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庶子的青雲路
書籍

第235章 姨娘來信

庶子的青雲路 · 紅棗蒲公英

李寧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茶盞。他身後的兩名護衛依舊垂手而立,彷彿泥雕木塑,但若仔細觀察,能發現他們傾聽時身體微微前傾的姿態。

陳景然緩緩開口,聲音清冷:“林兄三策,環環相扣,思慮已算周詳。然正如李公子所言,諸般構想,終究需落地實行。而實行之難,往往在人心,在利益,在舊習。一篇策論可令人眼前一亮,但要真正推動變革,非有強力人物支援、反覆博弈妥協、乃至付出代價不可。”他這話,既是對林焱策論的肯定,也是對其艱難前景的清醒認知。

方運低聲道:“然知其難而仍思變革,總好過因循苟且。邊鎮將士缺餉忍饑,內地百姓轉運疲敝,此弊不除,國無寧日。林兄之論,至少指明瞭一個可能的方向。”

李寧終於抬起頭,臉上神色複雜,讚歎、思索、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交織在一起。他看向林焱,目光清澈而深邃:“今日聽林公子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非但策論精妙,更難得的是這份洞察時弊的敏銳、構建方案的周全,以及……”他頓了頓,“以及這份明知其難,仍願深思力陳的擔當。林公子年未及冠,便有如此見識與胸懷,他日若得展抱負,必是國之棟梁。”

這話評價極高。林焱連忙謙辭:“李公子過譽了。在下年輕識淺,不過是拋磚引玉,諸多不成熟之處,還需在實踐中打磨。”

李寧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冰麵,帶著一種彆樣的光彩。他忽然道:“林公子不必過謙。今日論道,受益匪淺。他日若有機緣,或許還能再向林公子請教。”他站起身,拱手道,“時辰不早,在下還有些俗務,就此彆過。”

林焱四人起身相送。李寧帶著兩名護衛下樓,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待人走遠,王啟年長長吐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拍著胸口:“我的乖乖,這位李公子……什麼來頭?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氣勢……嘖,不像普通商人子弟啊。他身後那兩位,站那兒就跟兩把出了鞘的刀似的,看著就唬人。”

陳景然重新坐下,端起茶盞,看著嫋嫋熱氣,淡淡道:“金陵水深,藏龍臥虎。這位‘李公子’,絕非池中之物。他方纔所問,皆切中肯綮,非深諳朝局、通曉實務者不能道。林焱,”他看向林焱,“你與他相識?”

林焱將翰墨齋初遇、贈書之事簡略說了,也坦言不知其具體身份,隻覺不凡。

方運沉吟道:“無論如何,此人似對林兄頗為欣賞。或許……是樁機緣。”

林焱望向窗外,秦淮河水悠悠,畫舫往來。那位“李寧”公子清亮的眼神、犀利的提問、以及最後那句“他日有機緣,再請教”的話語,在他心中盤旋。兩次偶遇,皆與學問時政相關,且對方一次比一次展現出更深的見識與關注。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他收回目光,將盞中殘茶飲儘。無論對方身份如何,今日這番交鋒,倒也暢快。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大抵便是如此感覺。而自己的前路,似乎也因這接連的“偶遇”與“賞識”,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又隱隱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可能。

“走吧,”林焱起身,“時候不早,該回書院了。晚課是楚夫子的《尚書》精講,可不敢遲到。”

四人結了茶錢,走下清音閣的木樓梯。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融入金陵城傍晚的煙火人潮之中。

第二天,黃字叁號齋舍裡,方運正伏在書桌前臨摹字帖,筆尖懸腕,一絲不苟。王啟年翹著腿歪在自己床上,翻著一本從家裡帶來的賬冊,嘴裡嘀嘀咕咕算著什麼。陳景然坐在窗前,手裡是那捲幾乎不離身的《春秋公羊傳》,窗外秋光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陰影裡。

林焱剛從水房打了熱水回來,陶壺還提在手裡,門口就傳來執事弟子略帶沙啞的喊聲:“林焱!有家書!”

他忙放下陶壺,道了聲謝,接過那封略顯厚重的信。信封是常見的青色土紙,封口處粘得嚴嚴實實。

王啟年從賬冊後探出頭:“喲,林兄,家裡來信了?可是姨娘惦記你了?”

林焱笑了笑,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小心地拆開封口。信紙有好幾頁,用的也是便宜的竹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開篇照例是姨娘反覆的叮嚀:天涼加衣,讀書勿要太過耗神,膳堂的飯菜若不可口,便托人在外頭買些點心墊補,銀錢若不夠用定要來信說……字裡行間,是一個母親最樸素的牽掛。林焱目光柔和下來,一字一句地讀著。

接著,姨娘略提了提華亭家中近況。父親林如海公務似乎更繁忙了些,前陣子為著秋糧征收和一條水渠整修的事,連著好幾日宿在衙門。王氏那邊倒安靜了不少,大約是因著林文博遠在京城國子監,少了由頭鬨騰,又或許是將更多心思放在了彆處。姨娘自己的日子還算安穩,巧工坊的生意有來福打理,每月都有些進項,她手頭寬裕了些,也給林焱攢著。

然後,信紙上的字跡似乎頓了頓,墨色也深了些,像是寫信人下筆時用力了幾分。

“另有一事,需與你知曉。”姨娘寫道,“你嫡姐曉曦,已於上月廿八,嫁與鬆江府李同知家次子為婦。”

林焱目光一凝。林曉曦……嫁了?他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總是神情冷淡、對自己愛搭不理的嫡姐身影。記憶中最後一次見她,似乎還是去年年節時,她穿著一身簇新的襖裙,跟在王氏身後,目光掃過自己時,如秋日井水般冇有波瀾。

信繼續寫道:“婚事辦得……頗為倉促。從下定到過門,不過月餘光景。老爺起初似有猶豫,然太太極力主張,言李同知乃正六品官身,又是鬆江府實權佐貳,結此姻親,於林家、於文博前程皆大有裨益。且李家聘禮甚厚,太太頗為滿意。”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