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對峙
好像有勁風襲來,美玉停了手愣在原地,背後的衣領被人揪住,她倉促回眸,正對上一雙驚怒交加的眸子。
陳鐸一手將人揪過去,一手握住狂徒的手腕,一想到此人竟然敢對美玉下手,他便火冒三丈,手上一用力,將他的手腕生生掰斷。
李驁趕到地方的時候,正趕上陳鐸把疼得撕心裂肺喊叫的高敬一腳踹翻在地。
他看也不看高敬,隻是朝著美玉看去,見她雖然頭髮略亂,但是毫髮無損,心便安定下來。
陳鐸見他身穿飛魚服,器宇不凡,以為他是狂徒的頭兒,見他往美玉那裡看去,以為他是要替下屬報複,擋在了美玉麵前,遮住了李驁的視線。
李驁見擋在身前的男人同自己差不多高,上好的白衣勾勒出他的寬肩窄腰,如玉的麵容在利落的身手下顯得風流倜儻,有了幾分欣賞之情,再想他出生便坐擁萬貫家財,夜晚陪伴身畔的妻子是宋美玉,那點欣賞瞬間化作烏有,心便如同掉進醋缸,又酸又皺。他扯了扯嘴角,告訴自己這麼酸是因為自己太窮。
身穿白衣的男人擋在自己麵前,不曾後退一步,美玉心上湧上一陣安心。
她走到扶著夢麗的綠娥身邊,心疼地看著夢麗,“夢麗,是不是很疼?”
夢麗的臉已經紅腫,她忍痛搖頭,後悔剛纔自己莽撞了。
美玉怎麼看不出她的想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要自責,你什麼錯都冇有。”
本來檢查的錦衣衛見李驁上前,以為他要替高敬說話,一堆人便麵露凶意氣勢洶洶地朝著李驁身後走去。
陳鐸見來者不善,隻是攥緊手中摺扇,麵不改色。
綠娥含淚看著美玉和夢麗,突然看見前麵來了一堆錦衣衛,嚇了一跳,“小姐!”
美玉偏頭一看,見其勢洶洶,心裡唬了一跳。
陳鐸微微側頭,沉聲道:“彆怕。”美玉看著陳鐸蓄勢待發的背影,她的心居然突然就不害怕了。
馮守時一班錦衣衛走到了李驁身後,李驁伸手攔住他們,伸手抱拳,“在下中衛所總旗李驁,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陳鐸回之一禮,“在下浣南陳氏,陳鐸。”
那邊小童也下了樓,看見形勢不對,趕緊往陳家跑,去搬救兵。
“原來是陳二少爺。”李驁收回手,“不知你為何要對我的下屬動手?”
陳鐸見李驁不是蠻橫之人,據實以告,“此人對我夫人無禮。”
“原來如此。”李驁剛開口說完,馮守時已經開口道:“胡說!我剛纔明明看見你夫人對高敬無禮纔對,又抓又撓的。”他還對陳鐸逼走幻音的事耿耿於懷。
李驁閉了閉眼,他本來想息事寧人,馮守時這個蠢蛋,非要攪局。
錦衣衛們自然幫場子,此起彼伏的“冇錯!”聲。
雖然冇看見剛纔的場景,根據美玉的叫聲能猜出大概,陳鐸聲音清冷,“我夫人不是不知禮數之人,剛纔此人對我夫人的丫鬟不軌,我夫人才挺身而出。”
“叫你夫人出來對質!”馮守時叫喚道,李驁看了他一眼。
陳鐸眉頭一皺,手上摺扇扇骨被捏的碎了一塊,挺身向前一步。
有人自他身後繞出,握住了他的手,他側頭去看,隻見美玉走到他身邊對著他笑得溫婉,她的手柔軟細弱,是拿繡花針的手,此刻卻有無限力量,讓他愣在原地。
“美玉。”他的聲音溫柔而不敢相信,陳鐸用眼神示意她回到他身後,美玉迎著他的目光堅定地搖了搖頭。讓他一個人擋在前頭,冇有這個道理。
美玉,叫得真親熱。李驁低了低眸子,酸溜溜地想,即使在心裡,他也隻敢連名帶姓地叫她。
“我同你們……對質就是了。”美玉轉過頭,看向錦衣衛們,視線落在李驁的麵容上讓她一愣,她剛纔全部視線都在陳鐸身上,根本冇注意到李驁也在。她的丈夫和她的第一個男人站在一起的場麵,讓她心跳加快不少,耳朵似有鼓聲大振,根本不敢直視李驁。
又想到他竟是這惡徒的上司,心上是說不清辯不明的滋味,她以為以前他是被奸人所害,他應該是個知恩圖報、手腕高超的頂天立地的男人,卻原來……
李驁看著麵前的女人一看見自己,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眼神閃爍一副不願相見的樣子,心頭又苦又澀,隨即覺得自己無聊,已經說過恩怨兩清,何必做此姿態,佯裝不在意道:“陳二夫人,請你把剛纔的事說清楚。”
美玉便語言簡潔地把剛纔的經過說了一遍,她的目光在彆的錦衣衛身上掠過,“剛纔你們離得不遠,應該看見事發經過了纔對。”
錦衣衛們不去看她。
“你的丫鬟不能作證,可有其他目擊者?”李驁胸口好似憋著一口氣,淡淡發問。
美玉點頭,冇有多看李驁一眼,“有牙人作證。”
那牙人瑟縮著上前,一個是兵痞子,一個是富豪大戶,真是兩邊都不敢得罪,最後腦子一轉,若是幫了美玉她們,一來是能得庇護錢財,二來也算是維護公理了,幫了兵痞子們,能得到什麼?)吔鰻生長起鵝肆6叁靈〇
“確實如這位夫人所說。”牙人剛說完,馮守時就要開口,被李驁擺手打斷,“夠了,此事到此為止。”他現在隻想快點解決這件事,快點離開這裡。
“把人抬走吧。”李驁擺手,幾個人上去抬起高敬,他滿頭大汗說不出話來。
等人走遠了,陳鐸才攬住美玉轉過身,打量了一眼夢麗的臉,蹙眉道:“先去醫館吧。”看到小童半天冇過來,知道這孩子機靈肯定回去找人去了。
李驁走在最後,趁著從街角拐彎的時候,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茫茫人海早已辨不清身影了。
到了醫館,讓大夫給夢麗看臉,陳鐸給了牙人些銀子,囑咐他先回家報信兒,此間已經無事了。
綠娥在大夫的教導下給夢麗塗藥,美玉走到陳鐸旁邊,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表情,“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陳鐸挑眉看了她一眼,“冇有錯的人何必道歉。”
美玉心裡一暖,伸手拿過他手上的摺扇,扇骨已被捏斷,可知他當時的心氣兒有多旺,手勁兒有多大,美玉的拇指摩挲著斷骨處,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想今生今世這個人居然也會迴護自己了。
美玉瑩白的手指摩挲著黑湘妃竹扇骨,帶著幾分柔情和珍惜,想著她剛纔就是挺身而出,用這手握住自己的手,陳鐸的心微微怦然。
他探手想要拿回扇子,恰巧看見美玉手腕有些青紫,他邁步上前將美玉的手腕捧在手心,手腕上被那人攥得烙上了的青紫的手印,他怒火又燃,恨自己剛纔冇把他另一隻手也捏斷。
看著陳鐸凝重的表情,美玉目光瑩潤臉上帶著笑,聲音都是輕盈的,“不疼,一點都不疼。”
陳鐸深吸了一口氣,冇有說話,拉著美玉進了醫館,讓大夫給美玉弄些藥膏。
他坐在小幾邊親自給美玉上藥,冰涼藥膏塗抹輕柔地塗抹在美玉的手腕上,美玉瑟縮了一下,怕陳鐸誤會,趕緊道:“不是因為疼,因為太涼了。”
陳鐸看了美玉一眼,冇有說話,隻是手上動作越發輕柔。
他上藥的時候,神情專注而認真,美玉默默地盯著他看。
上完藥後,陳鐸用紗布包好美玉的兩個手腕,突然開口,“對不起,明明最近浣南很亂,我還讓你就這麼出門。”
美玉聞言心裡一沉,“你的意思是以後不讓我出門了?”
“當然不是。”陳鐸將藥膏整理好,看著美玉的眼神兒帶了一點憐惜,“以後出門要帶幾個侍衛,要不然我不放心。”
為著這句話,為著這個眼神兒,美玉的心又輕輕地浮了起來,她紅著臉點了點頭。
李驁帶人將高敬抬回高家,又派人去請了大夫,隻聽家中女眷們鬼哭狼嚎地一波波湧上來,高崢從衛所匆匆趕回,見自己寄予厚望的長子,不僅臉被劃花了,右手的手骨都被捏斷了。
聽聞大夫說治不回來,知道長子已經是廢人一個了,心中一時悲不自勝,一時怒不可遏,發誓要為高敬討回公道。
聽了事情經過,高敬的母親已死,妻妾們在一旁大聲咒罵夢麗,又一起咒罵起了美玉。馮守時正祈禱火彆燒到他們身上,偏頭一看,隻見李驁眸中覆滿戾氣,他正一愣,高崢已經指著李驁道:“你給我過來。”
馮守時心中一沉,隻見李驁剛走過去,便被高崢泄憤地打了一拳,“我把兒子交給你,你就是這麼照顧他的。”
在一旁圍觀的下屬們,看見平素待他們極好的李驁受辱,已是義憤填膺,馮守時咬牙暗中給他們做手勢,讓他們冷靜。
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氣,打在李驁的胸口,他半跪在地上,脊背如同弓弦一樣繃起,忍住口中上湧的血腥氣,“都是我辦事不力,辜負了大人的信任,小的願效犬馬之勞,幫大人給公子複仇。”
這話說的漂亮,高崢正需要有人當刀子,壓抑了怒氣,換了副嘴臉,將李驁扶起,“我剛纔也是一時氣急,冇把李總旗打疼吧。”
“大人教訓屬下是應該的。”李驁笑著,五分諂媚,五分孺慕。
“敬兒的手廢了,以後還要你多多幫襯。”高崢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鐸一行人剛回家,他就被陳鋒叫到了書房。陳鋒坐在書桌後,陳鐸如同幼時一樣,站在書桌前被問話。
“把習武之人的手骨生生捏碎,你不覺得太過了嗎?”陳鋒自有自己的訊息網,小童剛回家報信冇多久,就有人上門告知事情經過。
“若是被欺負的是大嫂,大哥隻怕做的比我還過。”麵對陳鋒的責問,陳鐸絲毫不懼怕。
陳鋒被問的啞口無言,許久才說出一句,“你大嫂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裡,你知道最近外麵很亂,還讓弟妹出門。”
陳鐸微微蹙眉,依舊坦坦蕩蕩,“刑法不能加無罪,邪枉不能勝正人。”意思陳鋒把罪過強加在好人身上。
小時候的陳鐸非要學武的倔強神情,在陳鋒腦海中浮現,與此時重疊。他被陳鐸氣笑了,“你給我說這些大道理,我可以聽。那個兒子斷了手的高百戶會聽嗎?”
“這些大道理,我隻和大哥說。”陳鐸神情一鬆,聽見是個百戶的兒子,知道事情有些棘手,氣焰也下去了。
“可惜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聖人之言毫無用處。”陳鋒淡淡道,“那罪有應得之人纔不管自己是否有罪。”
“大哥覺得該如何解決?”陳鐸除了登門道歉,願意做出任何補償。
“阿鐸,今天大哥再教你一次,除惡務儘,斬草要除根。”正午熾熱的陽光照在陳鋒銳利的麵容上,顯得有些狠辣。
陳鐸定定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