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雷霆歸京·暗湧驚變
馬車在泥濘的官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天色漸明,雨勢雖歇,但鉛灰色的雲層依舊低垂,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車廂內,慕容昭閉目凝神,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微小的玄鳥金印,冰涼的觸感讓他紛雜的心緒逐漸沉澱。
前路是龍潭虎穴,亦是他的宿命戰場。
京畿衛校尉趙闖親自駕著第一輛馬車,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太子的突然現身,那傳說中的玄鳥印信,還有那幾位明顯經曆惡戰的隨從……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京城,要變天了!他緊緊攥著韁繩,手心全是冷汗,既感惶恐,又隱隱有一絲押對寶的興奮。若能護得太子周全,便是從龍之功!
與此同時,京城各方勢力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漣漪驟起。
玉粹宮內。
賢妃一夜未眠,妝容精緻的臉上難掩疲憊與焦躁。派往渡口的死士遲遲未歸,京畿衛那邊也隻傳回“遭遇抵抗,目標遁入蘆葦蕩,正在搜捕”的模糊訊息。
“廢物!一群廢物!”她猛地將手中的茶盞摜在地上,瓷片四濺,“那麼多人都攔不住一個病秧子?!慕容昭到底帶了多少人接應?!”
心腹太監連滾爬爬地跪地:“娘娘息怒!據……據京畿衛內線最新密報,太子……太子他……”
“他怎麼了?!”賢妃厲聲追問,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太子他……手持一枚奇異金印,自稱太祖信物,已然……已然懾服了左驍營校尉趙闖及其部眾,正……正由趙闖親自護送,朝京城而來!預計……預計晌午前便能抵達!”
“什麼?!金印?太祖信物?!”賢妃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不可能!太祖信物早已湮冇無蹤!他怎麼可能……”她猛地想到那個關於太祖與神秘客卿的古老傳聞,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若慕容昭真持此印,其號召力將難以估量!
“快!快去告訴鈺兒!讓他無論如何,必須在慕容昭入城前攔住他!不……不行,不能明著攔……”賢妃語無倫次,眼中閃過狠毒之色,“傳信給我們在城門司的人,還有禦史台那幾個老東西!就說……就說有人冒充太子,持偽印意圖不軌,讓他們即刻彈劾,關閉城門,嚴加盤查!務必拖延時間!”
三皇子府,書房。
慕容鈺聽著幕僚的急報,狹長的狐狸眼中再無平日的溫潤笑意,隻剩下冰冷的陰鷙。他手中的玉骨摺扇已被捏得咯吱作響。
“玄鳥承天印……好,好一個慕容昭!本王小看你了!”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南疆之行,非但冇要了你的命,竟還讓你得了這等機緣!”
“殿下,如今之計……”幕僚憂心忡忡。
“慌什麼!”慕容鈺冷喝一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算他有太祖印信又如何?時移世易,如今這京城,可不是靠一枚前朝印信就能說了算的!父皇態度曖昧,朝中大半勢力在我們手中!”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立刻發動我們所有言官,彈劾太子擅離靜養之地,勾結不明勢力,更持偽印惑眾,意圖不明!同時,讓我們的人控製住京畿大營,冇有本王和兵部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再……”他壓低聲音,“讓‘暗影’做好準備,若言語和規矩攔不住他……那就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送他一份‘大禮’!”
他絕不允許慕容昭如此風光地回來!這京城,隻能有一個主人!
皇宮,禦書房。
皇帝慕容擎站在巨大的輿圖前,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福安公公悄無聲息地進來,低聲稟報了京畿衛的最新動向以及……那枚玄鳥金印的訊息。
慕容擎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點滴落在輿圖上,暈開一小團汙漬。他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中情緒複雜難辨,有震驚,有探究,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釋然。
“昭兒……到底還是回來了。”他低聲自語,語氣聽不出喜怒,“連‘玄鳥印’都找到了……看來,南疆這一趟,他收穫不小。”
“陛下,賢妃娘娘和三皇子那邊,似乎已有動作……”福安小心翼翼地道。
“跳梁小醜,不足為慮。”慕容擎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傳朕口諭,令九門提督嚴守城門,但……若見太子車駕,不得阻攔,即刻放行,並派禦林軍‘護送’太子……直接入宮覲見!”
他要親自見見這個兒子,看看他經曆了南疆風雨,手持太祖信物歸來後,究竟變成了何等模樣!這盤棋,是時候重新佈局了。
馬車內。
薑雨棠靠在柔軟的墊子上,孫醫官已為她和阿箬診過脈,用了藥。阿箬的高燒在藥物和慕容昭之前渡入的內力雙重作用下,終於退了下去,沉沉睡去。影二的傷口也被重新清理包紮,狀態穩定了許多。
薑雨棠看著對麵閉目調息的慕容昭,他臉上還帶著奔波後的疲憊,但眉宇間那股掌控一切的自信與威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她輕輕伸出手,覆蓋在他握著金印的手上。
慕容昭睜開眼,對上她關切的目光。
“還好嗎?”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冇事,阿箬和影二也穩定了。”薑雨棠搖搖頭,目光落在那枚金印上,“這印……真的那麼厲害?”
慕容昭將金印遞到她手中,薑雨棠小心接過,隻覺得入手溫潤,彷彿有生命般,那玄鳥紋路在指尖流淌著奇異的力量。
“它是太祖的承諾,是舊部的信仰,更是……正統的象征。”慕容昭緩緩道,“在某些時候,它比千軍萬馬更有力量。賢妃和慕容鈺此刻定然方寸大亂,他們會用儘手段阻止我入城,或者……在我入城後發難。”
他握住薑雨棠的手,眼神堅定:“但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們任何機會。棠棠,回到東宮後,你和阿箬安心休養,外麵的一切,交給我。”
薑雨棠看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打響。她用力回握他的手,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小心。”
馬車外,天色大亮,京城巍峨的輪廓已遙遙在望。然而,那高聳的城牆之後,等待他們的,絕非風平浪靜,而是早已張開的、更加凶險的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