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葡架授藝·玉手藏鋒
盛夏的餘威尚在,但夜風已帶上了初秋的涼意。椒房苑的葡萄架下,枝葉愈發繁茂,沉甸甸的葡萄串由青澀漸漸染上紫暈,如同瑪瑙珠子般誘人。慕容昭近來似乎刻意放緩了節奏,不再總是忙碌至深夜,用晚膳後,常會與薑雨棠在這架下對坐,品茶閒談片刻。
這日晚膳後,宮人撤去杯盤,奉上清茶。月光如水銀瀉地,透過葡萄葉的縫隙,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薑雨棠正興致勃勃地規劃著等葡萄熟瞭如何釀造,是全釀成甜酒,還是留些做葡萄乾,或是嘗試做點葡萄醬。
慕容昭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忽然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棠棠。”
“嗯?”薑雨棠停下比劃,看向他。
“教孤做菜吧。”
“啊?”薑雨棠一時冇反應過來,眨了眨眼,“殿下……您說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位連用膳都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的太子殿下,要學庖廚之事?
慕容昭神色平靜,重複了一遍,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教孤做菜。就做你常做的那幾樣。”
薑雨棠這回聽真切了,心裡嘀咕:這位爺是吃膩了山珍海味,想體驗民生疾苦了?還是……單純的突發奇想?她試探著問:“殿下……您怎麼突然想學這個?君子遠庖廚……”
“孤在冷苑那些年,並非十指不沾陽春水。”慕容昭淡淡道,語氣聽不出波瀾,卻讓薑雨棠心頭一緊。是了,她幾乎忘了,他並非生於安樂,冷苑的清苦孤寂,逼得他早早學會了許多生存技能,包括……照顧自己。她忽然想起,他偶爾露出的那手精準的片魚功夫,還有對食材火候異乎尋常的敏銳判斷力。
“更何況,”他話鋒一轉,目光深邃地看向她,“總吃你做的,也想讓你嚐嚐孤的手藝。”
這後一句話,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溫柔,瞬間擊中了薑雨棠。原來……他是想為她做點什麼。她心裡軟乎乎的,那點疑慮立刻拋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好奇和期待。
“好呀!”她眼睛亮起來,躍躍欲試,“那臣妾就先教殿下最簡單的——蛋炒飯!”
於是,一場名為“授藝”、實為“情趣”的普下教學開始了。薑雨棠興致勃勃地講解著步驟,從打蛋的技巧到炒飯的火候,說得頭頭是道。
慕容昭繫著薑雨棠強行給他圍上的素色布巾(與他一身月白常服形成奇妙反差),站在小泥爐前,聽得“認真”,時不時還“虛心”提問:“油溫六成熱是何模樣?”“蛋液為何要快速化散?”
然而,當他真正動手時,薑雨棠卻漸漸看出了端倪。
他握刀的手勢,看似隨意,實則穩如磐石。切起蔥花來,起初幾下似乎還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找到了節奏,刀起刀落,均勻利落,比她這個“老師”還要熟練幾分。磕蛋、打散,動作流暢,手腕力道恰到好處,蛋液打得均勻起泡。
熱鍋下油,他站姿從容,完全冇有新手對油鍋的畏懼。蛋液入鍋,“刺啦”一聲,他手腕輕轉,鍋鏟翻飛,蛋液瞬間被劃散成漂亮的金黃色雲朵狀,火候掌握得精準無比!
加入隔夜米飯,翻炒的動作更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力度均勻,米飯粒粒分明,與蛋花均勻混合,絲毫冇有粘鍋或結塊。撒鹽調味,更是信手拈來,彷彿早已胸有成竹。
薑雨棠看得目瞪口呆!這哪是新手?這分明是個隱藏的高手!她之前還擔心他切到手、被油濺到,完全是杞人憂天!
很快,一盤色香味俱全、堪稱完美的蛋炒飯出鍋了。金黃蛋花包裹著晶瑩米粒,蔥花翠綠點綴,香氣撲鼻,比薑雨棠自己做的那盤示範品還要誘人!
慕容昭將炒飯盛入盤中,遞到薑雨棠麵前,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請‘老師’品鑒。”
薑雨棠接過筷子,嚐了一口,米粒Q彈,蛋香濃鬱,鹹淡適中,火候完美!她抬頭,又好笑又好氣地瞪著他:“殿下!您根本就會做菜!還裝模作樣地讓我教!”
慕容昭慢條斯理地解下布巾,唇角微揚:“冷苑手藝,粗糙生疏,多年未練,還需‘老師’指點。”他這話說得麵不改色,分明是故意的!
薑雨棠這才恍然大悟,他哪裡是想學做菜,分明是藉著由頭,想與她有這樣一段輕鬆尋常的互動,或許……還想小小地“炫耀”一下他不為人知的一麵?這個悶騷的男人!
“殿下您騙我!”她佯怒,舉起粉拳要捶他。
慕容昭輕易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近,低頭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溫熱:“孤隻是想知道,我的棠棠‘教’起人來,是何等模樣。”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甚是可愛。”
薑雨棠的臉“唰”地紅了,心跳漏了一拍。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中滿是揶揄和寵溺,哪還有半分平日的冷峻。
“那……那下次換殿下教我!”她不服氣地嘟囔,“教點我不會的!”
“好。”慕容昭從善如流,指尖輕輕拂過她的唇角,擦掉一粒並不存在的飯粒,“孤教你……做椒鹽酥餅如何?冷苑時,嬤嬤隻教了這一樣,說是能暖胃安心。”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懷念,薑雨棠卻聽出了其中的孤寂與深情。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用力點頭:“嗯!說定了!”
葡影搖曳,月光溫柔。這晚的“授藝”成了一場心照不宣的遊戲,揭開了太子殿下不為人知的煙火氣,也讓兩人的心靠得更近。原來,愛情最美的滋味,有時就藏在這一飯一蔬的尋常互動裡,藏在彼此願意為對方展露的、最真實的一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