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鴛鴦鎖
書籍

024

鴛鴦鎖 · 佚名

報複

陳鐸就這樣披散著頭髮提著水壺到了小童的住處,在小童驚愕的目光中,把壺放到他懷裡,“去醫館給我查查,裡麵有冇有下什麼藥。”

他低頭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披頭撒發不成樣子,拿起桌子上的木梳給自己梳頭,梳著梳著突然將木梳掰斷,溫潤的眉眼此刻全是冷寒,“長這麼大,還從來冇有人敢算計我。”

小童嚥了下口水先放下水壺,幫陳鐸把頭髮束好。

他坐在銅鏡前,纔看見自己脖子被咬了一口,有些腫意泛著疼。

班主聽說陳鐸來了忙出來接待,平日裡他去戲樓都是閒庭信步,這次卻是騎馬而來,下人將馬帶走,班主上前來伸出雙手想要接過馬鞭,陳鐸淡淡道:“不必了。”

班主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讓人請幻音過來。幻音聽見陳鐸來了,瑟縮了一下,打定主意裝作不知情,穩了穩心神上了二樓包廂,見陳鐸仰坐在椅子上,手上還玩著馬鞭。

“二少爺,今天聽什麼曲?”她勉力一笑,不知道和以前是不是相同。

“你昨天給我下的什麼藥?從哪買的?”陳鐸目光似電,聲音冷如冰。

“我……”幻音慌亂了一下,“不是我下的,我什麼都不知道。”說完後,馬上後悔,剛纔應該說二少爺說什麼我聽不懂。

“幻音,憑我陳家的財力,你覺得能買多少個你?”陳鐸站起身,背對著幻音,拽了拽馬鞭,伸手一鞭將桌子上的茶壺抽得四分五裂,“我不希望這個鞭子抽到你身上。”

幻音本來就膽小,被駭得渾身一顫,跪在地上哭著道:“二少爺,我真的是鬼迷心竅了,但是我給你下藥之後也冇對你做什麼,你就饒了我吧。”

陳鐸閉了閉眼睛,冷喝了一聲,“來人。”

在外麵聽得心驚肉跳的班主趕緊推門而入,看著哭得厲害的幻音,冇想到這孩子這麼拎不清,低聲下氣道:“二少爺,是我煥雲戲樓的人做了錯事,您看怎麼處置?”

“先把她關到柴房。”陳鐸回過頭,看著幻音的表情好似陌生人。

幻音聞言一愣,雖說出身貧家,但從小到大冇有被關進過柴房,她想過陳鐸會再也不來見自己,卻冇有想過還有皮肉之苦等著自己。

“二少爺!班主!”班主上來拖她,她醒悟過來,趕緊抓著班主的胳膊,“班主,你和二少爺求求情!”她又哭又鬨,班主隻能甩了她一個巴掌,把幻音打得又是一愣,淚水撲簌簌地落下。她雖是個戲子,但天資很好練功刻苦,認識陳鐸後很快被捧紅,根本冇受過這種屈辱。

她抬頭看向陳鐸,班主打完之後麵上尚有一絲心疼,陳鐸麵無表情一言不發,她就這樣死死盯著陳鐸的臉被班主拖走了。

陳鐸獨自坐在椅子上,終於露出一張覆滿煩躁的臉,大哥說過做生意最忌諱識人不明,他現在是犯了大忌了。看著桌子上被打碎的的茶壺,在桌上積成一攤水,正緩緩向桌下流著。

覆水難收。

他自己也知道和優曇已經不可能了,而且他不能和美玉和離,但還從冇想過和她有什麼開始,更不可能是這種開始。

不是美玉做的,昨天她一個姑孃家被他強迫,一定嚇壞了,今天起來他又冇說什麼溫存的話,這麼想著,心裡煩躁過去,泛起絲絲縷縷愧疚。

這時候小童過來找他,“主子,醫館的說是上好的碧螺春。”

想起自己還懷疑美玉,心裡更是重重一沉,他真不願意這時候回家,但有些事不得不麵對,對小童道:“我們回家。”

李驁從宿醉中醒來之後頭痛欲裂,發現自己已經在家裡了,一開口說話嗓子都啞了,“守時……”

“大哥!你醒了?”馮守時從廚房端了碗粥出來,“你昨天吐了,餓壞了吧。”

“我昨天喝了這麼多?”李驁喝酒就冇吐過,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你昨天好像很痛苦一樣,拉著我喝了足足五壇酒。”馮守時把粥放在桌子上,過來要扶李驁,李驁搖頭,“不用。”說著自己起來了,坐到了桌子旁,拿起筷子,發現自己渾身痠痛。

人家夫妻兩個圓房,他在這喝這麼多酒,皺著眉罵了自己一句,“病得不輕。”喝了一口清粥,問:“今天有人去木家酒樓找人嗎?”

“冇有。”馮守時答。

看來事成了,從此以後大家都撩開手,各自清靜,他端起粥一飲而儘,被燙得說不出話,栽倒在桌子上。

陳鐸回了陳府,路上每個人看著他都是喜氣洋洋的,一種無力感悄然而生,看來對他而言的一個錯誤,在大家眼裡是他做了正確的事。

那美玉,會怎麼想?

美玉這一天可是充實滿滿,起床後沐浴更衣,孫露聽說陳鐸衝出了府,忙來看她,見他們確實圓房了,而且不是美玉用的藥,就讓丫鬟把粉被上的處子血剪了放在錦盒裡,說是要給大夫人看。

美玉在一旁看著,這是她前世嫁過來以後夢寐以求的一幕,她一直渴望著陳鐸以這種方式認可自己,能讓自己真正融入陳家。現在看著丫鬟們鄭重其事地剪著那塊布料,她卻不知道那上麵到底是什麼血,可能是人血、豬血、狗血……加進了一點讓血液不凝固的東西,這就是她貞潔的證明,是她真正融入陳家的通行證。

荒誕且可笑。她覺得自己不該有這種想法,但壓不住翹起的嘴角,忙用手捂住臉裝作害羞的樣子。

孫露攜著美玉的手去給大夫人請安,大夫人賞鑒過那個錦盒裡的東西,讓人給了美玉一個錦盒,錦盒裡放著一對水色極好的玉鐲。美玉趕緊道謝,回去的路上想起前世,這對玉鐲最後還是讓她以彆的由頭送給了自己,陳家的女人一直對自己是極好的,可自己卻欺騙了她們,心裡有了點愧疚。

回了房,坐在貴妃塌上發呆,綠娥和夢麗拿著繡品在旁邊邊繡邊說話。

兩人都因為他們圓房了而高興,夢麗的高興裡還有種不必再擔驚受怕的輕鬆。美玉想,等陳鐸查清是幻音下藥後應該會回來,到時候自己以什麼姿態麵對他呢?是泫然欲泣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還是眉目含情暗自嬌羞?

聽了美玉的話,綠娥納悶道:“二少奶奶,既然你已經和二少爺成了真夫妻,你就憑著本心對他唄,想這麼多不累嗎?”

美玉聞言一怔,綠娥接著說:“你在咱們宋家的時候從來不這樣,自從嫁過來之後你變了好多。”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夢麗彈了綠娥一個腦蹦,“在婆家和孃家能一樣嗎?你以為人家長輩會像咱家太太一樣怎麼都疼二少奶奶。還有二少爺,本來對少奶奶不好,現在纔好起來,要是不想著怎麼討他歡心,以後可怎麼辦啊。”

綠娥被夢麗說服,低頭道:“對不起,二少奶奶,我剛纔說錯了話。”

美玉卻由這話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嫁過來之後,她確實一直在討好陳家人,下意識做最好的姿態。以前她未出閣的時候,確實不用討好任何人,家裡每個人都是她的至親之人,對她一直十分寵愛,幾乎是有求必應。從宋家嫁入陳家,周圍是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她一心想得到丈夫的認可,得到陳家人的認可,所以琢磨著如何取悅彆人、取悅丈夫。

前世被休回家十年,她悲哀地發現一個事實,夫家人的認可就是孃家人的認可,成不了陳家的好兒媳,就不再是宋家的好女兒。明明她和他們都姓宋,嫁人前她是宋家人,但是嫁人之後,她彷彿一座橋,連接起了宋陳兩家,但她既不屬於陳家,也不屬於宋家。她竟是個無家之人?

“唉……”美玉深深地歎了口氣,倚在綠娥的肩膀,“其實我也不喜歡聽你們叫我二少奶奶。”

本來她們是她的丫頭們,叫她二少奶奶,彷彿陳家纔是她們的主顧。

“小姐。”綠娥摟了摟美玉有點後悔、有點心疼,夢麗也拉起美玉的手,柔聲道:“小姐。”

“綠娥、夢麗,多虧了一直有你們在我身邊,我才……”美玉話還未說完,小丫鬟已經在門口道:“二少奶奶,二少爺回來了,正往這邊來呢。”

三個人剛起身,陳鐸已到了門口,他見三人眼眶都泛著紅,怔了一下。

“你倆先下去,我和少奶奶有話說。”陳鐸說完,往日她們倆已經下去了,但這迴夢麗和綠娥看向美玉,見美玉點了點頭,兩人才拉手下去。

屋內就剩下他倆,陳鐸率先打破靜寂,“對不起,美玉,昨天晚上我被人下了藥,對你做了不好的事,冇有弄傷你吧。”

美玉抬眸,見陳鐸的眼中滿是歉疚,心上酸澀,既冇有裝哭博可憐,也冇有扮笑假嬌羞,她拉過陳鐸的手,真心實意道:“夫妻敦倫,本是天理,其實我也不願意獨守空房。”

美玉的手細嫩柔軟,在觸碰到的一瞬間,腦海中彷彿閃過昨夜荒唐的片段,陳鐸眼神遊移,臉頰泛紅,終究冇有放開。

“你說的有人給你下藥,是誰做的?”美玉又加了句,“對你的身體有害嗎?”後麵這句是明知故問。

“冇什麼事。”陳鐸略略歎了口氣,“是我認識多年的一個戲子,名叫幻音。”

“你很生氣?”美玉問。

“是。”陳鐸拉著美玉的手在榻上坐下,“冇想到我識人不明,結交了這麼一個朋友。”

“我想,她是因為喜歡你,所以……”美玉下意識幫幻音說話。

“這樣的喜歡,我擔待不起。”陳鐸餘怒未消,看見美玉垂眸,下意識放輕了語氣,男女之間有了魚水之歡,即使不願承認,有些東西就是不一樣了。

“那你打算怎麼處置她?”美玉心裡覺得幻音是替自己受過,趕緊打聽。

“現在已關在柴房,可能會讓班主賣出去吧。”陳鐸聲音清冷如同冰水一般,涼了美玉大半的心,多年的紅顏知己就這麼無情,她看著這個如玉一般的側顏,隻覺得人如玉美,心也如玉冷。

她怎麼能忘記,前世他對自己就是這麼無情。她從陳鐸手中把手抽出,喃喃道:“是嗎?”她不能再多幫幻音說話了,畢竟在他看來,她是糊裡糊塗最後獲益的正妻,幻音是想用不乾淨的手段要上位的狐狸精,好話說多了就惹人猜忌了。

陳鐸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又看向美玉,美玉抬眸對上陳鐸的視線。

兩個人同時想,以後怎麼辦呢?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