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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的青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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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詩賦“驚”四座

庶子的青雲路 · 紅棗蒲公英

春雨連綿了兩日,將青石板路洗刷得油亮。待到第三場考試當日,天空雖未放晴,雲層卻薄了些,透下些朦朧的天光,帶著雨後草木洗淨的清新氣息。然而縣衙考場內,那股混合著墨、黴與緊張的味道,卻愈發濃重了。

林焱踩著微濕的地麵走入號舍時,發現對麵的趙德才已然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他癱坐在木墩上,雙目無神地望著號舍頂棚,手裡無意識地捏著一塊啃了一半的硬麪餅,彷彿在享用最後的早餐。

“林兄……”見到林焱,趙德才的眼珠才動了動,聲音飄忽,“你說,我現在去廟裡臨時抱佛腳,還來得及嗎?”

林焱失笑,一邊擺放文具一邊道:“趙兄,心誠則靈。不過,我勸你還是先抱抱佛經……哦不,是《聲律啟蒙》更實際些。”

趙德才哀歎一聲,把剩下的麪餅全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糊道:“詩賦……要了我的親命了!平仄對仗,比讓我去扛大包還難!”

正說著,對麵另一個號舍那個一直很安靜的瘦高個考生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嚇得趙德才一哆嗦,差點噎住。林焱這才注意到,那瘦高個考生臉色有些發紅,不時輕咳,顯然是前日淋雨著了風寒。

“哐——!”

鑼聲準時響起,壓下了所有細碎的聲響。書吏們捧著新的題紙,步履匆匆地分發下來。

詩賦題:《賦得春雨潤如酥》,限“微、菲、暉、闈”四韻。

題目一出,考場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嗡嗡聲。限韻詩本就增加了難度,而“春雨潤如酥”這個題目,看似尋常,要寫出新意卻不易,極易落入“好雨知時節”、“潤物細無聲”的窠臼。

林文博在地字柒號看到題目,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勾起。這題目正合他意!他平日最擅長的便是這類寫景詠物的試帖詩,辭藻華麗,對仗工整是他的強項。他幾乎立刻就在腦中構架起框架,準備用“皇都淑氣”、“帝裡晴暉”之類大氣磅礴的詞語起興,再描繪春雨如何“潤澤萬物”,最後歌頌一番“聖朝恩暉”,必然能投合考官口味。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矜持地研墨,準備大展身手。

而林焱,看到這題目,腦中瞬間掠過杜甫的“潤物細無聲”,但立刻否決——太出名,容易惹禍。他需要一首既貼合意境,又不那麼膾炙人口,且能符合限韻要求的好詩。他飛速在記憶庫中檢索,如同在浩如煙海的數據庫中輸入關鍵詞:春雨、清新、限韻“微、菲、暉、闈”……

有了!一首清代詩人袁枚的《苔》,稍作改動,便能完美契合!原詩是:“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意境清新脫俗,歌頌微小生命的頑強,正好可以借“苔”被春雨滋潤後的生機來切題。而且,“來”、“開”二字,正好可以替換為限韻字中的“菲”和“暉”!雖然袁枚是清朝人,但這個架空啟朝並無清朝,借用無妨。

他心中一定,卻不急於動筆,而是先拿起稿紙,假裝構思,實則是在心中將改動的詩句反覆推敲,確保平仄無誤,意境連貫。

就在他沉吟時,對麵的趙德才已經開始了他的“創作”。“春雨……潤如酥……酥是什麼?是那個芝麻糖酥嗎?哎呀,餓了……”他甩甩頭,努力集中精神,在稿紙上寫下歪歪扭扭的第一句:“天上下雨嘩啦啦”,寫完後自己看了看,似乎不太滿意,又塗掉重寫:“天老爺子下雨了”。

對麵的瘦高個考生則是一邊咳嗽,一邊艱難地書寫,速度很慢,不時停下喘氣。

林文博那邊已是筆走龍蛇,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顯然進展順利。

林焱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提筆蘸墨,在稿紙上從容寫下:

《賦得春雨潤如酥》(限微、菲、暉、闈韻)

青陽佈德澤,萬物生光暉。

霡霂潤如酥,潛滋苔色微。

本無桃李豔,默默自芳菲。

莫道青闈小,生機滿荊扉。

他將原詩中的“白日不到處”改為“青陽佈德澤”,以更切合頌聖的試帖詩要求;“青春恰自來”改為“萬物生光暉”,扣住“暉”字韻腳;“苔花如米小”改為“霡霂潤如酥,潛滋苔色微”;“也學牡丹開”改為“默默自芳菲”,扣住“菲”字韻腳。最後兩句“莫道青闈小,生機滿荊扉”是點睛之筆,既用“青闈”暗指考場,又用“荊扉”指代寒門或尋常處所,寓意著春雨恩澤及於細微,生機無處不在,隱隱有自況寒門學子不負春暉之意。

全詩語言清新自然,看似平淡,卻意境深遠,尤其最後兩句的轉合,由物及人,昇華了主題,遠超一般試帖詩的陳詞濫調。

他剛剛擱筆,就看見對麵趙德才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表情,趙德才的稿紙上赫然寫著幾句“詩”:

“春雨真好吃,

潤物像豬油。

考完放我走,

回家啃豬頭。”

而這時,對麵的另一個瘦高個考生似乎支撐不住,伏在案上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巡場衙役皺了皺眉,走過去檢視情況。

林文博也已完成了他的大作,正自負地輕吹墨跡。他的詩用工整的楷書寫就,辭藻華麗,引用了“雲漢”、“甘霖”、“帝力”等詞彙,格局宏大,標準的館閣體風格。

交卷鑼聲再次敲響。

收卷的書吏麵無表情地依次收走試卷。當收到林文博時,他看了一眼那工整的字跡和華麗的辭藻,微微點了點頭。

走到林焱這裡時,書吏拿起試卷,習慣性地快速瀏覽。起初他神色平淡,但當看到“潛滋苔色微”、“默默自芳菲”時,目光微凝,讀到最後“莫道青闈小,生機滿荊扉”兩句時,他眼中明顯掠過一絲驚詫,甚至下意識地抬眼,再次深深看了林焱一眼。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單純的驚訝,而是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這小子,前一場策論務實敢言,這一場詩賦又能於尋常題目中翻出新意,且意境格調均屬上乘,這真是……一個十一歲孩童能有的才思?

書吏什麼也冇說,小心地將林焱的試卷收好,與其他試卷分開少許放置。

收到趙德才時,書吏看著那首“豬油豬頭”詩,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強忍著冇有當場發作,幾乎是搶一般地把試卷抽走,臉上寫滿了“不忍直視”。

雨後的微風帶著涼意吹入考場,捲走了些許沉悶。三場考試已畢,所有學子都如同經曆了一場蛻皮,神色各異。趙德纔是一臉“終於解脫了”的虛脫;那瘦高個考生是被同伴攙扶著出去的;林文博是強自鎮定下的誌得意滿;而林焱,則是平靜中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輕鬆。

走出縣衙大門,陽光竟奇蹟般地穿透雲層,灑下縷縷金線。林府的車駕早已等候在外。

林文博第一時間被父母圍住。

“文博,詩賦如何?可有把握?”林如海關切地問。

“父親放心,限韻詩正在兒子擅長之中,自覺韻律工穩,意境開闊,當不遜於人。”林文博自信答道。

王氏更是喜笑顏開,連聲誇讚:“我兒文武雙全,此番必中!”

周姨娘和來福也迎上林焱。

林如海看向林焱“焱兒,你做的詩賦如何?可是有把握?”

林焱:“請父親放心!”

“那極好!詩賦本來就是你的強項。”林如海高興到。

“最後一場考完了?累壞了吧?”周姨娘心疼地替他撫平衣襟。

來福則眼巴巴地問:“少爺,詩賦難不難?您肯定又作了首好的!”

林焱笑了笑,迎著溫暖的陽光舒展了一下身體:“考完了。題目是春雨,我寫了首……關於苔蘚的詩。”

“苔蘚?”來福眨巴著眼,有點懵。

周姨娘卻不管什麼苔蘚不苔蘚,隻拉著林焱的手:“考完就好,考完就好!快上車,回去姨娘給你做好吃的!”

林焱回頭望了一眼那經曆了三場較量的縣衙考場。他的策論,他的詩賦,如同兩顆投入水中的石子,能否激起預期的漣漪,很快便將揭曉。他深吸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登上了回家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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