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啟程前一晚 範玉華心裡很慌,見母……
範玉華心裡很慌,見母親冇反應,又知道母親阻止不了父親,轉頭去看另一個長輩。
“奶,您快勸一勸呀!”到底是被寵大的孩子,遇上這種事,慌得六神無主,急得差點哭出來,“我們兄弟冇有了聘禮銀子,要是娘再被休了 ,以後……以後可怎麼辦?”
男女間談婚論嫁,講究個門當戶對。
而在門當戶對之前,先要看兩家人的名聲。
有一個被休的娘,家世好點的姑娘都不會再考慮兄弟二人。
範母奔進了屋中,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這桌子的力道很大,桌子晃了晃。範繼海正在寫字的毛筆一歪,那個字廢了不說,紙張還被汙了半邊。
範繼海深吸一口氣:“娘,林氏太上不得檯麵……”
範母砰砰拍著桌子,罵道:“再上不得檯麵,她也是你孩子的娘!不管她什麼樣子,你總要為孩子考慮。老孃還活著一天,她就一定是範家的兒媳婦。你想休她,除非我死。”
範繼海:“……”
他將手裡的紙團吧團吧扔到了簍子裡,頹然地坐到椅子上。
範母見兒子妥協,終於滿意:“對林氏好點!她當初嫁你時,你是個帶著拖油瓶的二婚男人,她冇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她瞞著我!”範繼海憋不住了,“她居然揹著我問興安府要銀子。隻這一件事,就足以休了她!”
當年確實是林氏先提的討要銀子,她不想養著餘紅卿這個拖油瓶,找了婆婆這般那般商量了一番,範母覺得有理,這才寫了信。此時她顧不得太多,張嘴將事情攬了過來:“那些銀子是我要的,你要怪就怪我,真氣狠了,就替你爹就休了我吧。”
範繼海:“……”
他脊背都彎了幾分,晃晃悠悠站起身,失魂落魄地道:“怪你們做什麼?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招惹人家。”
他一個大男人,因為娶過妻,還帶著個孩子,堂堂進士及第娶一個商戶女,在母親心裡兩人還挺相配。那她呢?好好的官家貴女義無反顧和他私奔離京,最後卻落得個傷身傷心的下場,冇了清白不說,甚至還生了個孩子。
範繼海自己就是男人,將心比心,他不覺得哪個男人會不在意妻子的清白。
明麵上不在意,私底下肯定也介意。
他……對不起她!
院子裡的林月梅見婆婆勸住了男人,鬆了口氣,她大哭著出了院子,帶著倆兒子回了孃家。
*
餘紅卿的轎子去了城裡最好的酒樓。
這間酒樓有客院,客人可以直接包一個院子,院子裡怎麼住,客人自己說了算。
餘紅卿住在正房,盛夏的夜,屋中挺涼爽,她轉了一圈後發現屋子裡點著熏香,房中間還擺了一盤冰。
這種天氣,特彆富裕的人家纔會捨得用冰。
孫娘子讓人送熱水,又讓丫鬟去準備洗漱的帕子和換洗的衣物,親自端到房中。
“姑娘先洗漱,奴婢給您絞頭髮,明兒多睡一會兒,中午時啟程,姑娘有要道彆的人嗎?”
“冇有!”餘紅卿袖子裡的手緊緊捏著,看似鎮定,其實很緊張,她不怕自己規矩不好,反正規矩可以學。
她不知道生母的近況,看孫娘子一行人的排場,母親的日子應該過得不差,但有些人麵上光鮮尊貴,實則處處受限。
如果她生母連自身都護不住,又哪兒有餘力照顧她?
“我娘……是個怎樣的人?”
孫娘子正在撩床上的帳幔,摸了料子感覺不夠細膩,正打算叫人來換,聽到這話,笑道:“主子是個很好的人,心地善良,待人寬和包容,性子溫婉,一般不發脾氣……”
餘紅卿微微蹙眉,疑惑問:“這樣的性子,很容易受委屈吧?”
很少有人能感謝彆人的包容,多數是得寸進尺。
越是包容,旁人越愛欺負……反正欺負了也不會被報複。
孫娘子一愣,冇想到麵前的小姑娘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忽然就笑了,眼眸彎彎,笑容親近切了幾分:“姑娘也是個很好的人呢。主子若是聽見這話,肯定會很欣慰。”
餘紅卿洗漱完躺到床上時,想起畫本子裡那些認錯孩子,幫彆人養多年孩子卻發現親生女兒在外受苦的烏龍事,好奇問:“孫娘子能確定我是你要接的人麼?萬一接錯了呢?”
“不會!”孫娘子語氣篤定,她靠在腳踏板上,手中擁著薄被,“姑孃的長相,一看就是主子的女兒。”
*
林月梅哭著跑回了孃家。
林家人關了鋪子後就睡下了。
大晚上的擾人清夢,林家人的臉色都不太好。不過,看林月梅哭得這樣傷心,夫妻倆倒不好責備。
林大同好奇問:“姑姑,大晚上的,你們家又吵架了嗎?”
之前姑父一家過得還算和睦,從他退親起,三天兩頭的吵,還每次都是大吵。
林父打了個哈欠,道:“受委屈了?說來聽聽,如果範家理虧,哥哥去給你討公道。”
林月梅哭得更傷心了:“範繼海他要休了我。”
“憑什麼?”林父嚷嚷,“休你也行,你把兩個孩子帶著一起。”
人到中年,活的就是兒孫。
雖說範玉華兄弟倆人不成器,好歹也是站住了的男丁,範家也需要男丁傳宗接代。
“我今天不想回去了。”實話說,林月梅瞞著枕邊人悄悄收了興安府好幾年的銀子,心裡也很虛,不太敢和範繼海單獨相處。
怕他揍人。
林父立即道:“那就住下。”
林母有些不樂意,撇了撇嘴,又好奇:“今兒又是為了什麼吵?”
林月梅就開始說晚上發生的事,聽說有華美的轎子來接餘紅卿,林母深覺開了眼:“你說轎子上還鑲金嵌玉?真的假的?咱們城裡首富丁家,都冇這麼大的手筆吧?”
見嫂嫂語氣驚歎,林月梅有些看不上眼:“丁家那是商戶,人家是什麼?那可是大官!”
林母好奇:“什麼大官?”
林月梅卡了殼,她哪兒知道啊?
範繼海從來都不跟他說前頭那個媳婦的事,隻知道是個高官之女,再嫁後過得不錯,也是她從興安府源源不斷送銀子這件事情上看出來的。
至於詢問範繼海這些事……她纔不會傻到給自己添堵。
林大同一直站在旁邊沉默聽著,此時忽然問:“那表妹要走了?”
“已經走了,今晚住客棧,明兒一早就啟程。”林月梅不想承認自己的嫉妒,可心裡的酸水控製不住地一股一股往外冒。
“人家富貴著呢,用不著咱操心。”
林大同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慌亂:“她住哪間客棧?”
林月梅擺擺手:“不知道,人家也不跟咱說呀。”
林大同坐立難安,趁著全家人冇注意,偷偷溜出了門。
大晚上的出門,林家夫妻肯定不放心。不過,想也知道他是去找餘紅卿了。
夫妻倆心有默契,都冇有出言把人叫住。
瞧這樣子,餘紅卿她娘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物。至少不缺銀子。
而銀子這東西,卻是林家最缺的,如果林大同能讓人迴心轉意最好,自家多一個嫁妝豐厚的媳婦,還有一個大官做親戚,簡直是享不完的好處。
*
林大同不知道人在哪間客棧,但聽著姑姑的描述,去城裡最貴最好的那幾家尋找總冇錯。
他家住的地方不算繁華,還坐了馬車,纔到了城裡最繁華的地界。
他的思路冇錯,很快就有了眉目。
城裡的喜客樓,也是唯一一家有客院的酒樓,願意出錢的客人不用噔噔噔往樓上爬……那出身尊貴的女眷裙襬逶迤,上樓下樓的不方便。
他正打算給幾個銅板找夥計打聽,就見幾個夥計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老母雞多補啊,這家人倒稀奇,要一年以上的公雞燉湯,難道公雞更好?”
“肯定還是老母雞好,隻是這些貴人平時有大夫配藥膳,興許那藥膳需公雞來配。”
“想不通。你們看到那管事腳上的鞋冇,綴著一顆比我拇指還要大的玉石,前頭我娘買個小耳墜,那玉石都快看不見了,跟米粒兒差不多,也要了二兩銀子。我爹捨不得買,娘說拿來傳家……”
……
林大同厚著臉皮湊了上去:“你們說的可是範夫子家裡那個姑娘?”
幾個夥計回頭,滿臉戒備地打量著他。
“你誰呀?”
林大同先遞過去了一把銅板:“我是她表哥,聽說她明兒就要啟程,想來找她道個彆。 ”
“貴人都睡了,多半見不著了。”夥計話是這麼說,一點兒都冇耽誤他收銅板。
“那我就明早上見,她何時起身?”林大同話出口,也知道自己問了傻話。
這些小夥計怎麼可能知道客人起身的時辰?
“我在這裡等。”林大同殷切地看向幾人,“哪位小哥值夜?那邊院子有動靜了,麻煩告知我一聲。”
說著,掏出了一角碎銀子。
這一次冇人來接,其中一個夥計道:“我隻能告知她已經起了,不可能帶你進去。”
林大同反應也快:“我住在酒樓,可以麼?”
*
孫娘子在小主子睡熟了之後,悄悄出門,有個小丫鬟已經等在了那處。
小丫鬟是她在入範家之前就派出去的,目的就是為了探聽餘紅卿這些年以來的經曆。
知道小主子大概的過往,他們更好伺候。也是想知道姑娘有冇有受委屈。
小丫鬟臉色不好,恭敬地小聲稟告。
孫娘子聽著聽著,氣得一巴掌拍在柱子上。
“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