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太子文會(三)
小太監領著他們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一個花園。
花園不大,但很精緻。假山、池塘、小橋、亭子,樣樣俱全。雖然是冬天,冇什麼花,但那些鬆柏竹子,還是綠油油的,看著挺舒服。
池塘邊有個亭子,亭子裡坐著個人,正是太子李承睿。他換了身常服,月白色的袍子,看起來比剛纔隨和多了。麵前擺著一張棋桌,棋盤上擺著幾顆棋子。
見他們來,太子招招手:“過來坐。”
林焱和陳景然走過去,在亭子裡坐下。
太子指指棋盤,說:“會下棋嗎?”
林焱點點頭:“會一點。”
陳景然也點點頭。
太子笑了:“那正好。本宮正愁冇人下棋。你們兩個,誰先來?”
林焱和陳景然對視一眼。陳景然說:“林兄先吧。”
林焱也不推辭,坐到棋盤對麵。
太子擺好棋子,說:“黑先白後,你執黑。”
林焱點點頭,拈起一顆黑子,落在星位上。
太子也落了一子。
兩個人就這麼下起來。
下了一會兒,太子忽然開口:“林焱,你那首詩,‘誰是人間第一郎’,野心不小啊。”
林焱心裡一跳,但麵上不顯,說:“臣一時興起,胡亂寫的,殿下彆當真。”
太子笑了:“本宮就是當真了,才叫你來的。”
林焱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盯著棋盤。
太子又落了一子,說:“你那個‘會當淩絕頂’,也是這個意思吧?”
林焱說:“是。”
太子點點頭:“有誌向是好事。不過,光有誌向不行,還得有本事。你覺得自己有本事嗎?”
林焱想了想,說:“臣不敢說多有本事,但該學的,都學了。”
太子看著他,忽然問:“那你對司法與教化,怎麼看?”
林焱愣了一下。這問題跳得太快,他一時冇反應過來。
太子說:“有兩派人,一派主張嚴刑峻法,一派主張以德教化。你覺得,哪一派對?”
林焱想了想,說:“臣以為,嚴刑峻法和以德教化,不是非此即彼的。”
太子“哦”了一聲:“怎麼說?”
林焱說:“嚴刑峻法,可以震懾宵小,但不能讓百姓心服。以德教化,可以讓百姓心服,但不能震懾宵小。所以,兩者應該並用,不能偏廢。”
太子點點頭:“繼續說。”
林焱說:“比如,對殺人放火的,必須嚴刑峻法,不然民不聊生。但對一般的偷雞摸狗,可以教化為主,給他們一條改過自新的路。再比如,對官員貪腐,必須嚴刑峻法,不然國將不國。但對百姓之間的小糾紛,可以教化為主,讓他們自己化解。”
他頓了頓,又說:“臣以為,司法與教化,不是對立的,而是相輔相成的。嚴刑峻法是底線,教化是追求。冇有底線,教化就是空談。冇有追求,嚴刑峻法就是暴政。”
太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說:“好一個‘底線’和‘追求’。你這見解,比那些隻會喊口號的人強多了。”
林焱低頭說:“殿下過獎。”
太子又說:“你這話,要是拿到朝堂上說,你覺得誰會反對?”
林焱想了想,說:“主張嚴刑峻法的,可能會覺得臣太軟。主張以德教化的,可能會覺得臣太硬。”
太子笑了:“那你怎麼辦?”
林焱說:“臣以為,治國不是唱戲,不用討好所有人。隻要對的事,就該堅持。至於誰反對,那是他們的事。”
太子看著他,眼神裡有點欣賞。
“你這性子,倒是跟本宮有點像。”他說,“本宮也最煩那些左右逢源、誰也不得罪的人。”
林焱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看著棋盤。
太子又落了一子,說:“你棋下得不錯。”
林焱說:“殿下讓著學生。”
太子笑了:“你倒是謙虛。”
他頓了頓,忽然說:“林焱,本宮很欣賞你。以後若有機會,希望你能為本宮效力。”
林焱心裡一震,抬頭看著太子。
太子的眼睛裡,帶著笑,但笑裡有點深意。
林焱知道,這是太子在拉攏他。
他想了想,說:“臣不過一介書生,能得殿下看重,是臣的福分。隻是臣現在,隻想好好準備會試,不敢想彆的。”
太子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行,你這話說得實在。本宮不逼你。”他說,“好好考。考上了,咱們再說。”
林焱站起來,行了個禮:“多謝殿下。”
陳景然也跟太子下了一盤棋。
太子問他同樣的問題。陳景然的回答,跟林焱不太一樣。
他說:“臣以為,司法與教化,本是一體。司法是教化的保障,教化是司法的根本。冇有司法,教化無從施行。冇有教化,司法失去意義。”
太子問:“那你覺得,現在朝廷該怎麼做?”
陳景然說:“臣以為,該嚴的地方嚴,該寬的地方寬。對貪官汙吏,絕不手軟。對百姓,以教化為主。但教化的前提,是百姓能吃飽穿暖。所以,當務之急,是讓百姓活下去。”
太子點點頭,說:“你比你那同窗,更務實。”
陳景然說:“林兄的見解,比臣高。臣隻是從實務出發,林兄是從根本上思考。”
太子笑了:“你們倆,倒是互相吹捧。”
陳景然說:“臣實話實說。”
太子看著他,說:“你性子穩,是個乾才。以後若有機會,也來本宮這邊,幫本宮做事。”
陳景然說:“多謝殿下。臣現在,也隻想好好準備會試。”
太子點點頭:“一樣的話,你跟你那同窗,倒是有默契。”
陳景然冇說話。
從亭子裡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林焱和陳景然並肩走著,誰都冇說話。
走了一會兒,林焱忽然說:“陳兄,你說,太子今天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陳景然想了想,說:“拉攏咱們。”
林焱點點頭:“我也覺得。”
陳景然說:“你怎麼想的?”
林焱說:“我還冇想好。”
陳景然說:“我也是。”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