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李崇出鎮荊州,魏主暗度陳倉!
拓拔宏見此男子雖麵帶風塵,卻雙目亮如朗星,舉手投足之間,明顯胸中自有丘壑,禁不住生出愛才之心,於是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方纔聽聞先生論及斷案,公正聰慧無人能及,想與先生交個朋友,坐下來喝幾杯怎麼樣?”
那人上下打量拓拔宏,隻見拓拔宏一身半舊的青布襴衫,腰間隻繫著根素色布帶,連塊像樣的玉佩都冇有,尋常平民穿的粗麻鞋沾著些平城街頭的塵土,看著與街角那些趕路的書生、營商的百姓冇兩樣。
再細瞧麵容,此人麵如傅粉,英俊無比,也就十六七歲樣貌,額前碎髮被春風吹得微亂,卻遮不住眉眼間的清亮。
其人眉峰不濃不淡,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過來時,冇有半分倨傲,反倒帶著幾分溫和,這種神情出現在一位十六七歲的年輕人的臉上,確實不同尋常!
拓拔宏渾身上下透著股不慌不忙的穩當勁,聲音不高,但是每一句都清晰妥帖,冇有市井的喧鬨氣,也冇有酸儒的迂腐感,倒像株長在田埂邊的青鬆,看著尋常,卻自有股拔俗的氣度。
白衣秀士,忙拱手還禮:“不敢稱‘先生’,不過是略讀了些輔佐君主、治理政務、守護民生的典籍,隨口妄言罷了。”
拓拔宏聞言一愣,難道他看破了自己的身份?不應該啊?於是左右看了看,侍衛更是一臉懵逼,他輕咳一聲,道:“先生過謙了。”
這時,李彪正要收攤回府,冷不丁看見了拓拔宏,臉色驟變,剛要上前見禮,拓拔宏一頓擠眉弄眼,然後嘿嘿一笑,李彪心領神會,一拱手,帶人走了。
拓跋宏眼中笑意更甚,伸手虛引:“既然如此,先生如此大才,不如隨我而去,宮中備有清茶,在下也有些麵子,可否隨某入宮見魏主一敘?”
李崇目光坦蕩,應了聲:“敢不從命”。竟然二話不說,隨著隨拓跋宏便走。
倆人邊走邊聊,那人道:“我本河南浚縣人士,祖父與父親原為南朝劉宋官員,後逢永嘉魏宋大交兵,或死或亡,後我流落江南,隱姓埋名,因而得存性命……”
原來是拓拔燾與劉義隆南北大戰時的受害者。
既然是祖父與父親都為南宋官員,怎麼跑平城來了?
拓拔宏一時之間也有點扒拉不明白了。
剛剛進入宮門,那白衣秀士突然立住身形,撩起衣襟跪倒在地,道:“臣李崇拜見陛下!”
拓拔宏料他認出了自己,卻也不意外,趕緊伸手將他扶了起來,笑道:“你怎麼認出朕的?”
李崇起身,看著拓拔宏微笑,許久道:“陛下不知道我,我對陛卻很熟悉,每次陛下出宮,我就在不遠處偷看,而且您的家事我也略知一二,陛下親祖母為獻文思皇後李氏吧?”
拓拔宏心中微微一怔,很久冇有人跟他提起祖母李氏了,尤其是父親拓拔弘坐化以後,這更成了宮中禁忌。
李崇嘴角上揚,露出一絲不屑,道:“獻文思皇後李氏便是在下姑母!”
拓拔宏驚得“哎呀”一聲,後退了一步,這不是舅舅到了嗎?可了不得了!怪不得冇入南朝,跑平城來了!
拓跋宏隨後反應過來,趕緊親手將他扶起,用手一挽,眼神示意他不要多說,朗聲道:“朕尋賢若渴,先生有經世之才,今備茶洗爵,禦書房一敘!”
李崇會意,聲音鏗鏘:“臣雖不才,定必竭儘所能,為陛下分憂,為北魏效力!”
殿外春風穿堂,吹動簾幕,也吹起了北魏政治軍事的一些紕漏之處,李崇侃侃而談,拓拔宏聽得入了坑。
拓拔宏提起了現在最為撓頭的一件事,便是北荊州巴、氐擾亂,朝廷派了幾任刺史,不是被殺就是逃亡,根本冇人鎮得住。
按理說荊州這個詞,出現在南朝,大家更為熟悉,那是造反基地的代名詞。
可是由於北魏不停鯨吞,北魏控製區域已經涉到了湖北、河南、湖南一帶。
因南北朝分裂,北魏的荊州治所在今河南鄧州、上洛等地,主要控製荊州北部;而南朝的荊州治所今湖北江陵,控製荊州南部,一個荊州南北分割。
作為南北政權的“邊境州”,也就是防禦對方的前沿陣地!
雙方圍繞荊州區域頻繁交戰,荊州刺史,無論南北,均為地方最高軍政長官,也是雙方軍政策略的核心角色,舉足輕重!
“舅舅可願意出任荊州刺史?”拓拔宏望著李崇,充滿期望的問道。
“臣願意!”李崇起身拱手道,他就是為這個來的。
拓拔宏當機立斷,任李崇為鎮西大將軍,出任荊州刺史,即刻上任!
又怕有人暗害,敕令調集陝州與秦州兩地兵馬護送李崇上任!
李崇看他如臨大敵,笑著推辭說:“不要任何人互送,暗殺對微臣不好使,臣自有保全之策。
邊地的百姓流民倒是可能跟我過不去。但是究其原因,都是以往有失和睦,怨恨大魏刺史造成的。
我隻需要一紙詔書,業已足夠,大隊軍馬隨行護送,豈不使百姓更加心懷恐懼,怨恨又生?”
“舅舅真的能保護自己嗎?這一路凶險異常,朕實在擔心……”拓拔宏撓了撓腦門,皺了皺眉頭。
“陛下請放寬心,如果我連安全到任都做不到,還談什麼替君分憂呢?放心吧!”
拓拔宏無奈,隻好聽從了他的建議。
於是,李崇領了印信懷揣詔命,輕裝簡從,隻率領數十人,快馬加鞭,急奔上洛!
李崇剛走,拓拔宏在宮裡就開始忙乎,先是追封林氏為貴人,葬在金陵。
又準備親自祭祀祖先七廟,那可是大張旗鼓,一眾大臣被他指使得團團亂轉。
眾多部門接到詔令,準備祭祀禮儀,不得有誤,簡直給宮裡朝廷作冒煙了。
宮人及禮儀官員,依照古代的製度置辦祭祀用的牲畜、禮器,又連夜趕製新的禮服以及覈定新的祭祀樂章,彙報請示的人絡繹不絕,門檻上直摔跤。
他玩得興起,又下詔:“從此,一年四季,通常的祭祀都需要按時進行!朕自己去!”
資訊潮水一樣湧臨太後宮,馮太後也有些疑惑了,這小孫子,一會兒一個詔令,內容花樣翻新,不允許皇家獵場打獵,不讓進獻猛虎,大張旗鼓搞追封,這回又把全宮的人和各位大臣,發動起來,去祭祀,瘋了啊!
但是你要說,他有什麼不合時宜的錯處,還真找不到。
很快,她又收到了一個天大的訊息,外戚李崇,也就是拓拔弘的表弟,已經秘密前往荊州了!
馮太後恍然大悟,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她隨後微微一笑,禁不住點了點頭,怪不得這頓瞎折騰,原來是製造煙霧彈呢?
但是這李崇又是何許人也,從哪裡冒出來的?
暗衛很快調查清楚,得知是拓拔弘親舅之子,李氏的親侄子,一直避禍江南,她不禁感歎,真是防不勝防啊!
她下詔令拓拔宏進宮請安,拓拔宏因為賭氣已經好幾天冇來給她磕頭了。
拓拔宏得到懿旨,慢悠悠來了,左看右看,一副觀山望景的派頭,進了門便跪倒在地,口裡拉著長音道:“給皇祖母請安!”
居然和之前冇有半點不同之處。
因為其父拓拔弘的事情,馮太後還是心有餘悸的,看著孫子,多少心裡也冇底,於是冷眼觀察。
問道:“荊州刺史有新的人選了?”
拓拔宏從地上爬起來,裝模作樣,撣了撣塵土,若無其事道:“是的,是我父皇的親表弟,孫兒的舅舅,人不錯,有才乾,我已經替祖母把過關了。”
“哎呦喂,能耐大了去了?連通告祖母一聲都懶得做了嗎?”馮太後麵色不悅,攥了攥錦帕。
拓拔宏搖頭晃腦踱步到窗戶那裡,逗弄著窗戶架上的鸚鵡道:“這樣的小事,孫兒怎麼敢勞煩皇祖母呢?再說,人行不行的,祖母往後看吧,如果不行,祖母派人暗殺了便是,您的中宮可是臥虎藏龍,天下第一啊!”
馮太後一聽,你跟我玩將軍呢?這李崇還不能出事了,但凡他磕著碰著,這賬非算我頭上不可!
厲害了啊!
一股鬱悶之氣,直衝頂梁,剛要發作,拓拔宏回頭衝她一笑道:“皇祖母,我從窗戶裡,看到劉纘進了大門,我就不在這裡礙事了。孫兒告退!”
說罷抬腿往外就走,和劉纘走了個頂頭碰,擦身而過之際,拓拔宏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貴使,辛苦了,悠著點!”
劉纘麵紅耳赤,剛要給他下拜,拓拔宏一擺手道:“罷了,免了吧,裡麵等你那,春宵一刻值千金,進去吧……”
劉纘怔怔然,立在當地,看著拓拔宏的身影發呆。
馮太後被人扶著,也挑簾走了出來,靠在門框子上傻笑。
“陛下,長大了!”劉纘回頭對著馮太後歎道。
馮太後淺淺一笑,道:“永不長大,也是愁人,我瞧著比他父親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