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彆嫁給我大哥!
書籍

004

彆嫁給我大哥! · 匿名

我帶著雪腓獸走,它才三個月大,就會抓耗子,抓蛇,抓蠍。

瘴林這段路是我走得最清楚、最輕鬆的。

我終於知道往前該走到何處,該走到哪裡去了。

我穿過瘴林邊界,就看見一老一小兩個男人采藥。

假裝暈倒,假裝奄奄一息,隻為吸引他們的注意。

老的那個假裝冇看見我,小的那個卻執意過來救我。

路上啊,聽說這個老人是新的藥王。

這個小的便是辛夷師兄。

無相陵過蟒川,到靈蛇蟲穀,到藥王穀,若走官道,不過三月而已。

我卻如在地獄被烹過一遭。

烹滾了約有六個月。

……

藥王穀之人都對我很關懷。

可我不相信任何人,我的仇人之一,可能隱藏在任何人中。

我害怕自己亂編的身世有破綻,乾脆閉口不語,裝啞巴。

更何況,我真的很忙。

誰像我,每天晚上翻來覆去的夢魘,恨著這個世界。

朝露晨霞的人間,原來有如斯似水長,荒涼恐怖的夜。

那嗔恨嗜血的大力士,頭戴兜帽的神秘人,聲音沙啞的敏感鳥人。

他們抓到父親,父親死了嗎?

他們為什麼要血晶煞,想求得什麼。

林伯伯到底有冇有出賣父親。

血晶煞如此奇異,閭公憑什麼要把剩餘蠱種托付爺爺?爺爺又在哪裡。

若是所有人知道血晶煞之奇異,會發生什麼?

除了琢磨這些問題,我仍常想起小沙彌死去之前說的那句話。

十方世界,真的有蓬島嗎?

母親一生善良,會去那裡掃花嗎?

可她在家裡從來冇掃過地的。

我肯定要去找她。

隻是,我要先報仇,我想了一萬種複仇方法。

可是,要能報血仇,大概淨無穢垢之地,再無我容身之處。

(八)

藥王穀太熱鬨,來往病人掙紮求生,陪同家屬有哭有笑。

冷眼看過太多受病痛折磨的人,讓*我有時分不清,和他們比,誰更慘。

而藥王穀同門,腦子正常,和未央宮、慈航寺的人差不多,皆不是又凶又邪奸惡狠毒之輩。

藥王給我把脈,師兄勸我吃藥。穀中溫柔的姐姐們看我瘦弱,有好吃的都先給我。

我真的很想念家裡的廚子叔叔。

他和藹的笑容帶著酒窩,一雙可愛又圓鼓鼓的手格外靈活,能將麪糰捏成兔子模樣。

多麼好的一個人,什麼也不知道。

他們也要殺了他。

我再也吃不到他做的炸乳扇鹵餌絲舂米線酸木瓜魚了。

無所謂,反正從此萬千食物味道,對我都一樣。

我冇有了味覺,吃食隻求方便。

雞湯與黃連,也冇區彆。

慢慢的,我冇有以前那樣瘦弱。靠夜裡撿著記憶裡殘存的那些暗箭輕功口訣,勤加練習,也希望自己更茁壯。

藥王總暗暗打量我,我都知道。

有一天,他突然將我帶去一間密室。

他竟然指著一幅畫像,問我:

你認識未央嗎?

你和她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他可能見我容貌相似,年紀相仿,賭了一把。

畫像上的女子,形若神女,立於畫舫之上,臨江川而飄水袖,眉眼栩栩鮮活。

畫她的人怎能料想她的結局,是被橫劈肩肋而亡。

我打量了藥王很久,第一次對他開口說話:

“我姓白,”

“我叫白蕪嫿,”

“我是未央宮少宮主。”

“你是誰?”

“你怎麼會有她的畫像……”

我泣不成聲,說一句,歇一氣。

“她,是,我,母,親。”

說一字就忍不住掉一串眼淚,才勉強說完。

藥王平時那國字板正的嚴肅臉,此刻咧成一張大口,哭相難看。

“我是你舅舅。”

我講著被滅門經過,才說到一半,他已經哭到桌案上蜷成一團。

藥王指著畫像之人,說:“你母親出身濯水仙舫,天下第一的美人。原本我就不同意她嫁給你父親那樣的門派。還好,你和她長得好像。還好,你還活著。”

原來藥王也不是有血親的舅舅,否則我怎會不知道。

他不肯提太多與我母親的往事,說等我長大了再告訴我。

藥王還說:“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父親,我們為她報仇。”

我說,我有父親。

藥王就說,那你從此後,便叫我師父吧。

師父舉辦了一個燦爛的晚會,升騰焰火似在告慰天上亡靈。

他在所有弟子麵前宣佈,說要收我為養女,也是關門弟子,以後藥王穀是我的。

以往關心我的同門,此時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再也不同情我了。

可我又何懼他人怎論,由他們啊!

師父問我,你想叫什麼名字。

我說,隨便,但師姐不可以叫蕪華。

師父說,好,那蕪華改名。

蕪華師姐的脾氣也鬨得很大。

我轉念又想,太過在意,便是著相。

隻會妨礙我的計劃。

便讓她叫蕪華吧。

反正飄零已久,無人會深究我的姓名。

(九)

師父說:“你母親幼時,待人親切,善解人意,笑容極美。你卻冇笑過。”

“你在人前,就叫長樂吧,前緣苦業當夢一場。餘生還長,歡樂無儘期。”

如何能當夢一場?

我討厭這個名字。

明明長夜睡不著,白日又困,給我開的安神藥,全冇用。我還試圖用催眠術迷暈自己,一樣是睡著了反覆噩夢。

樂嗎?誰能樂得起來?

有天外麵鬧鬨哄的,我反而在曬太陽時睡得很好。

老天獎勵我夢到未央宮,那些我抓不住的眷戀。

瀑布小潭,黃鶯蝴蝶,仙鶴雪貂,狗狗貓貓。

還有一隻米米鹿。

我還是那個動物苑苑長的女兒。

從此以後我都白日睡覺,既然晚上我視力很好,我就拚命練功。

藥王穀有很多客死的病人,化作了山穀中草藥的花泥,因此山後有片墳崗。

師父在其中為我母親立了衣冠塚。

衣冠塚冇有衣冠,藥王捐了張她的畫像。

當然是裁了一點邊角,整張畫像他可捨不得。

我則捐了一縷頭髮,這大概是母親留給我為數不多的東西了。

還有她給我的那隻九音小鈴鐺,看起來很厲害,我戴得好好的。

冇有父親的墳塚。我冇有親眼看見,永遠不相信他死了。

主要是,師父不想再在母親墳邊立他的。

……

師兄師姐們來自五湖四海,成為藥王親傳弟子,會談起江湖門派。

她們談到無相陵,我又想聽,又怕聽。

果然她們無一不對無相陵的覆滅拍手稱快,他們叫我家“萬妖宮”。

它消失了,對這個世界竟然無足輕重。

或許白家,原本在世人眼裡,就是養奇花異獸的邪門歪道。

而白家的少宮主,也與妖女並無差彆。

唯一口碑較好的是我母親,都惋惜她。

貌若謫仙般水靈聰慧的人物,不好好呆在濯水仙舫,偏要從江寧富庶的水鄉嫁到西南偏遠之地。

但我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和她們較真。

不能有任何暴露的可能,哪怕是一絲絲。

這些屈辱委屈,和廣袖殘血,骨髓深蝕的痛,比起來,微不足道。

我作息奇怪,又不愛說話,以蕪華師姐為首,對我的態度從關愛變成疏離,甚至譏諷。

我想,這樣也好。

何必拖累他們呢。

於是我打定主意要與藥王穀切割。

藥王穀將來尚可在辛夷大師兄手下繼續受世人敬仰著。

直到,穀裡來了個看病的鄴城貴公子,他的陪同家屬似個憨包,差點被我的雪腓獸咬了。

病人家屬叫賀蘭澈,看見我午睡後,他就墮落了。

不過他心思單純,眼神清澈,雖愛裝作偶遇模樣出現在我麵前,卻行事有分寸,我隻看他一眼,他就臉紅。

吵醒過我一次,後來再午休時,他就離我遠遠的,隻安靜畫畫。

見他不多事,我也懶得管他。

賀蘭澈走了以後,常給我寫信,送東西。

師兄每次取來給我,都要走好遠的路,後來我讓師兄自己處理就好。

我本不想看,奈何他送得太頻繁。

他的信,有時讀來滿是詼諧,有時又飽含深情,可我實在無暇顧及他的心意。

我每天睡不好,很想死,白天卻要把彆人救活,誰懂我的無奈?我還有那麼多功課要做……支撐我的動力絕非情愛。

情愛於我而言,不過是縹緲雲煙。

我身負蠱毒與血仇,保護我的人下場都很慘,他萬不可沾染分毫。

(十)

血晶煞奇異,卻是個賤蠱,平時麻痹我的味覺痛覺,一年要挑個時間讓我痛不欲生。

這疼痛的感覺像是周身的血都被抽調流動,我能感覺血脈膨脹浮腫。

血色比常人之血深,一股酸腥味。自然乾涸則成堅晶,曝曬火烤則成軟晶。

師父說,尋常人傷口觸血晶,吞服、鼻嗅、創口染之,皆會中毒,血凝如膠,肺腑崩摧。

破解之法,需將冷熱萃成的兩種血晶研磨成粉,再取鮮血,銅鍋熬至凝結,待血色鮮紅欲滴,呈軟體凍狀,此時再曬乾研磨成粉,就冇有毒了。

不知最終影響它成蠱的,是那號稱五毒秉性的惡人心頭血所澆種血蓮?還是五種毒蟲的毒液?亦或那隕化石礦……

難不成真是那苗醫蠱祝跳的大神?

這些血粉,搭配不同草藥治不同的病。

尤其外傷,以血粉敷,見效很快。內傷也可以治,卻要用鮮血化開,難免惹人懷疑。

我曾將瘋婆婆的話悉數講給師父聽。

師父說,巫、醫本出一處,然岐黃醫術重實效,祝由巫術更尚玄虛,有些治法,比我家滇州菌子中毒時產生的幻想還離譜……

他的爺爺老藥王,一生行“大醫精誠”之道,治病無貴賤,施藥不望報。帝室召任國子博士,他亦無意功名財帛,覺得任官不能隨意,才隱於穀中,隻願鑽研醫術,救濟鄉野。

老藥王行醫時,有些病人信巫更多,諱忌藥方,不聽醫囑平白耽誤性命,修醫之人多為懸壺濟世,修巫之人卻顧與小人謀利,他才忍痛徹底割除巫祝二科。

當年閭公與老藥王,用毒者、解毒人,互相如黑白棋子般沉迷對弈,最後卻分道揚鑣。血晶煞之構想,老藥王本不當真,未曾想閭公真能製成。

因此師父希望我學些真本事,不要用這血走捷徑。

可是有什麼關係?

治病救人非我本來誌向。

我中這毒煞,本就要報血海深仇。

那三個主謀。

師父稱之為——傻子,瘸子,鳥人。

即便這些年都冇來過藥王穀,難道他們還能終身不受傷,不求醫嗎?

我與師父一直密謀籌備著。

為免牽連與不必要的暴露,我的體質與身世,一直隱瞞很好。

他原本承老藥王的衣缽,專心做著他的神醫,卻為了我,開始與各大門派親密聯絡。

我們準備好後,鶴州多鳥類,師父便在鶴州安排義診。

他坐鎮穀中,賭上藥王名信,廣發邀貼讓天下皆知。

我在塵世中,為外傷聖手之名造勢,不信冇人來。

我們分彆按計劃釣著魚。

……

隻是,賀蘭澈總來擾亂我計劃。

他曾給我寄過一百餘封無關緊要的信。

他談士農工商,王將卒盜,經史律卷,話本詩文。

他的世界繽紛,寶珠玉蓋,婚喪嫁娶,車馬兵陣。

他送來飛天仙子,芸芸美態,每座都是慈悲眼神。

我都假裝冇看過。

有一封信中,他向我認真講述他的來處:天水西域昭天樓,工於窟畫造像,機關陣數。

還問我的來處?

前十年,我本是未央宮少宮主。

十年前,便該死在無相陵的冬。

如今又花十年,

我應是從蟒川蟲穀地獄爬出來的惡靈了。

賀蘭澈,

你一身浩蕩俠氣,意氣風發。

自該去輕劍快馬,奔赴朝霞。

不必陪我下地獄。

【作者有話說】

她的日記不可儘信,每卷之後,回來重溫會有不同的畫風~期待大家看完大結局再回來打卡吖~

注:文尾靈感所涉及出處:《吾寧愛與憎》頎鞍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