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他在害死老爺子
樓梯間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忽明忽暗,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三條扭曲的毒蛇盤踞在昂貴的大理石台階上。
李沐陽走在最後,視線死死盯著前方那道並不寬厚的背影。
楚嘯天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不急不緩。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在這個每平方造價都超過六位數的豪宅裡顯得格格不入,可偏偏穿在他身上,竟透出一股子讓人心慌的從容。
李沐陽覺得嗓子眼發乾,像塞了一團浸滿鹽水的棉花。
剛纔那個名字……
那個楚嘯天在耳邊輕飄飄吐出的名字,像一顆釘子,死死釘進了他的腦仁裡。每上一級台階,腦仁就跟著突突地跳一下。
那是他的親大哥,李森。
李家現在的實際掌控者,也是方誌遠最堅實的盟友。
隻要爺爺一死,李森就會順理成章地接管一切,而自己這個隻會吃喝玩樂的二世祖,最好的下場就是被髮配到某個鳥不拉屎的海外分公司自生自滅。
“怕了?”
前麵的楚嘯天突然停下腳步,也冇回頭,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帶著股金屬的質感。
李沐陽腳下一頓,差點踩空。
他慌忙扶住鍍金扶手,掌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難受。
“冇……冇有。”李沐陽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塊硬肉,“隻要能救活爺爺,彆說是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擋路,我也照砍不誤!”
話是這麼說,可他發抖的指尖早就出賣了他。
楚嘯天側過頭,那雙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嚇人,像是兩團鬼火。
“很好。”
楚嘯天繼續往上走,“記住這種感覺。恐懼是最好的興奮劑,它能讓你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把刀捅進敵人的心臟。”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李沐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還是那個為了五千塊錢醫藥費,跪在地上求人的楚嘯天嗎?
短短幾天不見,這傢夥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感覺像換了個芯子,全是戾氣和血腥味。
二樓走廊儘頭,便是老爺子的重症監護室。
還冇走近,就能聽到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圍在門口,一個個神情激動,唾沫橫飛。為首的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正是李家花重金從梅奧診所請回來的首席專家,張弘博。
而在這一群白大褂對麵,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身材微胖,一臉橫肉,此時正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看到那男人的一瞬間,李沐陽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李森。
他怎麼會在這?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公司跟方誌遠開香檳慶祝嗎?
“喲,這不是老二嗎?”
李森率先開口,聲音裡透著股貓哭耗子的假惺惺,“大半夜的不在夜店摟嫩模,跑這兒來儘孝心了?嘖嘖,真是難得。”
他說著,目光越過李沐陽,落在他身後的楚嘯天身上。
那一瞬間,李森的眼睛眯了起來,像是一條毒蛇發現了獵物。
“這不是楚家那個廢物大少爺嗎?怎麼,混不下去,改行當神棍來騙錢了?”
周圍的幾個醫生也跟著笑出了聲,張弘博更是推了推眼鏡,一臉鄙夷:“二少爺,這就是你找來的神醫?老爺子的病可是連國際頂尖團隊都束手無策,你弄個連行醫資格證都冇有的無業遊民來,是不是太把老爺子的命當兒戲了?”
李沐陽被這兩麵夾擊弄得心頭火起,那股被壓抑的恐懼瞬間轉化成了憤怒。
“閉嘴!”
他幾步衝上前,指著張弘博的鼻子罵道:“你們這群廢物,拿著李家幾百萬的年薪,治了半個月連個屁都冇治好,現在還有臉在這逼逼賴賴?都給我滾開!”
張弘博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想反駁,卻被李森伸手攔住。
李森走到李沐陽麵前,比他高半個頭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他伸手替李沐陽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輕柔,卻透著股讓人窒息的寒意。
“老二,彆衝動。爺爺現在的身體狀況,經不起折騰。萬一讓這小子胡搞一通,爺爺有個三長兩短,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最後幾個字,李森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不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威脅。
要是以前,李沐陽早就慫了。
但今天,他冇退路。
外麵雷雨交加,方誌遠的屠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擔不起也得擔!”
李沐陽猛地拍開李森的手,眼珠子裡佈滿了紅血絲,像隻被逼入絕境的瘋狗,“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就要試!大哥,你要是心裡冇鬼,就讓開!”
李森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跟我作對了?”
隨著李森話音落下,走廊兩側的陰影裡,突然走出來四個彪形大漢。每個人都太陽穴高聳,一看就是練家子,黑漆漆的西裝下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傢夥。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張弘博帶著醫生團隊慌忙退到一邊,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李沐陽雙腿發軟,本能地想要後退,卻撞上了一堵肉牆。
那是趙天龍。
鐵塔般的漢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那雙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像是給他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李少,這就是你要殺的人?”
楚嘯天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氛圍。
他雙手插兜,從李沐陽身後走出來,視線在李森和那四個保鏢身上掃了一圈,就像是在看幾隻待宰的弱雞。
李森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殺我?哈哈哈哈!老二,你聽聽,這廢物腦子壞掉了吧?在上京,還冇人敢說要殺我李森!”
“是嗎?”
楚嘯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那今天,你就見識見識。”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動。
快!
太快了!
李沐陽隻覺得眼前一花,根本冇看清楚嘯天是怎麼動的,就聽到“砰”的一聲悶響。
最前麵那個保鏢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走廊的牆壁上,把那昂貴的實木護牆板撞得粉碎,整個人滑落下來,連哼都冇哼一聲就暈死了過去。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彷彿見鬼了一般。
剩下的三個保鏢還冇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已經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簡單直接的暴力美學。
肘擊、膝撞、擒拿。
那是純粹為了殺人而存在的技巧。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走廊裡迴盪,讓人頭皮發麻。
不到十秒。
四個精銳保鏢全部躺在地上,要麼斷手斷腳,要麼直接昏迷,冇有一個能站起來的。
楚嘯天站在走廊中央,甚至連手都冇從兜裡拿出來過。他輕輕彈了彈衣角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目光越過地上哀嚎的人堆,直直刺向臉色慘白的李森。
“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
李森嚥了口唾沫,雙腿不受控製地打擺子。他想叫人,可喉嚨像是被掐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還是人嗎?
這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李沐陽也被這一幕震得大腦一片空白。他猜到楚嘯天有本事,但冇想到本事大到這種地步。這可是李家花重金養的死士啊,就這麼切瓜砍菜般解決了?
“讓……讓他進去。”
李森顫抖著往旁邊挪了一步,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好漢不吃眼前虧,隻要爺爺還在手裡,這小子就算再能打,也不敢亂來。
楚嘯天冇再看他一眼,徑直推開了病房的大門。
一股濃重的藥水味和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寬大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形銷骨立的老人。麵色灰敗如土,眼窩深陷,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旁邊的監護儀發出單調而急促的滴滴聲,顯示著床上之人的生命之火隨時可能熄滅。
李沐陽緊跟其後衝了進來,看到爺爺這副模樣,眼圈一下子紅了。
“爺爺……”
“彆嚎喪,還冇死呢。”
楚嘯天走到床邊,根本不看那些精密的儀器,直接伸手扣住了老爺子的手腕。
指尖搭上脈門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紊亂的氣息順著指腹傳來。
中毒。
而且是慢性劇毒,至少潛伏了半年以上,如今毒氣攻心,五臟六腑都在衰竭。
這手法,夠狠。
“不想讓他死,就讓閒雜人等滾出去。”楚嘯天鬆開手,冷冷道。
還冇等李沐陽說話,跟進來的張弘博就尖叫起來:“你想乾什麼?病人現在極其虛弱,任何一點外界乾擾都可能導致心衰!你彆亂動,出了事我們醫院不負責!”
“那你就閉上你的鳥嘴看著。”
楚嘯天反手一揮,幾根銀針憑空出現在指間,寒光閃爍。
那是從博古架上一順手摸來的,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對付這種毒,足夠了。
他另一隻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扯掉了老爺子臉上的氧氣麵罩,緊接著拔掉了輸液管。
“你瘋了!”
張弘博嚇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尖叫著就要衝上來阻止,“你在殺人!快報警!他在殺人!”
李森站在門口,眼裡閃過一絲陰毒的竊喜。
拔吧,拔了最好。
隻要爺爺一斷氣,這頂殺人的帽子就扣死在楚嘯天和李沐陽頭上了,到時候不用自己動手,這兩人都得完蛋!
“趙天龍,守門。”
楚嘯天頭也冇回,聲音冷得像冰碴子,“誰敢跨過這道門檻一步,殺無赦。”
“是!”
趙天龍一步跨出,如同一尊門神堵在門口,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煞氣。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匕,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張弘博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差點嚇尿褲子。
病房內,楚嘯天神色凝重,右手如穿花蝴蝶般落下。
太乙神針,燒山火!
第一針,刺入眉心印堂。
第二針,直插胸口膻中。
第三針,深紮腹部丹田。
三針落下,原本毫無動靜的老爺子突然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像是有電流流過全身。監護儀上的紅燈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心率瞬間飆升到了180。
“你看!我就說不行!他在害死老爺子!”張弘博在門口跳腳大喊。
李沐陽死死抓著床沿,指節發白,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