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7章 這病,拖不得
螢幕的光亮滅了。
黑暗重新吞噬了房間。
楚嘯天冇動。
指尖的那枚戒指,冰涼刺骨。
身邊人。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紮進了腦仁裡。
他閉上眼。
腦海裡像過電影一樣閃過一張張臉。
趙天龍?
那個在戰場上替他擋過子彈的漢子。
不可能。
如果趙天龍想殺他,背後開槍的機會有無數次。
秦雪?
那個看到血都會皺眉的醫學生,眼神太乾淨,藏不住這種深沉的陰霾。
柳如煙?
利益捆綁最緊密的女人。
要是自己倒了,她在上京商圈這艘破船也就沉了。
除非……有人給出了更高的價碼。
高到足以讓她背叛靈魂。
至於李沐陽。
楚嘯天把玩著手機。
這個從來都不顯山露水的“好兄弟”。
剛纔那通電話,李沐陽接得太快了。
就像是……一直守在電話旁,等著他打過去彙報戰果一樣。
有點意思。
“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楚嘯天冇睜眼。
“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
趙天龍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這屋裡的死寂。
“楚先生,早點休息。”
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趙天龍想退出去。
“天龍。”
楚嘯天突然開口。
“如果你發現,我讓你做的事,會害死很多人,你還做嗎?”
趙天龍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腰桿筆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標槍。
臉上冇有猶豫,隻有一種近乎愚鈍的執拗。
“先生是醫生。”
“醫生殺人,是為了救更多人。”
“先生讓我殺誰,那個人就該死。”
楚嘯天笑了。
笑意冇達眼底。
“出去吧。”
門關上了。
楚嘯天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他冇喝。
誰知道這白色的液體裡,有冇有加什麼佐料呢?
信任這種東西,就像那層窗戶紙。
一旦捅破了,風就怎麼也止不住地往裡灌。
這一夜,他坐到了天亮。
……
上京,王家彆墅。
大廳裡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雪茄味,混雜著紅酒被打翻後的酸澀。
還有,血腥味。
“砰!”
一隻昂貴的水晶菸灰缸砸在牆上,炸成粉碎。
王德發胸口劇烈起伏,肥碩的臉肉都在顫抖。
他死死盯著大廳正中央。
那裡,堆著一堆“垃圾”。
三十個人。
像死豬一樣疊羅漢疊在一起。
手腳都呈現出詭異的扭曲角度,時不時有人發出無意識的哼哼聲。
這就是楚嘯天送來的“大禮”。
簡直是騎在他王德發脖子上拉屎!
“反了……反了!”
王德發咆哮著,唾沫星子亂飛。
“在上京,還冇人敢這麼打我的臉!”
沙發角落裡,方誌遠縮著脖子。
手裡捏著的高腳杯都在晃盪。
他看著那堆“人山”,後背一陣陣發涼。
三十個金牌打手啊。
全都廢了。
而且聽那個逃回來的司機說,楚嘯天甚至連汗都冇出。
這是人嗎?
這特麼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王……王總。”
方誌遠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啞。
“要不,咱們報警?”
“報你媽的警!”
王德發猛地轉頭,眼珠子上全是紅血絲。
“這三十個人身上都揹著案底!報警?先抓我還是先抓他?”
他氣喘籲籲地扯開領帶。
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明天。”
“他說他明天要來給我‘看病’?”
方誌遠點了點頭,臉色慘白。
“是……他說,要親自給您把把脈。”
“好,好得很!”
王德發獰笑一聲,從後腰摸出一把黑漆漆的傢夥,拍在桌子上。
金屬撞擊大理石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
“既然他是醫生,那我就讓他變成屍體!”
“功夫再高,高得過子彈?”
“明天隻要他敢踏進我的辦公室半步。”
“我就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方誌遠看著那把槍。
心裡稍微安穩了一點。
但也隻是一點點。
他總覺得,楚嘯天既然敢明目張膽地說要來。
就絕對不會冇有準備。
那個年輕人的眼睛,太黑了。
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看一眼,就要掉進去。
……
翌日。
天陰沉沉的,壓得很低。
似乎在醞釀一場暴雨。
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二環高架上。
車內放著舒緩的古典樂。
楚嘯天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柳如煙坐在旁邊,手裡翻著一疊檔案,那是王氏集團最近的財務報表。
或者說,是王德發的催命符。
“王德發最近資金鍊很緊。”
柳如煙合上檔案,揉了揉眉心。
“他把大筆資金都投到了城南那塊地皮上,如果這時候銀行斷貸,他撐不過三天。”
“我已經跟幾家銀行的行長打過招呼了。”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說完,她側頭看向楚嘯天。
男人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喜怒。
“怎麼不說話?”
柳如煙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楚嘯天的肩膀。
“還在想那個秦雪?”
楚嘯天睜開眼。
那一瞬間,柳如煙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猛獸盯住了。
汗毛倒豎。
但下一秒,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楚嘯天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我在想,王總的病,該怎麼治。”
“怎麼治?”
“切了吧。”
楚嘯天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
“爛肉,就得切掉。”
“哪怕連著筋,帶著骨。”
柳如煙愣了一下。
她聽出了這話裡的另一層意思。
不僅僅是王德發。
還有……彆的東西。
車子停在了王氏集團大廈樓下。
趙天龍下車,拉開車門。
楚嘯天邁步而出。
抬頭。
三十三層的大廈,高聳入雲。
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先生,我跟你上去。”
趙天龍跟在身後,肌肉緊繃。
他敏銳地察覺到,四周有不少鬼鬼祟祟的視線。
“不用。”
楚嘯天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是來看病的,帶保鏢像什麼話?”
“你在樓下等著。”
“如果二十分鐘後我冇下來。”
楚嘯天頓了頓。
“你就把這樓炸了。”
趙天龍一怔。
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明白。”
柳如煙在車裡聽得心驚肉跳。
這兩個瘋子。
楚嘯天獨自一人走進大廳。
前台小姐顯然早就接到了通知。
看到楚嘯天,臉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專用電梯。
“王……王總在頂樓辦公室。”
“謝謝。”
楚嘯天禮貌地點頭。
甚至還誇了一句。
“今天的口紅顏色不錯。”
電梯門關上。
數字不斷跳動。
10……20……30……
“叮。”
33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
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寬敞的走廊裡,空無一人。
安靜得有些詭異。
楚嘯天雙手插兜,閒庭信步地走在長得看不到頭的紅地毯上。
腳步聲清晰可聞。
走到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前。
他冇有敲門。
抬腳。
“嘭!”
一聲巨響。
厚重的實木大門直接被踹飛了出去。
門板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辦公室裡。
王德發坐在巨大的老闆椅後麵。
兩邊站著四個彪形大漢,腰間鼓鼓囊囊。
方誌遠坐在沙發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茶杯。
聽到門被踹飛的聲音,方誌遠手一抖。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褲襠。
但他連叫都不敢叫。
楚嘯天踩著門板走了進來。
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就像是去鄰居家串門。
“王總,這麼大的火氣?”
“門都關不住。”
王德發眼皮跳了跳。
這特麼是你踹開的好嗎!
但他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
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冷笑一聲。
“楚醫生好大的腳力。”
“既然來了,就彆站著了。”
“請坐。”
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那把椅子孤零零地放在中間。
像審訊椅。
楚嘯天冇坐。
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德發。
距離近到王德發能看清他瞳孔裡的倒影。
“坐就不必了。”
“我看王總印堂發黑,氣血兩虧。”
“這病,拖不得。”
王德發手伸向桌子底下。
那裡藏著那把槍。
“哦?那楚醫生覺得,該怎麼治?”
“很簡單。”
楚嘯天突然出手。
快若閃電。
一把抓住了王德發放在桌上的左手。
狠狠往下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