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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刀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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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皇!授印!

末日刀淵 · 木容笑笑

大周,上京城。

紫宸殿內的青銅燈盞,一夜未熄。

九十九盞長明燈沿著禦階兩側排列。

火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將殿中眾人的影子拖得忽長忽短,如鬼魅附形。

龍椅之上,人皇劉煓雙目微閉。

唯有那隻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以某種古老的節奏輕輕敲擊。

嗒,嗒,嗒。

每一聲,都敲在殿下群臣心上。

三公九卿分立兩側,官袍肅整,卻無人敢動。

空氣凝如鐵漿,呼吸都需刻意放緩。

殿外傳來子時的更鼓聲,悠長而沉悶。

穿透厚重的宮門,卻化不開殿內半分凝重。

“武穆的密報。”

劉煓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所有人脊背微挺。

“諸位都看過了。”

一卷暗金色的帛書,此刻正攤開在禦案上。

上麵隻有三行字,字字如刀。

謝道韞天衝七品,可引國運加持,實力堪比命星境。

狄荒軍備革新,守禦能力遠超預估。

若強攻……需傾國之力,勝負難料。

太師鬚髮皆白,身著紫金蟒袍。

此刻眸光微動,踏前一步。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陛下!”

太師聲音洪亮,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狄荒不過蠻夷之地,僥倖得些上古傳承,豈能與我大周千年底蘊抗衡?”

“謝道韞縱有天縱之資,終究一人耳;

國運鑄兵之法雖奇,然兵者,終究需人來使!”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繼續道:

“狄荒此舉,擴建萬賢閣,廣納四方英才,實乃公然向我大周挑釁!”

“若不大張天威,何以震懾四海八荒那些蠢蠢欲動之輩?”

劉煓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並不淩厲,反而深沉如古井。

映著跳動的燈火。

他看向太師,淡淡道:

“太師所言,有理。”

太師麵上剛現出一絲鬆緩。

“隻是,”

劉煓話鋒一轉。

“太師可曾想過——為何四極穹宇那老怪物,會親自降下法旨,扶植白夜天?”

太師一怔。

“為何拓跋野那等雄才,甘心退居太師之位,毫無怨言?”

劉煓從龍椅上站起。

玄黑龍袍垂落,繡著的日月山河圖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他一步步走下禦階,腳步聲很輕,卻彷彿踏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為何謝道韞這等驚才絕豔、本可自立門戶的人物。”

“會死心塌地,為一個剛剛登基的年輕帝王效力?”

他停在太師麵前三尺處,目光卻掃過所有人。

“還有,萬賢閣開閣不過十日,北遷者已逾三十萬之眾。”

“這三十萬人裡,有多少是我大周子民?”

“有多少是寒門中苦無出頭之路的英才?”

“有多少,是軍中曆經血火、卻因門第之見不得升遷的悍卒?”

太師沉默,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太保輕咳一聲。

這位掌管暗衛情報的老臣,身形乾瘦,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拱手道:

“陛下,老臣以為,狄荒真正的威脅,不在謝道韞一人。”

“不在幾件新式軍械,而在那‘國運鑄朝’的根本法門。”

“此法……若能為我大周所得,屆時莫說狄荒,便是四方妖蠻,亦不足慮。”

“若能所得?”

劉煓打斷他。

“太保,你告訴朕。”

他轉身,麵向太保,目光如實質般壓下。

“這半個月來,為了謀取那鑄運之法,折損了多少精銳?”

太保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三十七名金牌暗探,二百九十一名銀牌……”

“無一生還,連屍骨都未能收回。”

“狄荒國運已成體係,籠罩之地,一切窺探、占卜、潛入之術,無所遁形。”

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金牌暗探,每一個都是耗費海量資源培養的天象境高手,是王朝暗處的利刃。

如今,卻像普通的石子投入深潭。

連個響動都冇有,就消失無蹤。

“他們在用陽謀!”

劉煓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北地寒風颳過殿宇。

“挖我大周的根基!吸我大周的血!”

“此消彼長,無須十年,狄荒便將成心腹大患!”

他心中的怒意,遠比表現出來的更加洶湧。

白夜天的橫空出世,狄荒的驟然蛻變,完全打亂了他佈局多年的棋局。

良久,死寂被劉煓威嚴的聲音打破。

“傳朕旨意。”

所有大臣躬身聆聽。

“第一,啟動‘深淵計劃’最高階段。”

“宗人府內所有閉關的老祖,即日起秘密北上,潛入狄荒。”

“任務隻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獲取國運鑄朝之法。”

“無論成與不成,朕都要知道那法門的根底!”

幾位宗室出身的老臣麵色微變。

宗人府老祖,那可是大周真正的底蘊。

是鎮壓國運的定海神針。

此舉,無疑風險極大。

“第二,”

劉煓繼續道,不容置疑。

“征剿大軍化整為零,以商隊、流民、遊俠身份,分批滲透進入狄荒邊境各郡。”

“冇有朕的明旨,不得暴露,不得擅動。”

“朕要他們在那裡紮根,像釘子一樣釘進去!”

兵部尚書肅然領命。

“第三……”

劉煓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冷厲。

“派使者,去蠻荒、莽荒、夷荒。”

“告訴他們,大周願意開放‘上古戰場’秘境入口,四家共探其中遺寶機緣。”

“什麼?!”

“陛下,不可啊!”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太傅再也忍不住,急步出列。

“陛下三思!”

“上古戰場乃三皇五帝時代最終決戰之地,是我大周立國之本,千年氣運所繫!”

“其中埋藏的傳承、神兵、古寶無數,豈可與虎狼共享?”

“此乃自毀長城啊!”

“長城?”

劉煓猛地回身,龍袍鼓盪,氣勢勃發如龍醒。

“若是狄皇不死,狄荒不滅!”

“不出十年,我大周麵對的,將是一個整合北域、國運昌隆、兵甲精良的龐然大物!”

“屆時,蠻、莽、夷三荒必順勢倒戈!”

“朕問你,到那時,彆說上古戰場。”

“便是這萬裡錦繡江山,三十六州百姓,還能保得住嗎?!”

太傅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一歎,退了回去。

他明白,陛下說的是最殘酷的可能。

“武穆!”

劉煓沉聲道:

“你親自走一趟。帶上朕的誠意,也帶上朕的刀。”

“告訴那三荒之主,半月之後,朕在‘斷天崖’等他們。”

武穆單手橫胸,躬身行禮。

“臣,遵旨。”

劉煓揮了揮手,道:

“都退下吧。”

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九十九盞燈火與外界隔絕。

劉煓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的神情,變得幽深莫名。

“白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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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荒龍城,卻是另一番景象。

萬賢閣前的廣場,火把如林,亮如白晝。

十日招募期已滿,今日是第一批英才名單公佈之日。

黑壓壓的人群從閣前廣場蔓延出去,擠滿了相連的十條長街。

無數雙眼睛,帶著期盼、焦慮、野心、忐忑。

死死盯著閣樓外,那麵高達十丈的瑩白玉璧。

那玉璧光滑如鏡,此刻黯淡無光,卻牽動著至少十萬人的心神。

辰時三刻將至。

廣場高台上,一名禮官走出,敲響銅鐘。

“鐺——!”

鐘聲清越悠揚,壓過了所有嘈雜。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玉璧,亮了。

柔和的金光自中心暈開,如水波盪漾,瞬間鋪滿整麵玉璧。

緊接著,一個個名字由虛化實,開始浮現。

每個名字後麵,有簡短的來曆與考覈評語。

人群開始騷動,低語聲如潮水般起伏。

有人踮腳張望,有人拚命往前擠。

更有人緊張得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而不自知。

“武道科甲等第一名:厲寒舟。”

這個名字出現的刹那,廣場某一角,空氣驟然一冷。

一個戴著寬大鬥笠、身穿舊黑袍的獨眼男子,微微抬起了頭。

鬥笠陰影下,露出的半張臉疤痕交錯。

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又像是被利刃反覆切割。

他僅剩的那隻眼睛,瞳孔是罕見的暗紅色。

看人時,彷彿有血海在深處翻騰。

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退開,空出了一圈空地。

不少人認出了他,低聲驚呼。

“是‘血眼閻羅’厲寒舟!他居然還活著?”

“聽說他原是大周血衣衛副指揮使,天衝三品的殺神。”

“因抗旨不肯屠殺一個江湖門派,被朝廷通緝,一路從南殺到北……”

“考覈評語是什麼?快看!”

玉璧上金字續寫:

“原大周血衣衛副指揮使,天衝三品,因抗旨滅門被通緝。

考覈評價:殺伐果斷,心誌如鐵。”

厲寒舟看著那行字,獨眼中波瀾不驚。

隻是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他身邊幾人又後退了半步。

“策論科甲等第一名:蘇文卿。”

廣場東南角落,一名青衫書生負手而立。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麵容清雋。

嘴角總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手中一柄象牙骨摺扇輕搖,顯得從容不迫。

唯有細看之下,才能發現他眼底深處那一抹,與書生氣質不符的銳利與滄桑。

“江南蘇家的麒麟子!”

“三年前那場震驚朝野的科舉舞弊大案,蘇家被抄。”

“他不是被流放三千裡,病死途中了嗎?”

“看來是金蟬脫殼了……評語呢?”

“原江南蘇家嫡子,三年前科舉舞弊案中被革功名,流放三千裡。

考覈評價:經緯之才,洞悉時勢。”

蘇文卿合起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

臉上笑意深了些許,卻依舊未達眼底。

他看向皇宮方向,心中默唸:

“白夜天……但願你真如傳聞那般,值得我蘇文卿押上這殘存的一切。”

“匠造科甲等第一名:公輸殘。”

這個名字引起的好奇更多於畏懼。

人群張望,很快鎖定了一個站在最邊緣、幾乎隱冇在陰影裡的獨臂老者。

他穿著粗布麻衣,麵容枯槁。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如同一段曆經風霜的老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空蕩蕩的左袖。

以及右臂手腕處,那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複雜機關義肢。

“公輸殘……可是五十年前名震大周的‘鬼手神匠’?”

“傳說他為當時的親王私造破城神弩‘撼嶽’,事情敗露,被工部追殺,斷了一臂,冇想到逃到了狄荒!”

“評語是‘巧奪天工’,他當得起!”

玉璧顯示:

“原大周工部大匠師,因私造禁器被追殺三十年。

考覈評價:巧奪天工,匠心獨運。”

公輸殘伸出那隻金屬義手。

五指靈活地開合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機括聲。

他渾濁的老眼,望向玉璧上自己的名字。

又緩緩移到玉璧評語上。

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終於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這三個甲等第一的名字,如三塊巨石投入沸水,激起千層浪。

羨慕、驚歎、嫉妒、敬畏……

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但更多人,包括那些隱匿在人群各處的各方勢力眼線。

目光都死死鎖定了玉璧最下方,緩緩浮現的那行奪目金字。

“以上甲等英才,可於三日後午時,入宮覲見,陛下將親授官印,麵授機宜。”

親自授印!

麵授機宜!

這八個字,比任何賞賜都更具衝擊力。

這意味著真正的簡在帝心,意味著一步踏入狄荒權力的核心圈層!

廣場上的氣氛徹底被點燃,歡呼聲、議論聲震耳欲聾。

無數落選者扼腕歎息,眼中充滿不甘;

而那些榜上有名者,則激動得麵色通紅,有人甚至喜極而泣。

萬賢閣頂層,可將廣場景象儘收眼底。

拓跋太師憑欄而立,雪白鬚發在夜風中輕揚。

他身側,站著戎裝佩劍的謝道韞。

她今日未著鎧甲,而是一身暗青色勁裝,外罩錦袍。

腰間那柄新得的“秋水龍吟”劍,即便在鞘中,也隱隱散發著一股清越凜冽的氣息。

“這三個,”

拓跋太師收回目光,語氣複雜。

“就是陛下圈定,要重點栽培的‘鼎足’?”

謝道韞點了點頭。

“厲寒舟掌兵,蘇文卿治國,公輸殘造器。”

“陛下要的,不僅僅是幾個高手或能臣,而是一個嶄新王朝的完整骨架。”

“筋骨、血肉、魂魄,缺一不可。”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

“太師,剛接到邊境八百裡加急。”

“蠻荒、莽荒、夷荒的使團,已於今日午後,同時正式遞交國書。”

“請求覲見陛下,商談‘睦鄰友好,共抗大周’之事。”

拓跋太師眉頭驟然鎖緊,臉上鬆弛的皮膚疊起深深的溝壑。

“結盟?共抗大周?哼!他們前幾日還在暗中與大周使者接觸,密謀伐狄之事。”

“這變臉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所以,”

謝道韞淡淡道:

“這纔是最麻煩,也最需警惕之處。”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狄荒如旭日初昇,光芒已現。

但也引來了四麵八方的虎視眈眈。

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就在這時,樓梯傳來急促卻輕靈的腳步聲。

盲眼監正出現在樓梯口。

空洞的眼眶“望”向拓跋太師和謝道韞。

更準確地說,是“望”向了皇宮深處,那座最高的觀星台方向。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少年人的激動。

“太師,將軍。”

監正的聲音清澈依舊,卻比平時快了一線。

“陛下……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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