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李衝奉命建都;魏主得遇好臣
李衝見大勢已定,啟奏孝文帝道:“陛下遷都之事已成,洛陽已是新的都城了,可皇家祖廟、皇宮、各個府宅都要重新營造,陛下,您也不能騎在馬上等著啊。
臣請陛下,暫時回代都平城,再給臣一段時間,等到洛陽的文武百官把準備工作做好,陛下再備儀仗,齊齊整整的,在寧靜祥和的鑾鈴聲中,心情愉快的蒞臨新都,不好嗎?”
孝文帝一聽,怎麼還哄起我來啦?回平城等著?
快拉倒吧!
多費勁走出來的?
再被宗室按在平城出不來,扯胳膊拽腿的,可鬨死心了,於是說:“你慢慢弄,朕正要趁這個機會,巡查各個州郡呢。”
李衝一笑,君臣彼此心照不宣。
“朕先到鄴城,再去彆的地方看看,李尚書不用擔心朕吃的不好,住的不好,都沒關係,你還不知道嗎,從小朕什麼苦冇吃過?”說罷挑起眉梢,俏皮的看向李衝。
李衝不由自主嚥了一下唾沫,這事他能不知道嗎?
忍饑捱餓、饑寒交迫、棍棒相加,拓拔宏嚐了個遍,這也就是他,換個心窄的人,早讓馮太後折磨死了!
拓拔宏看李衝眼睛突然變長,眼神又要拉絲兒,表情尷尬不堪,馬上哈哈大笑起來,對映他心中所愛了,又不舒服了,馬上道:“行了,朕跟你說笑呢,我知道你是個妥當人,工期明年開春必須結束,到時候朕就要住進洛陽皇宮裡去,你抓緊乾吧…”
李衝領命,也長出來了一口氣,自己伺候了馮太後十四年,也冇見這麼性子急的!
嗨,有什麼辦法?熬吧,反正頭髮都已經熬白了,還能怎麼樣?大不了不眠不休。
北魏傾巢出動,呼啦啦跑出來,平城那邊肯定不知道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必須得有人回去安撫。
任城王拓跋澄主動請纓返回平城,向留守官員們宣佈遷都的事宜。
拓拔宏看著任城王笑道:“如今纔是真正的‘革卦’,皇叔,覺得怎麼樣?”
拓拔澄衝他豎起大拇指,還誇張的搖了搖,陛下,牛!
“行了,平城那邊就拜托你了,冇有你這個王爺回去,彆人怕是擺不平啊,替朕把事情辦好,皇叔費心了!”
拓跋澄以手撫胸道:“臣必引經據典,慢慢解釋開導,讓大家知曉聖意,明白這樣做的好處……”孝文帝高興地說:“你就是朕的張子房,冇有你任城王,朕的這件大事就辦不成了。”
拓拔澄領命,帶著幾位大臣迴歸平城善後。
孝文帝這邊說走就走,剛到鄴城,便聽臣屬彙報南朝王肅來投!
“王肅?何許人也?”孝文帝問道。
臣下彙報道:“他出身琅琊王氏,南朝王導的後人,博學多才,是一個胸懷大誌之人!”
“琅琊王氏?他怎麼跑咱們這邊來了?”拓拔宏萬分詫異。
說實話冇有琅琊王氏,就冇有衣冠南渡,也就冇有南朝了,如今怎麼又渡回來了?
臣下彙報道:“王肅的父親王奐為雍州刺史,與南齊朝廷派來的禦史中丞袁彖鬨矛盾,王奐一時氣憤,殺了作威作福的南朝典簽官,結果竟然被定了謀反,他的幾個兒子連同兄弟被一同處死,整個家族幾乎覆滅了。
當時王肅不在雍州,僥倖躲過一劫,但齊朝已對他下達了追殺令,留在南朝必死無疑。
為了活命,他隻能一路北上,投奔咱們來了。”
“這麼慘嗎?”孝文帝本性極其善良,一聽大名鼎鼎的琅琊王氏,家族居然受此慘禍,禁不住生出憐憫之心,當下安排親自接見。
原本拓拔宏也冇想那麼多,就是簡單見一見,安撫一下,賞個官做做就完了,可是當二十九歲的王肅緩緩步入大殿時,他禁不住被深深吸引了。
手中的書卷,不由自主的放下了下來。
王肅襲一件素色寬袖襜褕,為南朝常見的文人衣著,衣料雖因長途跋涉沾了些風塵,卻依舊平整挺括。
他腰間繫著一條暗紋玉帶,玉鉤垂落,隨步輕晃,很有節律,不見半分倉促。
再看其人身姿挺拔,走到殿中時從容立定,冇有絲毫慌亂,先是依南朝禮節略整衣袖,再緩緩躬身行禮,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
到了近前,孝文帝纔看清他的模樣:麵容清俊異常,原來是個不可多見的美男子,眉宇間帶有濃厚的書卷氣,眼神亮得出奇。
世人常說,亂世出美人,這可能是真的,越是亂世,美男美女越是紮堆出現!
曆史上的十大美男子,兩晉南北朝時期就出了五個!
熟悉我的書友,都知道苻天王與慕容衝的故事,那傢夥相愛相殺,愛的你死我活!
王肅冇有避禍者的惶恐,冇有過多的流亡者的悲慼,始終保持著端方的儀態。
拓拔宏立刻甩了簡單見一見,安撫一下的潦草心態,命人賜座,與他聊了起來。
王肅聲音清涼柔和,無論是談經論道,還是鍼砭時弊,全都條理分明,手指偶爾輕扶袖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書房講書,而非在帝王麵前陳詞。
孝文帝原本的漫不經心全都收了起來,他見過不少南朝來投的官員,要麼侷促不安,要麼刻意逢迎,像王肅這樣,身陷絕境卻依舊談吐從容的,竟是頭一個。
他忽然覺得,這趟鄴城之旅真是不虛此行!最大收穫就是得了王肅!
談到南朝時,王肅歎了口氣,道:“南朝氣數已儘,被北方統一是遲早的事。”
“可以見得?”拓拔宏眼神閃動,追問道。
“南朝把自己玩廢了,白瞎了大好河山,可惜了長江天險!
皇室變遷迅速,連年血腥內鬥、國庫冇錢、軍中冇兵、有點能耐的將領都被殺光了,能有好嗎?”王肅苦笑了一下。
“那以先生之言,北方定能一統天下了?”
王肅看了看拓拔宏熱切的眼神,接著道:“照現在的情況看,北勝南是肯定的,隻是時間問題,一來經濟接得住,聽說大魏的均田製開展的很好,民有其田,既能養兵,又能出兵。
北方製度變革也接得住:皇室穩定,君主說了算,想調兵、想籌錢,一句話的事,如今又牽了都,控扼四方,戰略縱深也有了!”
拓拔宏大喜,道:“那麼先生預測,朕何時可以一統天下???”
王肅“嗤”一聲笑了道:“現在還不到火候,大魏各項變革還需要深化穩定,胡族漢化還得再下些功夫,洛陽雖然留存了完善的城池、倉儲等軍事設施,但是戰亂多年,被洗劫了無數次,還需要重建。這都需要時間啊!更重要的,南朝還得再弱一弱!”
拓拔宏也歎了口氣,他必須得承認,王肅所說都是事實。
“而且還有一樣,也是北方最大的軟肋,軍事接不住啊!”
拓拔宏一愣,這句話正戳他胸口上了,隱隱作痛。
王肅接著說道:“要想打過長江,北方需天降英才,三類人得湊齊了,打南朝冇那麽容易。
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牽一髮而動全身,看南朝平常內鬥的你死我活,本事與操守卻在那裡擺著呢,一旦北邊打過來,他們會暫時放下分歧同仇敵愾,所以得有個軍事奇才,定一個方向,瞎打根本不行。
第二得有一批能打硬仗,兵法嫻熟的將領,打了就得贏,百戰百勝才行。
第三類人,看起來不起眼,確實很重要,後勤保障的行家裡手,懂水戰、懂造船、懂武器,彆被戰事突發情況絆住手腳,那就功虧一簣了。
陛下,你手底下有這三類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