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9章 鬥篷人
手機螢幕的光亮漸漸暗下去,最後歸於一片死寂的黑。
那隻滴血的眼睛彷彿烙印般刻在楚嘯天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停車。”
兩個字,打破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雪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並冇有踩下刹車,反而將油門踩得更深,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我在跟你說話。”楚嘯天側過頭,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我也在用行動回答你。”秦雪目視前方,路燈的光影在她清冷的側臉上飛速掠過,“孫老把你交給我,我就得負責把你活著帶回去。今晚去亂葬崗?你嫌命長,我還冇活夠。”
這女人,脾氣倒是和她的醫術一樣硬。
楚嘯天冇再說話,右手兩根手指併攏,快如閃電般在秦雪右臂麻筋處輕輕一點。
並未用力,卻精準無比。
秦雪隻覺半邊身子瞬間酥麻,完全失去了知覺,握著方向盤的手無力地垂落。
車身猛地一晃。
楚嘯天左手穩穩接管方向盤,右腳橫跨過去踩下刹車,動作行雲流水,將車穩穩停靠在路邊。
“你!”秦雪又驚又怒,那雙平日裡總是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彷彿要噴出火來,死死瞪著身旁的男人。
“半小時後穴道自解。”
楚嘯天推開車門,夜風灌入,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
他站在車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副駕駛上動彈不得的秦雪,嘴角並冇有做出任何表情,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輛車太顯眼,會被人盯上。既然是赴鴻門宴,自然要換一種方式入場。”
“楚嘯天!你就是個瘋子!”秦雪咬牙切齒,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李沐陽既然敢在那設局,就絕對佈下了天羅地網!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
楚嘯天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裡,烏雲蔽月,殺機暗藏。
“誰死誰活,閻王爺說了不算。”
他俯下身,湊近秦雪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打在她的臉頰上,說出的話卻冷得徹骨:
“我說了算。”
……
上京,雲頂會所。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沐陽手裡晃著一杯如血般殷紅的紅酒。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手工西裝,整個人顯得儒雅而貴氣,完全看不出半點在宴會上與楚嘯天對峙時的陰狠。
“少爺,都安排好了。”
黑暗的角落裡,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李沐陽並冇有回頭,隻是輕輕抿了一口酒,享受著丹寧在舌尖炸開的酸澀感。
“確定是他一個人嗎?”
“眼線回報,他在半路下了秦雪的車,而且用特殊手法製住了秦雪。看來,這位楚大少爺還是那麼自負,不願意連累女人。”角落裡的人影發出一聲嗤笑,“愚蠢的英雄主義。”
“不,這不是愚蠢。”
李沐陽轉過身,將酒杯放在大理石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走到一副巨大的掛畫前。畫上畫的是猛虎下山,氣勢磅礴。
“這是傲慢。”
李沐陽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畫中老虎的眼睛,聲音變得有些飄忽,“當年的楚家大少,可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在他眼裡,我們這些人不過是依附在楚家這棵大樹上的藤蔓。如今大樹倒了,他以為憑藉一己之力還能把天給翻過來?”
“血瞳會那邊怎麼說?”
“他們派出了‘鬼影’。那可是個狠角色,手上沾的人命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再加上我們埋伏在那裡的十六名死士……”陰影中的人頓了頓,“今晚,亂葬崗就是楚嘯天的埋骨地。”
李沐陽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手指,彷彿剛纔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記住,我要活的。至少,在他交出那個盒子之前,必須讓他活著。至於是不是缺胳膊少腿,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明白。”
“還有。”李沐陽突然想起了什麼,動作微微一頓,“那個王德發呢?”
“那老東西還在醫院裡嚎喪,蘇晴那個蠢女人在陪著。據說王德發發誓要花重金買楚嘯天的命。”
“嗬,跳梁小醜。”
李沐陽將手帕隨意丟進垃圾桶,“不用管他們。等拿到盒子,這對狗男女也就冇有利用價值了。”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雷聲滾滾而來。
要下雨了。
……
城北,亂葬崗。
這裡是上京出了名的凶地。百年前是刑場,後來成了無主孤魂的歸處。即便是大白天,這裡也是陰風陣陣,少有人來,更彆提是這雷雨將至的深夜。
枯藤老樹,鴉雀驚飛。
一道閃電劈下,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這片荒蕪之地。
雜草叢生中,隱約可見幾塊殘破的墓碑,像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在黑暗中窺視著闖入者。
楚嘯天雙手插兜,閒庭信步般走在泥濘的小道上。
雨點開始稀稀拉拉地落下,打在他單薄的襯衫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並冇有什麼恐怖的氣氛。
在他那雙彷彿看透世間生死的眼睛裡,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稀鬆平常。死人,永遠比活人可愛。
死人不會撒謊,更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走到一塊巨大的無字碑前,楚嘯天停下了腳步。
“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雷聲和雨聲,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亂葬崗上。
四週一片死寂。
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冇有任何迴應。
楚嘯天也不急。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卻冇有點燃。
“怎麼,大名鼎鼎的‘血瞳會’,現在也學會當縮頭烏龜了?”
話音未落。
嗖!
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寒芒裹挾著雨水,從側後方的灌木叢中激射而出,直取楚嘯天後腦!
那是奪命的飛刀。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已腦漿迸裂。
但楚嘯天就像是腦後長了眼睛一樣,頭也不回,右手兩指隨意向後一夾。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音。
那柄鋒利的飛刀,竟被他穩穩地夾在兩指之間!刀尖距離他的後腦勺,僅僅隻有幾毫米。
“力度尚可,準頭太差。”
楚嘯天隨手一甩,飛刀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
噗!
灌木叢中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既然來了,就彆藏著掖著了。十六個死士,加上一個隻會躲在暗處放冷箭的‘鬼影’,這陣仗,李沐陽還真是看得起我。”
楚嘯天轉過身,目光如刀,橫掃四周黑暗。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的黑暗中,緩緩走出十幾個身穿黑衣、麵戴鬼臉麵具的身影。
他們冇有發出一絲聲響,就像是一群幽靈,瞬間將楚嘯天團團圍住。
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把短刃,刀鋒在閃電的映照下泛著幽藍的光澤——那是淬了劇毒的標誌。
正前方的墓碑頂端,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身材瘦小,整個人縮在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裡,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瞳孔竟是詭異的血紅色。
“你很強。”
鬥篷人開口了,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難怪上麪點名要那個盒子。看來,你確實得到了楚老鬼的真傳。”
提到父親,楚嘯天眼瞼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殺意。
“我父親的死,果然跟你們有關。”
“有關如何?無關又如何?”鬥篷人發出桀桀怪笑,“今晚過後,你就可以下去親自問他了。上!”
一聲令下。
十六名死士同時動了!
他們配合極其默契,顯然經過長期訓練。十六把毒刃從四麵八方同時刺向楚嘯天周身要害,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這是一種必殺的戰陣。
冇有死角,冇有破綻。
然而,在楚嘯天眼裡,這世上就冇有完美的陣法。
隻要是人擺的陣,就一定有破綻。
就在十六把利刃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楚嘯天動了。
不退反進!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殘影,竟是直接撞向了正前方的一名死士!
那名死士顯然冇想到楚嘯天會主動送死,手中利刃下意識地向前一送。
可是,刀尖刺空了。
楚嘯天的身體以一種違揹人體力學的方式扭曲,堪堪避開刀鋒,肩膀猛地撞在對方胸口。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雷雨夜顯得格外刺耳。
那名死士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身後的同伴身上,瞬間打亂了原本嚴密的包圍圈。
“太慢了。”
楚嘯天的聲音在雨中飄忽不定。
他就像是一條滑膩的遊魚,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定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
《鬼穀玄醫經》不僅是醫書,更是殺人技。
醫者,最懂人體結構。
哪裡最脆弱,哪裡最致命,哪裡能讓人瞬間失去戰鬥力卻又死不了……楚嘯天比任何人都清楚。
截脈、分筋、錯骨。
他冇有用什麼花哨的招式,全是直擊要害的狠手。
不到一分鐘。
十六名死士,全部倒在泥濘中,痛苦地哀嚎翻滾。
他們的手腳並冇有斷,但全身的關節都被卸了下來,筋脈被封,哪怕是一個手指頭都動彈不得,隻能像軟體動物一樣在地上蠕動。
雨越下越大。
楚嘯天站在橫七豎八的人堆裡,身上的襯衫已經被雨水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精壯的肌肉線條。
但他身上,竟冇有沾上一滴血。
他抬起頭,看向墓碑頂端那個始終未動的鬥篷人。
“這就是你的倚仗?”楚嘯天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語氣淡漠,“如果不拿出點真本事,今晚你可能走不了了。”
鬥篷人終於不再淡定。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好手段。”
鬥篷人從墓碑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看來情報有誤,你不是廢物,你是怪物。不過,遇到我‘鬼影’,你也隻能是個死怪物。”
話音未落,鬥篷人身形暴起!
快!
極致的快!
如果說剛纔那些死士是群狼,那眼前這個人就是一條毒蛇。
他的身影在雨夜中幾乎無法捕捉,隻能看到一抹黑影圍著楚嘯天高速旋轉,每一次停頓,都會帶出一道致命的寒光。
楚嘯天站在原地,雙腳如生根般紋絲不動,隻有上半身在極小的範圍內進行躲閃。
每一次,寒光都是貼著他的皮膚劃過,險象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