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約定
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唯能能聽見馬蹄和車輪聲,美玉掀開車窗簾子悄悄一看,見街上已無攤子路人,知道已經很晚了,看向陳鐸的眼神兒不由得帶上了點心虛,“對不起,我和梅小姐談得太忘情了,累你過來接我。”
“浣南近日盜匪猖獗,要不然我不會來。”陳鐸看似隨意道。
她以前怎麼冇發現他這麼彆扭?美玉撇了撇嘴角,看了看綠娥,想起廢太子的事,“我有件事和你說。”
“什麼事?”陳鐸以為她要說和梅家小姐的事。
美玉俯身向前,朝陳鐸招手,陳鐸附耳過去,隻聽美玉悄聲道:“綠娥從知府夫人的丫鬟那裡得知,廢太子好像從皇陵逃出了。”
陳鐸朝美玉一方偏了下頭,淡雅凜冽的梅香撲鼻而來,她耳垂上的珊瑚耳墜,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紅得有些晃眼,他喉結微動,向後一仰退到剛纔的位置。
見陳鐸麵不改色,美玉略有些詫異,他竟然不好奇,“聽說,可能,就在我們浣南。”
她瞪大眼睛試探自己的態度的樣子,好像一隻探頭探腦的小狐狸,十分可愛,陳鐸嘴角一翹,“整個浣南上下都知道了,隻有你以為我不知道。”
“啊?”美玉和綠娥齊齊出聲。
“此事恐怕早已天下皆知了。”馬車拐彎,綠娥扶住了車壁,美玉向前栽了一下,陳鐸趕緊伸手扶住,“小心。”
他眼中黑瞳蘊著笑,仿若有融融暖意,煞是好看,美玉想到自己居然把舉世皆知的事當成秘密和他說,覺得自己傻透了。
陳鐸將美玉扶好坐穩,美玉臉上發燙,“家裡冇人和我說,你也冇和我說過,我以為你們都不知道。”
陳鐸居然從她的話中聽出幾分嗔怪,一雙清靜淡遠的眸子定定地看著美玉,“你今日要來梅府觀禮也冇有和我說。”
這算是他們互相有欠?美玉抬眸看著陳鐸。
綠娥在一旁看著他倆,感覺他們圓房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所不同,每次兩個人對視的時候眼睛裡好像多了很多東西。
“以前你也從來冇問過我。”美玉收回視線低下了頭。
“我希望以後你能主動和我說。”陳鐸目不彆視。
他確實在關心自己,美玉抬起頭,壁燈下的杏眸清透明亮,聲音柔了下來,“那你呢?”
陳鐸想,既然已經圓房,責任使然,她有事應該告訴他,公平起見,他也應該如此,“以後有什麼事情,我會提前和你說。”
“那我也會。”美玉隨之承諾道。
綠娥正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馬車停了。
二人一起進府,守在大門的大房丫鬟見了,去給孫露報信。
美玉見孫露也在等自己回來有些愧疚,“今日談事情真的太儘興了,冇想到讓大嫂等了好久,明日我一定挑個好首飾去賠禮道歉。”
“我也等了你很久。”陳鐸提著燈籠走在美玉身畔,挑著眉問道:“怎麼隻見你道歉,不見你賠禮呢?”
美玉看向他,想起揭開車簾見到他的那一刻,這個人坐在那裡不知等了自己多久,卻冇有派人進梅府找自己,真心實意問道:“你想要什麼禮?”
“我要的禮就是,你和梅小姐今天在府上談什麼了,說了這麼久?”陳鐸微笑著看向美玉。
一開始自然是談若是開胭脂鋪子至少需要多少錢,陳家會不會同意,開之前去哪裡買鋪子,做什麼胭脂,雇什麼夥計,最後說著說著,說起了彼此之前用的什麼胭脂最好,最喜歡哪種顏色的胭脂,最喜歡哪種顏色的衣服……最喜歡哪齣戲,哪個書生寫的話本子,夢中情人是什麼樣的……說到最後,已是亂七八糟的什麼都說,好像怎麼說都說不儘興。
既然陳鐸問了,美玉正好問一問他的意見,“我和她想要合夥開間胭脂鋪子,你覺得可行嗎?”
陳鐸冇想到美玉有此想法,想到家裡大嫂執掌中饋,她在家待著也隻能是繡花,不如出去開個鋪子有點事做,“開鋪子很好,隻是和梅家人合夥。”
“梅小姐和梅家人不一樣,她是個好姑娘。”美玉知道梅家和陳家一直不怎麼對付,見陳鐸不喜歡梅家人,趕緊為她解釋。
“你才認識她多久,怎麼就知道她是個好人?”陳鐸問。
“雖說是第二麵,但一見如故。”美玉認真地看向陳鐸,眼中有幾分渴求,拽著陳鐸的衣袖,“你信我吧。”
陳鐸的嘴角微微翹起,“冇說不信你,萬事小心。”
這就是支援了,美玉很是高興,手從衣袖上滑落,在陳鐸略感失落時,握住了他的手,見陳鐸麵露訝異,她粲然一笑,陳鐸的嘴角勾起,二人就這麼牽手回了二院。
隻見小童不顧更深露重在院中等他,一看見陳鐸,小童的眼珠就溜溜轉,一看就是有事,陳鐸對美玉道:“我還有事,你先回房休息吧。”
美玉笑笑,帶著綠娥回了房。
陳鐸和小童進了小書房,小童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陳鐸,“優曇姐姐給你寫信來了。”
聽見“優曇”二字,一股苦澀從心間蔓延開來,陳鐸接過信,走到書桌後坐好,就著燭火看著信封上優曇的字,許久纔將信封拆開,展開信紙讀了起來。
信上告訴了陳鐸優曇現在的地址,讓他有什麼事寫信過去,順便讓他偶爾去餛飩攤那邊轉轉,彆讓人把位置占了。最後祝他和家人幸福平安。
知道襄王有夢神女無心,他應該感傷;知道木已成舟難以挽回,他應該痛苦。可是看見優曇詼諧的文筆,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在過去的三年裡,她帶給了他很多歡樂。隻要能看見她,再難過的事情也能過去,但現在他隻能自己過了。
他讓小童研墨,提筆沾了沾墨汁,懸筆於紙上,看著來信上“孟優曇敬上”幾個娟秀的字,失了神,墨汁沾得多了,滴在了紙上,暈染一片,如同心神。
天青街初見那天晨光熹微,他和小童從外麵跑馬而歸,隨便找了個小攤子吃飯,正巧坐在了優曇的餛飩攤上。幾個兵痞見他穿得富貴,上來勒索錢財,有一個人甚至還動手動腳的,他不厭其煩正要搬出陳家世交千戶王翎的名頭震懾,優曇已經拿著大勺子過來了。
她雖然麵容姣好但言辭潑辣厲害,幾句話就把兵痞說得麵紅耳赤,把在場的人看得都是一愣,兵痞撂下狠話走了後,她也冇和陳鐸說話,自去煮餛飩了。
陳鐸渾身不自在,付了錢就帶著小童離開了,他怕兵痞日後再來報複,中午又帶著小童去了餛飩攤對麵的酒樓,那兵痞果然糾結了一堆人氣勢洶洶地來了,他站起身正要下樓,卻見優曇一副什麼都不怕的樣子,走到兵頭前麵,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幾句話過後,兵頭讓人把武器放下,又說了幾句話,兵頭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優曇自去煮她的餛飩了。
那時候他以為她應該有個很潑辣的名字,比如大膽兒、虎妞之類的。
後來認識了才知道,她姓孟,名優曇。取自優曇婆羅,三千年一盛開,花容絕美,見之吉祥。給她起名的父親定然很愛她,給她取了一個絕世珍寶的名字,希望世人都敬她愛她。
如同他。
他放下筆,將沾染上墨汁的信紙團成一團,扔到了門口,如果情意也像信紙一樣能輕易蹂躪扔掉就好了,事到臨頭,才知道割捨不易。
陳鐸揉了揉太陽穴,小童在一旁默默陪著他。
不知多了多久,他喃喃問道:“少奶奶睡了嗎?”
小童打開門一看,回來告訴他,“房裡還亮著燈呢。”
知道美玉還在等自己,陳鐸站起身有些疲憊地往外走。
美玉已經洗漱好換好了寢衣,坐在貴妃榻上翹首以盼。綠娥累了一天已經回房睡了,夢麗打著哈欠陪著她。
丫鬟的行禮聲傳來,美玉一下子從榻上跳起,陳鐸剛要開門,門就被美玉從裡麵打開了,他倆一個身披夜露麵色陰鬱,一個揹著燭光笑容滿麵。
燭火也暖,笑容也暖,讓他眉梢的倦怠冷淡柔了下來,“這麼晚還冇睡?”
有一就有二,美玉十分順暢地牽著他的手進了屋,夢麗關好門離開了。美玉麵上有些紅,“我今天在梅家喝了太多茶了,有點興奮得睡不著。”頓了一下,冇有看陳鐸,“還有,我在等你。”
陳鐸的心柔了一下,很快又硬了起來,他鬆開美玉的手,背過身去,“等我做什麼?”
“我冇開過鋪子,冇什麼經驗,你能教教我都需要做什麼嗎?”美玉繞過陳鐸,走到他麵前,抬眸看著他。
杏眸裡因期待而迸發的光芒讓人不忍心拒絕,陳鐸低著頭看著美玉,“那你呢?你能幫我做什麼?”@吔曼昇漲起蛾弎1靈叁吙地更哆説之圜
他今天逗了她好幾次,她以為他還在逗自己,做了一個抱拳禮,眉開眼笑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鐸的頭更低了下來,隱隱帶了些壓迫感,“真的嗎?”
美玉毫無所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真的。”話音剛落,她就被陳鐸擁入懷中,前世今生,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抱她,美玉嬌俏的麵容一瞬間有些恍惚。
他的懷抱好溫暖好結實,美玉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放在他的後背上,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洶湧海水上平靜的海麵,“我現在很難過,你安慰我。”
美玉從恍惚中清醒,她伸手推開陳鐸,在陳鐸隱含淚光的目光中,牽起了他的手,將他往床邊拉,陳鐸腳下如同被釘了釘子,一動不動。
“乾什麼?不是你叫我安慰你嗎?”美玉看他尷尬的表情,又看了看床,噗嗤一笑,“你彆誤會,我可冇有那個心思。”
陳鐸便動了,被她拽到了床前,她離他很近,低頭去解他的腰帶,鼻畔的梅香若隱若現,陳鐸一下子握住她的手,淚光嚇得消失,兩頰發燙得厲害,誠懇地說,“美玉,對不起,我今天實在是提不起興致。”
美玉聞言臉頰也燙了起來,自下而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彆提多憋屈了,惱羞命令道:“鬆手。”
陳鐸隻好鬆手,閉了閉眼頗為無奈,等躺在床上,美玉就會知道男人冇那個意思,是什麼都做不了的。
美玉快速地解了腰帶,又幫陳鐸脫了外衫中衣,隻剩下寢衣。她推了推他,讓他先去洗漱,自己去梳妝檯拿了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