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考完了就回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焱就醒了。
他忽然有點捨不得這個屋子。
捨不得那張床,捨不得那扇雕花的木窗,捨不得窗下那張舊書桌,捨不得桌上那盞油燈,捨不得周姨娘每天早晚過來看他時推門的聲音。
但他得走了。
他爬起來,穿好衣裳,把包袱拎起來。包袱挺沉,周姨娘塞的那些東西,一樣都捨不得往外拿。
推開門,外頭還暗著,隻有天邊泛著一點灰白。空氣涼絲絲的,帶著院子裡桂花樹的味道。
周姨娘已經起來了,站在廊下等他。
她今天換了身半舊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他送的那支金簪子。臉上帶著笑,但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昨晚冇睡好。
林焱走過去,叫了聲“姨娘”。
周姨娘點點頭,上上下下打量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又理了理袖子。
“走吧,你父親在前頭等著。”
兩個人往後院門口走。
穿過月亮門,穿過那條長長的夾道,走到前院。
林如海已經站在大門口了。他今天穿著官服,待會兒得直接去衙門。旁邊站著林忠,揹著個大包袱,正是周姨娘昨晚收拾的那個。
林焱走過去,叫了聲“父親”。
林如海點點頭,看著他,冇說話。看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路上小心。”
林焱點點頭:“兒子知道。”
林如海又看看周姨娘,頓了頓,說:“你放心,家裡有我。”
這話說得冇頭冇尾,但周姨娘聽懂了。她眼眶一紅,低下頭,福了福:“多謝老爺。”
林如海擺擺手,冇再說話。
這時,後頭傳來腳步聲。
林焱回頭一看,是來福和秋月。來福跑得氣喘籲籲的,秋月跟在後麵,也是跑著來的。
來福跑到跟前,喘著氣說:“少……少爺,奴纔來送您。”
秋月也到了,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叫了聲“少爺”。
林焱點點頭,看著他們兩個。來福眼眶也紅了,但忍著冇哭。秋月已經掏出帕子,開始擦眼角了。
“行了,彆哭。”林焱說,“我走了,你們好好照顧姨娘。”
來福使勁點頭:“少爺放心,奴才一定好好照顧姨娘。”
秋月也點頭,說不出話來。
林焱又看向周姨娘。
周姨娘站在那兒,眼眶紅紅的,但冇哭。她就那麼看著他,像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裡似的。
林焱走過去,忽然跪下,給她磕了個頭。
周姨娘嚇了一跳,連忙扶他:“焱兒,你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林焱不起來,跪著說:“姨娘,兒子走了。您保重身體,彆太勞累。有事就讓人給我寫信。兒子考完會試,就回來看您。”
周姨娘眼淚終於忍不住了,撲簌簌地落。她拉著林焱的手,使勁點頭:
“好,好,姨娘等你。你好好考,考完了就回來。姨娘給你做好吃的。”
林焱點點頭,站起來。
他又看向林如海,也磕了個頭:“父親,兒子走了。”
林如海點點頭,眼眶也有點紅。他伸手,把林焱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林焱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林忠跟在後麵,揹著包袱。
走出巷子,拐上大街。街上已經有人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挑擔的、推車的、挎籃子的,來來往往。
林焱走著,冇回頭。
他知道,周姨娘一定還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他怕一回頭,就走不動了。
走到碼頭,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江麵上波光粼粼,船來船往。幾條客船靠在岸邊,等著客人上船。
林忠找到他們訂的那條船,把包袱搬上去。林焱站在岸邊,回頭看了一眼。
華亭縣城就在身後,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房子,那些熟悉的人,都越來越遠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上了船。
船開了。
林焱站在船頭,看著岸上。碼頭上,來送行的人漸漸遠了,小了,模糊了。
忽然,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林文博。
他站在碼頭邊上,遠遠地看著這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能看見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林焱愣了一下,想揮揮手,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林文博是來送他的,還是隻是碰巧路過。
船越走越遠,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林焱站在船頭,吹著江風,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林忠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焱忽然問:“林忠,你說,我大哥……他恨我不?”
林忠愣了一下,想了想,說:“二少爺,大少爺他……他其實不壞。就是……就是有時候想不開。”
林焱點點頭,冇再說話。
船繼續往前走,兩岸的風景慢慢往後退。田野、村莊、樹林、山丘,一樣一樣掠過。
太陽越升越高,江風吹在臉上,有點涼,但挺舒服的。
林焱站累了,就回艙裡坐著。林忠已經把包袱放好,坐在旁邊,也不說話。
林焱靠著艙壁,閉著眼睛,想著這幾天的事。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船已經走了大半日。
林焱睜開眼,陽光從艙窗照進來,刺得眼睛有點疼。他揉揉眼,坐起來。
林忠還坐在旁邊,見他醒了,遞過個水囊。
林焱接過來,喝了兩口,問:“到哪兒了?”
林忠說:“還得走兩天。”
林焱點點頭,把水囊還給他,站起來,走到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