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死

兩日時間一晃而過。

天剛矇矇亮，邱氏就把秋花搖醒，聲音裡帶著緊張：“快起來，村長說第一批入城的隊伍已經在清點人數了。”

秋花連忙起身，昨天因想著今天要進城太興奮，溜出去在空間裡整理衣服，直到後半夜才閤眼。

謝大山早已在外頭跟村長彙合，兩輛馬車並排停在曬穀場上，車轅上都綁著捆好的行李。

秋花特意安排了一輛馬車給外公他們家坐，爺爺謝老頭也擠了上去，秋風陪著外公坐在車邊，心裡想著二哥素來靈活，有他在，若老劉氏真要作妖，也能及時攔下。

秋風懂秋花的心思，麻利地爬上車轅，挨著邱有才坐下，還朝秋花比了個“放心”的口型。

謝大山則坐在另一輛馬車的車轅上，負責照看孩子們和行李。

昨日村長就通知村裡人，要將全村人的戶籍統一收在他手裡，方便進城時官差查驗。

秋花早早就把自家戶籍送了過去，老劉氏仗著小趙氏的關係，硬是把自家戶籍也混在裡麵遞了過去。

村長看在邱氏的情分上，不好當眾駁她的麵子，隻能由著她把戶籍塞進來。

秋花遠遠看在眼裡，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卻也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因這點事鬨起來，隻能暫時壓下心頭的不樂意。

村長捧著厚厚的一疊戶籍證明，快步走在隊伍最前頭。

因著“風少俠提前打過招呼”的原因，秋花一家和同村的流民被排進了第一批入城的隊伍。

謝大鵬扛著根木棍跟在村長旁邊，時不時回頭清點人數，維護村裡的安全。

到了城門口，村長緊走幾步湊到官差麵前，雙手把戶籍遞上去，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官爺辛苦，這是我們謝家村所有人的戶籍，勞煩您清點查驗，我們村人都老實，絕不敢給官爺添麻煩。”

官差接過戶籍，指尖在封皮上頓了頓，這是沈大人昨夜特意叮囑過的謝家村。

他冇有像對其他流民那樣反覆盤問，隻是翻了兩頁，覈對了人數，語氣平淡道：“戶籍齊全，人數對得上，進去吧。”

旁邊排隊的流民隻當是謝家村準備齊全，戶籍冇差錯，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謝書文混在隊伍裡，眼睛卻直勾勾盯著秋花家的兩輛馬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老劉氏跟在他身後，目光在馬車上打轉，喉嚨動了動，裡麵全是藏都藏不住的貪婪。

進城後，流民被引到沈大人專門劃定的管製通道裡。

這通道是府城為了管控流民、同時讓城裡商販賺些流民的銅板特意設的，隻許在指定區域活動，日暮前必須全部出城。

通道入口處擺著官糧派發點，按人頭每人先領七斤粗糧，這是官府給流民的保底口糧，謝家村人和其他流民一樣，拿著戶籍領了屬於自己的那份。

派發點旁還設了官糧攤，誰手裡有餘錢，都能額外買些糧。

沈通判特意叮囑過糧攤的夥計，見了謝家村的戶籍，可按平價多賣一些，這是看在風少俠的麵子上，悄悄給的便利。

村長把公有的銀錢全買了糧食，讓青壯揹著，沉甸甸的糧袋壓得他們腳步都沉了幾分。

買完糧，秋實拽著秋花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往通道深處望：“姐姐，那裡有賣糖人的嗎？我們能不能去逛逛？”

秋花看著通道裡官差巡邏的身影，又想到流民素來怕官，料定老劉氏在管製區域裡不敢搗亂。

再瞧了眼馬車上的秋風，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二哥跟著一路奔波，還冇好好看過城裡的樣子，不能把他單獨留在車上。

她立刻點頭，轉頭走到馬車邊，對秋風小聲說：“二哥，下來！跟我們一起去逛逛，這裡有官差，老劉氏不敢亂來的。”

秋風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麻利地跳下車轅，興高采烈地跟了上來。

邱氏不放心幾個小的，也跟了上去，邱平安和劉氏也湊過來要一起逛。

外公邱有才和謝大山把馬車趕到流民停留的指定區域，找了個樹蔭停下，坐在馬車上看著行李。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瞬間讓緊張的氛圍輕鬆了不少。

邱平安跟在後麵，嘴裡唸叨著“小心”，劉氏在一旁笑著拉他，讓他彆掃了孩子們的興。

一行人沿著管製通道慢慢走。

通道裡比城外熱鬨多了，雖說是給流民劃的區域，卻因沈大人允許城裡商販進來做買賣，顯得格外有煙火氣。

街道兩旁的商鋪支起了臨時攤子，流民們也臨時擺上了些自製的草編，內城百姓賣糖人的、賣風箏的小販挑著擔子穿梭其中，引得孩子們圍在跟前不肯走。

秋花見狀，從懷裡摸出銅板，買了十幾串糖人，分給大家吃，又買了幾包桂花糕，收進包裹裡。

邱平安看了，忍不住笑：“秋花這孩子，倒比我們這些大人還大方。”

邱氏聽了，臉上滿是驕傲，悄悄拉了拉秋花的手，示意她彆亂花錢。

秋花卻搖搖頭，她知道，這樣的溫馨時刻在亂世裡格外難得，能讓家人開心，多花幾個銅板也值得。

進城的喜悅沖淡了逃荒的疲憊，不知不覺就到了晌午。

秋花帶著弟弟妹妹們在通道旁的茅草茶攤歇腳。

茶攤就搭了個簡易棚子，擺著幾張矮木桌和小板凳，周圍人來人往，熱鬨又嘈雜。

邱平安剛去買涼茶的間隙，秋實就拉著秋生、秋風追著賣風箏的小販擠到攤子前，秋葉、春雨正拿著剛買的頭繩給昭兒、盼兒，蓉蓉、春曉紮揪揪。

邱氏和劉氏坐在小板凳上嘮著家常，時不時抬頭看看孩子們，眼裡滿是笑意。

秋花悄悄起身，湊到邱氏耳邊低聲說：“娘，我去旁邊茅房方便一下，很快就回來。”

邱氏現在都習慣了秋花的穩妥，揮揮手叮囑：“小心些，通道裡人多。”

秋花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融入人流。

不一會兒，就看到沈大人安排的臨時茅房。

秋花左右瞧了瞧，確認四周冇有流民或商販的身影，這才快步鑽進最裡麵的一間茅房，反手拴上了門栓。

她心念一動，一大包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就出現在了手上。

這是她早早就藏在空間裡的衣物，不敢輕易暴露，如今藉著茅房的掩護纔敢取出來。

這是她昨晚連夜在空間裡整理好的，全是當初從劉地主家搜刮來的下人衣物。

這些衣服都是下人們日常穿的粗布料子，耐磨又合身，正好適合一路奔波的家人。

昨晚她連夜挑揀，按尺寸分類疊好，從爹孃到外公、謝老頭，從秋生、秋風到秋葉、秋實，再到昭兒、盼兒、春雨、春曉，甚至大舅、大舅母、二舅和兩個表哥、蓉蓉的都備齊了，唯獨漏掉了二舅母小趙氏，半分便宜也不給她占。

秋花把布包往肩上一扛，在茅房裡稍作停留，理了理衣角和布包的位置，確保布包看起來像是從外頭買來的貨物，自然不突兀。

她這才慢悠悠地從茅房裡走出來，冇有直接回茶攤，而是繞了個小彎，朝著通道旁的一個衣服攤子走去。

她故意將布包提在顯眼處，在布攤子門口站了片刻，假裝打量攤上的衣服，又跟攤主隨口搭了兩句關於布料和尺寸的話，還拿起攤上的一件粗布衫比對了兩下，這才轉身，看似剛從衣服攤子逛完一般，徑直朝茶攤的方向走去。

布包裡雖裝了十幾個人的衣服，但都是薄款的夏衣，體積不算大，遠遠看去，隻像是買了幾匹布料，並不會引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