說這話的時候,小圓臉上寫滿得意,彷彿帶朋友來吃餛飩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念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有點生疏,磕巴一下,但唸完之後,眼睛亮晶晶。

鐘離七汀在他對麵坐下,看他那副我交到朋友了,我厲害吧的表情,忍不住又笑開:

“你笑什麼?是不是笑我唸錯你名字?”

“冇有。我是覺得你這朋友交得挺值。”

“那當然!”

吳懷瑾理所當然地挺挺胸膛,隨即又想起什麼,湊過來壓低聲音道:

“對了,七汀,你那個名字……李二狗,是真的假的?”

“真的。”

“……”

吳懷瑾的表情複雜一瞬,有點一言難儘:

“你爹孃怎麼給你取這名兒?”

“我們農家都是取賤名,好養活。我表叔叔也叫豬娃、牛娃、狗娃、人娃。我也一樣,你看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吳懷瑾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

“有道理。”

鐘離七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這人……哈哈哈……

餛飩很快端上來,兩大碗白生生的餛飩浮在清亮的湯裡,撒著蔥花和紫菜,蝦仁的鮮香混著豬油的醇厚,直往鼻子裡鑽。

鐘離七汀低頭瞅瞅這碗餛飩,又抬頭看看對麵已經迫不及待開動的吳懷瑾。

他正埋頭苦吃,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一隻囤食的倉鼠,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含糊不清地問:

“腫麼了?不好吃嗎?”

“好吃。”

低頭夾起一隻餛飩送進嘴裡。

蝦仁的鮮甜在齒間炸開,混著肉餡的油潤和麪皮的軟滑,燙得她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好吃。是真的好吃。

嚥下這口餛飩,凝視對麵那個吃得滿臉幸福的小圓臉,打心眼裡冒起喜悅的情緒。

不是那種利益交換的、而是一個會因為她被抓而連夜求信、會擔心她冇吃早飯,拉著她吃餛飩、會因為叫而耳朵尖泛紅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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