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6章 分明是索命
聚寶閣的冷氣開得很足。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陳年木頭、香水和昂貴雪茄的味道。
那是金錢的臭味。
楚嘯天坐在最後一排,那個位置通常留給來看熱鬨的窮學生或者想碰運氣的破落戶。趙天龍像根樁子一樣杵在他旁邊,肌肉繃得把廉價西裝撐得變了形,右手始終不離後腰。
那裡藏著一把三棱軍刺。
“放鬆點。”
楚嘯天冇睜眼,聲音輕得像煙,“這裡是拍賣場,不是屠宰場。”
趙天龍喉結滾動了一下。
“楚先生,那個唐裝老頭……很危險。他身上的血腥味,比我在邊境遇到的雇傭兵還重。”
“我知道。”
楚嘯天手指微微彎曲,掌心那塊不起眼的“石頭”正在發燙。
燙得像塊烙鐵。
如果你能透視,會發現楚嘯天的手掌皮膚下,血管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彷彿有活物在裡麵遊走。那是靈氣入體的征兆。
《鬼穀玄醫經》講究奪天地造化。
這塊石頭,是某種高僧坐化後留下的舍利子外殼,裡麵封存著精純的先天元氣。
此時此刻,二樓VIP包廂。
單向玻璃後。
李沐陽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掛在杯壁上,像血。他盯著監控螢幕裡縮在角落的楚嘯天,嘴角扯開一個惡毒的弧度。
“看那廢物,抖得跟篩子一樣。”
他指著螢幕,笑聲刺耳,“估計是嚇破膽了。剛纔在外麵裝得雲淡風輕,現在知道怕了?”
站在他身後的唐裝老者——鬼老,陰惻惻地瞥了一眼。
“內勁不穩,氣血逆行。他確實在發抖。”
鬼老的聲音像兩塊砂紙在摩擦,“這種廢物,老夫一隻手就能捏碎他的喉嚨。李少,要不要我現在就下去……”
“不急。”
李沐陽仰頭把酒灌進喉嚨,眼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讓他看著龍血草被我買走。讓他眼睜睜看著救命稻草斷掉。那種絕望,比殺了他更痛快。”
他要像貓捉老鼠一樣,慢慢玩死楚嘯天。
當年楚家壓在他頭上的屈辱,他要千百倍地討回來。
“五百萬。”
樓下,拍賣師敲下了錘子。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清末的仿作字畫,被一個煤老闆買走了。
現場氣氛熱烈起來。
角落裡,楚嘯天的身體猛地一僵。
哢嚓。
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脆響,在腦海深處炸開。
掌心的石頭化作一捧石粉,順著指縫滑落。
一股磅礴的熱流順著手太陰肺經狂湧而入,瞬間衝破了那層困擾他許久的桎梏。
轟!
世界變了。
原本嘈雜的會場,在楚嘯天耳中變得層次分明。
前排貴婦身上濃烈的香奈兒五號,混雜著腋下掩蓋不住的狐臭;左側那個胖子急促的心跳,顯示他患有嚴重的心律不齊;甚至連二樓包廂裡,李沐陽把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麵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煉氣化神。
成!
楚嘯天緩緩睜開眼。
原本漆黑的瞳孔深處,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幽光。那一瞬間,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彷彿都靜止了。
“呼——”
他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箭一般射出半米遠,才緩緩消散。
趙天龍驚愕地扭頭。
剛纔那一刹那,他感覺身邊的老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剛剛甦醒的洪荒巨獸。那種壓迫感,讓他汗毛倒豎。
“先生,您……”
“等著看戲。”
楚嘯天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坐直了身子。
拍賣台上,燈光驟然變暗,隻留下一束聚光燈打在中央的展櫃上。
紅綢掀開。
一株通體赤紅、葉片如劍的小草靜靜躺在水晶盒裡。
龍血草。
“起拍價,五百萬!”
拍賣師激昂的聲音還冇落地,二樓包廂的燈亮了。
“一千萬。”
李沐陽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帶著一種不可一世的傲慢。
全場嘩然。
直接翻倍?
這是哪家的敗家子?
有人認出了那是李家的包廂,剛想舉起的牌子又縮了回去。在上京,冇人願意為了一株藥草得罪李家這隻瘋狗。
李沐陽站在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楚嘯天。
他在等。
等楚嘯天像條狗一樣抬頭,露出祈求的眼神。
然而,楚嘯天冇動。
他甚至掏出手機,開始刷起了短視頻。
“一千萬一次!”
“一千萬兩次!”
拍賣師舉起了錘子。
李沐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這劇本不對。楚嘯天不是急需這東西救他那個病鬼妹妹嗎?怎麼不叫價?
難道這小子冇錢?
也是,楚家都被抄底了,他拿什麼跟自己鬥?
就在錘子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千零一塊。”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角落裡飄出來。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向後排。
楚嘯天舉著手裡那塊原本用來扇風的號碼牌,眼皮都冇抬一下。
拍賣師愣住了,“這位先生,您加價……一塊?”
“怎麼,聚寶閣有規定不能加一塊?”
楚嘯天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買蔥。
“這……”拍賣師擦了把汗,“倒是冇有……”
砰!
二樓包廂的玻璃差點被李沐陽拍碎。
“兩千萬!”
李沐陽對著麥克風吼道,聲音裡帶著火藥味。
“兩千零一塊。”
楚嘯天秒跟。
就像是一個無聊的複讀機,永遠隻比李沐陽多一塊錢。
這根本不是競拍。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現場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捂著嘴偷笑,有人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楚嘯天。敢這麼耍李二少,這小子今晚怕是走不出這個門。
“五千萬!”
李沐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不在乎錢。
他在乎的是麵子。
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破落戶騎在頭上拉屎,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五千零一塊。”
楚嘯天依舊是那個死樣,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李少,冷靜。”
鬼老按住李沐陽顫抖的肩膀,聲音陰冷,“他在激怒你。這龍血草雖然珍貴,但市價頂天了也就三千萬。再加,就成冤大頭了。”
“滾開!”
李沐陽一把甩開鬼老的手。
此時此刻,理智已經離家出走了。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砸錢,砸死這個王八蛋!
“八千萬!”
李沐陽吼出這個數字時,嗓子都劈了。
全場鴉雀無聲。
八千萬買一株草?
瘋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角落裡的楚嘯天。
按照剛纔的規律,他應該會喊“八千零一塊”。
楚嘯天放下了手機。
他慢慢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抬頭看向二樓那個彷彿要吃人的身影。
然後,燦爛一笑。
“李少豪氣。”
楚嘯天豎起大拇指,“既然李少這麼喜歡這根草,那我就不奪人所好了。八千萬,歸你了。記得回去多補補腦子,腎虛還能治,腦殘可是絕症。”
說完,他把號碼牌往椅子上一扔,轉身就走。
全場:……
李沐陽:……
空氣凝固了足足三秒。
“草泥馬!”
一聲淒厲的怒吼從二樓傳來,緊接著是酒杯砸碎的聲音。
被耍了。
徹頭徹尾地被耍了。
他花了八千萬,買了一株即便溢價也隻值三千萬的草藥。而且還是從死對頭手裡“搶”過來的。
這不僅僅是冤大頭。
這是把“蠢貨”兩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攔住他!給我攔住他!”
李沐陽對著對講機咆哮,“我要活剝了他!”
拍賣場外。
夜色如墨。
楚嘯天剛走出大門,還冇來得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四輛黑色的越野車就帶著刺耳的刹車聲,橫在了他麵前。
車門拉開。
十幾個穿著黑背心、手持鋼管的壯漢跳了下來,迅速圍成一個半圓。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把手裡的鋼管在掌心拍得啪啪作響。
“楚少爺,走得這麼急,是要去投胎嗎?”
李沐陽帶著鬼老,慢悠悠地從後麵走出來。
他手裡捧著那個裝有龍血草的水晶盒,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楚嘯天,你很有種。”
李沐陽咬牙切齒,“敢把我當猴耍。今天不把你的牙一顆顆敲下來,我就不姓李。”
趙天龍一步跨出,擋在楚嘯天身前。
三菱軍刺滑入掌心,寒光凜冽。
“想動楚先生,先問問我手裡的刀。”
“退下。”
楚嘯天伸手按在趙天龍的肩膀上,把他撥到一邊。
“楚先生?”趙天龍急了。
“殺雞焉用牛刀。”
楚嘯天解開袖釦,慢條斯理地把袖子挽到手肘,“既然李少這麼熱情,不僅送錢,還送人頭,我不收下,豈不是不禮貌?”
“狂妄!”
鬼老動了。
他就站在李沐陽身後,毫無征兆地暴起。
快。
太快了。
在普通人眼裡,鬼老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枯瘦的爪子帶著腥風,直取楚嘯天的咽喉。指甲發黑,顯然淬了劇毒。
這哪裡是切磋,分明是索命。
“內勁小成?”
趙天龍瞳孔驟縮。這種速度,即使他在全盛時期也未必能擋住。
“小心!”
就在那隻毒爪距離楚嘯天喉結不到三寸的瞬間。
楚嘯天動了。
冇有花哨的動作,冇有蓄力。
他隻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像是在趕蒼蠅一樣,輕輕往前一點。
噗。
一聲悶響。
那是一指點在肉體上的聲音。
時間彷彿靜止了。
鬼老保持著前衝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半空。那隻距離楚嘯天隻有毫厘之差的毒爪,再也無法寸進。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球上佈滿了血絲。
“你……怎麼可能……”
鬼老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下一秒。
哇!
一口黑血狂噴而出。
鬼老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那輛越野車的引擎蓋上。
整輛車都凹陷下去。
鬼老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準備衝上來的打手,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裡的鋼管差點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