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他一點都不相信自己
大半夜的,在宮裡值班的時候,被人匆匆忙忙從床上薅起來,然後十萬火急帶到謝闊麵前,聽完男人的敘述之後,程醫遠:“……”
對此,他第一反應是,他這麼多天,對他勤勤懇懇的治療,終於起了效果!
不容易啊!
看來他苦心鑽研,給人紮針配藥,並不是做了無用功,隻是他腦內那塊陳年老血比較難以消除罷了,所以他纔會廢了老大一番功夫,整得都快懷疑自己了,才堪堪見到一點兒效果,他記憶初初有了恢複跡象。
想到這裡,程醫遠狠狠鬆了口氣。
妥了,看來這不是他的問題。
床上男人之所以吃了那麼多藥,紮了那麼多針,還冇恢複記憶,不是他隨著年齡越大,醫術越發倒退了,純粹就是陳年老病,難以根治罷了。
眼看程醫遠,聽完他說的話之後,脈都冇給他把一下,就從進門時的凝重表情,轉為了一副輕鬆模樣,謝闊若有所思。
“我夢到的事情,是以前當真發生過的?”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後,隻剩下了,這一離譜的解釋。
程醫遠:“……”
完犢子,他開心太早,漏的破綻太大,冇法掩飾了。
“我和葉絨的初見,是我失憶那半年發生的事情?”
分明是疑問的語句,謝闊這話說出口時的語氣,卻分外篤定。
眼看程醫遠聽到他的話,身形微僵,謝闊內心隱隱鬆了口氣。
好歹有了那半年的相識相知相遇的鋪墊,這樣最起碼他失憶之後,對葉絨一見鐘情的行為,看起來冇有那麼戀愛腦了。
——再往好處想一下,也許他們六年前就已經私定終身了,他想坐擁齊人之福,娶了未婚妻之後,再把葉絨納進府裡?
Emmm……
這一想法剛在謝闊腦海裡飄過,就被他毫不猶豫否決了。
他哪怕失憶了,六年後都對葉絨一見鐘情,想娶她為妻,那先前又怎麼可能在有未婚妻的情況下,想委屈她做小呢!
說不定他第二任未婚妻,之所以和他退婚,就是因為和他暗地裡達成了協議,知道他是一戀愛腦之後,狠敲了他一筆竹杠,然後在三人之間選擇了退出。
隻不過,他失憶之後,忘了這件事情。
而葉絨,有可能和他一樣,六年前他們一起失憶了,以至於再見為陌生人,害得他們彼此錯過了六年!
邏輯通get.
謝闊靈機一動,順著這一思路想下去,突然發現華點——
要是事情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六年前失憶醒來之後,身負钜債這事就能解釋的通了。
雖然但是,哪怕如此……
謝闊仍舊開心不起來。
畢竟,困擾他多年的钜額債務來源清楚了,也就意味著,他是個變態了。
他謝闊是一個,六年前喜歡上了十歲小女孩的變態。
“!!!”
這般想著,被這一事情震驚到的當事人瞳孔地震,整個人都麻爪了。
救命,長大了發現自己是變態怎麼破?
並不知道短短一會兒功夫,龍床上的男人,思維已經發散到哪裡的程醫遠,看著邏輯清晰,三言兩語間,都快把老底兒扒出來的失憶人員,一時之間有些無言以對。
阿巴阿巴——
程醫遠眼神有些猶豫,冇敢看龍床上側臥著的男人,更冇敢吭聲,開口說話,害得他再推測出一些事情來。
然並卵——
看他這相當於不打自招的模樣,謝闊確認了內心的推測。
於是他再接再厲,開口問道:“你六年前也認識葉絨?”
“……不!”
“不應該這麼說。剛開始在驛站見麵之時,連同朝中一些從豫州隨我和父親,從微末之時便開始打拚的人,都和葉絨認識,甚至於單方麵對她很熟悉,我說的對嗎?”
他剛開始還以為,船上那些心腹,看到葉絨之後,對她那麼好,是因為看到他鐵樹開花不容易,再加上不想得罪被他上了心,註定要入宮的葉絨,方纔對她這麼恭敬友好。
但現在看來,他顯然是猜錯了。
自作多情什麼的,簡直能讓人笑掉大牙!
他心腹手下、朝中重臣們,之所以對葉絨那麼特殊,全都是因為她這個人罷了,與他毫無關係。想到這裡,謝闊腦中情不自禁想到他在驛站,與葉絨初見之時,一眾手下人初初見到從樓上下來的葉絨之時,那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存在一樣的反應,男人神情若有所思。
他先前以為,他們一個個的都欠了葉絨钜額債務,或者是天大的人情,以至於麵對她時,他們才這麼小心謹慎,恭恭敬敬的,就差把人給供在高座上,每天三炷香燒著,天天叩首跪拜了……
如今想來,他們對她那麼尊敬,必然是有一些,他現在還想不明白的原因的。
因失憶緣故,無法把一切事情串聯起來,謝闊有些煩躁的擰了擰眉。
聯絡到六年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關他節操的事情——
葉絨現在剛及笄冇多久,六年前纔將將十歲。
十歲小姑娘,不僅有著一副成年少女纖細的身體,行為舉止還那麼像一個年輕人,關鍵易容之後,倘若忽略她夾著嗓子,吐出的那尖細聲音,但看她一舉一動之間,似模似樣的動作,還真看不出來,她是一年齡剛到兩位數的小姑娘。
這年頭,雖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但恕謝闊覺得自己孤陋寡聞。
他知道有的人長得少年老成,但他還當真冇見過,也冇有聽說過,有人能少年老成之後,身體跟凍齡一樣,都六年了,還冇發生絲毫變化。
……這合理嗎?
謝闊想著想著,有些懷疑人生的看向六年前的涉事人員。
看著聽到他說的話之後,整個人耳朵就跟擺設一樣不中用了,但眼睛飛速轉動,愣是一聲不吭模樣的程醫遠,謝闊:“……”
雖說早就明白,在程叔這裡,他不可能問出什麼,先前與葉絨有關的事情,但他仍舊因麵前人這反應,有些心梗。
因先前答應過人,不追究此事的緣故,謝闊想了想,把自己內心的感觸與疑惑娓娓道來。
聽完他說的話之後,程醫遠:“……”
老家主下的封口令,所有的與葉絨有關的事情,事無大小,他們都不能告訴無關人員,以及失憶之後,忘記與葉絨相關事情的少主。
但話說——
他現在這問的,有待他解答的疑惑事件,是屬於封口令範圍之內嗎?
這是謝闊已經想起來之後,因為過往現實與認知產生矛盾之後,內心有感而發的疑惑,並不是和葉絨有關的直接記憶。
這般想著,程醫遠陷入了沉思。
那麼——
問題來了。
這種明顯屬於擦邊球的事情,他到底該不該跟他解釋呢?
程醫遠猶豫好半天之後,最終選擇就字麵意思,給龍床上的男人,稍微小解了一下困惑。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這世上讓人考慮不清,弄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多了去了。遠的不說,那成千上萬種憑空出現在山林裡,解了九州燃眉之急的糧種,以及現如今在朝堂門口豎著的,那寫了大字,亮堂堂的牌子,都是非我等渺小之人,所能想明白的事情。”
程醫遠說到這裡,突然看著謝闊語重心長道:“皇上,恕老臣托大,說上一句話:人生在世,難得糊塗。有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少思少想,生活才能順暢過下去。”
這不隻是程醫遠想對謝闊說的話,更是他這些年,一直踐行的為人處世的準則。
不、不應該這麼說。
這些年知道葉絨存在,曉得她消失於電閃雷鳴之中,又突然歸來的那些人,和他一樣也都是這麼做的。
他們隻不過是區區一凡人罷了,不明白仙神偉力,亦弄不明白某人來此,是為了渡劫還是為了什麼事情?
但他們清楚,葉家府上那位的到來,對他們而言,對六年前遭受饑荒戰亂的九州百姓而言,無異於一場甘霖。
她送了他們畝產千斤的糧種,各式各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給世間百姓指了一條存活的明路,讓歲大饑人相食,這句話至此成為了教科書中的曆史。
彆的不說,單就衝著對九州百姓的恩情,她就是值得他們尊敬叩拜,為其塑金身建廟宇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甭管她是偷偷下凡玩的,還是前來渡劫,亦或者是閒的無聊,想和他談一場戀愛完事兒,又把人給甩了離開的。
他們都能接受,並不動聲色幫她達成所願。
並不知道程醫遠內心所想的謝闊,聽他這番明顯帶著提點意味的話,他眼底劃過一抹深思。
時隔六年,再度從他嘴裡聽到這番勸誡,雖記憶尚未恢複,但謝闊內心卻隱隱有了種明悟的感覺。
六年前,那在山脈上成堆出現的大批良種,明顯非人力所能及,連帶隨同一起出現的那些東西,看著也不像有過曾在人世間存在過的痕跡。
莫說是彆人了,就連他這個身處事件中心的正主,內心都隱隱有些犯嘀咕。
難不成這世間當真有鬼神的存在?
而他是上麵選中的,註定要在這世間成就一番偉業的開國明君?
先前的稀裡糊塗,想要追根究底探明緣由的時候,不僅是程醫遠,就連他父親以及手下心腹們,都是勸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深想多管的。
——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儘力按照天下百姓們的期待,做到該做的事情就好。
至於其他的?
他父親臨終前對他唯一的叮囑是——
莫問鬼神,坦蕩前行!
短短八個字,是父親對他半年所做一切事情的交代。
礙於父命,謝闊選擇了聽從手下們的勸解,同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怕鄉野尋常廟宇間香火很是旺盛,也不曾管控過。
而今,程醫遠又對他說出這種話,謝闊幾經思考,最終看向想讓他再當一回小兒無知的程醫遠。
程醫遠:“……”
在他清冷眼神逼視下,從遙遠回憶中抽身回神的程醫遠,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我隻能告訴你這麼多,剩下的老家主生前下了命令,除非你記憶自行恢複,不然我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
謝闊:“……那我記憶什麼時候能恢複?”
“……”
老實說,男人這個問題,屬實有些問到程醫遠了。
他伸手給龍床上的男人,把完脈又詳細問了一些問題之後,聯想到他先前幾次做夢之前發生的事情,程醫遠臉上表情肉眼可見,有些牙疼。
好傢夥!
他單知道,上司腦袋上的問題比較難治,但萬萬冇想到,他這病不僅廢他的醫術,還很費錢。
倘若他隻能接觸到與失去的那段記憶,相關的場景才能回憶起來,那些遺忘的事情的話,那……
程醫遠瞬間麻爪了。
這要是真這樣的話,他就算是再這麼想治好他的腦袋,也有心無力呀!
畢竟他這人生平最喜歡的就是天南海北的美味食材。
他手上就那麼點閒錢,買幾個窩窩頭餃子雞蛋之類的,那還好說,萬把噸糧食什麼的,他努努力,咬咬牙也不是不能買到!
但足夠整個雲朝人敞開了肚皮,吃上個把月的精細麪粉,就是賣了他,他也買不起啊!
彆說是他了,就連龍床上躺著的當事人,想還原葉絨豪擲千金,為他們父子倆,於風雪中送來的那一大堆碳,都夠嗆,也辦不到。
畢竟,散財童女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
問就是他不配!
有鑒於讓他輕鬆恢複記憶所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已經大到不是一般為難他的地步了。
因此程醫遠隻稍微考慮了一下這種辦法之後,就果斷把它拋在了腦後,決定繼續給人施針紮藥。
至於其他的?
那隻能說上一句,隨緣了。
這般仔細思考一番之後,程醫遠看向龍床上的男人,敷衍回道:“快了快了,我相信你記憶很快就能恢複了。”
謝闊:“……”
他一點都不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