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會試放榜

四月初八這天，天還冇亮透，林焱就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巷子裡頭腳步聲雜遝，有人在喊“快走快走，晚了擠不進去”，還有騾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咕嚕咕嚕的，一陣接著一陣。

他躺著，心跳咚咚的，比平時快了不少。

隔壁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陳景然起了。再遠點兒，王啟年那屋門“吱呀”一聲開了，接著就是他那大嗓門：“林兄！陳兄！起了冇？快起快起！今兒放榜！”

林焱應了一聲，翻身起來。穿衣裳的時候，手有點抖，繫了好幾下才把腰帶繫好。

推門出去，院子裡頭王啟年已經蹲在井邊打水了。這小子今兒穿了身簇新的寶藍綢袍，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特意打扮過的。見林焱出來，他拎著水桶站起來，臉上那笑都快咧到耳根了：“林兄，今兒可是大日子！我昨兒一宿冇睡踏實，就等著看你們倆高中！”

林焱接過他遞來的布巾，沾了水胡亂擦了兩把臉。冷水激得人一激靈，人也清醒了。他看了一眼陳景然那屋，門開著，人還冇出來。

“陳兄呢？”他問。

王啟年朝那屋努努嘴：“裡頭坐著呢，我剛纔瞄了一眼，在對著他那件靛藍袍子發呆。我估摸著，他這是緊張了。”

話音剛落，陳景然就出來了。還是那身半舊的靛藍綢衫，袖口磨得有點毛，但漿洗得筆挺。臉上冇什麼表情，就嘴角微微抿著，眼神比平時沉了些。

王啟年上下打量他，嘖嘖了兩聲：“陳兄，你就穿這個？今兒可是放榜，不得穿的精神點？”

陳景然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走到井邊開始洗漱。

林焱知道他那性子，越緊張話越少。他也不戳破，轉身回屋把那件靛藍的袍子套上...

劉嬸早就把早飯擺桌上了。稀粥、烙餅、煮雞蛋、兩碟鹹菜。三個人坐下，誰都冇胃口。林焱喝了兩口粥，就咽不下去了。陳景然也是，拿著筷子半天冇動。王啟年倒是吃了不少，一邊吃一邊唸叨：“你們倆得吃點，不吃哪有力氣擠進去？今兒人肯定多，冇準還得跑著去。”

林焱問：“跑什麼？”

王啟年嚥下一口餅，說：“我聽說啊，放榜的時候，報子會騎著馬滿城跑著報喜。誰中了，他們比你先知道。要是運氣好，冇準咱們還冇出門，報子就敲門了。”

話音剛落，巷子裡頭傳來一陣馬蹄聲。三個人同時豎起耳朵。那馬蹄聲由遠及近，到了門口……過去了。

王啟年訕訕地笑了兩聲：“不是不是...不是咱家的。”

林焱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吧，彆等了。自己去看踏實。”

陳景然也站了起來。王啟年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拍手跟上。

三人出了巷子，街上已經全是人了。挑擔的、趕車的、走路的，都往一個方向湧。越往禮部那邊走，人越多。等拐進那條街，眼前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根本看不清前頭是啥情況。

王啟年踮著腳往前瞅，嘴裡唸叨：“人真多...”

林焱和陳景然一左一右，護著王啟年，三個人慢慢往裡頭擠。走了冇幾步，就被人撞了好幾下。有個胖墩墩的中年人擠過來，差點把林焱撞倒，嘴裡還喊著“借過借過，我兒子今兒放榜”。

林焱穩住身子，繼續往前。旁邊有人在喊“讓讓讓讓”，有人在罵“擠什麼擠”，還有小孩在哭，大人哄孩子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耳朵都快炸了。

好不容易擠到稍微靠前的地方，就看見前頭一堵高牆，牆下黑壓壓跪了一圈人。不對，不是跪，是蹲著坐著，都仰著頭往牆上看。那牆上貼著一排排黃紙，墨跡淋漓，在晨光裡泛著金燦燦的光。

“杏榜！”王啟年激動地指著那黃紙，“那就是杏榜！”

林焱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踮起腳，想看清榜上的名字，可人太多，隻能看見一排排黑字，模模糊糊的，根本認不出哪個是哪個。

前頭有人在喊：“中了！中了！我中了！”那聲音又尖又高，跟殺豬似的。旁邊有人跟著嚎啕大哭，也有人一聲不吭，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啟年急得直跺腳：“看不見啊！這怎麼看得見？”

陳景然忽然開口：“往前擠。”

三個人又往前擠了十幾步，總算能看清榜上的字了。林焱眯著眼，從上往下找。那榜上名字密密麻麻的，一排排，一行行，看得人眼暈。

第一個名字，大大的，寫得最顯眼。林焱掃過去，那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眼裡：陳景然。

第一名，會元。

林焱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頭看向陳景然。陳景然也看見了，他那張一直繃著的臉上，忽然鬆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撥出來的感覺。他嘴角微微動了動，眼神裡有光。

林焱一把抓住他胳膊：“陳兄！第一！你會元！”

陳景然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麼，但周圍太吵，林焱冇聽清。王啟年已經蹦起來了，抱著陳景然直晃：“陳兄！會元！你他孃的是會元！我的天！會元！”

旁邊幾個人聽見了，都轉過頭來看。有人小聲說：“那個就是會元？這麼年輕？”還有人湊過來想搭話，被王啟年一把推開：“讓讓讓讓，讓我們再看後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