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日常 接風宴上,隻有兩位看起……
接風宴上, 隻有兩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長輩,且兩人都很溫柔安靜,不是那多嘴的人, 眼神也並不胡亂掃視。餘紅卿上前請安, 二人都給了見麵禮。
這兩位是當年替廖父生下孩子的二位姨娘, 周姨娘是廖齊的生母,小周姨娘生下的是廖齊的妹妹。
廖齊的妹妹廖玉珠,婆家在京城, 但她的夫君在外地任職, 如今是從五品官員,出嫁時嫁妝豐厚,婆家也頗有底蘊,日子過得殷實。
她嫁人後不久,就將生母接走了。
這些年,小周姨娘一直跟女兒一起住。
廖玉珠看起來挺好相處, 她生了三子一女, 此次全都帶上了。
最大的女兒就比餘紅卿大一歲,還未定親, 之前在外地相看過,總覺得不合適, 大兒子和餘紅卿同年。
小的兄弟倆是雙生, 今年十三, 和彭知禮同歲。兄弟三人都在讀書, 大兒子準備參加今年秋闈, 因為其祖籍京城,此次回京,打算考了鄉試再走。
幾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初次見麵,大家都有意交好,並未給對方難堪。
接風宴其樂融融。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門路,把他們兄弟三人送進奉禹書院。”
廖玉珠這話是看著兄長說的。
所謂門路,自然是太傅府。
太傅大人偶爾還去奉禹書院講學呢,每次都能引來大批學子。
那可是當今聖上的夫子,聽了太傅大人講學,也勉強算是和當今聖上同窗過。
廖齊微微皺眉:“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
他在自家人麵前,從不掩飾自己的想法。事實上,他在外頭也是如此,隻不過,常年冷著一張臉的他神情變化不大,一般人也看不出他高興還是不高興。
廖玉珠笑了笑,端起一杯酒:“嫂嫂,以後我哥就拜托你照顧了。”
白如意笑看了一眼兄弟三人:“知禮能進奉禹書院,確實是有幾分運氣在,稍後你讓他們寫一篇文章,我帶回去給兄長看一看。我兄長曾經也是書院的學子,現如今也偶爾去講學,若他覺得可行,纔有幾分可能。”
說到底,這文章送不送,還是看白如鬆的態度。
廖玉珠臉上適時露出了幾分驚喜之色:“多謝嫂嫂。”
就連廖玉珠的夫君陳萬全,也起身敬酒。
看得出來,將軍府上的規矩稀鬆,或者說,是長輩們冇那麼嚴厲……兩位長輩壓根就不管事,埋頭吃吃喝喝,吃完了早早離席。
這氣氛輕鬆得餘紅卿都不想嫁人了。
這纔是理想的婆家啊!
當然,她剛到此處,不知道以後會如何。
餘紅卿喝了點酒,臉頰有些熱,回到自己園子裡,坐到了鞦韆上慢悠悠晃著,涼風襲來,很是愜意自在。
她後知後覺發現,將軍府中景緻不精緻,伺候的人不多,而且下人們神情輕鬆,冇有太傅府的下人那麼緊張。
“奴婢小刀,給姑娘請安。”
“奴婢大刀,見過姑娘。”
這兩個丫鬟是在廖齊準備的馬車上伺候的,陪著她到了將軍府後,一直忙前忙後,和盼春還有念兒一起給她整理屋子。
餘紅卿一樂:“誰給你們取的名兒?”
“是將軍。”小刀要活潑一些,“我們姐妹都是孤女。”
聽名字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實則二人連親戚都不是。餘紅卿聽了他們的話,才知道將軍府中除了少數幾個老人,多數都是戰場上負傷的兵將,年輕一些的,是廖齊從邊城帶回來的孤兒。
就是廖齊現如今手底下的兵將,也有不少他養大的孩子。
廖齊年過三十,冇有孩子,但他養了許多孩子。
餘紅卿心中有些觸動,她從小長到現在,無力幫助太多人,但她真的很敬重廖齊這樣的善人。
“姑娘以後出門,記得帶上我們姐妹二人。將軍說了,讓我們姐妹倆護好您。”
*
原以為換了地方會睡不著,餘紅卿這一覺睡得極熟。
她睡的是正房,屋子寬敞亮堂,床鋪也寬敞,屋中放著三個大衣櫃,裡麵都是夏日的衣裙,各種顏色各種樣式應有儘有。
看得出,廖齊可能在幫她置辦衣裙上冇有費什麼心思,但絕對捨得錢財。最近幾種在京城貴夫人中名聲很大的好料子,各個顏色都製成了衣裙掛在櫃子裡。
翌日,餘紅卿起了個大早去給白如意請安,路上碰見她的下人都行禮,稱她為大姑娘。
而彭知禮成了大公子。
廖齊要新婚,告了五日假,今兒是最後一天,看見餘紅卿到了,笑著問:“可還習慣?”
餘紅卿福身行禮。
兩人不親近,廖齊怕她尷尬,又回了演武場。
白如意住的正院空曠寬敞,拉了女兒的手:“下人若是對你不恭敬,你記得跟我說。”
餘紅卿遲疑:“那些下人稱呼我為大姑娘,這合適嗎?”
彆是下人們自作主張,若傳到廖齊耳中,可能要不高興。
“是將軍的意思。”白如意歎息,“他說自己殺戮太重,手下無數人命。年輕時我倆錯過,可能就是老天爺不想讓他有孩子。他心裡,是把你們姐弟當做了親生兒女。”
餘紅卿啞然。
白如意拉起她:“走吧,叫上你弟弟,一起去見一見老夫人。”
廖齊在邊關十幾年,中間隻回來過兩次,那些日子裡,周姨娘是一個人住。她姨孃的身份也不好出門與人來往,十幾年中,廖府像是在京城消失了似的。
也就是廖齊回來後,才慢慢又開始與各家走動。
周姨娘出身很差,家中是欠了一堆債的普通小商戶,而且姐妹眾多,當年是因為身康體健好生養,才被廖府長輩挑中。
廖府當年給了很豐厚的一筆彩禮,周家全當是賣了女兒,後來那些年,廖府默默無聞,住著高門大宅,卻不與人來往,周家冇有主動來找。而周姨娘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在戰場上的兒子,長期吃齋唸佛,為兒子祈福。
直到廖齊平安歸來,但周姨娘已經習慣了清苦而簡單的日子,照樣住在佛堂。
廖齊勸過,勸不出來,便放棄了。
母子三人到門口,被守門的婆子攔住。
“夫人正在唸經。”
白如意並未往裡闖,而是等在了門口。
這一等就是一刻鐘,姐弟倆都要懷疑這是周姨娘拿捏兒媳婦的手段時,裡麵終於有了動靜,周姨娘走了出來,她一身素衣,眉目慈和。
“我早說了,不用來請安。”
白如意笑了笑:“總要讓兩個孩子來給您見個禮。”
周姨娘笑了笑:“孩子們有心了。”她招了招手,讓姐弟倆近前,各送了一枚平安扣。
“戴上,保平安的。”
姐弟倆謝過,周姨娘揮揮手:“回吧,我還要唸經,耽誤不得。”
看她轉身又進了佛堂,餘紅卿好奇:“她這……分明是找些事來把自己給困住了。”
兒子是大將軍,府中不缺錢財,那真的可以隨心所欲,結果一天天弄得這麼忙。
白如意小聲道:“每個人想法不同,老人家覺得兒子能從戰場平安歸來是她多年誠心誠意的祈福,才讓兒子得了菩薩保佑。將軍說了,隨她去。日後你不用天天來,差不多這個時辰,想起來了就來請個安。老人家嘴上說不必麻煩,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她也是無意中發現老人家口不對心,新婚第二日,夫妻倆一早來請安,老人家就說不必麻煩,當時神情還挺冷淡,白如意想著自己是不是不得老人家歡心……她一連嫁過兩次,還帶著倆拖油瓶,這世上怕是難找出幾位能真心喜歡她這種兒媳的婆婆。
午後將軍要招待原來賀喜的客人,也是順便給那幾位客人踐行,因為都是男賓,白如意冇出麵,她想著禮多人不怪,於是又來給婆婆請安。不管婆婆喜不喜歡,她得做到為人兒媳的本分,照樣冇能說上幾句,轉頭卻得知,老人家晚上多用了半碗齋飯,還特意戴了她送的墨翠耳墜。
可見,老人家至少不討厭她,不讓晚輩請安,估計是怕耽誤晚輩們的正事。
*
白如意做著一府主母,初初接手,賬目還冇理清楚,比原先在太傅府時要忙一些,餘紅卿姐弟倆回了院子。
彭知禮因為母親要成婚,告了幾天假,明兒就要回書院。
“姐姐,原先娘還說過買一個書院的院子,到時咱們一家三口住,現在還作數麼?”
餘紅卿:“……”
“不知道呢。”
白如意成婚了,那肯定是要住在將軍府。住書院的事,怕是不成了。
兩人回房,從寬敞的演武場路過,廖齊正在與人對戰,一杆長槍使得虎虎生風,和他對戰的兩人節節敗退。
姐弟倆都站住了,廖齊很快收勢,對著姐弟倆招招手:“你們過來,我有話說。”
邊上有下人送來一個小匣子,廖齊取了遞給彭知禮。
彭知禮冇有伸手去接:“什麼?”
“奉禹書院的院子,寫在了你的名下。我要巡視京都,偶爾也要出城,等你娘忙過這段時間,我帶著她們母女來陪你住。”
彭知禮:“……”
“多些阿爹。”
他好像聽母親說過,想要買下書院的院子,怕是將當初在興安府帶回來的銀票全搭進去都不夠,還得賣一間京城的鋪子才行。
這後爹,有銀是真給呀。
彭知禮捫心自問,親爹都不一定能做得到這麼大方。尤其……親爹即將要有其他的孩子了。
想到此,他眼神黯然了幾分。
廖齊不知道繼子的想法,問:“你去不去彭家?一會兒我要出門,順路送你去?”
彭知禮:“……”
親爹也不過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