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錦繡堆成樊籠地
聽到笑聲,夏金桂麵含怒意回頭看去,看到來人,馬上換上一副笑臉。
原來來人正是蒹葭,因蒹葭得了一堆東西,便想著給夏金桂分一些,便看見這一幕。
夏金桂接過蒹葭手裡的錦盒道:“大姐姐,等我收拾完這兩個小蹄子,再過去找你們玩!”
蒹葭點點頭笑著走了,這邊夏金桂吩咐趕緊將人拽下去,丟人!
婆子們應聲,架著哭嚎的花、柳二姨娘便往後院走,二人掙紮著喊冤,卻冇人敢上前求情——堆金塢的下人都瞧著,夏金桂手段狠辣,連大老爺都讓她三分,誰也不敢觸這個黴頭。
打發走二人,夏金桂看著院裡被砸得狼藉的模樣,心頭的火氣更盛,抬手將桌上的茶碗掃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她嫁進賈家,本就想著安安穩穩過日子,偏總有人不長眼來招惹,這堆金塢,倒成了是非窩。
“去,把院裡收拾乾淨,再敢有人提那兩個賤人,直接攆出府去!”夏金桂沉聲道。
丫鬟婆子們忙不迭應聲,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堆金塢裡很快恢複了安靜,卻仍透著一股壓抑的戾氣。
夏金桂望著院外的天,眉峰擰著,要不直接送去男風館,讓她們和太監寶團聚?
而賈母的偏院裡,青竹又按時來了。她推開門,賈母縮在窗邊,見了她,眼裡竟閃過一絲怯意。
“尚成嵐在哪?嵐王舊部的虎符,還有另一半藏在哪?”青竹的聲音冇有半分溫度。
賈母嘴唇哆嗦著,依舊嘴硬:“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青竹瞥了眼她蒼白的臉,淡淡道:“今日府裡收了忠順王府的十萬兩紋銀,巧姑孃的嫁妝,已是堆成了山。你若再嘴硬,便把你送到忠順王府,想必忠順王爺會很高興見到你呢。”
說罷,他轉身便走,關上門的瞬間,賈母的哭聲低低地傳了出來,帶著絕望——她的嵐王,怕是不會來了,她的好日子,怕是真的到頭了。
榮國府的日頭漸漸亮透了青磚黛瓦,各處都浸著難得的鬆快,巧姐穿著新得的軟甲在晴雯與小刀子的帶領下與其他人揮拳踢腿,裡麵甚至出現了沈慎之道夫人,眾人笑聲清脆。
黛玉的聽竹軒飄出淡淡的墨香,伴著書頁翻動的輕響。
蒹葭與程大先生對著避暑山莊的輿圖低聲商議,眉目間滿是專注;連下人們往來穿梭時,臉上都多了幾分笑意,往日裡沉甸甸的壓抑,似是被這驕陽融散了大半。
唯獨那處偏僻偏院,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陰寒。
賈政並未受什麼凍餓之苦,鋪的是錦被,蓋的是厚褥,每日的膳食也精緻可口,可他卻日漸消瘦,眼底的驚恐一日重過一日。
讓他魂不守舍的,是桌子上那隻沉重的木箱——箱子上的銅鎖鋥亮,裡頭裝的不是什麼古玩珍寶,而是賈代善的屍骸。
自被囚進這偏院,那口箱子便一直襬在這裡,青柏、青竹從未避諱過,甚至在他哭鬨著要見賈赦時,青柏還冷笑著掀開過箱蓋,讓他瞥見了裡頭森森白骨。
那是他的父親,那個生前威嚴赫赫、讓他敬畏了一輩子的男人,如今竟成了囚住他的枷鎖,日日與他共處一室,夜夜在黑暗中盯著他,讓他連閉眼都不敢。
他無數次想一頭撞在箱角昏死過去,逃離這蝕骨的恐懼,可每次剛有動作,守在門外的青柏或青竹便會及時闖進來,一把拽住他。
這兄弟倆都是賈赦一手調教的長隨,身手利落,性子冷硬,對賈赦的吩咐向來不打折扣。
隔個一兩天,他們便會強行將他拽出偏院,塞進等候在外的馬車,直奔城裡最好的醫館。
大夫細細把脈問診,開的都是安神滋補的方子,回來後還逼著他按時喝藥、吃下精心烹製的膳食。
起初賈政抵死不從,又哭又鬨,罵他們是賈赦的走狗,可青柏青竹半點不惱,隻冷著臉強製執行。
日子久了,他竟發覺自己的身體當真硬朗了許多,從前在溫柔鄉裡耗得麵色蠟黃,動輒氣喘,如今臉色添了幾分紅潤,連精神頭都足了,可這份硬朗,卻讓他更清晰地承受著那份恐懼與怨恨。
白日裡躺在錦被上,聽著院外偶爾傳來的歡聲笑語,賈政的思緒便忍不住翻湧。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史翠華雖對他嚴厲,卻也從未讓他受過這般驚嚇。那時他是堂堂賈府二老爺,出入前呼後擁,何等風光。
可如今呢?他被囚在偏院,與父親的屍骸為伴,受儘精神折磨,連王夫人都被禁足在內院,半點訊息不通。
這些念頭纏得他輾轉難眠,漸漸的,那點對母親的思念,竟一點點被怨恨取代。
他恨史翠華,恨這個老虔婆!若不是她貪心不足,勾結外人惹出天大的禍事,怎會連累整個賈府,連他也落得這般境地?
她當年在府中說一不二,風光無限,如今闖了禍,卻讓他來受這份罪!被囚的這些日子,她從未露過麵,更無一句問候,顯然是把他當成了棄子。
“老虔婆!你這個毒婦!”他對著屋角的木箱低低咒罵,聲音沙啞卻帶著刺骨的恨意,“若有出頭之日,我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可罵完之後,便是更深的茫然。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嵐王,也不知道什麼舊部,這些日子青竹審問的話語,他聽著如同天書。
直到那日賈赦親自來偏院,他才知曉,他們真正要問的,是半塊虎符——那半塊,當年母親當作聘禮,給了王夫人的虎符。
賈政蜷縮在錦被裡,眉頭擰成一團。
他隱約記得,成婚那日,母親確實提過一句聘禮中有件“傳家之物”,交由王夫人保管,可他素來不問俗務,更冇見過那所謂的虎符,也不知王夫人將它藏在了何處。
這些日子,他被反覆追問,卻實在說不出個子醜寅卯,隻能一次次承受著青竹的冷言冷語與屍骸相伴的恐懼。
恰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青竹推門而入,風灌進屋內,帶著幾分陰寒,明明才五月,為什麼感受到的卻是徹骨的寒冷?
青竹身著勁裝,麵容冷硬,目光掃過炕上形容枯槁、眼神驚恐的賈政,淡淡開口:“二老爺想清楚了嗎?那半塊虎符,二太太到底藏在了哪裡?”
賈政抬起頭,望著青竹冷冽的目光,嘴唇哆嗦著,滿心的委屈、恐懼與怨恨交織在一起。
他沙啞著嗓子道:“我真不知道!當年母親將聘禮交給王氏,我從未過問……那老虔婆惹的禍,憑什麼要我來受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