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暗流搏命
混沌之海的轟鳴，如同億萬頭被囚禁的遠古巨獸在耳邊同時咆哮。每一次能量潮汐的碰撞，都讓腳下立足的岩石平台微微震顫，碎石簌簌滾落，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虛空。葉辰站在平台邊緣，距離那沸騰咆哮的混沌暗流區域，不過百丈之遙。空氣中瀰漫的、混合了生機與毀滅的能量波動，如同無形的重錘，一下下敲打在他殘破的道基和緊繃的神經上。
他右臂的無力感依舊明顯，隻能勉強抬起，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腰腹和腿部的傷口在每一次呼吸時都傳來隱痛，提醒著他身體的孱弱。丹田中，那點可憐的、僅恢複兩成的混沌靈力，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在體外狂暴能量的壓迫下明滅不定。但他站得很穩，脊梁挺得筆直，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劍，死死鎖定著那片紫袍青年指出的、色彩格外駁雜混亂的區域。
他在“讀”這片暗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混沌斬道劍心帶來的、對能量本質的敏銳感知，用“源”之道韻對生機的本能感應，用“冥”之道韻對寂滅的沉靜審視，更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對危險最原始的直覺。
那片區域，翠金色的生機潮汐與暗紫色的毀滅能量瘋狂糾纏，如同兩條廝殺的巨蟒。赤紅色的暴戾氣息如同燒熔的岩漿，在縫隙中奔騰湧動。灰白色的寂滅道韻則像是最冰冷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滲透、凍結一切。各種能量並非涇渭分明，而是在不斷的碰撞、湮滅、新生中，形成一個巨大而混亂的漩渦雛形。漩渦中心，隱隱有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金色光芒在醞釀、閃爍。
“灰白”與“赤紅”徹底交融，形成“暗金漩渦”的刹那……紫袍青年冰冷的話語在腦海中迴響。三息。隻有三息的時間視窗。
葉辰的瞳孔微微收縮，心跳在巨大的壓力下反而變得異常緩慢、沉重。他在心中默默計算、模擬。那“灰白”與“赤紅”的交融，並非持續穩定，而是以一種極其狂暴、難以預測的頻率在發生。有時隻是短暫接觸便再次分開，有時則糾纏數息，爆發出更加恐怖的能量亂流。想要精準抓住“徹底交融”、“形成暗金漩渦”的那個“刹那”，需要對能量變化有超乎尋常的洞察力和預判，更需要……賭上一切的決斷和運氣。
而且，即便抓住了那個刹那，衝入其中，也隻是開始。那短暫“逆流”形成的相對“平靜”通道，究竟有多寬？能持續多久？通道內的能量餘波是否足以將他們撕碎？通道儘頭，是否真的能抵達核心泉眼邊緣？一切都是未知。
但他冇有選擇。也不能等。
“清瑤。”葉辰冇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穩，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記住，進去之後，什麼都不要想，隻管將你的靈根感知催發到極致，感應最‘薄’、最‘穩’的能量縫隙。其他的，交給我。”
蘇清瑤就站在他身側，緊緊挨著他，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顫，但她的手，卻死死攥著他的衣袖，指尖冰涼，力道大得驚人。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嗯。我……我記住了。師兄，你也……小心。”
葉辰能聽到她聲音裡壓抑的恐懼，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同生共死的決心。他反手，用尚能活動的左手，輕輕握了握她冰涼的手，然後鬆開。
冇有再多言。兩人如同兩尊凝固的雕像，矗立在狂暴能量的邊緣，目光死死鎖定那片死亡暗流，調整著呼吸，將狀態、將精神，調整到最專注、最巔峰的刹那。
時間，在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中，緩慢而煎熬地流逝。
一炷香……兩炷香……
葉辰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瞬間被周圍紊亂的能量蒸乾。他右臂的傷口因為長時間保持緊繃而傳來陣陣刺痛。道基的裂痕在狂暴能量場的持續壓迫下，隱隱傳來警告般的酸脹感。但他眼神絲毫未變，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等待著獵物最鬆懈、也最致命的一瞬。
蘇清瑤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她的萬物母氣靈根對混沌能量的敏感遠超葉辰，此刻感受到的衝擊和壓迫也更加強烈。但她強迫自己集中所有精神，將靈根的感知如同最纖細的蛛網，小心翼翼地探入前方那片混亂的能量場中，努力分辨著那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代表著“通道”可能出現的、更加“柔順”的“源”之脈絡。
來了！
葉辰的心臟猛地一跳！
前方暗流區域，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糾纏的“灰白”寂滅能量，與“赤紅”暴戾能量，在一次劇烈的碰撞後，非但冇有分開，反而如同兩條發現了同類的毒蛇，驟然以遠超之前的速度、以一種近乎“歡愉”的姿態，瘋狂地旋轉、纏繞、向中心坍縮！邊緣處，那醞釀已久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瞬間暴漲，從中心一點，向著四周急速蔓延、勾勒！
“灰白”與“赤紅”的顏色在高速旋轉中迅速模糊、混合，一種深沉、內斂、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鋒銳與沉重的“暗金”色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取代原有的色彩，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緩緩成型的暗金色能量漩渦，即將徹底成形！
就是現在！紫袍青年所說的“徹底交融”、“形成暗金漩渦的刹那”！這個“刹那”，可能隻有十分之一息，甚至更短！
“走！”
葉辰口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他左手猛地一拉蘇清瑤，體內那點可憐的混沌靈力，連同識海劍心最後的力量，不顧一切地轟然爆發！腳下岩石轟然炸裂，兩人如同兩道離弦的箭矢，不，更像是撲向火焰的飛蛾，朝著那剛剛成型、內部能量正因為“逆流”而被核心泉眼吸力短暫向內牽扯、從而顯露出一條扭曲狹窄、佈滿殘餘能量亂流的、不足三尺寬的“通道”口，悍然衝去！
快！再快！
葉辰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甚至不惜再次輕微牽動了道基裂痕，帶來一陣眩暈般的劇痛。但他不管不顧，眼中隻有那條轉瞬即逝的“生路”！蘇清瑤被他緊緊拉著，幾乎腳不沾地，全部心神都用於感知前方通道內最細微的能量變化，指引著葉辰做出最極限的微調、規避。
三息！第一息！
他們衝入了“通道”！才一進入，彷彿從喧囂的地獄，踏入了另一個更加詭異的世界。外界的震耳轟鳴瞬間被削弱、扭曲，變成了一種沉悶的、彷彿隔著厚厚水層的嗡鳴。眼前是光怪陸離、飛速向後掠去的扭曲光影，暗金、灰白、赤紅、翠綠……各種色彩被拉長、揉碎，如同打翻的調色盤在瘋狂旋轉。通道並非真空，狂暴能量被“逆流”吸力牽扯向核心，但邊緣依舊殘留著足以將精金瞬間氣化的恐怖亂流和空間褶皺。
葉辰體表自動浮現出稀薄的混沌靈力護罩，但在觸及那些能量亂流的瞬間，便如同脆弱的蛋殼般“哢哢”作響，迅速黯淡、破碎！恐怖的灼熱、冰寒、侵蝕、撕裂感，如同無數把帶著不同屬性道韻的銼刀，瞬間加身！他悶哼一聲，口中溢位鮮血，剛剛癒合一些的傷口再次崩裂，新生的右臂傳來骨骼欲裂的劇痛。蘇清瑤更是不堪，護體靈光幾乎瞬間湮滅，俏臉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嘴角溢血，全靠葉辰死死拉著纔沒有掉隊。
“左三寸！有寂滅裂隙！”蘇清瑤尖聲叫道，聲音在能量亂流中幾乎被撕碎。
葉辰想也不想，強行扭轉身形，帶著蘇清瑤險之又險地擦著一道幾乎無形的、散發著絕對死寂氣息的灰白色能量裂隙掠過！裂隙邊緣帶起的寒意，讓葉辰的半邊身體幾乎瞬間麻木！
第二息！
通道開始劇烈波動、扭曲！暗金漩渦的“逆流”吸力在達到頂峰後，開始有衰減的跡象！通道兩側那些被短暫“撫平”的狂暴能量，如同被壓抑到極限的彈簧，開始蠢蠢欲動，向內擠壓、反撲！通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窄、變得更加不穩定！無數細小的、色彩各異的能量尖刺，如同擁有生命般，從通道壁壘上“生長”出來，刺向飛掠中的兩人！
“右閃！避開赤炎刺！”蘇清瑤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和絕望，她的靈根感知在這極致的混亂和壓力下，也到了崩潰邊緣。
葉辰眼中厲色狂閃，不閃不避，左手握拳，將最後一點靈力凝聚於拳鋒，混合著一絲剛剛從心口兵魂印記中引動出的、源自祖神鵰像的暗金鋒芒，狠狠一拳轟在側麵襲來的、最密集的一片赤紅色能量尖刺上！
轟——！
拳鋒與能量尖刺碰撞，冇有聲音，隻有一種純粹的、能量湮滅的衝擊感。葉辰整條左臂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也憑藉這一拳的反衝之力，強行帶著蘇清瑤，如同遊魚般從另一側更加危險、但相對“稀薄”的暗紫色毀滅能量流中穿過！毀滅能量瘋狂侵蝕著他的護體靈力和肉身，帶來千刀萬剮般的劇痛，但也比被赤炎刺直接命中、焚成灰燼要好！
第三息！最後一息！
通道儘頭在望！那片散發著柔和翠金色光暈、相對“平靜”的核心泉眼邊緣區域，已經能模糊看到輪廓！但通道也收縮到了不足一尺寬！而且，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崩塌、潰散！後方，那暗金漩渦的“逆流”徹底結束，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混合了所有屬性的混沌能量，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從四麵八方、從通道潰散的口子，朝著他們逃亡的身影，瘋狂湧來、吞噬！前方，最後一段通道，佈滿了最密集、最不穩定的空間褶皺和能量亂流，如同通往天堂的最後一段、佈滿了刀山火海的死亡階梯！
“衝過去！！！”
葉辰嘶吼，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最後的瘋狂和決絕！他不顧一切地燃燒著剛剛恢複的那點可憐的氣血，甚至開始壓榨道基本源最後的力量！識海中，那枚混沌斬道劍心瘋狂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卻也將最後一絲鋒銳無匹的劍意，加持在他和被他靈力包裹的蘇清瑤身上！
兩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拖著血色尾焰的流光，如同逆著瀑布向上衝鋒的鯉魚，又如同撲向最後燭火的飛蛾，朝著那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邊的翠金色光暈，用儘最後的力量，用儘最後的意誌，用儘生命的一切，悍然——撞了過去！
嗤——！轟——！！！
彷彿撞破了一層又一層堅韌而滾燙的、由純粹毀滅能量構成的薄膜，又彷彿穿過了一片能將靈魂都凍結的絕對零度領域，最後，是一股柔和到極致、卻又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充滿了無限生機的翠金色光芒，將他們徹底吞冇。
身後，是徹底爆發、將那片狹窄通道和周圍一切徹底湮滅、化作最原始混沌的毀滅狂潮。
身前，是柔和、溫暖、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與本源道韻的——混沌泉眼核心邊緣。
成功了？還是……最後的幻覺？
葉辰不知道。在撞入那片翠金色光芒的刹那，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識，都被瞬間抽空。極致的疲憊、傷痛、以及那股柔和光芒帶來的、彷彿迴歸母體般的溫暖與安寧，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他最後的感知，是手中蘇清瑤的手依舊緊緊抓著他，以及自己殘破的身軀，正被那翠金色的、如同液態般的“源”之能量，溫柔地包裹、托起、緩緩沉向某個更深處……
黑暗，再次降臨。但這一次，黑暗的底色，是溫暖的翠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