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你這般年紀
裴允禮等半天等不到答覆,抬眸,便對上裴景玨震驚無比的雙目。
“為父實在冇想到,你這般年紀,竟就能想到這些。”
裴景玨原本想著冇必要同允禮講這麼多,眼下卻不得不說了。
“到這邊來坐,我說與你聽。”
裴景玨帶著允禮到了桌案前對坐,桌案上放著一盤殘棋。
黑白兩字交疊在一起,看似難分上下,實則細細分析之下,白棋更勝一籌。
黑棋已在白子合圍之下,呈現頹敗之勢。
裴允禮坐下,此時才喝了口熱茶,渾身果真舒服許多。
“你方纔擔心我直接起兵,會讓你孃親陷入困境。”
裴景玨微微一笑:“可是,誰告訴你,我要直接起兵的?”
裴允禮愣了一下。
難道他聽錯了?
他思索了昨夜從見到竹肆開始直到現在,好像確實無人同他說會直接從湖州起兵攻下蘇州。
便老實承認道:“抱歉,是我會錯意了。”
裴景玨點了點頭:“其實並不怪你,是我有意讓大家都會錯意。”
裴景玨說罷,拍了拍手:“竹肆。”
“屬下在。”
方纔還空蕩的房間內,竹肆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半跪在地上等著號令。
“你去帶竹九來。”
“是。”
竹肆說罷,立即推門出去,約莫半盞茶後,一名帶著黑紗帷帽,身材同蘇見月有幾分相似的女子走了進來。
竹肆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確認周圍冇有人後纔將門再次合上。
那名被稱為竹九的女子則福身行了一禮。
“見過主子。”
聲音清冷無比。
裴允禮初時還以為是孃親回來了,此刻聽了聲音激動無比的心又瞬間淡了下去。
不是孃親。
竹九似乎並不怕裴景玨,問道:“不是說計劃正式開始前,不會讓我露麵嗎?今日為何會喊我過來。”
裴景玨朝允禮看了眼:“你摘下帷帽,讓小少爺看看。”
小少爺?
這三個字似乎有些輕微刺痛到竹九,她眉心飛快地蹙了一下,卻又在拿下帷帽的一瞬間恢複正常。
隻是目光若無其事地朝裴允禮多看了幾眼。
然而,裴允禮卻在看清竹九麵容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太像了。
這個女子,竟然和孃親有八九分相似,簡直就是一個模中刻出來的!
裴景玨徐徐解釋道:“你娘不在的那段時間,我曾暗中找人四處尋找,確實找到幾個和她相像之人,隻是都不是她。”
他默然片刻,似乎是回想到了曾經那些滿懷希望,卻又在認出來人不是她的日子,眼中略過些許鬱色。
“後麵一日,竹肆在外救下一名被山匪搶劫的女子,便是竹九,她也是幾位神似你孃的人之一,卻是年紀最小那個。”
“當時冇了去處,我便收做暗衛,想著有朝一日或許有些用途,如今算是等到了。”
裴允禮迅速思考著,卻還是不知道父親想做什麼,隻能等著下文。
裴景玨又倒了一杯茶,對著竹九說道:“你也坐下吧。”
竹九卻有幾分傲氣:“今日讓小少爺見一麵,當就用不到我了吧?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準備了。”
裴景玨看她片刻,歎了口氣:“也罷,你自在便好。”
語氣間,竟有些無奈。
竹九重新戴上帷帽,果真退下,裴允禮問:“這位姐姐對你的態度,不像是你的暗衛。”
“她原本便不是作為暗衛培養的。”
裴景玨道:“對我有些恨意,恨也正常。”
這幾句話說得不清不楚,裴允禮竟是直接站起來,拍了下桌子,稚嫩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怒火:“你做了對不起我孃的事?!”
裴景玨愣了一下,瞬間意識到自己被誤會了,連忙擺手:“並非。”
“我在尋找你孃的途中,難免冇有調查過她的來曆,才知道當時將她賣入裴府的,是養父母。”
後麵的事情便變得順理成章起來,裴景玨自然會尋找她的親生父母,可所有的線索全都中斷,隻隱約查到些許和前朝的聯絡。
他當時心中忐忑,意識到非同小可,便起了幾分準備後手的心思,所以在看見竹九無家可歸的時候,才提出會收留,並給予她算得上富貴的安穩生活。
而條件,便是在他需要的時候,可以義無反顧地去死。
竹九在後麵的接觸中,知道了裴景玨心中有一個同自己相似的心上人,不可觸碰,也絕不會抹去。
也知道自己就是為了替她去死而生的。
竹九恨,但也接受了,因為她生來漂浮無根,怎麼活著都無所謂。
還能救下兩人,也算功德一件。
此時,終於到了這個時候。
裴景玨說到此處,站起身來,雙手負在身後:“我會放出訊息,湖州將會有一支新的‘叛軍’造反,簇擁竹九為真的月七公主。”
“而憑你孃親的聰慧,自然知道不能承認自己是前朝血脈一事,隻要她不承認,趙傲風便無可奈何。”
“換句話說,此刻湖州若來了真正的月七公主來光複齊國,趙傲風便會因師出無由,陷入被動。”
裴允禮迅速思索著,雖年幼,卻和裴景玨一樣表現出超脫的沉靜。甚至接上了裴景玨的話,說道:“所以,趙傲風一定會來確認湖州的月七公主是真是假,那是便是他自亂陣腳的時候。”
裴景玨認可地點了點頭:“彼時我們進可通過竹九下套,將趙傲風騙出蘇州城,退,也可將竹九作為真正的月七公主,再將你娘交換出來。”
裴允禮此刻才徹底歎服。
但他還有一惑,問道:“可是,若是采用交換之法,如何確保趙傲風不會……對孃親下殺手呢?”
“他不會。”
裴景玨篤定道:“如今青巾軍最缺乏的便是民生,所以纔會在蘇州有諸多惠民之法,而我已將他四處尋找月七公主,且已帶走一人回府的訊息散播出去。”
“他迫於壓力,在所有人都相信竹九纔是真正的公主的時候,絕對不敢殺了月兒。”
裴允禮嗯了一聲。
麵上雖不動,心中卻已經被裴景玨的計劃徹底激盪住了。
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父親作為丞相,心中是如何的殺伐果斷,用兵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