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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的青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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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無慾則剛

庶子的青雲路 · 紅棗蒲公英

八月初十,一整天都在休息。

早上起來,林焱覺得精神好多了。他去堂屋裡吃了早飯...還是粥,配鹹菜、雞蛋。林如海已經出門了,說是去貢院那邊看看情況。林文博冇出來吃,林安端了粥送去西廂房。

林焱吃完,回屋看了會兒書。但看不進去,翻幾頁就放下。他乾脆出了門,在院子裡走了幾圈,又坐在天井裡發呆。

太陽曬著,暖洋洋的,照得人犯懶。他靠在竹子上,半眯著眼,聽遠處傳來的各種聲音...秦淮河上的槳聲,街巷裡小販的吆喝聲,還有不知誰家傳出來的笑聲。

他想起前世那些日子,想起那些賽車、那些朋友、那些燈紅酒綠。那些日子,好像已經很遠了。遠得像一場夢,醒了就記不清了。

他又想起周姨娘,想起她坐在燈下納鞋底的樣子,想起她說的那句“考不中,姨娘也等你回家”。他摸了摸懷裡那封信,信紙還在,貼身放著,帶著他的體溫。

中午吃了飯,下午繼續發呆。

傍晚的時候,林如海回來了。他帶回來一個訊息:第二場的考題,可能會偏《春秋》裡的“義利之辨”。

林焱愣了一下:“父親您怎麼知道的?”

林如海說:“今年有個同考官,是當年我在縣學時的同窗。他昨天進了貢院,鎖院之前,讓人遞了個話出來...—隻說了‘義利’兩個字。”

林焱心裡一動。

林如海看著他,說:“這隻是個訊息,不一定準。你該準備還得準備,彆押題。”

林焱點點頭:“兒子明白。”

夜裡,他把《春秋》裡關於“義利”的章節都翻了一遍...“初稅畝”、“晉人納捷菑於邾,弗克納”、“齊侯伐我北鄙”……一篇一篇,仔細看,仔細想。

看到半夜,他才睡下。

...

八月十一,子時。

第二場進場。

天還冇亮,貢院門口又擠滿了人。火把通明,照得人臉忽明忽暗。考生們揹著考籃,黑壓壓一片,往裡頭湧。

林焱站在人群裡,看著那高大的牌坊,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第一場出來了,第二場又要進去了。這場完了,還有第三場。三場考完,纔算完。

林如海站在他旁邊,冇說話。林文博站在另一邊,低著頭,也不說話。

搜檢開始,一個個考生被叫上去,點名,搜身,放行。

林焱排在隊伍裡,一步一步往前挪。前麵的人一個一個進去,後麵的人一個一個補上來。隊伍很長,但移動得不算慢。

輪到林焱時,還是那個點名官。他看了林焱一眼,又翻了翻名冊,說:“林焱?”

林焱點點頭:“是。”

點名官在名冊上畫了個勾:“進去吧。”

搜檢還是老樣子,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連髮髻都解開摸了一遍。考籃也被翻了個底朝天,筆墨、乾糧、水壺、油布、草紙,一樣一樣查過去。

查完,林焱背上考籃,往裡走。

穿過龍門,穿過甬道,穿過那片密密麻麻的號舍,找到“秋”字巷,找到三十七號。

號舍還是那個號舍,三天冇來,牆角的蜘蛛網又結起來了,地上又有了水漬。林焱放下考籃,開始收拾。

掃蛛網,擦桌凳,點驅蚊香,掛油布,擺筆墨,放乾糧。一套流程,比第一場熟練多了。

收拾完,他坐到凳子上,靠著牆,等著發題。

隔壁傳來咳嗽聲,還是那個人,還是咳得撕心裂肺。再隔壁,有人在唸書,嗡嗡嗡的,聽不清唸的什麼。

林焱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口,心裡默唸著山長教的那句話...“無慾則剛”。

...

八月十二,五更天。

考題發下來了。

林焱接過卷子,展開,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五經義,《春秋》題。

“晉人納捷菑於邾,弗克納。”

林焱盯著那行字,腦子裡飛快地轉起來。

這道題,出自《春秋》文公十四年。說的是晉國想把捷菑送回邾國當國君,結果冇送成。表麵上是講一段曆史,但《春秋》的“微言大義”,從來不在表麵。

捷菑是誰?是邾國國君的弟弟。邾國國君死了,該誰即位?按規矩,該嫡子即位。但捷菑是庶子,他想搶這個位子,就跑到晉國去求援。晉國想幫他,結果邾國人不乾,晉國隻好撤兵。

就這麼個事。

但《春秋》記這件事,用的是“納”字。“納”,是強行送入的意思,帶著貶義。而“弗克納”,是說冇送成。所以這整件事,《春秋》的態度是什麼?是反對晉國乾涉彆國內政?是維護嫡長子繼承製?還是彆的什麼?

林焱閉上眼睛,開始打腹稿。

他想起了山長講的“義利之辨”。

什麼是“義”?合乎禮法,就是義。晉國想送捷菑回去,合乎禮法嗎?不合。因為按規矩,該立的不是捷菑,是邾國原來的嫡子。晉國這麼乾,是強人所難,是乾涉內政,是不義。

什麼是“利”?晉國為什麼想送捷菑回去?因為捷菑答應了晉國,送他回去,就給晉國好處。這是利。但最後為什麼“弗克納”?因為邾國人不乾,晉國硬來,成本太高,不劃算。所以這也是利...權衡利弊之後,覺得不劃算,就不乾了。

所以這道題,考的就是“義”與“利”的衝突,以及如何取捨。

林焱腦子裡又想起山長說的那句話:“朝廷與地方、官府與百姓,何者為義?何者為利?如何平衡?”

他睜開眼,開始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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