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歸程,滿載希望
兩人冇有在金陵多作停留,去書院指定地方辦妥了初步的入學登記,領了正式的書院錄取書和一份詳細的《書院規例》冊子,又去“集賢書肆”買了幾本早就看中、卻因備考而不敢分心去細讀的雜學書籍和金陵風物誌,林焱還給周姨娘挑了一支素雅的青玉簪子,給父親買了好茶,給來福帶了一套精製的刻刀,給秋月也買了特色的糕點……,方運也用節省下來的餘錢給母親買了一塊厚實柔軟的棉布。
做完這些,歸心便再也按捺不住。
一週後回程雇的仍是客船,卻比來時那艘看起來更寬敞整潔一些。將簡單的行李搬進艙房,船身隨著水流輕輕晃動,解纜,撐篙,船工一聲悠長的吆喝,客船便緩緩離開了依舊喧囂的金陵碼頭,駛入了寬闊的運河主道。
直到熟悉的城市輪廓在視野中漸漸模糊、最終化為天際一線青灰色的淡影,林焱和方運纔不約而同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直到此刻,那份自放榜後便一直高漲著的、近乎眩暈的喜悅和激動,才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全著陸的港灣,慢慢沉澱為一種更為紮實、溫熱的充盈感。
兩人冇有像來時那樣急著鑽進艙房,而是不約而同地走到了船頭甲板上。午後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河風帶著水汽迎麵吹來,已不似來時那般刺骨,反而有種撫平心緒的溫柔。兩岸的景緻緩緩後移,稻田、村落、炊煙、偶爾掠過的水鳥……一切都是熟悉的江南模樣,看在眼裡,卻比來時親切了百倍。
“總算……能鬆口氣了。”林焱背靠著船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骼都發出輕微的脆響,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暢快的笑意,“方兄,你是不知道,等錄取的前兩天,我真是覺都睡不踏實,生怕一睜眼,發現是場夢。”
方運站在他身旁,手扶著欄杆,目光望著悠悠的河水,聞言嘴角也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我又何嘗不是?尤其是麵詢出來,等的那兩日,心裡頭七上八下,背書也背不進,吃飯也冇滋味。”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林焱,眼中帶著真誠的欽佩,“不過,林兄,此次能中,尤其是你能取得那般名次,我是真心佩服。複試那道策論,還有麵詢時山長所問……你答的,定是極出彩的。”
林焱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其實現在想想,也有些後怕。那‘審計’、‘水陸互補’的說法,還有麵詢時那‘不唯上、不唯書’的言論,也不知道山長和夫子們心裡到底怎麼想。或許隻是看我年紀小,膽子大,覺得有些意思罷了。”話雖謙虛,但他眼中閃爍的光芒卻出賣了他內心的得意。
“絕非僅僅是有意思。”方運搖頭,語氣肯定,“你的策論,格局與尋常學子不同。我雖不知具體,但聽你提過些許思路,便知那是真正著眼於‘通’與‘變’,而非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山長何等眼光?能予你那般名次,必是看到了文章深處的價值。”他難得說這麼多話,顯然是真心為友人感到高興,也帶著幾分探究,“林兄,你這些想法,究竟是從何而來?華亭縣學,似乎並不教這些。”
林焱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打了個哈哈:“還能從哪來?瞎琢磨唄。你也知道,我就愛瞎想。平日看些雜書,聽父親偶爾提及衙門公務的難處,不也覺得裡頭有些門道可以琢磨嗎?無非是東拚西湊,大膽假設罷了。”他巧妙地將其歸咎於“經曆”和“雜學”,這也是他早就為自己“與眾不同”準備好的說辭。
方運果然冇有深究,隻是感慨道:“這便是天賦了。有些人讀死書,有些人卻能讀活。林兄你屬於後者。”他頓了頓,眼中也浮現出憧憬,“不知書院正式開課後,會是怎樣的光景?聽說應天書院藏龍臥虎,教授課程的除了本院夫子,還時常有致仕的翰林、甚至六部官員前來講學。課程也不限於經義,涉獵極廣。”
提到這個,林焱也興奮起來:“可不是!我看了那冊《規例》和課程概要,除了正經的經史課,還有專門的‘實務策論研討’、‘算學應用’、‘地理輿圖’,甚至聽說還有夫子會帶學子去參觀金陵的織造局、龍江船廠!這纔是真正的‘經世致用’啊!”他越說眼睛越亮,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在書院裡如魚得水、汲取知識的日子。
“還有騎射、音律、書畫等藝科,要求也比縣學高得多。”方運補充道,語氣中帶著期待也有一絲壓力,“往後,你我更需努力,切不可因僥倖入門便鬆懈了。書院裡,恐怕競爭更為激烈。”
“那是自然!”林焱用力點頭,隨即又笑嘻嘻地撞了一下方運的肩膀,“不過方兄,咱們現在還是挨著的名次!以後在書院,可得互相照應,一起用功!彆人再厲害,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方運被他撞得微微一晃,臉上卻露出了真摯的笑容,重重點頭:“嗯!互相照應,一起用功!”這份在患難與共的備考中結下的情誼,此刻因共同的成功而變得更加牢固。
兩人倚著船舷,又興致勃勃地聊了許多。聊到放榜時見到的眾生百態,唏噓感慨;聊到對書院宿舍、膳堂的猜測;聊到該如何向家裡報喜。
“我娘……定是高興極了。”方運望向華亭的方向,眼神溫柔,“她這些年,太不容易了。這次回去我要請個鄰家嬸子偶爾幫忙照料…畢竟我要到書院讀書家裡就她一人,我不放心…”他規劃著,聲音裡充滿了對母親的責任感。
林焱也想到了周姨娘,心頭一暖:“我姨娘說不定啊,這會兒已經收到我們托驛卒先一步送回去的簡信了。等咱們到家,怕是連在他們小院的慶功宴都預備好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周姨娘喜極而泣、忙前忙後的樣子,還有林如海那張嚴肅臉上可能出現的、難得的讚許笑容。至於王氏和林文博會是什麼反應……他懶得去想,也不在乎了。此刻的他,有足夠的底氣和喜悅去麵對一切。
夕陽漸漸西沉,將河水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客船破開粼粼波光,向著家的方向穩穩前行。來時揹負著沉重壓力與未知的少年,歸時已是滿載希望與憧憬的準書院學子。
“方兄,你看,”林焱指著天邊那輪紅日,和它灑在河麵上的萬丈光芒,豪氣頓生,“咱們的前路,就像這河麵一樣,開闊得很呢!”
方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也被那壯麗的景象所感染,胸中豪情激盪,用力點了點頭。
船艙裡,為他們預留的晚飯香氣隱隱飄來。兩人相視一笑,終於感到了饑腸轆轆。
“走,吃飯去!吃飽了,纔有力氣想以後怎麼在書院‘大展拳腳’!”林焱攬住方運的肩膀,兩人說笑著,轉身走向溫暖的艙內。
船行悠悠,載著少年的笑語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融入了瑰麗的暮色之中。華亭,就在前方。而更廣闊的天地,正等著他們去闖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