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傷重、溫情與鬼市之訊
暗紅色的刑場領域在身後徹底消失,那股如同實質、扼住靈魂喉嚨的死亡威壓也隨之散去。張大山隻覺得渾身一輕,隨即是無邊無際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所有力氣、功德、神識,都從那個破口瘋狂傾瀉而出。
視線模糊,雙耳嗡鳴,他甚至無法維持站立,在衝出領域的瞬間,一個踉蹌,向前撲倒。
“穩住。”
一個沉穩冰冷的意念傳入他幾乎停滯的識海。同時,一股柔和的魂力將他托住。是丙拾柒。這位綠色的地府巡遊,一手夾著依舊昏迷的石小山,另一手以精妙的魂力操控,堪堪扶住了即將栽倒的張大山。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喉頭一甜,一股帶著煞氣腥甜的暗沉血液,不受控製地湧出嘴角,滴落在身前乾涸的土地上。
“走……快走……回……雲山禦景……”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從牙縫裡擠出指令。每說一個字,胸腔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丙拾柒不再迴應,隻是那托住他的魂力更凝實了幾分。下一刻,青碧色的魂光將兩人一傀完全包裹,化作一道幾乎融入深沉夜色的黯淡流光,不再走大路,而是沿著城市邊緣的陰影,朝著雲山禦景公寓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返回公寓的過程,在張大山的感知裡模糊而漫長。身體的疼痛無處不在,骨骼像是被拆散重組,經脈中空空如也,偏又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冷的刑伐之刃在來回穿刺、切割——那是劊子手·張殘留的凶煞之氣,如同跗骨之蛆,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識海更是糟糕,如同被一場毀滅性的風暴肆虐過,一片混沌,意念難以凝聚,連與潘舜那平日裡清晰無比的靈魂連接,此刻也變得微弱不堪,時斷時續。
“……小子,緊守靈台……意念沉入丹田,觀想……最基礎的聚靈符紋……穩住,穩住識海……”潘舜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虛弱,如同風中殘燭,“此番……傷及根本了……煞氣侵魂,非…非一日之功可愈……”
張大山依言,在顛簸和無處不在的痛苦中,艱難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勾勒那最簡單、最熟悉的聚靈符紋線條。每凝聚意念畫出一筆,都如同用燒紅的鐵釺在攪動腦髓,痛楚難當,冷汗浸透了早已破損的衣服。但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一旦意識徹底沉淪,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失重感傳來,隨即是平穩的落地。模糊的視線裡,是他公寓那冷色調的天花板。
丙拾柒效率極高,它將氣息奄奄的張大山安置在主臥的床上,將依舊昏迷但呼吸已趨平穩的石小山放在了客房的床上。石小山主要是被領域的恐怖威壓震暈,神魂受激,但本身並未受到直接攻擊,在丙拾柒輸入一絲精純的安撫性魂力後,身體機能已在自行恢複。
而張大山的情況,則要嚴重無數倍。
丙拾柒那模糊的綠色光影靜立在床邊,沉默地“注視”著他。它冇有治療陽世之人肉身與神魂的手段,隻能清晰地感應到,張大山的氣息如同漏底的舟船,正在不斷下沉,生命之火搖曳不定。那縈繞在他體表、不斷試圖鑽入其體內的凶煞之氣,更是讓它這地府正牌巡遊都感到一陣厭惡。
“守護……直至……召喚時限……”丙拾柒發出斷斷續續的意念波動,隨即,它的身形逐漸淡化,最終化為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芒,投入了張大山放在床頭、螢幕內裂紋路似乎又蔓延了幾分的手機之中。它的召喚時限將至,需要返回地府APP的契約空間內汲取陰氣休養。
公寓裡,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張大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隔壁房間石小山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黑暗與劇痛,如同無邊的潮水,最終吞噬了張大山最後一點意識。
……
張大山是在極度的乾渴和撕裂般的劇痛中醒來的。
窗外天光大量,刺得他剛剛睜開的眼睛一陣酸澀,看東西都帶著重影。他嘗試挪動一下身體,卻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生了鏽,又被強行扭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胸口一陣憋悶,他忍不住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倒是冇有咳出血,但喉嚨和胸腔的火辣痛感絲毫未減。
“你醒了?!”
一個帶著明顯驚喜和濃濃擔憂的女聲在臥室門口響起。
張大山勉強轉動僵硬的脖頸,逆著光,看到一個窈窕的身影快步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玻璃杯。是錢倩倩。
“你……你怎麼來了?”張大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摩擦著疼痛的喉嚨。
“我打你電話一直不通,心裡不踏實,就打到了‘安居置業’。”錢倩倩走到床邊,將水杯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動作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觸手一片冰涼的冷汗,“王強接的,他說你可能在家休息,但他也聯絡不上你,很擔心。正好我就在這附近辦事,就……就冒昧過來看看。”
她細緻地扶起他的頭,在他後背墊了個枕頭,這纔將溫水遞到他嘴邊:“先喝點水,慢點。”
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涸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珍貴的舒緩。張大山這纔有機會仔細看清錢倩倩。她今天穿得很簡單,就是一件純白色的棉質T恤和一條修身的藍色牛仔褲,臉上未施粉黛,素麵朝天,眼圈周圍有著淡淡的青黑色,顯然是睡眠不足,而且擔憂了不短的時間。
“我……冇事。”張大山習慣性地想逞強,但身體的極度虛弱和無處不在的疼痛,讓他這句說了無數次的謊言,此刻顯得尤為蒼白無力。
“你這叫冇事?”錢倩倩看著他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連坐直身體都微微顫抖、額頭沁出冷汗的樣子,眼圈瞬間就紅了,“你到底乾什麼去了?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王強說你最近根本冇接什麼外麵的業務。”
“一點……意外。”張大山含糊其辭,下意識地避開了她關切的目光,“練功……急於求成,出了點岔子。”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相對合理的解釋。
錢倩倩那雙明亮的眸子緊緊盯著他,顯然並不相信這個說辭。練功出岔子能把自己練得像是從鬼門關爬出來一樣?但她是個極聰明的女人,看出了張大山眼底的迴避和難以啟齒,知道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反而會讓他為難。她壓下心中的疑問和心疼,冇有再追問。
她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溫濕毛巾,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額頭的冷汗,又小心地整理了一下他淩亂的頭髮。
她的動作很輕,很專注,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微涼的手指偶爾不經意間擦過他的皮膚,帶來一種陌生的、異樣的觸感。張大山身體下意識地一僵,他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生病被母親照顧過,還從未被哪個異性如此近距離、如此細緻地對待過。一種混合著尷尬、窘迫,還有一絲……一絲他不敢深究的暖意的複雜情緒,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盪開圈圈漣漪。
他有些不自在地想偏開頭躲閃。
“彆動。”錢倩倩卻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又夾雜著淡淡的嗔怪,“傷成這樣還亂動?你知不知道我……我們有多擔心你?”她的話語在中間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將那個呼之慾出的“我”字,模糊在了“我們”之中。
張大山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俏臉,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真切憂慮,他到了嘴邊的拒絕話語,不知怎地就嚥了回去。他隻能僵硬地靠在枕頭上,像個提線木偶般,任由她動作。心裡卻像是有一團被貓咪玩弄過的毛線,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過於親近和熾熱的關懷。
“你餓不餓?我……我試著熬了點粥。”錢倩倩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廚房方向,臉上泛起一絲尷尬的紅暈,“可能……效果不太理想。”
張大山這才注意到,空氣中除了淡淡的藥味和他身上的血腥氣之外,確實隱約飄散著一股……焦糊味。
“你……燒菜燒不好?”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問完就有點後悔,這問題似乎有點唐突。
錢倩倩的臉頰更紅了,帶著點懊惱和無奈:“是啊,以前在家都是保姆做,我自己幾乎冇怎麼下過廚。本來想給你弄點容易消化的吃的,結果……”她歎了口氣,眼神有些挫敗,“看來我在廚藝這方麵,是真的冇什麼天賦。”
看著她那難得流露出的、與平時精明乾練形象不符的沮喪模樣,張大山心裡那點不自在反而淡了些,甚至覺得有點……好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又立刻牽動了腹部的傷勢,變成了一聲壓抑的抽氣。
“讓你彆動!”錢倩倩又是心疼又是著急,“傷口疼是不是?”
張大山緩了幾口氣,感覺那陣銳痛過去,才無奈地說道:“王強那傢夥……是不是之前跟你說,我媽媽燒菜特彆好吃?”
錢倩倩點點頭,眼神裡帶著殘留的期待和一絲被戳穿後的瞭然:“對啊,王強是這麼說的。還說等你身體好了,可以帶我去阿姨那兒嚐嚐正宗的家常菜呢。”她想起王強說這話時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現在想來,破綻百出。
“他騙你的。”張大山搖了搖頭,想起自己那對活寶父母,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混合著無奈和溫暖的淡淡笑意,“我媽那個人,性格跟我爸正好反過來,大大咧咧,年輕時舞刀弄槍是一把好手,但廚房裡的事兒……她那是十竅通了九竅,說白了就是一竅不通。我們家,是我爸燒菜好吃。”
“啊?”錢倩倩徹底愣住了,眨了眨眼睛,隨即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宛如冰雪初融,春花綻放,“原來王強這麼不靠譜啊……”她想到王強那看起來憨厚老實的模樣,居然也能麵不改色地編出這種瞎話,頓時覺得有些滑稽可愛。但不知為何,聽到張大山這樣描述自己“性格反過來”的父母,她非但冇有覺得奇怪或失望,反而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莫名的好奇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感。她自幼缺乏母愛,父親錢富貴忙於生意,給予的多是物質關懷,對於那種爽朗、直接、或許有些粗線條、但充滿生命活力的女性長輩,她潛意識裡有著一份深深的渴望與嚮往。
“那……那我更想去看看了!”錢倩倩鼓起勇氣,眼睛亮晶晶地,帶著一種純粹的期待看著張大山,“我覺得,能和阿姨那樣性格的人相處,一定很輕鬆,很愉快,特彆投緣。等你好了,帶我去看看叔叔阿姨,好不好?就當……就當是感謝你之前幫我家解決了那麼大一個麻煩,我還冇正式登門道謝呢。”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找了個自認為最合理的藉口,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泛紅的耳尖,卻泄露了她心底的一絲緊張。
張大山看著她那充滿希冀、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懇求的眼神,再想到她這幾日不辭辛苦、放下大小姐身段在這裡忙前忙後,拒絕的話在喉嚨裡滾了幾滾,終究是冇能說出口。他心裡琢磨著,母親周大壯那粗豪仗義、喜歡熱鬨的性子,要是有個這麼漂亮乖巧、(看起來)還很懂禮數的女孩上門拜訪,估計能樂得找不著北,說不定真能一拍即合,聊得熱火朝天。至於他爹張小翠……估計會在廚房裡默默準備一桌子拿手好菜,用行動表達歡迎。
“……好。”他再次點了點頭,這次答應得更肯定了些,“等我好利索了,帶你去。”
錢倩倩臉上頓時綻放出無比明媚燦爛的笑容,彷彿將窗外所有的陽光都收納了進來,瞬間驅散了房間內沉鬱的病氣。她用力地點點頭:“嗯!說定了!
接下來的兩天,錢倩倩儼然成了張大山的“專屬看護”。她以“王強公司事務繁忙、石小山年紀小也需要人照顧”為理由,幾乎是理所當然地留在了公寓。雖然她的廚藝依舊停留在“災難級”,不是粥煮糊了就是湯鹹得發苦,但她點外賣和訂購滋補品的能力堪稱一流,總能精準地找到那些口味清淡、食材珍貴、利於恢複的湯羹飯菜,定時定點督促張大山吃下。
她會記得張大山需要服用的“中藥”(張大山對外宣稱的調理內息的藥方),按時提醒,甚至幫他倒好溫水。在他夜裡因傷口疼痛或煞氣侵蝕而輾轉難眠時,她不會進屋打擾,但總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亮著一盞昏暗的閱讀燈,直到聽見他房間裡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綿長,纔會稍微安心地小憩一會兒。
石小山在第二天下午徹底清醒過來。他主要是神魂受激,身體並無大礙,醒來後隻是覺得精神有些萎靡,像是連續熬了幾個通宵。他看到錢倩倩在照顧張大山,先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後便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變得異常乖巧懂事,主動幫忙收拾屋子、拿取東西,看向錢倩倩的眼神裡,除了最初的感激,也多了幾分真心的親近和依賴。
張大山的身體,在這種細緻(儘管部分手藝堪憂)的照料和自身頑強的生命力支撐下,以緩慢但確實可見的速度恢複著。然而,功德之力幾乎耗儘,神識受損嚴重,經脈中殘留的凶煞之氣如附骨之疽,這些都不是尋常湯藥和休息能夠解決的。他需要時間,需要機緣,更需要……力量。
期間,潘舜的神念也恢複了一些,不再像最初那般微弱,但依舊顯得疲憊不堪。他的意念在張大山識海中響起,帶著沉甸甸的憂慮:“煞兵遺失,雷符儘毀,葫爺沉睡……小子,你如今幾乎是手無寸鐵,一身實力十去七八。若此時再遇凶魂,哪怕是‘伶魂’之流的一道投影,也足以讓你我萬劫不複……當務之急,必須儘快尋得替代之法器,護身、鎮煞、攻伐之物,缺一不可……”
這番話,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張大山剛剛因為身體稍有好轉而鬆弛些許的心頭。實力的真空期,是最危險的。他必須儘快找到破局之法。
第三天,張大山已經能夠勉強下地行走,雖然腳步虛浮,氣息短促,體內空蕩蕩的感覺依舊明顯,但至少生活可以基本自理了。深知當前狀態脆弱的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將尋找法器提到了最優先的日程。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訊息靈通、門路廣闊的老陳。
趁著錢倩倩出門去購買新的生活用品,他囑咐石小山好好看家,自己則強撐著依舊虛弱的身體,打車來到了那條熟悉的、瀰漫著陳舊物品和淡淡香火氣息的街道,推開了“陳記舊貨”那扇帶著鈴鐺的店門。
“叮鈴——”
老陳正趴在櫃檯後麵,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盹。聽到鈴響,他懶洋洋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習慣性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喲!張兄弟!什麼風把你……”
話才說了一半,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小眼睛裡瞬間閃過一道銳利的光。他猛地從櫃檯後站直身體,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張大山,眉頭越皺越緊,幾乎能夾死蒼蠅:“張兄弟!你這才幾天冇見?怎麼……虛成這樣了?!印堂發黑,氣息渙散如絮,神魂之光搖曳不定……你這哪是出了點岔子?你這分明是去鬼門關前轉了一圈,還被閻王爺踹了一腳回來的模樣!是去掏了哪個遭天譴的萬年凶墓,還是……招惹了什麼根本不該招惹的玩意兒?”
老陳的眼力,一如既往的毒辣精準,一語中的。
張大山苦笑一聲,在櫃檯前那張磨得發亮的舊木椅上坐下,僅僅是這簡單的動作,都讓他微微有些氣喘。他冇有隱瞞的必要,也瞞不過眼前這人精:“陳老闆,好眼力。是遇到了個大麻煩,差點就回不來了。”
老陳從櫃檯後繞出來,湊近了些,幾乎將臉貼到張大山麵前,壓低聲音,語氣凝重:“能讓兄弟你栽這麼大跟頭,幾乎被打回原形的,絕對不是尋常貨色。說吧,需要老哥我幫什麼忙?是尋吊命的珍稀藥材?還是……急需趁手的‘傢夥事’?”
“傢夥事。”張大山言簡意賅,眼神銳利起來,“鎮煞的,護身的,攻擊的……都需要,越快越好,品質越高越好。我現在,幾乎是赤手空拳。”
老陳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肥肉都抖了抖:“你那把煞氣沖天的寶貝刀呢?還有那威力不小的雲雷銅符?”
“刀丟了,符毀了。”張大山回答得乾脆,卻冇有細說緣由和過程。
老陳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在原地焦躁地踱了兩步,雙手用力搓著下巴,半晌才重重歎了口氣:“這就難辦了啊,兄弟!你要的這幾樣,哪一樣都不是大路貨,是能保命殺敵的真東西!鎮煞護身的精品,老哥我豁出臉皮,發動關係網,或許還能在短時間內給你淘換到一兩件。但稱手的、尤其是能替代你那把凶煞之兵的攻擊法器,這可真是可遇不可求的玩意兒!我這兒……暫時是真冇有,一點存貨都冇了!”
張大山的心,隨著老陳的話語,一點點沉了下去。連老陳這裡都斷了門路,難道真要靠水磨功夫,從頭開始溫養一件普通法器?地府APP商城裡倒是有,但那點功德和貢獻點,連個像樣的符籙材料都買不起,更彆提成品法器了。時間不等人,誰知道下一個威脅會在什麼時候,以何種方式降臨?
看到張大山臉上難以掩飾的失望和眉宇間深藏的凝重,老陳踱步的動作停了下來,他臉上顯出極其掙紮猶豫的神色,眼神變幻不定。他再次湊近張大山,聲音壓得極低,幾乎細若蚊蚋,彷彿怕被什麼無形的存在聽去:
“兄弟,常規的路子……確實是冇了。但……老哥我知道一個地方,非常規,魚龍混雜,危險至極,但……或許,隻是或許,有那麼一線機會,能找到你需要的東西。”
張大山精神猛地一振,如同在無儘黑暗中看到了一縷微光:“哪裡?”
“鬼市。”老陳吐出這兩個字,眼神裡混雜著警惕、嚮往甚至是一絲恐懼,“不是咱們本地那種小打小鬨、騙騙外行人的。是‘那個’鬼市,真正的,遊走於陰陽邊緣,三界不管地帶的——‘陰墟’!”
“陰墟?”張大山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三年一開,地點不定,每次隻在最陰之時,出現在陰陽交界最模糊的節點。”老陳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神秘的腔調,“下一次開市,就在三天後!地點在西南邊境,一個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雨落古鎮’。那裡三教九流,龍蛇混雜!去的可不光是咱們國內的修者、異人,南洋的降頭師、西域的苦行僧、出馬仙家、甚至更遠地方的巫師、獵魔人……都可能出現!賣的東西更是千奇百怪,有真正傳承有序、蘊含大威能的古法器,仙家遺物,也有能坑死人不償命的邪門玩意兒、詛咒之物!”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臉上露出一絲敬畏,強調道:“我記得清楚,去年,我南邊一個道上的老兄弟,豁出半條命去了那次陰墟,從一個快要餓死的落魄喇嘛手裡,用極低的價錢,淘換到了一串嘎巴拉念珠。你猜怎麼著?後來經高人鑒定,那是一位真正有大德行、自願坐化、修成了‘虹身’的高僧的眉心骨所製!內蘊精純浩瀚的佛力,尋常邪祟陰物,靠近三尺即被佛光焚為灰燼!我那兄弟,之前隻是個二流子,靠著那串念珠,硬是平了好幾個讓許多老師傅都栽了跟頭的百年凶宅!”
得道高僧的法器!蘊含精純佛力!張大山聽得心頭劇震,呼吸都下意識地急促了幾分。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能夠剋製凶煞、彌補他攻擊和防禦空白的強力物品!佛力對於劊子手·張那種凶煞之物的剋製作用,可能比道門雷法更為顯著!
“這陰墟,怎麼去?有什麼規矩?”他立刻追問,眼神灼灼。
“規矩?”老陳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笑容有些森冷,“規矩就是冇規矩,但又處處是規矩。說白了,就是實力為尊,眼力為王。進去了,是撿漏飛黃騰達,還是被騙得傾家蕩產甚至丟了性命,全看自個兒本事。進去需要特定的引薦信物,冇有信物,就算找到地方也進不去。我這兒……恰好還剩一份當年機緣巧合得到的信物,可以給你。”
他轉身,走到櫃檯最裡麵,在一個極其隱蔽的、佈滿油汙的暗格裡摸索了半天,最終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觸手冰涼、上麵刻滿了詭異扭曲的暗紅色符文的黑色令牌,鄭重地遞給張大山。
“拿好它,兄弟。三天後的子時,務必到達雨落古鎮界碑處,屆時,自然會有‘引路人’接引。但是!”老陳死死盯著張大山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兄弟,我得再提醒你一次,那裡危險得很!殺人越貨、黑吃黑是家常便飯!而且你現在這狀態……”
張大山接過那枚黑色令牌,入手一片刺骨的冰涼,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和溫度。他緊緊握住,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卻讓他因為虛弱而有些躁動的心,奇異地平靜了下來。危險?他剛從比這危險十倍、百倍的絕境中搏得一線生機。機遇,往往就藏在最大的危險之中。他冇有退路。
“信物我收了。”張大山抬起頭,目光已經重新變得銳利、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必須去一趟。”
老陳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知道再勸也是無用,隻能重重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萬事小心!記住,在裡頭,財不露白,命最要緊!活著回來!”
張大山將令牌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
“謝了,陳老闆。”
他步伐雖然依舊虛浮,但脊梁卻挺得筆直,一步步走出了陳記舊貨。窗外陽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卻驅不散那由內而外散發的虛弱,也壓不住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名為希望和決心的火焰。
療傷隻是權宜,感情的種子已然播下需要時間生長,而前方的道路,依然遍佈荊棘,殺機暗藏。但此刻,“陰墟鬼市”的存在,如同無儘深淵中亮起的一盞引魂燈,為他指明瞭下一步必須前行的方向。
恢複實力,尋找新法器,應對劊子手·張本體可能到來的報複,追查地府叛徒的線索——這一切的破局點,或許都將在那個神秘、危險、彙聚了三界邊緣人物的“雨落古鎮陰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