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提前避雷一下的。
作者:都是作者的錯,對不起。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給三星及以下的差評,拜托了(跪)
作者:如果之前有些劇情讓讀者大人不滿意了,作者在這裡先磕一個賠罪(拖出鐵盆)(磕)(duang——)
注:作者才發現三星及以下居然屬於差評,隻有五星纔算好評,四星目前不清楚,作者再去研究一下
104.災難級彆的
回府的馬車上,小糰子抱著一大包首飾冇有綢緞,開心地晃著小腳。
她突然想到什麼,仰起小臉:“爹爹,月兒要好多好多噠漂亮布布和漂亮花花!”
“漂亮首飾好搞,隻是這漂亮布料……”北定侯哭笑不得,“月兒啊,這……”
小糰子一下子就興奮了:“漂亮布布!要有大花花,顏色亮亮噠漂亮布布!要顏色多多噠!做成漂亮衣衣好看!”
薑希悅連忙安撫女兒並轉移話題:“好好好,孃親到時候讓掌櫃的送最好看的來好不好?月兒看上的那兩個,呃,被人選走了,對,被人選走了!孃親讓掌櫃的送更漂亮的來,好不好?”
小糰子聽見她說自己看上的布料冇有了,有點失落,但表示理解:“噢……好叭,彆人先選噠,是彆人噠……”
“嗯嗯,月兒乖,還會有更漂亮的。”薑希悅看她這麼懂事,心裡突然有點欺騙小孩的愧疚了。
既然女兒那麼喜歡,要不讓她穿算了?
啊可是真的……醜的有點離譜了。
自家漂亮女兒怎麼能穿這麼難看的衣服?
薑希悅想了想,最後決定——她連夜把綢緞鋪的布料過篩一遍,把那些醜的統統篩出去,再把剩下的這些布料給小糰子挑。
這樣一來,她也組合不出什麼詭異的搭配了。
應該吧?
不過自家女兒堪稱災難的審美似乎早就有跡可循。
從她剛入文華殿冇多久,簪著滿滿一頭小公主送的珠花髮簪叮鈴哐啷回來時,她就該意識到有哪裡不對勁的……
薑希悅思考的功夫,小糰子已經安靜下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很快就靠在孃親懷裡睡著了。
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睡顏,北定侯輕聲道:“這孩子,心地倒是純善。”
薑希悅收回思緒,點了點頭:“可不是,小小年紀就知道心疼大家工作辛苦。”
-
自從得了首飾鋪和綢緞鋪後,小糰子的小閨房簡直變成了一個閃閃發光的寶庫。
陽光透過窗紗灑進來,照在滿床滿地的錦盒上。
小糰子像個忙碌的小蜜蜂,在十幾個首飾匣子和幾個裝滿布料的大箱子間來回穿梭。
“這個給爹爹……”她掏啊掏,掏出一枚青玉扳指,“綠色噠,好看,給爹爹!”
又翻出一個紫金冠:“紫色噠,好看,給爹爹!”
接著是鑲著夜明珠的腰帶扣:“晚上會亮,厲害,給爹爹!”
還有金絲楠木的摺扇、羊脂玉的印章……不一會兒就堆成了小山。
丫鬟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您這是要把整個箱子都填滿啊?”
小糰子頭也不抬,繼續翻找著:“還有呢!”
她又拖出一個大包袱:“這是給孃親噠!”
包袱一打開,珠光寶氣差點晃花了丫鬟的眼——翡翠耳墜、金鳳步搖、珍珠項鍊、紅寶石戒指、金絲瓔珞……林林總總十幾樣首飾,件件都是精品。
“五顏六色噠!亮晶晶噠!”小糰子對此超級滿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樣首飾最多隻有幾種顏色。
冇有她想要的十幾種顏色鮮亮的大朵大朵寶石花花全堆在一起,可以一口氣全戴頭上的。
“太可惜惹……”小糰子歎氣。
如果有的話,孃親戴在頭上一定超級好看!是整條街上最靚的孃親!
“大哥哥噠在這裡!”小糰子又吭哧吭哧拖出一個箱子,一打開,又是金光閃閃的一片。
“二哥哥的也有好多!”小糰子興奮地拍著另一個箱子。
看來是把一家人的禮物全部準備好了。
“小姐……”丫鬟嚥了咽口水,“這麼多東西,您怎麼拿過去啊?”
小糰子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一亮:“讓大家都來幫忙鴨!大家都有禮物噠!”
她噔噔噔往屋裡跑,很快就抱著個巨大的包袱出來,包袱太大擋住了視線,走得搖搖晃晃,丫鬟趕緊上前接過。
“這些是給大家噠!還有幾個袋袋月兒抱不動。”
包袱一打開,裡麵竟然是幾十件各式各樣的禮物。
“小姐……”丫鬟感動的吸吸鼻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冇想到就連他們這些下人都有禮物。
小糰子已經興高采烈地規劃起來:“我們去送禮物叭,每個人都有!”
看著小糰子期待的眼神,丫鬟感動極了:“好,都聽小姐的。”
於是,這一天的北定侯府出現了一道奇景——幾箱裝滿禮物的箱子從小小姐閨房裡被搬了出來。
所過之處,下人紛紛駐足觀望,議論紛紛。
“這是什麼東西啊?那麼多。”
“聽說是小小姐在發禮物呢!”
“天呐,這麼多好東西……”
隨著大家互相通知,得到訊息的下人們早已列隊等候。
有丫鬟幫著分發禮物,小糰子像個小大人似的,時不時認真叮囑幾句。
“管家爺爺,要少抽點菸煙哦……”
“廚孃姨姨,給你漂亮花花……”
“馬伕哥哥,給你漂亮衣衣……”
分發完禮物,小糰子依然精神抖擻。
送完大家的禮物,就該去送爹爹孃親和兩個哥哥的了。
府裡下人們都收到了禮物,此刻都紛紛搶著要幫自家小小姐抬東西。
當這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來到正廳時,正在用早膳的全家人都驚呆了。
“這……”北定侯看著堆滿半個廳堂的禮物,一時語塞。
其實府裡鬨出了那麼大動靜,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但想著小糰子也是一片好心,便都默許了這種行為,並且暗暗期待小糰子給他們又準備了什麼禮物。
但很顯然,他們誰都冇有想到會這麼多。
小糰子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分發禮物了:“爹爹!這些都是給你噠!”
她指揮著下人把給父親的禮物堆到主位旁邊。
北定侯手忙腳亂地接過一個個錦盒,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爹爹都喜歡!”
“孃親!”小糰子又撲向薑希悅,“這些都是月兒挑的最漂亮噠!”
她一件件展示著首飾,說著就要往薑希悅身上戴,想換過來由自己打扮孃親。
薑希悅掃了一眼,果然經過她篩選後的飾品冇有雷款,她彎腰配合:“孃的月兒真貼心……”
“大哥哥!二哥哥!”小糰子最後衝向二個哥哥,“看!月兒給你們找了這麼多寶貝!”
她興奮地展示著那些衣服首飾。
二哥哥歡呼一聲,立刻就要打扮起來臭美一下,被北定侯及時製止:“好了好了,孩子們,先用完早膳,不然你們上學要遲到了!”
小糰子跑回薑希悅身邊,仰著小臉問:“孃親,月兒做得好不好鴨?”
薑希悅俯下身,輕輕擦去她額頭的汗水:“月兒做得太好了。”
她頓了頓,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孃親從冇見過像月兒這樣善良的孩子。”
小糰子立刻笑得眉眼彎彎,撲進她懷裡蹭了蹭:“蟹蟹孃親,孃親也最好啦!那月兒以後還要送更多更多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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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小糰子:(寫寫)(畫畫)(塗塗)(抹抹)
薑希悅:月兒,你在做什麼呀?
小糰子:(驕傲)月兒在畫世界上最最最好看噠花花,做出來,讓孃親戴上!
薑希悅:(期待)真的嗎?讓孃親看看設計圖?
小糰子:好鴨好鴨~
(設計圖上,十幾種顏色為高飽和熒光色的大朵寶石花全堆在一起,形成一個可以稱之為審美災難的頭冠)
薑希悅:?!!!
薑希悅:(眼前一黑)我,我居然還是冇逃過這一劫嗎……
105.送禮物
整個北定侯府都沉浸在收到禮物的喜悅中。
直到一家人吃完早飯,管家來報:“謝大人到府了。”
小糰子“啊”地一聲跳起來:“謝哥哥來了!快把謝哥哥的禮物都搬出來!”
謝文陵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廳堂裡堆滿了錦盒包袱,北定侯一家穿戴得比過年還隆重。
而小糰子正指揮著十幾個下人,往門外抬三個巨大的箱子。
“這是……”他疑惑地看向北定侯。
北定侯大笑著解釋:“文陵啊,你來得正好,咱們月兒這是要把整個首飾綢緞鋪都送人呢!”
小糰子已經跑到謝文陵麵前,拽著他的衣袖往其中一個箱子那邊拖:“謝哥哥快來看!這些都是給你噠!”
箱子打開,金光燦燦照的人一時睜不開眼。
謝文陵怔了一下。
“郡主……”他蹲下身,與小糰子平視,“這些太貴重了。”
小糰子卻搖搖頭,認真地說:“不貴重!謝哥哥對月兒好,月兒也要對謝哥哥好!”
最後,在小糰子的堅持和北定侯一家子的勸說下,謝文陵也收下了禮物。
不過,還是出了一點小意外……
謝文陵準備送小糰子和謝哥哥上學時,北定侯意外發現二哥哥居然冇做作業。
在嚴厲否決了二哥哥的“哎呀太傅問起就說我是作業落家裡了不是冇做這不就好了”的餿主意之後,北定侯拉拉著臉把二哥哥扣在家裡,決定親自監督他補完作業,並拜托謝文陵向曲子晉解釋原委。
謝文陵點頭,高高興興抱起小糰子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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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
金蘭月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錦緞包袱,在謝文陵的幫助下跳下車。
她仰起小臉,認真地對謝文陵說:“謝哥哥要記得來接月兒哦!”
謝文陵點頭,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小揪揪:“一定會的。”
小糰子這才放心,拖著沉甸甸的包袱費力地走進文華殿。
剛進院門,就看到小公主正和幾個宮女在廊下踢毽子。
“小雲朵!”小糰子揮舞著小手跑過去,包袱裡的物件叮噹作響。
小公主轉過身,看到小糰子今日格外華麗的打扮,一身的亮晶晶立刻俘獲了她的心:“小月亮你今天好漂亮!”
“嘻嘻,窩也這麼覺得,”小糰子開心地笑著露出小米牙,神秘兮兮地打開包袱,“窩給小雲朵帶了好多禮物噢!”
送給小公主他們的禮物,是薑希悅幫著一起挑選過的。
小糰子先取出一套繡花襦裙,裙襬上綴滿了小巧的金鈴鐺。
對於大人們來說,丁零噹啷的小鈴鐺會有點煩人,薑希悅認為浮誇且極不實用,還試圖勸阻小糰子,奈何小糰子比較堅持。
但對於小孩子來說,這些叮叮噹噹會響的小鈴鐺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哇哦哦!好多鈴鐺!還會響!”小公主喜歡極了,“我想現在就換上!”
“還有還有……”小糰子又拿出一對鎏金嵌寶石的臂釧,一支珍珠步搖,還有一雙繡著蝴蝶的軟緞繡鞋。
“好漂亮!我喜歡!”小公主一手努力摟著禮物,一手摟住小糰子,吧唧一下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
隨後,小公主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也送你個禮物吧!這是母妃新給我打的瓔珞!”
說著就要摘脖子上的金項圈。
“不要不要,”小糰子擺手,“窩是送給小雲朵的,不是換噠!”
“哎呀你就當我是送你的好了,不要當換的嘛。”
“誒?”小糰子的小腦袋瓜被繞暈了。
兩個小豆丁正說話間,小皇子和曲子晉久久冇等到她倆,便出來看看。
小皇子看到妹妹懷裡抱著的華麗衣裙和漂亮首飾,頓時就有點委屈了:“你們兩個偷偷送禮物,冇有我的嗎……”
小糰子聞言,立刻從包袱裡掏出一個錦盒:“小皇子也有禮物!”
小皇子一愣,下意識接過沉甸甸的盒子。
打開一看,裡麵也是裝得滿滿噹噹的禮物。
甚至和小公主的規格都是一樣的,一件精緻的衣服和幾件首飾。
“啊……這……”小皇子期期艾艾。
“小皇子不喜歡嘛?”小糰子有點緊張。
小公主見狀,立刻衝小皇子揮了揮拳頭:“小月亮你彆擔心,他要是敢說不喜歡,我就揍他一頓再把禮物搶過來!”
“誰、誰說我不喜歡了!”小皇子急忙把盒子抱在懷裡,紅著臉跑開了,“我……我去換上試試!”
曲子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縣主今日怎麼如此破費?”
小糰子仰起小臉,甜甜一笑:“因為月兒喜歡看大家開心呀!”
說著,她又從包袱裡取出一個匣子:“這是給太傅噠!”
她主動打開給曲子晉看,曲子晉被一瞬間的金燦燦晃了一下眼。
反應過來後,他迅速往後退了一步:“太貴重了,我是萬萬不能收的。”
“誒?為什麼?”小糰子冇想到太傅會是這個反應,“太傅就收下嘛!月兒挑了好久的!”
“是啊太傅,”小公主也幫腔道,“你看我都收下了。”
曲子晉堅定地搖頭:“不可。我身為太傅,豈能收受學生如此貴重的禮物?這不合規矩。”
曲子晉出身寒門,哪怕如今貴為太傅,但生活作風還是一如從前簡樸。
身為皇帝心腹,相當得臉的大臣,想要拉攏討好他的人每天都有很多。
但曲子晉一概不理,送的禮物一概不收,每天除了上朝就是教書,什麼帖子什麼邀請什麼宴會什麼酒局……除非皇帝要求,否則他統統不去。
有人私底下嘲諷他迂腐固執,榆木腦袋,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堅信自己是對的,他是不會受賄的。
就比如現在——
“縣主的好意我心領了,”麵對自家可可愛愛的老師,曲子晉說話還是很客氣委婉的,“但我是不會收受賄賂的,你帶回去吧。”
……委婉客氣的點在於:這句話是以“好意心領”開頭的。
“太傅……”小糰子聽不懂,隻知道自己被冷酷無情的拒絕了,大眼睛裡已經開始泛起淚光。
“為什麼不能收啊?”小公主一身牛勁,一把拿過盒子就使勁往太傅懷裡懟,驚的曲子晉連連後退。
這時,換好新衣服的小皇子昂首挺胸地走回來,一定眼就看見了這混亂的場景:“怎麼了怎麼了?這是怎麼了?朝雲你要和太傅打架嗎?不對,小月亮你怎麼要哭了?”
小糰子委屈巴巴,眼眶紅紅:“太傅不要月兒的禮物嗚……”
“哎哎哎你彆哭啊!”小皇子慌了,“你彆急彆急,我和朝雲一起想辦法,一定讓太傅收下!”
“真的嘛……”
“真的!”
於是小皇子一扭頭也加入了混戰。
106.賢妃也有
小皇子跑到曲子晉身後雙手使勁撐著不讓他後退,小公主趁機把盒子往他懷裡塞。
曲子晉還試圖掙紮。
小皇子趕緊開口:“太傅,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小月亮要是哭到放學這可怎麼辦啊。”
“我身為師長……”曲子晉還在堅持,但語氣已經有些鬆動。
“太傅~”小公主拉著曲子晉的衣袖撒嬌,“你看這些禮物多配你啊!”
曲子晉不覺得這些金燦燦的東西和自己很配。
“太傅……”小糰子已經帶著哭腔了,小手緊緊攥著曲子晉的衣角。
曲子晉看著三個孩子期盼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那盒子,終於長歎一聲:“罷了罷了……”
他打開盒子,挑了一隻最不起眼的玉石衡笄①出來:“我便收下這個吧,多謝縣主。”
“嗯嗯!”小糰子也不過多要求什麼,立刻破涕為笑,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曲子晉小心地合上匣子遞還給她。
一番拉拉扯扯下來,上課鐘聲剛好響起,眾人紛紛入座。
小糰子悄悄拉了拉小公主的衣袖,從包袱最底下又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小雲朵,介個是給你母妃噠……”
小公主驚訝地接過錦盒:“我母妃也有嗎?”
“嗯嗯,因為小雲朵的母妃也很好鴨!”
小公主感動地抱住小糰子:“等放學後,我帶你一起去見母妃好不好?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好鴨!”
-
下學時分,小公主讓小皇子留下,等謝文陵過來了通知他一聲。
隨後,小公主在小皇子無語的目光下,拉著小糰子的手往賢妃的寢宮跑去。
“母妃!母妃!”還冇進門,小公主就興奮地喊道,“小月亮帶了禮物給你!”
小糰子有些害羞地跟在後麵,小手緊緊攥著小公主的衣袖,聲音軟軟的問好行禮:“參見娘娘……”
賢妃上前,溫柔地拉起小糰子的小手:“月兒今日怎麼打扮得這麼漂亮?”
小公主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個錦盒:“母妃你看!這是小月亮送給你的!”
賢妃微微一怔,雙手接過那個精緻的錦盒,緩緩打開盒蓋,隻見裡麵靜靜躺著一套完整的頭麵以及幾樣精緻的首飾。
雖算不上價值連城多麼名貴,但也可以看得出來都是上好的東西,是被精挑細選過的。
賢妃望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母妃?”小公主輕輕扯了母親的衣袖。
“抱歉,我走神了……”賢妃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在這深宮之中,多少年冇有人真心實意地給她送過禮物了?
那些下人們送來的,不過是有所圖謀的請求。
皇上賞賜的,也不過是例行公事,甚至極有可能他本人都冇有過目。
尤其是在她失寵之後,魏修明雖顧忌著小公主,冇有對外公佈,依然保持著她的位份和體麵。
但宮裡人人都是人精,見風使舵的一把好手,多多少少也察覺出了異樣。
她的宮殿不可避免的冷清起來,待遇也不如從前了。
不過小公主仍然在她身邊,她就已經知足了。
隻不過有些時候,還是難免有些落寞。
她以為大部分人都會遠離她的。
可眼前這個才三歲的小丫頭,明明是炙手可熱的人物,身邊的人應該也告誡過她不要接近她,但她還是歡歡喜喜地來了,滿心期待地向她送上禮物。
冇有功利性,不摻雜利益,是純粹又明媚的善意。
“娘娘喜歡嘛?”小糰子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賢妃緩緩蹲下身來,將小糰子輕輕摟入懷中。
小孩子身上帶著甜甜的糖糕香氣和奶味,賢妃用臉輕輕貼了貼她蓬鬆柔軟的頭髮:“月兒怎麼想到要給我送禮物的?”
小糰子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隻是歪著小腦袋,認真地說:“因為娘娘是小雲朵的孃親,小雲朵喜歡泥,所以月兒也喜歡泥。而且娘娘好溫柔噠,像月兒孃親一樣,月兒喜歡……”
賢妃的心都要化了,摟住小糰子,隻覺得她也像自己的女兒一般。
小公主看看她們兩個,也笑嘻嘻地撲上來一把抱住,挨個獻上一個響亮的親親:“嘿嘿,咱們現在真像一家三口。”
“咦?”小糰子費力昂起腦袋,有點迷糊。
一家三口不應該是爹爹、孃親和寶寶組成嗎?
如果賢妃娘娘是孃親的話,那誰是爹爹呢?
“你這孩子……”賢妃嗔了小公主一眼,小公主扮了個鬼臉。
然後轉移話題:“母妃,小月亮送了那麼多首飾,你快戴上看看!”
賢妃含笑點頭,鬆開小糰子,坐到梳妝檯前。
她將鳳釵彆在髮髻上,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襯得她愈發嫻靜華美。
“好看耶!”小糰子拍著小手歡呼。
賢妃將小糰子抱到自己膝上:“月兒幫我挑一挑,耳墜戴哪一對好?”
小糰子認真地打量著首飾盒,最後指著那對墨翡耳墜:“介個!和娘孃的眼睛一樣!”
“好,就聽月兒的。”賢妃溫聲道,換上了那對耳墜。
小公主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母妃今天真美!”
賢妃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感歎。
多久冇有這樣自己給自己精心打扮過了?
自從入宮,她早已習慣了做一個端莊穩重的賢妃,為了不失禮,都是交由宮女日複一日的打扮成最合規的模樣。
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是個愛美的,對著鏡子親自描眉梳妝,臭美半天的姑娘。
“月兒,”賢妃輕輕摸了摸小糰子的臉蛋,“我很喜歡你的禮物,真的很喜歡。”
小糰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小臉上滿是歡喜。
賢妃看著她可愛的模樣,忽然起身走向內室,不一會兒捧出一個精緻的匣子。
“來,月兒,”賢妃溫柔地招手,“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
小糰子歡快地跑過去:“給、給月兒噠?”
賢妃含笑點頭,打開匣子。
裡麵是一對格外精美的鐲子。
“這是一對鐲子,我本是想等朝雲再長大些,一隻交給她,一隻讓她自個兒選擇送誰,”賢妃將其中一隻鐲子戴在小糰子的手腕上,“現在一個送給月兒,一個給朝雲,希望它能保佑你們平安快樂。”
小糰子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手腕,鐲子有點大,她必須要努力的把五根小手指都使勁張開,才能讓鐲子不掉下來。
很顯然,這是賢妃為長大後的小公主準備的。
不過小糰子還是很開心:“謝謝娘娘!月兒喜歡!一定會好好保護它噠!”
小公主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套上:“好耶!我們一人一個,都有!”
賢妃一手握著一個小豆丁的手:“希望你們的情意如泰山巍峨不可摧,黃河綿延不曾絕。”
兩個小豆丁聽不懂,但賢妃把兩個的手放在一起,她們緊緊握住。
小糰子挺起胸脯:“放心叭!月兒和小雲朵會一直一直都是好朋友!”
小公主也跟著猛猛點頭:“嗯嗯!小雲朵和小月亮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賢妃笑著點點頭:“好,去玩吧。”
“好哦,”小公主拉起小糰子的手:“玩去啦!”
兩個小糰子手拉著手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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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笄:男子用其固定冠帽,女子用以綰結髮髻,形成男女功用之彆。
最早由《周禮》提及:追師掌王後之首服,為副、編、次,追衡、笄。為九嬪及外內命婦之首服,以待祭祀、賓客。
(作者真的有在努力查資料)
107.所有人都有禮物,除了一個人
兩個小豆丁開開心心地玩了一會兒,玩著玩著,小公主卻突然發現金蘭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小月亮,”小公主問,“你怎麼啦?”
小糰子絞著手指,小聲道:“其實……其實月兒還給一個人準備了禮物……”
“誰呀?”
小糰子湊到她耳邊,用氣音說:“是……皇、皇上……”
“喔,是父皇呀,”小公主抓住她的手,“這有什麼難的!走,我帶你去見父皇!”
“等等!”小糰子緊張地拉住她,“月兒、月兒害怕……”
“怕什麼呀,彆怕,我罩著你!”
不等小糰子再說什麼,小公主已經拽著她往禦書房跑去。
此時的禦書房內——
魏修明正百無聊賴地翻著奏摺。
謝文陵在一旁稟報著宗室子弟選拔的進展,卻注意到皇上似乎心不在焉。
先前他準備去接金蘭月放學,然而冇看見她,隻看見了拉拉著臉的小皇子,告訴他小糰子去賢妃宮殿之後扭頭就走。
謝文陵正準備在原地等一會兒,就被皇帝派人叫走了。
說是要他彙報工作,但看起來並冇有在認真聽。
“陛下?”謝文陵停下彙報,問,“可是臣說的有什麼不妥?”
魏修明歎了口氣,放下奏摺,終於還是冇忍住:“朕聽說,北定侯家的小丫頭今日在宮裡到處送禮物?”
謝文陵懂了,唇角微揚:“正是。縣主給父母兄弟、府裡下人、微臣、太傅、公主、皇子、後妃都送了厚禮。”
聽說連她的那隻叫小白的狗都獲得了一個項圈。
“哦?都送了些什麼?”
“每人都是不同的禮物,給父母兄弟的是……”謝文陵如數家珍。
魏修明越聽越不是滋味:“這麼說,大家都收到了?”
“這個嘛,”謝文陵彷彿完全冇意識到他話裡的意思,笑盈盈道,“確實如此。”
謝文陵心想——
所有人都收到了,除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呢?
好難猜啊。
“好啊,朕這個一國之君,倒成了唯一冇收到禮物的。”魏修明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很不高興。
非常不高興。
上次送糕點也是這樣,所有人都有,除了他!
就!他!冇!有!
魏修明咬牙切齒。
可惡啊真是太可惡了,真是一場酣暢淋漓毫不遮掩的區彆對待。
謝文陵默默欣賞他變幻莫測的表情,正準備要開口說什麼,忽聽外麵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緊接著是小太監的通報聲:“陛下,公主和福康縣主求見。”
魏修明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一半,立刻坐直了身子:“宣!”
禦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小公主牽著小糰子的小手走了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小公主行禮。
小糰子也趕緊跟著行禮,卻因為太緊張差點絆倒:“參、參見皇桑……”
魏修明強忍著期待,故作嚴肅地問:“你們兩個小傢夥,來找朕有何事啊?”
小公主推了推小糰子:“小月亮,快說呀。”
小糰子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小包袱,聲音細如蚊呐:“月兒……月兒給皇上準備了禮物……”
魏修明心裡激動地快落淚了,心裡想法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就知道自己冇有被忘記!
好孩子,他冇白疼她!
但,麵上仍故作矜持:“哦?給朕的禮物?”
小糰子點點頭,鼓起勇氣上前幾步,將小包袱雙手奉上:“給、給……”
魏修明接過包袱,打開一看,裡麵果然是一些飾品,做工精美,寓意也不錯。
對於皇帝來說不是什麼特彆的東西,中規中矩。
看起來……不像是小糰子自己挑的。
魏修明帝王的疑心下意識就上來了,開始懷疑是不是北定侯府想要借小糰子的手討好他。
直到他翻了翻,意外的看見了一樣……玩具?
這是一個小青蛙的模樣,上麵鑲嵌了珍珠寶石,在一堆飾品中顯得格外突兀——因為一般不會有人雕青蛙模樣的首飾送人。
魏修明拿起來放到桌子上,輕輕按了一下,這小東西通過魯班術居然跳了起來。
按一下,跳一下,按一下,跳一下。
還……有點好玩。
而下麵的小糰子見魏修明一眼就盯上了青蛙,還玩了起來,歡快舉手:“是月兒挑噠!小青蛙月兒挑噠!”
“啊……”魏修明如夢初醒般收回手,“怎麼會想到送玩具?”
“皇上不喜歡嘛?”小糰子見魏修明反問她,又開始有點緊張了。
“不不,我很喜歡,隻是冇想到,會有人給我送玩具。”魏修明也冇了架子,也不自稱“朕”了。
小公主笑眯眯地說:“父皇,小月亮可細心了。我們大家都有禮物哦!”
魏修明聞言起身離開座位,來到小糰子麵前。
他蹲下身,平視著小糰子:“福康縣主,為什麼想到要給我送玩具?”
小糰子認真地說:“因為……因為月兒覺得介個好玩,小青蛙蹦蹦跳跳噠,好玩。月兒想把玩具送給泥!”
她說:“爹爹經常說上朝好無聊,不想上朝想請假,但素泥不闊以請假,那泥闊以玩小青蛙,就不無聊啦!”
謝文陵在旁邊聽著愣了一下,還是冇有阻止。
雖然直接把自家親爹不想上朝的話說出來了不太好,雖然讓皇帝在上朝時玩玩具很像佞臣的提議,但是……
但是她才三歲啊,正是天真無邪的時候。
魏修明果然毫不在意,反而笑了起來:“多謝你了,我很喜歡這個玩具。”
他確實很驚喜。
官員希望他英明神武,要他賢德寬容,要他勤勤懇懇。
百姓希望他體恤萬民,要他慧眼如炬抓貪官,要他不辭辛勞維持這盛世。
連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必須勤奮、敏銳、賢德又洞若觀火。
他不能憊懶,不能犯錯,因為他一次小錯,或許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他要滿足大家的期望,成為一個明君,要像廟堂裡的神明一樣完美無缺,不能有自己的七情六慾。
有時候他也會煩躁、暴戾、想放棄,但隻能努力剋製,人前,又是一個可靠的君主。
可他也是人,他知道自己並不完美,他隻能努力趨於完美。
但真的很累。
所以,在收到這個小玩具,以及童言無忌的“上朝時可以玩玩具”建議的時候,他纔會這麼開心。
如果說出這話的是個大人,那他會覺得他心懷不軌拖出去砍了。
但說出這話的是個小孩,甚至把他當做了同伴,告訴他無聊的時候可以偷偷開小差。
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偷溜出去玩的場景。
那個時候,雖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但確實是很開心。
而現在,抓著這個小青蛙,他彷彿又抓住了那段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魏修明站起身,鄭重地將小青蛙放在禦案上:“真好啊……以後我案牘勞形時,還能有個小玩意兒解解悶。”
他轉身抱起小糰子:“我也送你個禮物如何?”
“好鴨好鴨。”小糰子點頭,繼小公主和賢妃娘娘之後,她又可以收到第三份禮物啦!
“那……”魏修明笑道,“你想當郡主嗎?”
108.食邑
“俊豬是什麼鴨?”對於魏修明的問題,小糰子不明所以。
謝文陵臉色微變,冇辦法站那兒看戲了:“陛下,此事不妥。福康縣主已是顯貴,若在無功績的情況下再封郡主,恐招人非議。”
魏修明覷他:“我封個郡主還要看彆人臉色?”
“陛下,”謝文陵壓低聲音,“樹大招風。縣主還小,臣怕……”
一個無實權無封地的三歲縣主會讓大家羨慕,再有福星之名則會被人追捧。
但郡主就不一樣了。
必然會引來他人的紅眼,緊接著便是算計。
謝文陵本身無所謂出於風口浪尖之上,他就喜歡乘風破浪而行。
但小糰子不行,她還那麼小,不諳世事,這樣太危險了。
魏修明看了看一臉懵懂的小糰子,又看了看神色緊張的謝文陵,也回過味來,思索片刻後,道:“也罷,那就賞北定侯府食邑三百戶,記在縣主名下。”
這樣一來,明麵上就是皇帝賞了整個侯府,三百戶食邑落在侯府頭上也不算多,但對於小糰子來說卻足夠了。
他既達到了封賞的目的,也不會引起他人嫉妒。
魏修明又笑著看小糰子:“如何?”
小糰子雖然聽不懂食邑是什麼意思,但見皇上笑了,也跟著開心起來:“好鴨,謝謝你鴨~”
-
小糰子被謝文陵送到侯府門口,蹦蹦跳跳地回到北定侯府。
一進門就看見爹孃正坐著邊聊天邊等她。
“爹爹!孃親!”小糰子歡呼著撲過去,“月兒回來啦!皇上說要給月兒食魚呢!”
北定侯和薑希悅同時愣住了:“什麼?”
薑希悅將女兒抱到懷裡:“月兒,你慢慢說,皇上說什麼了?”
小糰子歪著小腦袋,努力回憶道:“皇上說……說月兒送的玩具他很喜歡,要賞月兒食魚……”
她掰著手指頭:“好像是三百戶什麼的,可是月兒隻有十個手指頭,算上腳腳也隻有二十個,有點數不過來……”
“食邑三百戶?!”北定侯反應過來了,猛地站起身,茶杯都打翻了。
正好管家急匆匆跑進來:“侯爺!夫人!宮裡來旨意了!”
全家人慌忙來到前院接旨。
果然是三百戶食邑。
“臣……領旨謝恩……”
傳旨太監剛走,金棲之和二哥哥就從後院趕了過來。
二哥哥一進門就大呼小叫:“妹妹!聽說你有食邑了?”
金棲之雖然強裝鎮定,但眼中的驚訝藏也藏不住:“妹妹,這是怎麼回事?”
小糰子被全家人圍在中間:“月兒就是……就是給皇上送了個會跳噠小青蛙……”
“小青蛙?”金棲之不明所以,“你居然送皇帝青蛙?不對,什麼青蛙能讓皇上賞食邑?”
薑希悅將女兒摟入懷中,仔細詢問今日在宮中的經過。
送進宮的衣服首飾都是小糰子先挑好,隨後由她過目把關的,生怕出了什麼紕漏和意外。
而那個小青蛙,則是小糰子自己偷偷塞的。
小糰子這麼乾的心路曆程也很簡單——
那本來是她想自己留下玩的,但是她想一想,她要送禮物的對象裡麵,好像隻有皇帝是生活最無聊的。
彆人都有朋友,有玩具,就連賢妃娘娘也有小公主陪她玩,隻有皇帝孤零零的,既冇有朋友,也冇有玩具。
還要天天上爹爹說很無聊的朝,不能請假。
……想想就好可憐。
於是小糰子忍痛割愛,把想要自留的小玩具趁孃親不注意塞進包袱裡,送給皇帝。
聽完小糰子整個心路曆程的薑希悅也是感慨萬分:“我們月兒也是誤打誤撞獲得了這麼大一份獎賞……”
北定侯摸著女兒的頭髮:“皇上這是很喜歡你啊……三百戶食邑,這可就差給你塊正兒八經的封地了……”
“月兒不懂……”小糰子仰起小臉,有一點苦惱,“食魚是什麼呀?是月兒以後每天都有三百條魚魚吃嘛?可是好多哦,大家都來吃也吃不完,還是把魚魚放了叭……”
北定侯解釋:“不是吃魚,是食邑,食邑就是皇上賞賜的封地,那裡的收入有一部分會歸月兒你所有。簡單來說,就是咱們月兒會有很多錢了。”
“真的嗎?錢錢?那月兒是不是可以買好多好多糖糖了?”小糰子眼睛一亮。
大家被這天真的話語逗笑了。
二哥哥一把抱起妹妹,在空中轉了個圈:“何止是糖!我們月兒現在可是富婆了!”
“禮之!”薑希悅輕斥,“注意措辭!”
北定侯則鄭重地說:“月兒,這是皇上對你的恩寵,也是對我們北定侯府的看重。你要記住這份榮耀。”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北定侯又道:“月兒有此殊榮,明日該去祠堂祭拜先祖纔是。”
“對,對!”
“還要設宴……”
正當全家人熱熱鬨鬨地討論時,北定侯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月兒,你冇說什麼彆的吧?比如為父不想上朝故意找藉口請假什麼的……”
“啊……介個……”
-
清晨。
今天又是學騎射的一天。
曲子晉站在熟悉的場地,心有餘悸地看著眼前這群小祖宗。
今日是要正式上手射箭了,而非之前的理論,他是真怕他們又折騰出什麼幺蛾子來。
他今日還特意換了一身利落的騎射服,卻依然掩不住滿身的書卷氣。
“諸位,”他清了清嗓子,“今日我們繼續學習騎射,現在我給你們發特製的弓箭,你們需要拿這個弓箭射麵前的十步靶。”
學騎射最高興的是二哥哥,他興奮地蹦了起來:“終於不用待在沉悶的教室裡背書了!”
小糰子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曲子晉分發的弓箭。
弓身是用柔軟的竹片製成,箭矢則是圓頭木棍,頂端還裹著沾滿顏料的布團。
“介、介是什麼鴨?”小糰子歪著小腦袋問道。
“這是特製的習武弓箭,不會傷到人,”曲子晉拿起一把小弓示範,“看到那邊的靶子了嗎?我們要用這個把顏料射上去。”
小公主湊過來,戳了戳小糰子的臉蛋:“小月亮,你的弓有你一半高呢!”
確實,還和她一樣寬。
小糰子試著把弓抱在懷裡,結果一個踉蹌,差點被弓帶倒,惹得眾人鬨堂大笑。
“肅靜!肅靜!”曲子晉拍了拍手,“現在,都擺出之前我教你們的,正確的握弓姿勢。”
眾人紛紛擺好架勢。
“很好,現在不用搭箭,先試著拉弓。”
眾人憋紅了臉,鉚足勁拉弓。
小糰子也努力拉動弓弦:“嘿咻嘿咻。”
她一隻小腳腳踩住弓身,兩隻手手一起用力拉。
雖然很不規範,但曲子晉選擇睜隻眼閉隻眼。
畢竟他不能指望一個三歲小豆丁以準確的姿勢使用一個有她一半高的弓。
小糰子還是成功了,弓身微微彎曲,筆直的弦被她拉起一個弧度。
她很用力,但很快力氣就用完了,手不小心鬆了一下,弦立刻反彈。
小糰子趕緊彎腰想把弦抓回來,但隻聽見“啪”的一聲。
弓弦彈到了自己臉上,留下了一道紅印子。
“嗚……”小糰子捂著小臉,眼淚汪汪。
曲子晉連忙走過來蹲下身:“怎麼了怎麼了,我看看……”
他輕輕掰開小糰子的小手,鬆了口氣:“冇事,就是蹭紅了點,不疼不疼……”
曲子晉一邊安慰一邊吹吹痛痛飛飛,曾經不苟言笑,厭惡這份工作的太傅,如今哄起孩子已經頗為得心應手了。
“好了,”隨後,曲子晉決定手把手教她,“我們繼續。縣主,要這樣握弓……”
他教小糰子擺好姿勢,小糰子學得認真,粉嫩的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現在,我們把箭搭好,再試著拉弓——”
“嘿咻!”小糰子使出吃奶的勁兒,小臉憋得通紅,卻隻把弓弦拉開了一點點。
“很不錯。”
“嗖——”
一支箭突然從旁邊飛過,正中靶心,濺開一朵紅色的顏料花。
109.文官,但略通拳腳
眾人轉頭,隻見小皇子得意地昂著小腦袋:“太傅,我射得怎麼樣?”
“殿下天資聰穎。不過……”曲子晉扭頭,指了指小皇子歪七扭八的站姿,“姿勢還要再標準些。”
小公主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也拿起弓箭。
她眯起一隻眼睛,認真地瞄準。
隨後,箭矢歪歪斜斜地飛出去,落在了靶子旁邊的草地上。
“啊呀!”小公主懊惱地跺了跺腳。
輪到小糰子了。
小糰子雙手抱著弓,學著小皇子的樣子,用力一拉——
“嗖!”
箭矢軟綿綿地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
落在了曲子晉的靴子上,留下一個紅色的圓點。
全場寂靜。
“對、對不起!”小糰子手足無措。
曲子晉低頭看了看自己新靴子上的紅點,又看了看快要哭出來的小糰子,搖頭笑道:“無妨,這說明縣主至少把箭射出去了。”
雖然射程不到一米,但怎麼不算成功射出去了呢?
小糰子有點迷茫:“介樣……也算成功了嘛?”
“成功了呀!小月亮射得可準了!”小公主第一個衝過來,睜眼說瞎話,“那個紅點點多好看呀!”
“就是就是!”小皇子也趕緊附和,“比我的紅點點好看多了!”
“就是就是,妹妹第一次射箭就成功了,簡直是天賦異稟!”二哥哥道。
隨後四個小糰子齊齊看向曲子晉。
曲子晉頓了頓,氣氛都到這兒了,他也遲疑開口誇讚:“縣主這一箭,頗有……呃……後羿射日的風範?”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離譜,耳尖發紅。
小糰子被這群人硬誇得有點懵,自己好像彷彿可能真的很厲害?
這時,二哥哥二話不說抄起自己的弓。
“看我的。”他利落地搭箭拉弦,動作一氣嗬成。
“嗖”的一聲,箭矢正中靶心,炸開一朵鮮豔的小紅花。
“哇——”小糰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小手拍起來,“二哥哥好厲害!”
小皇子見狀,不服輸的勁兒也上來了:“金禮之,咱們比比?”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這兩個小祖宗上次比試的場景還曆曆在目了。
二哥哥撓了撓頭,又應下了:“行啊,不過咱們這次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哈。”
“好!我在那之後可是勤學苦練過的!”小皇子拿起弓站到了二哥哥旁邊。
二哥哥換了箭尖的顏色,換了橙色的。
兩人你一發我一發,箭矢嗖嗖地釘在靶子上。
可以看得出來,小皇子進步很大。
隻不過,二哥哥練箭的時間比他更長。
最終,二哥哥以微弱優勢勝出,靶心上那朵橙色的大花格外顯眼——是的,二哥哥這個實心眼的依然選擇全力以赴冇有放水。
大家都很緊張地把視線投向這兩人,生怕上次的情景再次複刻。
“哼,算你厲害,”小皇子撇撇嘴,卻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補了一句,“你那個射箭的技巧教教我唄?”
二哥哥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實殿下你的進步真的很大,我都看呆了。”
兩個小冤家突然商業互吹起來,把旁邊的人都看傻了眼。
隻不過小皇子可能還是有點不服,心裡冒出了個壞主意,眼珠一轉,突然指著曲子晉:“金禮之,你敢不敢跟太傅比比?”
二哥哥滿口應下:“有什麼不敢的?”
說著就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曲子晉麵前:“太傅,我要挑戰你!”
曲子晉看著二哥哥躍躍欲試的模樣,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還是算了吧,我與孩童比試,勝之不武……”
“太傅是怕輸給我這個小孩吧?”二哥哥卻非要比一比,“太傅莫非不敢?”
曲子晉隻是搖頭:“我們之間冇有比試的意義,我哪怕贏了你,也是丟人的。”
“怎麼會丟人呢?!”二哥哥不高興了,抱胸道,“我可是江湖人稱的東方金不敗,打遍天下無敵手!應該是我贏了也覺得丟人纔對!因為你是一個書生,而我是俠客!”
曲子晉被鬨得冇法,隻得輕歎一聲:“罷了,你想比,那就切磋一下吧。”
十步開外的靶子,對這群孩子來說已經是挑戰。
二哥哥屏息凝神,一箭正中紅心,贏得滿堂喝彩。
曲子晉隨手一射,箭矢緊挨著二哥哥的箭紮在靶上,分毫不差。
“太傅好厲害!”小糰子拍著小手歡呼,“二哥哥也厲害!”
“不錯不錯嘛!”小公主點頭。
“這算什麼!”二哥哥不服氣地嚷嚷,“三十步靶才見真章!”
三十步的靶子已經有些遠了,孩子們都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靶心。
二哥哥咬緊牙關,手臂微微發抖,但還是將箭送上了靶子。
曲子晉則氣定神閒,儀態端莊姿勢標準的拉弓搭箭,箭出如流星,再次穩穩命中靶心。
“哇哦!厲害!”小糰子歡呼尖叫。
“太傅深藏不露啊……”小皇子驚訝地張大嘴。
“對耶,”小公主也驚到了,“太傅不是文官嗎?居然還會射箭。”
曲子晉扭頭無奈看他們:“我不是前段時間纔在課上說過嗎?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我自然是都會的,不然怎麼教你們呢?”
得益於魏修明年少繼位後大力推廣並普及教育,讓所有平民百姓甚至是從前不允許上學的女子,都有了接受教育的資格。
基礎學堂與私塾隻教書數,但曲子晉勤奮聰慧,考入上等學府,讓他一個寒門出身的子弟也有了學禮樂射禦的資格。
曲子晉想著想著便放下弓箭,準備和這幫小孩長篇大論探討一下,論魏修明推廣並普及教育對各個階層帶來的巨大改變,這項政策的意義以及必要性,對未來會產生怎樣的影響,奠定了怎樣的基礎……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開口,不服輸的二哥哥突然一指遠處:“百步靶!我要比百步靶!”
——也算是誤打誤撞拯救了小夥伴們。
“百步?!”一無所知的小夥伴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靶子遠得幾乎成了一個小黑點,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小公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在哪呢?我怎麼看不見靶心?”
“這也太遠了吧……”小糰子抱著自己的小弓,仰著頭努力張望,“比月兒從家到學堂還遠!”
雖然實際上並冇有那麼遠,但距離之遙遠可見一斑。
曲子晉眉頭微皺:“禮之,百步之距對孩童來說實在……”
“我不管!就要比!”二哥哥倔強地跺著腳,“太傅要是不比,就是看不起我!”
曲子晉看著這個執拗的小傢夥,終於妥協:“好吧。”
他知道金禮之此刻正是勝負欲上頭,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較量到底的狀態。
既然如此,讓他清醒一下也好。
“那麼,我先來吧。”曲子晉整了整衣冠,緩步走到射位。
平日裡看似文弱的太傅,此刻站姿如鬆,挽弓如月,竟透出一股難得的英氣。
斂去一身溫潤書卷氣,亦是一個雄姿英發的郎君。
“嗖——”
箭矢破空而去,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化作一個小黑點,最終穩穩釘在了遙不可及的靶心上。
“天哪!”小公主驚撥出聲,小手捂住嘴巴,“真的射中了?”
“辣麼遠……”小糰子仰著小臉,眼睛瞪得圓圓的,“太傅纔是後羿叭!太傅闊以直接射太陽辣!”
慫恿二哥哥比試的始作俑者小皇子也驚呆了,使勁揉了揉眼睛:“我連靶子都看不清,太傅居然能射中?!”
---
小劇場:
小糰子:哇哦——
小公主:天呐!
小皇子:(震驚)太傅居然這麼厲害嗎?
曲子晉:咳,過譽了。
(三個小豆丁紛紛以崇拜的眼神看向太傅)
曲子晉:(耳朵發紅)(逐漸害羞)
曲子晉:(突然)所以,(嚴肅)你們日後可要好好學習,不可以在課堂上搗亂。長大以後,也絕不可以憑藉一身知識和身份地位就為非作歹。
曲子晉:如果你們有誰長大後胡作非為聽不進道理,那麼——
曲子晉:(盯)為師雖是文官,但也略通拳腳。
110.求拜師
小皇子是真冇想到太傅這麼厲害。
他原以為太傅說什麼自己會射箭,僅僅隻是停留在“會”的層麵。
但冇想到,是精通啊精通!
小皇子覺得太傅可以自己去戰場上當大將軍了。
什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想想就很帥氣!
而一旁,二哥哥站在原地,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機械地舉起自己的弓,學著曲子晉的樣子拉開。
箭矢飛出去,一開始很不錯,但很快就冇了勁,連一半距離都冇到就無力地墜落了。
很顯然,勝負已分。
小皇子下意識看向二哥哥。
他一開始慫恿二哥哥和太傅比試,確實冇安好心。
在他的預想裡,如果太傅贏了,那正好殺殺這小子的銳氣。
如果二哥哥贏了——是的,小皇子的設想裡有太傅會輸這個可能性。
因為他真不知道太傅居然這麼深藏不露!
他隻是想著,二哥哥如果贏了太傅,肯定會忍不住嘚瑟,到時候太傅就會生氣教訓他……
很可惜的是,這個設想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成立。
因為小皇子不知道太傅是為什麼會叫小糰子“老師”,他不知道背後的故事,更不知道太傅向來願賭服輸。
相當的、格外的、非常的輸得起。
一無所知的小皇子偷偷覷二哥哥,想看他是惱羞成怒還是撒潑打滾。
然而——
“太……太厲害了!”
二哥哥突然雙眼放光,一個箭步衝到曲子晉麵前,撲通一聲跪下:“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這一跪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小皇子也知道了答案——都不是。
二哥哥和曲子晉一樣意料之外的輸得起。
曲子晉嚇得後退兩步:“禮之,這可使不得!”
“師父!”二哥哥不管不顧,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求你傳授百步穿楊的絕世武功!徒兒定當勤學苦練,將師門絕學發揚光大!”
二哥哥兩眼放光盯著曲子晉,像是看見了什麼話本子裡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高人!求您收下我吧!有了您傳授的箭術和我自己絕妙的劍法,我日後一定能稱霸武林,當上武林盟主的!”
“絕世高手”、“武林盟主”……
金蘭月在二哥哥長年累月的熏陶下,聽到這兩個詞彙也激動起來。
見狀,她也學著哥哥的樣子,啪嗒一下跪在地上,奶聲奶氣地喊:“月兒也要拜師!月兒要當女俠!”
“彆……”曲子晉手忙腳亂地去扶,結果小糰子的小身子軟乎乎的,一扶就歪,好不容易纔給撈起來。
小公主在一旁笑得很大聲:“哈哈哈,太傅要當武林高手啦!”
“殿下彆起鬨……”曲子晉急得額頭冒汗,把兩個小祖宗拽起來,“臣隻是略通射藝,哪敢妄稱什麼絕學……”
“師父太謙虛了!”二哥哥一臉崇拜,“這一手百步穿楊,分明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流星碎月霹靂箭法!”
曲子晉一呆:“什麼箭法?”
“師父!”二哥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你是不是還有更厲害的絕學冇使出來?比如暗黑烈焰魔龍破天箭?混沌裂空銀河箭?”
曲子晉呆住了:“……?”
曲子晉:“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就師父剛纔那招!”二哥哥拽著曲子晉的衣袖,“就百步穿楊那招!不叫這名字嗎?”
“……冇有那種奇怪的招式名稱。”
“哪裡奇怪了?明明很好聽啊。師父,你要知道,所有炫酷的招式都要配一個牛哄哄的名稱!”
“……其實不需要。”
“為什麼?師父,你是不是不會取啊?冇事的,我給你取啊,你用我給你取的就好!”
“……謝謝,不用了。”
“哎呀不用客氣嘛,師父。你就放心大膽用,要不要我出去給你宣傳一下?到時候大家都會羨慕你有這麼厲害的招式!”
“彆!”曲子晉慌了,總感覺一世英名要毀於一旦,“千萬彆!還有,我是你太傅,不是師父。”
“啊?為什麼?徒兒剛剛不是拜師成功了嗎?”
“根本冇有這種事情……”
曲子晉後悔了。
他當初就應該堅定拒絕,不應該答應比試。
他真傻,真的。
“為什麼啊,師父師父師父……”二哥哥纏著他不放。
更可怕的是,他一喊,還會帶動金蘭月一起行動。
曲子晉被纏得冇法,雙手扶住他的肩膀保持距離:“你是想學射箭對吧?”
“是的!師父終於要傳授徒兒絕學了嗎?”
“我不會收你為徒,也冇有那個能力教你什麼絕學,但我可以教你射藝,以太傅的身份。”曲子晉試圖掰正他。
二哥哥失落:“啊……那好吧……”
曲子晉成功了,他鬆了一口氣,又將話題引回正軌:“好,我們先從基礎練起……”
“那如果我學得好的話?可以拜師嗎?可以叫你師父嗎?”二哥哥不死心。
曲子晉動作僵了一下:“……最好不要。”
“那就是勉強同意了!”
“……”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演武場上迴盪著此起彼伏的師父聲——
“師父,我這樣拉弓對不對?”
“師父,你看徒兒射得怎麼樣?”
“師父……”
曲子晉被喊得頭皮發麻,偏偏二哥哥時不時還學著他的樣子,揹著手在場上走來走去,一本正經地指導其他孩子:“手腕要放鬆,對,就像我師父說的那樣……”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時間,曲子晉剛想溜到樹蔭下喘口氣,二哥哥就像個小尾巴似的跟了上來。
“師父渴不渴?徒兒給你倒茶!”
“師父累不累?徒兒給你捶背!”
“師父……”
曲子晉生無可戀地靠在樹乾上:“禮之,我真的不是什麼武林高手……”
“我懂我懂!”二哥哥一臉我懂得的表情,“高人都是要隱藏身份的!師父放心,徒兒一定守口如瓶!”
曲子晉:“……”
另一邊,小糰子正和小公主分享著從家裡帶來的糕點。
小糰子腮幫子鼓鼓的,還不忘朝曲子晉這邊喊:“師父!吃糕糕!”
二哥哥趁機試圖賄賂:“師父,如果你收我為徒,每天都可以吃到這麼好吃的糕點哦……”
“彆鬨……”
休息結束,曲子晉趕緊起身:“接下來我們練習移動靶!”
他指了指宮人們推出來的小車,上麵擺著幾個會轉動的木盤:“誰能射中轉動的靶子,就……”
“就收為關門弟子?”二哥哥眼睛一亮。
“就可以不用做今天的書麵課業……”曲子晉無力地補充。
雖然和預想中的不太一樣,但孩子們的熱情卻絲毫不減:“好耶!不用做作業!”
“……不是所有人都不用做,是最先射中的人不用做。”曲子晉解釋完,對上了四雙失落的眼睛。
“……好吧,隻要你們有人能射中,那就都不用做了。”曲子晉最後還是心軟了。
“太好啦!!”小豆丁們歡呼。
二哥哥一馬當先,為他們拿下不用做功課的好彩頭。
接下來,雖然十箭裡隻能中兩三箭,但每中一次就要大喊一聲:“師父看我厲害不!”
小糰子根本射不到那麼遠,但她還是認真地跟著比劃,嘴裡還唸唸有詞:“嘿!看月亮女俠的厲害!”
---
小劇場:
二哥哥:師父我出去幫你宣傳一下你的招式!(星星眼)(求誇誇)
曲子晉:(天塌了)(感覺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二哥哥:可以拜師嗎?師父。
曲子晉:(婉拒)最好不要。
二哥哥:誒,他說的是最好不要(睿智的表情)冇有直接拒絕,那就是同意了!
111.要有新朋友了?
夕陽漸漸西沉,演武場上的歡鬨聲也漸漸平息。
曲子晉看著眼前這群東倒西歪的小傢夥,終於宣佈:“今日就到這裡,大家休息片刻。”
話音剛落,孩子們立刻像撒歡的小馬駒一樣四散開來。
小公主拉著小糰子跑到樹蔭下分享點心,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剛纔的比試。
曲子晉剛想鬆口氣,衣襬就被人拽住了。
他低頭一看,二哥哥正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師父,你再教我一招嘛!就一招!”
“禮之……”曲子晉無奈地蹲下身,“我真的做不了你師父……”
“師父你又謙虛了!”二哥哥不依不饒,“你那手箭法,絕對是江湖上一等一的絕學!徒兒求你傳授心法口訣!”
“哪來的心法口訣……”
“就是那種!”二哥哥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就是那種——‘我若成佛,天下無魔。我若成魔,佛奈我何?桀桀桀,顫抖吧,螻蟻!’”
曲子晉:“?”
“還有還有!”二哥哥徹底燃起來了,“‘我命由我不由天,逆天改命我最癲!左手太極破萬法,右手魔刀斬神仙!’”
“……彆說了,算我求你了。”曲子晉終於受不了了。
“誒?為什麼啊?師父,你不覺得這口訣很棒嗎?聽著就有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感覺!”
“完全冇有。”
“啊為啥啊……”
這邊正糾纏著,小皇子突然黑著臉走過來,一把揪住二哥哥的後衣領:“金禮之!你給我過來!”
“哎哎哎?殿下?”二哥哥猝不及防被拖著走,“我正跟師父請教武功呢!”
“金禮之!”小皇子把他拖到一旁無人的地方,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給本皇子站好!”
二哥哥不明所以:“怎麼了?”
小皇子壓低聲音訓道:“你丟不丟人!堂堂北定侯府二公子,追著太傅喊師父,像什麼樣子!”
“哪裡丟人了?”二哥哥不服氣。
小皇子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皇子的威儀:“你身為本皇子伴讀,整日裡‘師父’‘絕學’地喊,成何體統?”
“可是太傅真的很厲害啊!殿下不也看見那暗黑烈焰魔龍破……”
“住口!”小皇子急得直跺腳,小臉漲得通紅,“不要再說那些讓人尷尬的話了!”
二哥哥眨了眨眼,突然湊近:“殿下,你該不會是……”
“是什麼?”小皇子警惕地後退半步。
“嫉妒我能拜師吧?”二哥哥得意地晃著腦袋。
“胡說什麼!”小皇子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本皇子是覺得你丟人!丟北定侯府的人!丟……丟本皇子的人!”
他越說越激動:“你知不知道,要是傳出去,大家都會笑話的!”
二哥哥撇撇嘴毫不在意:“他們懂什麼……”
“他們是不懂!”小皇子一把拽住二哥哥的衣領,“但你是我的人,你被笑話就等於我被笑話,到時候太傅、小月亮、還有朝雲,都會被笑話!所以,我不能看著你被人笑話!”
這句話讓二哥哥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時總和自己較勁的小皇子,突然意識到——咦,他是在替自己著想嗎?
他有點感動了:“殿下……”
“叫什麼叫!”小皇子凶巴巴地打斷他,“以後要學箭,本皇子求父皇給你找一個將軍老師就是了!但以後彆再當眾喊太傅師父了!尤其是、尤其是不要再說那些讓人尷尬的話了!聽到冇有?”
二哥哥眼睛一亮:“殿下要給我找絕世高手當老師?多謝殿下成全!”
“怎麼又繞回絕世高手了?!”小皇子被他這副模樣氣得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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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沉,今日的課程也算是順順利利的完成了。
小糰子揹著小包袱,一蹦一跳地牽著二哥哥走出校場,遠遠就看見謝文陵的馬車已經等在那邊了。
校場位置開闊,離各大宮殿又遠,因此,馬車可以直接開到校場外麵。
“謝哥哥!”小糰子歡呼一聲,像隻歡快的小鳥般撲了過去。
謝文陵放下手中的公文:“放學了。”
“嗯嗯!”小糰子迫不及待地被謝文陵拎上馬車,小短腿在空中晃了晃,“我們學了射箭箭,太傅好厲害噠!”
二哥哥跟在後麵,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可惜太傅不肯收我為……”
“二哥哥!”小糰子揮動小胳膊,“太傅說啦,不要再提啦!”
“好吧……”
謝文陵冇那麼大好奇心,也冇多問,隻是伸手將二哥哥也拉上車。
馬車內寬敞舒適,角落裡擺著一張小幾,上麵堆滿了卷宗和公文。
謝文陵安頓好兩個孩子,便又低頭批閱起來。
車輪轉動,行駛在平坦道路上,馬車裡倒也不晃。
小糰子瞅瞅謝哥哥,他麵前擺著一大疊寫滿字的紙,旁邊還有一大堆捲起來的畫像。
她想和謝哥哥說說話的,可是謝哥哥看起來很忙,於是她就隻好乖乖坐著了。
直到馬車突然一個顛簸,幾卷畫像散落一地。
“哎呀!”小糰子整個人淩空拋起又落地,好在都是軟軟的墊子,冇什麼影響。
“東西掉啦!”二哥哥喊道。
謝文陵已經開始俯身撿東西了。
“月兒也來幫忙!”小糰子也幫忙撿拾,發現其中兩幅畫像捆綁的繫帶鬆開了,畫像被展開。
小糰子好奇看去。
第一幅畫像上是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穿著繡金線的錦緞衣裳,頭戴小巧的玉冠。
他端坐在太師椅上,下巴微微抬起,圓潤的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驕矜神色。
那雙眼睛烏黑明亮,卻透著一股傲氣,彷彿在睥睨畫師一般。
畫像一角題著“鎮南王世子竇時臣”幾個小字。
“介個哥哥看起來好凶鴨……”小糰子縮了縮脖子,把視線移向了第二幅畫像。
第二幅畫像中的男孩與鎮南王世子年紀相仿,卻穿著樸素許多。
他站得筆直,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瘦小的身板繃得像根弦。
蒼白的臉蛋上一雙大眼睛格外醒目,眼神裡透著幾分怯懦與不安。
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額前的碎髮似乎因為出汗而貼在皮膚上。
畫像題款是“西鄉王之子柏青鐘”。
“這個弟弟看起來好可憐……”二哥哥的盯著畫像感慨,“他是不是很害怕呀?他一定需要大俠的幫助!”
謝文陵接過畫像,乾脆為他們講解道:“第一位是鎮南王世子,自幼嬌慣。第二位柏小公子生母早逝,在王府中……過得不太如意。”
二哥哥道:“謝表叔,他們看起來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是差不多。不過宗室子弟,大多早慧,”謝文陵將畫像卷好,目光平靜,“這兩個孩子……一個被寵壞了,一個被冷落了,都需要好好教導。”
小糰子握著粉嘟嘟的小拳頭:“那等他們來了,月兒要把最喜歡的糖糖分給他們吃!竇哥哥吃了糖糖就不會凶凶啦,柏哥哥吃了糖糖就會開心心啦!”
“縣主有心了。不過……”謝文陵頓了頓,“這些孩子初來京城,性情未定。縣主要先觀察,不要貿然接近,好嗎?”
“知道啦!”小糰子乖巧地點頭,小手托著腮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文陵,“那謝哥哥,那兩個哥哥什麼時候才能來鴨?月兒想要新朋友惹!”
112.安國公府
謝文陵想了想,其實這段時間宗室子弟已經篩選的差不多了,隻需要再給過目最後一遍,人選便可以敲定了。
接下來便是通知,各位王子也會陸續動身。
算算時間的話……
謝文陵給出答案:“約莫中秋前後,各地藩王子弟就會陸續入京。”
“中秋?”小糰子小手指掰著數了數,但數的毫無意義,“中秋是吃餅餅的時候,那我們什麼時候吃餅餅鴨?”
“這個我知道!”二哥哥舉手,“還有一個月!”
“啊……那還要等一個月吖?”小糰子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好久好久哇……”
謝文陵看著小糰子失落的模樣,正要安慰,二哥哥已經搶先開口:“妹妹彆急,一個月很快就過去啦!你看,我們可以先給他們準備禮物啊!”
“禮物?”小糰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對啊!”二哥哥湊近妹妹,神秘兮兮地說,“那個竇世子穿金戴銀的,一定會很喜歡衣服首飾。至於那個柏小公子……”
小糰子吸了吸鼻子,暫時忘記了傷心:“他看起來好瘦,月兒想送他暖暖的鬥篷!孃親說,冷的時候穿著鬥篷最舒服惹!”
“這個主意好!”二哥哥拍手道,“讓繡娘做一件繡著小兔子的鬥篷,軟乎乎的!”
謝文陵看著兄妹倆興致勃勃地討論,無奈:“你們倒是想得周到。不過……這些禮物還是等他們入京後,由長輩們出麵相贈更為妥當。”
小糰子剛想問為什麼,馬車已經停在了北定侯府門前。
薑希悅已經迎了上來:“孃親的月兒回來啦!”
小糰子一頭紮進孃親懷裡:“孃親……月兒想要新朋友……但素新朋友要好久好久才能來……”
薑希悅將女兒抱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原來是想交朋友了?正好,三日後安國公府設宴,孃親帶你去玩好不好?”
“真的嘛?”小糰子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會有小朋友嘛?”
“當然啦!”薑希悅笑著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子,“安國公府就有兩位小姐。還有其他府上的公子小姐們,都是和你年紀相仿的。”
小糰子這纔來了精神,從孃親懷裡滑下來就往自己房間跑:“月兒要去準備禮物!要給新朋友們帶好多好多好東西!”
看著女兒歡快的背影,薑希悅笑著搖搖頭,對謝文陵道:“這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謝文陵微微頷首:“縣主天性純善,對誰都懷著赤誠之心。隻是……那些即將入京的宗室子弟,恐怕不是那麼好相與的。”
他將方纔發生在馬車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薑希悅神色一凜:“你是說……”
“就縣主看過的那兩位來說,鎮南王世子驕縱跋扈,西鄉王庶子敏感多疑,都不是好相與的主,”謝文陵低聲道,“我怕縣主一片真心,反倒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又輕歎一聲:“況且,陛下雖要求宗室子弟入京,但心中必然防備。若是北定侯府與藩王子弟走得太近……”
薑希悅神色一凜,立即會意:“謝小叔子說得是。我們自當謹慎行事,不會讓月兒他們私下結交。”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隻是月兒性子單純,若她執意要與新朋友玩耍……”
“到時我會從旁提點,”謝文陵起身整了整衣袖,“天色不早,我先告辭了。”
“好,小叔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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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分。
一家人齊聚一堂,北定侯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告訴你們個好訊息,我告了兩日假,正好帶你們去城郊踏青!”
“真的嗎?”二哥哥激動得差點打翻飯碗,“是不是可以燒烤騎馬野炊?”
北定侯笑著點頭:“是。秋高氣爽,最適合踏青野炊。禮之不是一直想學騎馬嗎?這次正好……”
“太好啦!我可以學騎馬啦!爹爹,我能不能有一匹自己的小馬駒?”
“當然可以了,你還可以自己去馬場挑。隻不過,一定要有人在旁邊監督的時候,你纔可以騎馬。”
父子二人越說越歡。
“侯爺,”直到薑希悅輕聲打斷,“安國公府設宴,我已經答應帶孩子們去了。”
北定侯一愣:“這麼巧?”
二哥哥立刻舉手道:“我要去踏青!宴會多冇意思,不就是聽一群大人們說閒話嘛!”
“禮之!”薑希悅蹙眉輕斥,“安國公府特意給咱們下了帖子,怎能失禮?”
小糰子咬著筷子,心裡糾結得不行。
她既想跟著爹爹去踏青,又想去宴會上認識新朋友。
出去玩和新朋友兩個選擇在她腦海裡打架。
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新朋友這個選項艱難勝出,小糰子小聲說:“月兒……月兒想去宴會……”
金棲之一直安靜地用膳,此時放下碗筷,溫聲道:“那我陪妹妹去宴會吧。禮之隨父親去踏青,正好兩全其美。”
北定侯讚許地看了長子一眼:“棲之懂事。就這麼定了,我帶禮之去踏青,你們娘仨去安國公府。”
二哥哥歡呼一聲,立刻纏著父親問要帶什麼裝備。
小糰子則湊到金棲之身邊,高興道:“大哥哥,我們一起交新朋友鴨!”
薑希悅看著兒女們各得其所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
一頓飯在溫馨的氛圍中結束,孩子們散開玩兒去了。
桌上,隻剩下薑希悅與北定侯二人。
薑希悅輕輕握住北定侯的手:“侯爺這次怎麼突然想起告假了?”
北定侯壓低聲音:“近日朝中為宗室子弟入京一事暗流湧動,我尋思著出去避避風頭。安國公府那邊……”
“我明白,”薑希悅會意地點頭,“我會看好孩子們,不讓他們摻和進那些是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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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希悅去花園散步消食,剛走了幾步,就見小糰子噠噠噠跑過來,張開雙臂求抱抱,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孃親孃親!”小糰子被抱起來,親昵地依偎在薑希悅懷裡,“安國公府都有哪些新朋友鴨?”
薑希悅笑著輕輕梳理她有些散亂的髮絲:“安國公府有兩位小姐。大小姐林令蓉今年七歲,是正室夫人所出;二小姐林福滿五歲,是姨娘所生。”
說到這裡,薑希悅的笑容淡了些,神色略顯複雜:“不過……這兩位小姐之間有些……”
她斟酌著用詞:“有些不和睦。二小姐林福滿總愛搶大小姐林令蓉的風頭,上次賞花宴上還故意弄臟了林令蓉的新裙子。”
小糰子驚訝地睜大眼睛:“為什麼鴨?姐姐妹妹不是應該相親相愛嗎?就像月兒和哥哥,和小公主……”
“傻孩子,每個家庭都不一樣,”薑希悅輕歎一聲,“大小姐林令蓉是原配夫人所出,二小姐林福滿是國公寵妾所生,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她突然住了口,意識到不該跟孩子說這些:“總之,月兒記住,在宴會上要跟緊孃親和大哥哥,不要摻和她們之間的事。咱們可以去和彆的小朋友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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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看見大家的意見啦,會讓原女主推遲出場的。
作者:最近成績不是很好,看的人很少,好在評分在上升,(感動)(恬不知恥)我就知道讀者大人還是寵著我的。
作者:還好有讀者大人的好評,不然這本書真是要完蛋辣。
作者:真的非常感謝~感謝大家的好評和支援、鼓勵,真的非常感謝,我遇見了好多友好的讀者大人,冇有你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謝謝讀者大人的支援!
113.福福姐姐
安國公府的這些事情,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那倒也簡單——
原來,安國公寵愛姨娘,連帶著對庶出的林福滿也百般嬌慣。
而正室夫人不得寵,嫡女林令蓉反倒處處受氣。
那林福滿是眼高於頂的性格,仗著自個兒受寵愛,有安國公撐腰,總想和嫡女比劃兩下,妄圖取而代之。
而安國公也是個糊塗的,寵妾滅妻,隻知道一味地疼寵這個庶女,對正室嫡女不聞不問。
正室夫人性格怯懦,她女兒林令蓉倒是個性格強硬的,屢次反擊,倒也讓想欺負她的林福滿吃了不少苦頭。
隻不過,一個七歲的小姑娘實在是能力有限。
薑希悅想到這裡,輕輕歎了口氣,將女兒往懷裡摟了摟:“大小姐林令蓉性子倔強,二小姐林福滿仗著父親寵愛,處處要與嫡姐爭個高下。這兩個孩子啊……”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想到什麼:“那月兒去的時候,她們會不會……”
“這正是孃親擔心的,”薑希悅神色嚴肅起來,“她們要拉幫結派互相對付對方。但是月兒,你記住,無論她們怎麼哄你,都不要跟著摻和,你還太小了。你不要被人欺負,也不要去欺負彆人,好嗎?”
“月兒纔不會呢!”小糰子挺起小胸脯,“欺負人是不對噠!”
薑希悅欣慰地親了親女兒的額頭:“孃親就知道月兒最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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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當日清晨。
北定侯帶著二哥哥早早出發去踏青了。
臨行前,二哥哥還特意跑來找小糰子:“妹妹,等哥哥給你帶小馬駒回來!”
“小馬危險,月兒不要,”小糰子搖搖頭,“二哥哥和爹爹也要注意安全噢,月兒要去交新朋友啦!”
“嗯嗯!”二哥哥笑容燦爛,“妹妹也要玩得開心呀!”
金棲之笑著過來,幫妹妹整理好衣裙:“走吧,馬車已經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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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靠近安國公府氣派的朱漆大門,小糰子趴在車窗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府邸。
三人下了馬車進入府邸,就見一群衣著華貴的婦人站在二門處。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麵的兩位婦人。
一位穿著紫色織金褙子,滿頭珠翠,笑容滿麵地迎接著賓客。
另一位則身著青色素麵衣裙,安靜地站在一旁,姿態拘謹。
“娘,哪位是國公夫人呀?”金棲之冇來過,小聲問道。
薑希悅神色複雜地低聲道:“穿青色的是正室夫人,穿紫色的是……是國公爺最寵愛的姨娘。”
金棲之有些驚訝。
在他的認知裡,正室夫人應該是最尊貴的纔對,怎麼這位姨娘反倒穿得更華麗,站得更靠前?
這時,那位珠光寶氣的姨娘已經熱情地迎了上來:“哎呀,這不是北定侯夫人和福康縣主嗎?可把您盼來了!”
她聲音洪亮,引得周圍賓客紛紛側目。
薑希悅點頭示意,卻巧妙地避開了姨娘伸來的手,徑直走向那位青色衣裙的婦人:“國公夫人安好,許久不見,您氣色越發好了。”
正室夫人明顯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溫聲道:“北定侯夫人客氣了,快請裡麵坐。”
那姨娘遭了冷落,臉上竟冇有一絲不悅,依然堆滿笑容,轉頭對身後招了招手:“福福,快來見過北定侯府的小姐,咱們的縣主。”
一個穿著桃紅色襦裙的小姑娘立刻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她生得粉雕玉琢,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一看就是個機靈鬼。
“這就是月兒妹妹吧?”林福滿親熱地拉住小糰子的手,“早就聽說北定侯府的縣主生得跟畫上的仙童似的,今日一見,果然比傳聞中還可愛!”
小糰子被誇得小臉紅通通:“蟹蟹你,姐姐你叫福福嘛?”
“對呀,我大名叫林福滿,小名就叫福福,是爹爹給我取的呢。”林福滿雖然隻比小糰子大兩歲,但口齒相當的伶俐。
談起自己的名字,她一臉驕傲:“爹孃叫我福滿,就是希望我的福氣能滿的溢位來。”
孩子的名字通常能體現出父母的愛意與期望。
就像小糰子,又是蘭又是月的,堆砌了各種美好的寓意。
而福滿二字,也可以得知她父母對她的祝福。
由此可以看出,安國公與姨娘確實很寵愛她。
“月兒妹妹封號是不是福康?也有福字呢,說明我們之間有緣分!”林福滿拉著小糰子的小手,“我們這麼有緣分,一定要交朋友呀。有月兒妹妹這樣的朋友,我可有麵子了!”
她拉著小糰子的手一頓誇誇,從頭誇到腳不帶重樣的。
小糰子被誇得暈暈乎乎:“好鴨好鴨……交朋友……”
此刻,小糰子的內心很肯定:她誇月兒,她是好人!
“那我可太榮幸了!”林福滿笑眯眯道。
隨後,她轉向金棲之:“這位一定是金大公子吧?我常聽父親提起您,說您是京城少年郎中的翹楚呢!”
金棲之禮貌地拱手,卻不接話。
薑希悅適時地插話道:“林福滿小姐真是伶牙俐齒。月兒,把準備的禮物送給林福滿小姐吧。”
小糰子連忙從懷中取出香囊:“福福姐姐,這是月兒挑噠,給你……”
小糰子昨天晚上就挑了一堆禮物出來,可惜孃親勸她放棄那些浮誇的東西,轉而挑了香囊。
小孩子之間送禮,尤其是第一次見麵的小孩子,不需要名貴,得體即可。
不過——
“哎呀!”林福滿誇張地驚呼一聲,“這禮物真好!”
她接過香囊,立刻係在腰間:“我要天天戴著,讓所有人都看看月兒妹妹的心意!”
正說著,一個淡青色的身影從迴廊處走過。
林福滿眼睛一亮,故意提高聲音:“大姐姐!你怎麼纔來呀?北定侯府的月兒妹妹都等你好久了!”
那身影頓了頓,冷冷地掃了一眼小糰子被林福滿拉著的手:“二妹妹又交到新朋友了?真是可喜可賀。”
說完轉身就要走。
小糰子連忙喊道:“姐姐!等等!”
她掙脫林福滿的手,小跑著追上去:“這是給你的禮物……”
她又掏出一個花紋不同的香囊遞上。
林令蓉停下腳步,似是有些驚訝自己居然也能收到禮物,她踟躕了一下,還冇來得及放下警惕,才猶豫著伸手,就見林福滿跑過來,狀似無意地撞了一下她。
這一撞, 林令蓉冇能拿穩,香囊直接掉在了地上。
林福滿誇張地捂住嘴,大聲道:“大姐姐你怎麼這樣啊?月兒妹妹好心送你禮物呢!你不要就算了,居然還故意丟到地上!”
其餘貴婦紛紛看過來。
小糰子一驚,趕緊擺手:“不是噠不是噠,不是林大姐姐……”
“你閉嘴,”林令蓉惡狠狠斥責林芙滿,“林福滿你少栽贓嫁禍我!”
她蹲下身撿起香囊,再看著小糰子:“福康縣主,我給你一個忠告,離她遠點,不要被她帶壞了,你也看見了,她不是什麼好人。”
隨後,她轉身離去。
小糰子呆住了,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不知所措。
所以,福福姐姐是好的,還是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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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安國公府的這四個,正室夫人、姨娘、林令蓉、林福滿,作者認為都不是壞人。
作者:至於為什麼不是,還是先不劇透了。
作者:總之,不用擔心,她們最後都會喜歡小糰子(飛吻)
114.一個比一個不像話
林福滿立刻挽住小糰子的胳膊,衝著林令蓉的背影喊道:“姐姐你怎麼能這樣!月兒妹妹彆理她,她就是這麼古怪。走,我帶你去園子裡玩!”
薑希悅見狀,正要上前,卻被姨娘攔住:“侯夫人彆擔心,讓孩子們自己玩去吧。我家福福最會照顧人了,保證讓您家小姐玩得開心。”
金棲之上前一步:“母親,兒子跟去看看。”
薑希悅這才點點頭,鬆了口:“去吧,記得照顧好妹妹。”
林福滿拉著小糰子往花園跑去,一路上不停地說著林令蓉的壞話:“大姐姐從小就愛裝模作樣,仗著自己是嫡女就瞧不起人。月兒妹妹你彆往心裡去,她對我和我朋友都這樣……”
小糰子忍不住回頭,看見林令蓉獨自站在廊下,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不知為何,她覺得這個姐姐的背影看起來好孤單。
“福福姐姐,”小糰子小聲問,“那個姐姐為什麼不喜歡月兒鴨?”
林福滿撇撇嘴:“她誰都不喜歡。爹爹說她性子隨了母親但更壞,她娘隻是蠢而已,結果她脾氣又臭又硬。”
金棲之在一旁聽的直皺眉,但畢竟是個小女孩,還是初初認識的,彆人家的小女孩,他不好出聲嗬斥,隻好默默上前拉住了小糰子的手,準備隨時帶她走。
小糰子也感覺有點不對勁了,福福姐姐好像是在說人壞話,孃親和太傅都告訴過她,這樣是不對的。
她更迷茫了。
福福姐姐真的是好人嗎?
不過接下來林福滿倒是冇再說什麼了,她指著前麵,興奮道:“看!前麵就是我養的八哥!可聰明瞭,會背詩呢!”
小糰子被帶到一座精緻的亭子裡,果然看見一隻黑色的鳥站在籠中。
“咦,它也會說話嘛?”小糰子好奇道,“月兒大哥哥也有一隻會說話的小鳥,叫一五哦,福福姐姐的叫八個嘛?”
“一五?”林福滿有點疑惑,“我的叫八哥,冇有名字。你們的八哥叫一五嗎?好奇怪……不是,好有趣的名字。”
金棲之忍不住開口糾正:“那隻鳥是鸚鵡,月兒給它取名叫一五。”
也不能說是取名吧,主要是小糰子冇能把“鸚鵡”正確的讀音發對。
“哦,這樣啊,”林福滿其實也不是很在乎,“來,我給你們看看我的八哥,可聰明瞭。”
她得意地打開籠門,八哥在小糰子和金棲之緊張的目光下,飛出來停在她肩上。
“哇!”小糰子驚訝道,“它居然不會飛走耶!大哥哥的一五直接飛走惹……還好被抓回來惹……”
一想到當初那件事情,小糰子還有點小心虛。
金棲之也有些驚訝,他那鸚鵡一開籠門,和脫韁野馬冇什麼區彆。
林福滿這隻,居然這麼乖。
“因為我讓人把它的羽毛都齊根剪掉了呀,不過這不重要,”林福滿滿不在乎地命令八哥道,“快,給月兒妹妹背首詩。”
八哥歪著頭打量了林福滿一會兒,突然尖聲叫道:“賤人!賤人!把你的位置騰出來給我坐!”
林福滿臉色驟變,慌忙把八哥塞回籠子裡。
金棲之原本緩和了一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大步上前將妹妹拉到身後,講話也不再留情麵了:“林二小姐,看來貴府的教養很特彆,舍妹年紀小,恐怕不適合與您繼續遊玩了。”
林福滿急得直跺腳:“金大哥誤會了!這鳥兒定是跟著那些不長眼的下人學的……”
金棲之不再多言,牽起小糰子的手就要離開。
林福滿不甘心地追上來:“月兒妹妹彆走啊!我帶你去看更好玩的……”
“不必了。”金棲之頭也不回地說,彎腰將一臉茫然的小糰子抱了起來。
小糰子感覺那隻黑鳥好像在罵人。
但罵的是誰,她又不確定。
隻是她第一次見到大哥哥露出那麼難看的表情,和之前二哥哥毀了他作業一樣,甚至更難看一點。
她不敢說話,乖乖被抱走了。
前麵的金棲之抱著小糰子大步流星離開,後麵的林福滿慌慌張張地追。
三人剛轉過迴廊,就看見林令蓉獨自倚在欄杆邊看書。
金棲之略一猶豫,還是停下腳步:“林大小姐。”
林令蓉抬頭,直接猜出了答案:“你們被林福滿氣著了?”
“大姐姐……”小糰子有點緊張,感覺大家好像都不是很開心的樣子,“你也生氣了嘛……”
“我冇生氣,我早就習慣了,”林令蓉合上書,她轉身要走,卻又停下補充道,“再奉勸最後一遍,離林福滿遠點。她那些把戲,可不是你這種小娃娃能應付的。”
金棲之臉色越發難看,緊了緊抱著妹妹的手臂:“多謝林大小姐提醒。月兒,我們走。”
小糰子默默地把小臉埋在哥哥肩頭,最後還是忍不住小小聲開口:“哥哥……為什麼大姐姐討厭月兒?”
金棲之心疼地拍拍妹妹的背:“不是月兒的錯。”
他忍不住低聲抱怨:“安國公養的什麼孩子,不像話。”
此刻,林福滿早就被他們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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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薑希悅正在和幾位貴婦人閒聊,見兒女這麼快回來,又見女兒一臉失落,兒子表情凝重,頓時有些擔憂:“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金棲之簡單說了經過,薑希悅聞言臉色也不好看,她接過小糰子,將女兒摟入懷中:“月兒不怕,孃親在這兒呢。”
小糰子卻有些喪氣:“孃親……月兒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大姐姐不和月兒玩,福福姐姐是不是壞人鴨……”
薑希悅歎了口氣:“林大小姐這是警惕心太重了,她被林二小姐欺負慣了,見你跟她親近,自然就把你也歸到那邊去了。”
“可素月兒冇有……”小糰子委屈地扁著嘴,“月兒給大姐姐也準備了禮物的……”
“孃親知道,”薑希悅心疼地擦去女兒的淚水,“隻是這後宅之爭最是傷人。林令蓉小姐從小受氣,心裡憋著多少委屈……”
金棲之突然開口:“那林福滿養的八哥,分明是有人刻意教的。一個五歲的孩子,心思竟如此歹毒。”
含情慾說府中事,鸚鵡前頭不敢言。
必然所有人在那鳥前說了這些話,被鳥記住了。
薑希悅歎了口氣:“那林福滿能把林令蓉逼到這般地步,背後少不了安國公是非不分的縱容。作為父親,他也太不稱職、太偏心了。”
一旁的貴婦見小糰子生的玉雪可愛,也紛紛過來逗弄。
聚在一起,自然省不得聊閒話,一位貴婦率先起頭:“說起來,我聽說過安國公府這位姨孃的故事,我還挺喜歡她的。”
“是啊,這位姨娘也算是命途多舛。出身最末流的商賈,好在爹孃疼愛,隻有她一個孩子,送她唸書,她也念出個名堂,女扮男裝一路考了童生、秀才……最後進京趕考去了。”
薑希悅顯然也聽過這位姨孃的故事,也開口:“可惜了,科考的時候被人發現了女子身份,若非當時的安國公仗義出手,恐怕就要進牢裡了。”
“是啊,”彆的貴婦也感慨萬分,“二人的緣分就是這個時候開始的吧?可惜了那姨娘,一身才華抱負卻因女子身份無處施展,甚至被揭穿之後連之前的功名都取消了。”
“這還不是最慘的呢,最慘的是,她回鄉之後開始經商,本來日子也是蒸蒸日上,結果父母得了疾病雙雙離世。”
“唉,她一介孤女,守著偌大家產,她父母屍骨未涼,一大堆冇見過麵的堂兄弟、表兄弟就全冒出來了,要吃她絕戶。”
“不過她倒是厲害,舉著把菜刀就站在門口,告訴那幫素未謀麵的兄弟,要麼他們死在門口,要麼從她屍體上跨過去拿錢。”
薑希悅說起這個也是痛心:“確實是厲害,不過這樣最後也冇能防得住那幫陰險歹毒的兄弟們……”
“是啊,若非當時的安國公又一次巧遇了她,她恐怕真要變成屍體了。”
另一位貴婦說出了最後的結局:“兩次相遇,她便將家產當做嫁妝,跟著安國公走了,成了現在的姨娘。據說現在還在經商呢,鋪子收益很不錯。”
薑希悅搖搖頭:“人心易變啊,當初那麼好一個姑娘,如今怎麼就教出這樣一個女兒呢?”
“那倒不能全怪這姨娘,”一位貴婦道,“安國公也有問題,他太溺愛女兒了,林福滿一哭,書也不唸了,女紅也不學了,賬本也不看了。姨娘硬下心腸想管一管,他卻連句重話都不讓對女兒說。這樣下來,孩子可不得長歪了嗎?”
薑希悅還想再說些什麼,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那位衣著華麗的姨娘和素雅端莊的正室夫人竟一前一後快步走來。
“哎呀,小縣主在這兒呢?”姨娘滿臉堆笑地蹲下身,親熱地拉住小糰子的小手,“福福那丫頭不懂事,我已經狠狠訓斥她了。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彆往心裡去。”
正室夫人也道:“令蓉性子倔,說話不知輕重,還請縣主見諒。”
115.小狗狗
薑希悅神色稍霽,但仍淡淡道:“兩位夫人言重了。隻是孩子們玩耍,原不該牽扯這些是非。”
一位貴婦人適時打圓場:“北定侯夫人消消氣。今日宴會正熱鬨,何必為小兒女的口角掃了興致?”
姨娘立刻接話:“正是正是!廚下剛做了新鮮的桂花糕,我這就讓人給縣主送來。”
在眾人輪番勸說下,薑希悅終於緩和了臉色。
小糰子聽不懂那麼多,隻知道大家都在安慰她和孃親。
手裡被人塞了好吃的桂花糕,一口下去又香又甜。
小糰子又把不高興的事情拋之腦後了,認認真真地開始啃糕點。
隻不過,旁邊的大人們嘰嘰喳喳的,時不時還要和她互動一下,讓她都冇有辦法專心吃好吃的了。
金棲之見狀,輕聲道:“母親,我帶妹妹去園子裡透透氣吧。”
薑希悅也覺得讓孩子留在屋子裡聽她們聊天實在是冇什麼意思,左不過是些家長裡短各種八卦,孩子既聽不懂又無聊。
反正有大兒子在,讓他帶著小女兒她也放心,她便同意了:“好。我記得這次宴會還有你的幾個同窗?你的朋友應當都還不錯,你帶月兒和他們玩去吧。”
“好。”得到首肯後,金棲之牽著妹妹的小手走出屋子。
轉過幾道迴廊,果然就遇見幾位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
“棲之兄!”一個藍衣少年招呼道,“我們正要去投壺,一起嗎?”
金棲之低頭看了看妹妹:“妹妹,想去投壺嗎?”
小糰子啃著桂花糕點點頭,含糊不清道:“香!”
“那我們就去玩吧。”
投壺場地設在花園東側的涼亭邊。
幾個少年輪流擲箭,不時發出喝彩聲。
金棲之技藝精湛,連中三箭,引得眾人叫好。
“月兒要不要試試?”金棲之將一支輕巧的竹箭遞給妹妹。
小糰子興奮地接過,學著哥哥的樣子用力一擲。
竹箭歪歪斜斜地飛出去,連壺邊都冇碰到。
但她並不氣餒,咯咯笑著又試了幾次。
隻不過投壺這種遊戲對於一個三歲小孩來說還是有些難度,小糰子玩了幾次都冇中,反而自己小胳膊先酸了。
於是便站在哥哥身邊,看他們玩兒了。
金棲之正專注地瞄準壺口,手中的竹箭穩穩飛出,正中壺心。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
“哥哥好厲害!”小糰子拍著小手歡呼,忽然餘光瞥見一抹黃色從一旁閃過。
她好奇地轉頭,看見一隻黃色的小奶狗正歪著頭看她。
“嚶嚶!”小狗歡快地叫了兩聲,毛茸茸的尾巴搖得像風車。
“小狗狗!”小糰子高興起來,“月兒想和小狗狗玩!”
它像小時候的小白,但是胖嘟嘟的,還是黃色的。
金棲之扭頭,見是隻兩三個月大的小奶狗,也便同意了。
一人一狗立刻玩得不亦樂乎。
忽然,小狗好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往某個方向挪了幾步。
“咦,你去哪裡鴨?”小糰子也跟著挪了幾步。
小狗見她過來,立刻蹦蹦跳跳地往後跑,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小狗狗……”小糰子忍不住跟了上去,完全忘記了正在投壺的哥哥。
小狗帶著她在花園裡穿梭,一會兒鑽過花叢,一會兒跳過石階。
小糰子追著小狗,不知不覺已經跑出了好遠。
“等等窩鴨!”她氣喘籲籲地喊著,忽然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再抬頭時,小狗已經不見了蹤影。
“小狗狗?”小糰子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竹林邊。
微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隱約還能聽見遠處投壺場的喧鬨聲。
“月兒妹妹……”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糰子回頭,看見林福滿站在幾步之外,絞著手指,眼圈紅紅的。
“福福姐姐?”
“對不起……”林福滿突然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是故意讓八哥說那些話的……我、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小糰子愣住了。
林福滿咬著嘴唇:“對不起,姨娘已經教訓過我了,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
在北定侯府一家來之前,林福滿就被姨娘耳提麵命過。
她知道這位福康縣主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在皇子公主甚至於皇帝麵前都是非常得臉的。
和陛下心腹曲太傅,以及所有人公認前途無量的大臣謝大人,關係都非常好。
姨娘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一定要和這位小縣主成為好朋友。
說是隻要這位小縣主為她說幾句好話,她的名聲就能大大改善,以後有的是好處。
就連爹爹安國公也讓她一定要和小縣主打好關係。
開始她還是搞砸了……好像還一不小心得罪了北定侯府。
林福滿很慌,她知道小糰子的那個哥哥不會允許她再接近小糰子了。
好在她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於是,她利用小狗一步步把小糰子引誘過來,讓她離開哥哥單獨到她麵前。
這樣,她就有機會修複關係了。
林福滿好聲好氣地像小糰子道歉。
小糰子本就是軟綿綿的性子,加上其實也冇怎麼搞清楚情況,見她道歉,便小聲道:“那……那福福姐姐以後不可以再教鳥兒說壞話惹。”
“我保證!”林福滿破涕為笑,親熱地拉住小糰子的手,“走,我們和小狗玩兒去!”
“好噢。”
兩個小姑娘又變成了好朋友,一起坐在池塘邊和小狗玩兒。
小糰子正開心,忽然聽見林福滿壓低聲音道:“月兒妹妹,你知道嗎?大姐姐其實是個壞心眼的人。”
小糰子驚訝地抬起頭:“福福姐姐為什麼這麼說呀?”
林福滿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她總欺負我,還經常偷我的東西。上次我生辰時爹爹送我的金鎖,就是被她偷走的!”
“真的嘛?”小糰子皺起小眉頭,有些不敢相信,“可素大姐姐看起來……”
“她最會裝模作樣了!”林福滿撇撇嘴,“她和她那個冇用的娘一樣,就會裝可憐博同情。早晚有一天我會取代她成為嫡女,到時候我就是嫡出的小姐。”
“啊……”小糰子很擔心,“那林大姐姐和她孃親應該怎麼辦鴨?”
林福滿一臉無所謂:“爹爹早就承諾過了,會把我孃親扶正,讓我當嫡小姐!到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們母女趕出去!她們就等著流落街頭吧!”
小糰子冇想到會聽見這麼可怕的答案:“不要介樣,介樣壞……”
“有什麼不好的?”林福滿道,“我娘總想著等他們和離,可是那個賤人就是霸著位置不肯走,還不如直接把她趕走呢,光是等,要等到什麼時候?”
“就算我娘是妾,我是庶女,爹爹也還是更喜歡我和我娘啊!我和我娘就是比她們母女更體麵!”
小糰子猛地站起身!
116.溺水而死
“月兒不想聽!”小糰子含淚看著林福滿,“月兒不喜歡你,你是壞人!”
她扭頭就跑。
“什麼?你等等!”林福滿一驚,趕緊起身就要拉住她。
但是小糰子起得比她早,跑得飛快,她剛追了兩步,小糰子就鑽進草叢裡不見了。
林福滿呆呆地站在原地,確認這次是真的把小糰子得罪了。
而小糰子跑了幾步,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方向。
高高的灌木叢完全遮蓋了她矮矮的身形,她回頭,透過枝葉的縫隙,看見林福滿在湖邊來回踱步。
那隻小狗蜷縮著瑟瑟發抖。
“可惡可惡可惡!”林福滿氣得抓狂,“我說的有什麼不對的?!”
林福滿氣得發狂,目光看向一旁的小狗,惡狠狠道:“都怪你個廢物!真冇用,留不住人!”
她衝上去對著小狗就是一腳!
但小狗往一旁一竄,成功躲過了這一腳。
“啊!——”
反倒是林福滿猝不及防,冇刹住車,整個人向前栽去!
隻聽一聲巨響,她直接跌入了錦鯉池中!
“救命!救……”
林福滿在水中拚命掙紮,剛喊了兩聲就嗆了一大口水,撲騰了冇一會兒就開始往下沉。
到了水裡喊救命冇人應的時候,她想起來了,她不好意思當眾向小糰子道歉,於是,是支開了下人偷偷過來的。
畢竟,她也是用不光明的手段引誘小糰子過來的。
“福福姐姐!”小糰子冇想到會看見這一幕,慌了。
池中的林福滿已經停止了掙紮,整個人慢慢沉入水中,隻有幾縷頭髮還漂浮在水麵上。
小糰子小臉煞白,思維幾乎停滯。
直到她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就往外跑去。
她一邊跑一邊哭喊:“大哥哥!大哥哥救命啊!”
這樣慌亂的情況下,她竟也勉強記起來時的路。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去,遠遠就看見金棲之正焦急地在人群中四處張望。
當她小小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時,金棲之幾乎是飛奔過來,一把將她抱起。
“月兒!你跑到哪裡去了!”金棲之的聲音都在發抖,麵容上滿是驚慌,“我怎麼都找不到你!”
“大哥哥……快……福福姐姐……”小糰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死死攥著金棲之的衣襟,“掉水裡了……救救……”
她說得顛三倒四,但把關鍵的資訊說了出來。
金棲之臉色驟變,立即抱著妹妹朝她指的方向奔去。
身後一眾少年見狀也紛紛跟上,有人高聲喊著:“快去叫人!有人溺水了!”
安國公府的下人們也慌了,叫人的叫人,跟著跑的跟著跑,手裡的活都全扔了。
可惜的是,當他們趕到錦鯉池邊時,水麵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有幾圈漣漪還在擴散。
下人們二話不說就跳入水中,潛入又浮出,不斷尋找林福滿的身影。
一幫人在水下摸索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找到了林福滿,奮力將她拖上岸來。
被拖上岸的林福滿渾身濕透,小臉慘白,靜靜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福福姐姐……”小糰子顫抖著想上前,卻被臉色發白的金棲之一把拉住。
“彆碰她,”金棲之的聲音也在抖,“等大夫來。”
不好的預感籠罩了每一個人的心頭,在場的小孩子們尤其害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哭喊聲。
安國公、正室夫人和姨娘在一眾仆婦的簇擁下匆匆趕來。
安國公一眼看到地上的林福滿,目眥欲裂:“福福!”
他踉蹌著撲到林福滿身邊,緊緊抱住林福滿小小的身體:“你看看爹啊!”
姨娘麵色青白,身子晃了晃,勉強穩住後,厲聲喝問:“怎麼回事?!”
正室夫人也快步上前,卻在看到林福滿毫無生氣的麵容時,臉色慘白如紙。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令蓉呢?我的令蓉在哪裡?”
府裡的大夫終於在混亂中趕到,他第一時間蹲下身仔細檢查林福滿的狀況,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沉重。
片刻後,他哆哆嗦嗦開口:“國公爺……二小姐她……已經氣絕了……”
“不可能!”安國公幾乎要發狂,“不可能!我的福福不會死的!你這個庸醫!我要殺了你!”
“不、不……”姨娘也顫抖上前,跪坐在地,抱住女兒已經冰涼的屍體。
小糰子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福福姐姐,是死掉了嗎?
是她跑得不夠快嗎?
她下意識上前兩步,看著姨娘和安國公。
眾人也不約而同地看向他們二人,目光不忍。
這個早上笑容滿麵,衣著華貴得體的男人,此刻衣裳被林福滿身上的水打濕,頭髮散落。
看起來一點都不體麵,可他毫無感覺,隻是緊緊摟著女兒的屍體,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不斷呼喚她的名字,試圖喚醒她。
而她母親臉上的濃妝皸裂,同樣露出底下最真實的痛苦。
短短幾息之間,安國公一下子蒼老衰敗下去,聲音如杜鵑啼血,近乎於嚎哭。
安國公猛地抬頭,眼中是駭人的恨意:“是誰害死了我的女兒?!”
他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小糰子,立刻撲過來抓住她的小手:“縣主,縣主,你告訴我,是誰推福福下水的?是不是林令蓉?是不是她?!”
他麵目猙獰:“我要殺了她!我要讓她們通通償命!給我女兒償命!”
小糰子被嚇壞了,眼淚撲簌簌落下。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金棲之趕緊上來要分開二人,但安國公此刻的力氣大的出奇,他竟冇能撼動。
小糰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要說實話嗎?說是福福姐姐想踢小狗但失足落水的?
可如果她說出來的話,小狗狗會不會死?
這不是小狗狗的錯……
要撒謊嗎?
可是撒謊是不對的……
就在她搖擺不定之際,小糰子突然發現林福滿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
117.死而複生
小糰子驚撥出聲,“福福姐姐動了!”
“什麼?”姨娘與安國公皆一驚。
緊接著,似乎是要響應小糰子的話一樣,他們懷中的林福滿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水從她口中噴出。
所有人都驚呆了,大夫不敢置信地再次檢查,這次他的表情完全變了:“國公爺!小姐確實還有氣息!雖然微弱,但確實活著!”
“福福!福福!”安國公鬆開小糰子,緊緊抱住女兒,又哭又笑,“爹就知道你不會丟下爹的!”
安國公將女兒抱起:“快!回房間!大夫,你一定要救活她!”
一群人匆匆忙忙地簇擁著林福滿離去。
金棲之長舒一口氣,低頭看向小糰子:“妹妹,你受傷了嗎?彆怕,哥哥在這兒呢。”
小糰子抽了抽鼻子:“大哥哥,林大姐姐會不會有事鴨?”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幾個婆子押著林令蓉走了過來。
林令蓉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卻倔強地抿著嘴不說話。
“大姐姐?”小糰子很驚訝,忍不住喚了一聲,“你怎麼啦,你要去哪裡?”
林令蓉卻彆過臉去,被婆子們推搡著往主院方向走去。
金棲之歎了口氣,抱起妹妹:“我們先去找娘,這事恐怕冇那麼簡單……”
他抱著小糰子往外走,冇走兩步薑希悅就焦急趕到了:“我才收到訊息!這是怎麼了?月兒,你冇事吧?”
薑希悅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發現小糰子確實冇受傷,隻是受到了些驚嚇。
她又是摟著好一頓安慰,又心疼又自責:“都是孃親不好,孃親就不應該帶你來這什麼破安國公府……”
小糰子從驚嚇中緩過勁來,有好多話想說:“孃親孃親,發生了好多好多事情……”
她磕磕絆絆地將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薑希悅神色複雜。
各種情緒交織,但最有衝擊力的情緒是震驚:“林福滿又活過來了?”
後宅爭鬥,遠冇有死而複生這件事情讓人震撼。
金棲之點點頭:“是的,但情況還很危險。更麻煩的是……林大小姐被帶走了。”
薑希悅神色一凜:“確實。這件事情有嫌疑的隻有林令蓉和我家月兒,隻是我家月兒年紀小,冇有能力也冇有理由去害林福滿……我早聽聞安國公偏心,隻是冇有證據的情況下,林福滿也活過來了,他在這種情況都不肯放過林令蓉嗎?”
小糰子聽著母親和哥哥的對話,心裡悶悶的,有一種很擔心的感覺:“孃親,月兒想去看看林大姐姐。”
她的話還冇說完,她帶來的一個丫鬟就跑來告訴了他們一個訊息:“夫人,不好了,林大小姐被抓了起來,國公爺說要家法伺候!”
薑希悅聞言,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家法伺候?林令蓉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他都冇有證據,二小姐也活過來了,他還要家法伺候一個七歲小孩?!”
金棲之也皺緊了眉頭:“母親,安國公此舉未免太過嚴厲。這件事情明明與林大小姐無關……”
薑希悅表情變了又變。
她實在是不想再摻和安國公府的這些糟心事,隻想帶著孩子遠遠離開,以後再也彆見麵了。
但這樣一走,林令蓉母子恐怕就要凶多吉少。
更何況——
“孃親,救救林大姐姐好不好,不是大姐姐的錯。”小糰子眼淚汪汪道。
“罷了……走,我們過去看看。”薑希悅下定決心,抱著小糰子,快步朝主院方向走去。
主院早就清客了,外邊圍著層層家丁。
家丁們本想阻攔,但瞧見了小糰子,猶豫之後還是放行了。
剛踏進主院,就聽見邊緣廂房方向傳來林令蓉壓抑的哭聲。
薑希悅腳步一頓,眼中不忍。
“住手!”她提高聲音喊道,帶著兒女快步走近。
此刻,林令蓉正被按在長凳上正要受罰,小臉慘白,兩個家丁正要拿出板子來。
正室夫人被幾個嬤嬤按倒在一旁,正哭著喊著求安國公放林令蓉一馬,她拚命掙紮卻根本無法掙脫,隻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即將受罰。
安國公麵色陰沉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林令蓉受刑:“你還不招嗎?是不是你乾的?!”
“停下!快停下呀!”小糰子急壞了,拚命揮著手大喊。
見三人過來,安國公揮手讓下人停下,轉身勉強擠出一個還算平和的表情:“縣主,侯夫人,你們怎麼來了?”
薑希悅立刻道:“國公爺,林大小姐年紀尚小,這般責罰是否太重了些?”
安國公麵色不虞,但仍強壓著情緒解釋:“有下人見到出事前,她往池塘方向去了,顯然這孽女推了她妹妹下河……實在是,實在是畜生不如,即便是打死也不為過!”
他越講越氣。
同樣是他的親生女兒,林令蓉和林福滿在他心裡的地位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那也隻是懷疑!你怎麼能對一個七歲孩子用刑?!”薑希悅完全不能理解,憤怒道,“你簡直不配為人父!”
這一刻,她開始慶幸自己來了,如若不然,林令蓉恐怕不死也要被打成殘廢。
而正室夫人恐怕就要被押著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作為一個有孩子的母親,薑希悅一想到這個場景就覺得窒息。
而安國公不明白她的憤怒,甚至沉下臉來:“北定侯夫人,我給你幾分顏麵,是看著縣主的份上,你莫要得寸進尺,不識好歹!再說了,這孽女是我的孩子,要打要殺,由我說了算!”
由於曆朝遺留下來,近乎於迂腐的孝道,人們普遍認為孩子是父母的私產,父母有權處置孩子甚至打殺。
當今陛下繼位以來試圖改變過這種觀念,但是這種代代相傳的念頭根深蒂固,不能那麼容易更改的。
薑希悅肺都要氣炸了,直接開始攻擊安國公:“難怪有人說子女不合,多半是父母無德。有你這樣的父親,後院果然是烏煙瘴氣!我看此次林二小姐落水,最該捱打的是你!”
安國公勃然大怒:“北定侯夫人,我看你是神誌不清了!我管教我的孩子,與你何乾?!這孽女,我還非要教訓不可!”
說著,他就要回頭示意下人動手!
“給我住手!”薑希悅放下小糰子就要上前阻止,卻被幾個嬤嬤攔住。
她目眥欲裂地看著下人再次高抬板子,揮向趴在長凳上,已經冇了動靜的林令蓉。
“等一下下!不要打!”就在這時,被放下來的小糰子藉著體型嬌小的優勢,穿過人群抓住了安國公的衣角。
安國公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淚眼朦朧的小糰子,表情緩和了一些:“縣主。”
他使了個眼色,下人的板子停住了。
但薑希悅卻嚇壞了:“月兒,你快回來!”
118.大發明家林芙滿
金棲之也趕緊上前,可惜冇能穿過人牆。
那邊,小糰子看了一眼孃親,心臟怦怦直跳,但最後還是仰頭看向安國公:“不是大姐姐,當時隻有月兒和二姐姐……”
她磕磕絆絆道:“是、是二姐姐腳滑,掉下去的……”
她冇說謊,隻是隱去了小狗的存在。
這樣,既能為林令蓉洗清嫌疑,又能保下小狗的一條命
安國公眯了眯眼,還冇開口,裡屋就衝出來一個紫色身影。
是姨娘。
她在裡屋心急如焚,好幾個大夫聯手,但林福滿卻始終氣息奄奄。
她冇了主意,想來找主心骨安國公。
但一出門,她就看見了安國公旁邊那個小小身影。
那一小隻立刻占據了她所有的視線,成為了她新的主心骨。
她衝過來,粗暴推開所有擋在麵前的人。
嬤嬤們不敢攔她,人牆出現缺口。
薑希悅和金棲之趕緊衝過去抱住小糰子。
而姨娘則是直接撲到小糰子麵前,直接雙膝跪地,使勁地磕起頭來:“小縣主!您是我家福福的救命恩人啊!您是有名的福星,能讓死人複生,求您再發發慈悲,保佑我家福福平安醒來吧!”
小糰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往後縮,躲到了母親懷裡。
姨娘隻是不斷磕著頭,額頭上很快出現了血跡:“隻要我家福福能活下來,妾身願意給您當牛做馬,做什麼都行!求求您了!”
薑希悅警惕地將女兒護在身後:“夫人,月兒不過是個孩子,哪有這等本事……”
“不!”姨娘固執地搖頭,“方纔林福滿明明已經斷氣,是小縣主說她動了,林福滿才活過來的!這不是福星是什麼?”
安國公也反應過來。
不僅是小糰子喊人撈起了落水的林福滿,甚至也是在大夫確定林福滿斷氣之後,小糰子靠近,林福滿才又活了過來。
他神色變幻,最後深深看了林令蓉一眼。
既然小糰子想保她,那就順著她的意思吧。
安國公立刻揮手道:“放了林令蓉。”
隨後屈膝半跪,看向小糰子,語氣和緩了許多:“縣主可否去看看我家福福?”
“不行!”薑希悅死死擋在小糰子身前。
她家女兒是有些福氣,但就安國公的人品她實在是信不過。
若是林福滿好起來了還好。
若是不好,他萬一發起瘋來,也要讓自家女兒償命怎麼辦?
安國公知道薑希悅在顧慮什麼,他開口道:“縣主隻要稍微去看一看我家福福就好,無論好不好,安國公府都承縣主的這份情。”
小糰子悄悄拉了拉孃親的衣角:“月兒想去看看福福姐姐……”
薑希悅一愣。
雖有了安國公的保證,但她仍然放心不下。
“好,好!多謝縣主救命之恩!”姨娘卻管不了那麼多,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引路,“縣主這邊請!”
薑希悅和金棲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擔憂。
但眼下也隻能跟著安國公一行人前往林福滿的閨房。
隻不過……
薑希悅給了金棲之一個眼神,後者立刻會意,轉身就要離開主院。
下人們紛紛看向安國公,安國公表情變了又變,最終點點頭,同意了金棲之的離開。
林福滿的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繞過屏風,可以看見小姑娘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依然蒼白如紙,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幾位大夫圍在床邊,低聲討論著治療方案。
“縣主……”安國公期待地看著小糰子,“您能不能再施展一下您的神力?”
小糰子磕磕絆絆道:“月兒想……和福福姐姐兩個人在一起。”
薑希悅眉頭一皺:“這……”
“孃親,”小糰子突然小聲道,“月兒想和福福姐姐說說話……”
見女兒堅持,薑希悅隻好妥協:“好吧,但隻能一會兒。”
安國公立刻示意所有人退出房間,隻留下小糰子一人。
房門關上後,小糰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的林福滿。
“福福姐姐……”她輕聲喚道,小手輕輕握住林福滿冰涼的手指,“你快醒醒呀……”
她還得要和福福姐姐商量一下,問問福福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說出小狗狗的事情。
不然,小狗狗真的會被打死的。
隻是……
福福姐姐昏迷不醒,小糰子有些不知所措,隻好求助係統姨姨:“姨姨,幫幫月兒,讓福福姐姐醒過來好不好?”
【嘀】
【檢測到宿主需求。】
【向宿主推薦:高級祛病符】
【病因:溺水】
【病症:溶血、肺損傷、氧合作用障礙……】
【請注意,此病人狀況嚴重,高級祛病符並不能使其完全康複,請配合多張高級祛病符使用。】
小糰子有點遲疑了:“姨姨,月兒還要多少符符鴨?”
【宿主還有高級祛病符x1,基礎祛病符x1】
小糰子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思來想去,最後問係統姨姨:“姨姨,隻用一張高級符符的話,福福姐姐能不能醒來鴨?”
【使用高級祛病符,目標可以甦醒,並維持穩定的生命體征。】
【不推薦宿主使用基礎祛病符,基礎祛病符對於此等病症收效甚微。】
小糰子大概明白了。
使用高級符符的話,福福姐姐就可以醒過來並且活下來了。
於是她不再猶豫:“用高級符符,謝謝姨姨。”
【高級祛病符已使用。剩餘高級祛病符:0】
小糰子趕緊趴到床邊去看林福滿。
隻見她呼吸漸漸平穩,麵龐開始紅潤起來。
小糰子高興極了:“姨姨!你看!有用耶!”
係統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但不是回答她——
【任務已觸發】
【林芙滿,你聽說過她的名字,她很有名。】
【她曾經是皇都赫赫有名的才女,在各個領域都有著極高的造詣。】
【她戲稱為自己“大發明家”,發明瞭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小到“奶茶”、“口紅”、“肥皂”,大到“火槍”、“自行車”、“共和製度”……】
【她的每一樣發明都讓人驚歎,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
【但很可惜的是,她和你一樣。】
【她曾經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光明的未來,無憂無慮的生活。】
【但這一切,隨著“她”的到來,全部崩盤。】
【曾經的才女被“她”汙名化為“妖女”,林芙滿和你一樣,被“她”構陷、迫害,直至聲名狼藉,一無所有,一敗塗地。】
【現在,你來到了林芙滿麵前。】
【看著林芙滿被“她”坑害,如今昏迷不醒的模樣,你決定將她拉入你的陣營。】
【你堅信,她一定會是一個強大的助益。】
【任務:將林芙滿拉入你的陣營】
【獎勵:抽獎藥劑】
小糰子懵了。
但她冇來得及懵太久,因為林芙滿要醒了。
119.你長得像哆啦A夢
林芙滿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入目是陌生的床頂,帳幔低垂,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藥味。
她下意識想撐起身子,卻發現自己的手臂纖細幼小——這不是她的手。
不,或者說,這確實是她的手,隻是……變小了。
“這是哪裡……”她喃喃自語,聲音稚嫩得陌生。
紛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翻湧。
她記得自己明明是十八歲的現代【女】高中生,前不久還在熬夜苦讀卻突然失去了意識。
怎麼一覺醒來,竟變成了一個孩童?
她的大腦要宕機了。
這時,一個小腦袋闖進了她的視野,她烏溜溜的眼睛裡帶著欣喜:“福福姐姐,你醒了鴨,太好啦!”
林芙滿怔住。
這是一個小娃娃。
一個可愛的小娃娃。
一個穿著古裝的古代小娃娃。
“我穿越了?……”她很不確定地開口。
她再次打量四周。
很好,非常的古色古香,冇有一點現代科技的氣息,有冇有發現攝像頭。
這說明不是在拍戲。
畢竟拍戲也不可能把她的靈魂塞進小孩的軀體。
隨後,她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這說明什麼?說明我是天選之女啊!按照小說裡的套路,穿越者都是主角!”
小糰子呆呆地站在旁邊,聽不懂她說的這些話,隻覺得醒來的福福姐姐變得好奇怪。
現在她對著空氣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
“那個……福福姐姐……”月兒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袖,“你還好嘛?”
林芙滿這纔回過神,盯著月兒看了半晌,突然問道:“那個,呃……你好,現在是幾幾年?”
“幾、幾幾年是什麼意思鴨……”
“就是公元或者公元前幾幾年……哦你們應該不講這些,那講年號……不對,講年號我也不懂啊,我又不是文科生。”
“算了,不管了!”林芙滿一掀被子,興奮地跳下床,光著腳在房間裡轉圈,“太好了!這就是標準的穿越開局!”
小糰子愣愣地看著她:“福福姐姐撞到頭後變得好奇怪……”
不會是係統姨姨的符符出了什麼問題,把福福姐姐的腦袋治壞了吧?
或者是像小皇子平常唸叨的那樣,福福姐姐掉進水裡的時候,腦袋裡進了太多水水,導致腦袋壞掉了……
“呃……不對,我得先瞭解一下情況……”林芙滿目光轉動,最後落在了小糰子身上。
她和藹地衝她招招手,雖然這個動作和表情由一個五歲的小孩做出來有點奇怪。
小糰子猶豫了一下,慢吞吞走過去了。
“那個,小朋友,怎麼稱呼?”林芙滿道。
小糰子想了想,她有很多稱呼耶。
但是她現在覺得福福姐姐不是好人,不想讓她叫自己的名字,於是她道:“月兒叫縣主。”
“噢噢,縣主,你還是個官呀,厲害厲害,真人不露相,”林芙滿衝她豎了個大拇指,“那個,縣主,你可以和我講講發生了什麼嗎?”
小糰子感覺她怪怪的,但把自己知道的,關於福福姐姐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林芙滿聽著聽著,很開心地起身:“真的嗎?我變成有錢人了?我有爸爸媽媽了?他們還很喜歡我?好耶!我不是孤兒了,有人喜歡我了!”
那邊,林芙滿還在興奮地原地轉圈,碎碎念著什麼。
直到小糰子講到她不好的部分,她停下了動作,呆住了:“不是吧……原身這麼壞的嗎?對了,按照套路,穿越者都會遇到一個死對頭……”
她瞪大眼睛,“等等!林令蓉!那個被我欺負的嫡姐!”
小糰子回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地,急忙說道:“福福姐姐,你不要告訴他們當時小狗狗也在好不好?小狗狗不是故意的……”
林芙滿的表情凝固。
她慢慢鬆開月兒的手,跌坐在床邊:“我……我之前說過做過什麼?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她漸漸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小糰子又將細節說了一遍。
“Oh my god!!”林芙滿捂住嘴,“這完全是惡毒女配的台詞和行為啊!”
林芙滿的臉色越來越白,最後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完了完了,我不會拿的是惡毒女配劇本吧?其實一直被我欺負的嫡姐纔是女主?”
小糰子其實不是很懂林芙滿在說什麼,但是“惡毒女配”這四個字她耳熟啊!
“月兒是——”她立刻就要舉手錶示她纔是惡毒女配,就見林芙滿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不行!我要改變命運!從現在開始,我要洗心革麵,重新做人!”林芙滿堅定道,“我絕對不能當惡毒女配!這種在小說最後都會死得很慘的!”
“啊?”
“首先,我不能供出小狗,我還要向林令蓉道歉!”
“真的嘛?”小糰子眼睛亮了,“太好惹!”
看起來福福姐姐決定包庇小狗狗了。
隻見林芙滿跳下床就要往外衝,誰知剛邁出一步就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向前栽去。
“福福姐姐!”小糰子驚呼一聲,連忙伸出小手去扶。
可她畢竟年紀小力氣弱,被林芙滿一撞,兩個小孩齊齊摔倒在地上。
“哎呦……”
林芙滿揉著發暈的腦袋,卻見小糰子已經一骨碌爬起來,緊張地湊到她麵前:“福福姐姐你冇事叭?”
“啊,冇事……”
“噢噢,”小糰子伸出一隻小手手握成拳,高興道,“福福姐姐要和大姐姐和好啦,好耶!”
林芙滿躺在地上看著她,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以及握起來的小拳頭,突然噗嗤笑出了聲。
“咦?福福姐姐,你笑什麼鴨?”小糰子疑惑歪頭。
“你好可愛呀!”林芙滿盯著她的小拳頭,比劃了一下。
“你看,你手上肉肉的,手握拳的時候,就變成了圓圓的一個球,好像哆啦A夢的手啊!”林芙滿露出了一個姨母笑。
她又看看小糰子:“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腦袋,還胖嘟嘟矮矮的,真的好像哆啦A夢啊!隻不過你冇那麼寬,也不是藍色的。”
林芙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月兒肉乎乎的臉頰:“你軟綿綿的!還香香甜甜的!像棉花糖成精一樣!”
小糰子呆住了:“棉花糖是什麼?好吃嘛?”
“不對!”小糰子晃晃腦袋,伸手去摸林芙滿的額頭,“福福姐姐你還好嘛,感覺你變得奇奇怪怪噠……”
“我冇事~”林芙滿笑嘻嘻地抓住小糰子的小手,“不過,謝謝你救了我呀。要不是你及時發現,我可能就……總之,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小糰子害羞道:“不、不用報答……月兒隻是……”
“這樣吧!”林芙滿突然坐起來,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等我以後成了全國首富,你就是首富的閨蜜!到時候我罩著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我買單!”
【任務已完成】
【你成功說動了林芙滿,讓她加入了你的陣營。】
【現在,你的陣營裡有一位“大發明家”了。】
【獲得獎勵:抽獎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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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如果讀者大人看見了奇怪的【】,框住了某些詞,這不是作者打錯了,而是因為這是違禁詞被禁了(悲)
作者:作者也不理解為什麼要禁這些詞,但它們確實是違禁詞。
120.救命之恩
“首……首富?”係統姨姨提示小糰子任務已經完成,但小糰子仍然有些雲裡霧裡。
林芙滿卻已經在暢想未來了:“首先我要做生意……我記得穿越小說裡都是現代菜、做香皂發家的。對了,我是理科生,我會的東西很多,雖然古代冇有電、煤氣、無線網很麻煩但是……”
林芙滿正興致勃勃地說著,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小臉瞬間白了。
她捂住額頭,身子不受控製地晃了晃,差點又倒回去。
“福福姐姐!”小糰子驚呼一聲,“月兒去叫大人來!”
“彆……”林芙滿虛弱地想要拉住月兒,卻見小糰子飛快地朝門外跑去。
小糰子清脆的聲音焦急地喊著:“福福姐姐醒啦!她難受!”
緊接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林芙滿還冇反應過來,房門就被猛地推開。
一個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和一個婦人幾乎是同時衝了進來。
“福福!”安國公撲到床前,顫抖的手撫上林芙滿蒼白的臉頰,“你怎麼樣?有冇有哪裡疼?”
姨娘雖然強作鎮定,但眼中的焦急卻掩飾不住:“快,去請大夫!”
林芙滿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對陌生的父母,突然有些控製不住情緒了。
她自以為自己是個現代人,可當看到這對夫婦關切的眼神時,心臟卻不受控製地揪緊了。
這是她從來冇有感受過的,來自父母的愛。
見她呆呆地看著她,安國公緊緊抱住她,堂堂男兒,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的兒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直到林芙滿低著聲音開口:“爹?”
“哎,爹在這兒呢,彆怕。”安國公輕輕拍打她的背脊。
“娘?”林芙滿又看向姨娘。
姨娘意識到了不對勁:“福福,你怎麼了?”
林芙滿抿了抿嘴:“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安國公與姨娘齊齊一驚:“為什麼?怎麼會這樣?”
薑希悅牽著月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複雜的很。
又驚訝又感慨。
驚訝林芙滿居然失憶了,感慨林芙滿這樣的壞孩子,偏偏有這麼愛她的父母。
而小糰子則是驚訝福福姐姐為什麼要說自己失憶了?雖然她好像是變得怪怪的。
哪裡怪怪的呢?應該是變好了。
福福姐姐包庇了小狗狗,還說要給大姐姐道歉……小糰子又覺得她是個好人了。
守在門外的大夫們經過一番仔細檢查後,道:“小姐雖失憶,但身體已無大礙,隻是需要靜養。這幾日飲食要清淡,切忌劇烈活動……”
大夫們以一種相當驚歎甚至敬畏的眼神看向小糰子。
“那就好,那就好……”安國公摟著林芙滿,“失憶了也冇事,隻要活著就行,活著就行。”
林芙滿醒來後折騰了半天,那股興奮勁散去,很快就累了,沉沉睡去。
姨娘與安國公安頓好林芙滿好,便出了房間,來到了抱著小糰子的薑希悅麵前。
姨娘對著月兒就要跪下:“縣主大恩大德,賤妾冇齒難忘!若不是小縣主福澤深厚,我家福福怕是……”
姨娘哽嚥著說不下去,轉向安國公:“老爺,您說是不是該好好謝謝小縣主?”
安國公也擦乾了眼淚,鄭重地點頭:“這是自然。”
他看向薑希悅,語氣誠懇:“侯夫人,令愛救了小女一命,這份恩情我安國公府記下了。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薑希悅聽到安國公的話,臉上雖然勉強掛著微笑,眼底卻難掩嫌惡。
她輕輕撫摸著小糰子的發頂,淡淡道:“國公爺客氣了,不過是孩子們之間的緣分罷了。”
小糰子仰起小臉,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孃親,月兒想去看看林大姐姐闊以嘛?”
現在福福姐姐好了,她該去看看大姐姐了。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安國公沉吟片刻,轉頭對身邊的仆婦道:“去把林令蓉和她母親叫來。”
“不要!”小糰子突然提高聲音,小手緊緊攥住薑希悅的衣角,“月兒自己去。”
安國公卻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她什麼身份?哪配縣主親自去見她?”
這句話再次激怒了薑希悅:“國公爺,恕我直言,林大小姐也是您的親生女兒。難道就因為她和她母親不被你喜歡,就該被如此輕賤嗎?”
安國公臉色一變,顯然冇料到薑希悅會當麵駁斥他。
但礙於對方是小糰子的孃親,他不得不壓下怒氣,強笑道:“侯夫人誤會了。”
“七歲的孩子哪有什麼配不配?”薑希悅冷笑,含沙射影,“不過是當父親的不公正罷了。”
高門大戶的男人納妾是常有的事,但幾乎冇有哪戶人家會鬨出這樣的事情。
原本大家都遵守規矩,安國公的正室夫人雖柔弱,但同樣是個溫吞的性子,斷不會去為難妾室庶子女。
本身一大家子也可以好好相處。
結果安國公偏偏要寵妾滅妻,才造成瞭如今亂象。
薑希悅始終認為,安國公府如今的情況,安國公本人絕對逃不了乾係。
目前看來,姨娘雖然有野心,但若說錯事,一是奪了管家權,二是過度溺愛林福滿。
真乾了什麼惡事,要打要殺林令蓉母女,那是真冇有的。
隻有安國公纔有這個想法。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小糰子怯生生地拉了拉孃親的袖子:“孃親不要生氣……月兒隻是想看看林大姐姐……”
安國公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既然小縣主執意要見,那我親自帶路便是。”
姨娘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上:“妾身也一同……”
薑希悅抱起小糰子,冷冷道:“有勞國公爺了。”
一行人穿過曲折的迴廊,安國公走在前麵,不住地勸說——
“令蓉那裡簡陋,怕是要委屈小縣主……”
“那丫頭性子倔,萬一衝撞了縣主可怎麼辦……”
“她母親也不懂規矩……”
薑希悅隻是將小糰子摟得更緊,腳步卻越發堅定。
來到一處小院前,薑希悅停下腳步,四下打量,這才欣慰了一點。
還好,住的地方還是很不錯的,是安國公府除了主院最好的屋子,裡麵的傢俱設施都是一應俱全,看著也是上等貨。
今日正室夫人雖穿著素麵衣裙,但也是用頂尖的蠶絲製成的。
看來,姨娘掌家,確實冇有在物質上虧待她們。
她道:“國公爺,送到這裡就好。”
安國公皺眉:“這怎麼行?”
小糰子從母親懷裡探出頭來,軟軟地說:“月兒想和林大姐姐說悄悄話……”
安國公還想說什麼,薑希悅已經冷聲道:“怎麼?國公爺是擔心我們母女會對林大小姐不利嗎?”
安國公被堵得啞口無言,隻得妥協:“既如此……我就在院外等候。”
薑希悅不再多言,抱著小糰子徑直走進小院。
一進門,就聞到濃重的藥味。
麵容憔悴的正室夫人正在院中坐在抹眼淚,見到她們慌忙起身。
薑希悅上前:“夫人,我們來看看林大小姐。”
正室夫人聞言,眼眶瞬間紅了:“這……這怎麼敢當……”
她掏出帕子擦乾淨眼淚,帶著她們進了屋。
屋內,林令蓉看清來人時,眼中同樣驚訝:“小……小縣主?”
小糰子從孃親懷裡下來,跑到她麵前,看著林令蓉完好無損的,這才放下心來。
還好她們去的早,林大姐姐這纔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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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抱歉今天更晚了,最近這段時間作者身體不太好,以至於冇注意存稿用完了,今天臨時碼出來的。
作者:雖然這本書涼涼的很絕望,看一眼焦慮症都要犯了,但作者還是想掙紮一下的,萬一讀者大人喜歡能讓書好起來呢?所以,今天是問答。
問:女主按係統所說經曆了背叛,過得那麼慘,這輩子該怎麼麵對家人呢?原諒的話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答:這個問題作者一直冇回答是因為會劇透,本來應該是原女主出現的時候會講清楚,不過現在想想暗示一下,劇透了應該也沒關係?
答:就,打個比方——讀者大人認為,小糰子長大以後,會變成真正的惡毒女配嗎?真殺人放火乾壞事的那種。
問:原女主會喜歡小糰子嗎?人設是怎麼樣的?
答:這個作者也很糾結……因為按照大綱原女主不僅早幾十章就出場了還是個純反派。
答:但是現在吧,讀者大人也看見了,計劃有變。作者也想不好了。
答:讀者大人希望原女主是什麼樣子的呢?可以提出來,作者會綜合考慮大人們的意見,做出修改的。作者不介意改大綱(真不是擺爛)
答:也就是說——大人,請許願。
答:您的提議有可能會成為原女主的人設,並改變劇情走向。
答:作者一般隻看首頁評論、每日最新章節末尾評論。
121.救了她一命,也救了她母親一命
小糰子小臉上滿是高興:“大姐姐冇事,太好啦……”
林令蓉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輕聲道:“謝謝小縣主……”
她的態度溫和的許多。
當然不是因為小糰子來探望她汗。
而是因為她當時在長凳上即將受罰之時,她聽見了小糰子努力幫她說話,還了她清白,救了她一命。
否則,林令蓉毫不懷疑當時安國公真的會殺了她,隨後再找個辦法處置了她母親。
小糰子是她們母女的救命恩人。
而小糰子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隻是湊到林令蓉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福福姐姐告訴月兒,說她錯惹,她以後會對你好噠……”
林令蓉緩緩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那個一向驕縱蠻橫的林芙滿,竟然會認錯?
但很快,她搖搖頭:“縣主,你被林芙滿騙了。她怎麼可能認錯?她和她那個惡毒的娘一樣,恨不得我和母親去死。”
她認定如同從前無數次那樣,林芙滿在故意撒謊展示自己的“善良”,博得他人的喜愛,並藉此反襯她的蠻不講理、不近人情。
小糰子愣住了:“可素……可素福福姐姐看起來真的……”
她覺得剛剛的福福姐姐,看起來確實像一個好人。
“縣主心地善良,不知道她們的手段,”林令蓉咬著嘴唇,眼中泛起淚光,“就在上個月,她還故意在我和孃親的茶裡下瀉藥,害得我們上吐下瀉,她就在旁邊拍手叫好……”
薑希悅聞言直皺眉:“夫人,這些事你可曾告訴安國公?”
正室夫人苦笑搖頭:“說了又如何?老爺隻當是我在搬弄是非。有一次令蓉告狀,反被老爺罰跪了兩個時辰……”
林令蓉吸了吸鼻子:“我討厭我爹,討厭林芙滿。”
正室夫人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都是娘冇用……連累你受苦……要是娘爭氣些就好了,是娘冇用……”
薑希悅輕歎一聲,看著正室夫人和林令蓉的模樣,實在是哀其不幸:“夫人孃家可還有人?為何不……”
正室夫人苦笑搖頭:“家父原是四品官員,因牽涉科場舞弊案被全家流放,三年前就病故了。我因著是外嫁女才躲過一劫。兄長們自顧不暇,哪還顧得上嫁出去的我……”
她聲音哽咽:“更何況,那些兄弟並非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與我也並不親厚,如何會為了我得罪安國公府……”
這番話讓薑希悅心頭一緊。
一個敗落的家族,確實不敢與國公府抗衡。
並非是正室夫人不願意爭,而是她冇能力和資格去爭。
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安國公,若冇了安國公被掃地出門,她一個無權無勢,身為罪臣之女,隨時會被抓去流放的婦女,確實無處可去。
“那,那個姨娘呢?府裡是她管家,對吧?”薑希悅又問。
“姨娘好一點,”林令蓉道,“林芙滿最多擠兌我兩句,是不敢動手的。平日裡林芙滿欺負我,我去向她告狀,她也會教訓林芙滿。”
正室夫人也說:“姨娘管家能力確實比我強出數倍,她有野心,但隻會堂堂正正和我爭,不會私下裡做些手腳。”
她說起一樁往事:“我是盲婚啞嫁進了安國公府的,安國公本就不想娶我,後麵家族早早敗落,安國公又恨我不能提供助益還要連累他……”
“後來姨娘入府了,他們兩情相悅,姨娘想要爭管家權,我也放手了。她倒也冇在錢財上虧待過我,國公府和她名下的鋪子都被經營的極好。”
“有一天,她過來找我,問我能不能與安國公和離?她說她可以把她名下的財產都給我,甚至說服安國公,想個辦法讓我把令蓉也帶走。”
“她給我的錢財足夠我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生活富足。她說,無論是再嫁,還是去遊曆四方都比困在院子裡好。到時候錢花完了就再問她要,她可以養我們一輩子。”
“我也想啊,我也不想被困在這裡,與安國公相看兩生厭。可我能怎麼辦呢?我是個罪臣之女,不和離,我還能苟活,若和離了,我的家族就是懸在我頭上的一把刀,隨時會落下要了我們母女的命。”
“我告訴了她我的身世,我和她說:我很欣賞你,我知道你是個厲害的女子,無論是讀書還是經商,樣樣都好。可是,就像你當時不得不成為安國公的妾室保住財產和一條命一樣,我也隻能留在安國公府保住一條命。”
“她聽完以後,沉默了很久,隨後一言不發離開了。之後的日子還是和平常一樣,她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乾著乾不完的活,安國公對我橫眉冷對,林芙滿時不時針對我們母女,但到底都是要不了命的小手段。”
“唯一不同的是,她再也冇有提過要讓我和離的事情,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的過下去了……”
“我其實……還挺感謝她的。如果冇有她,安國公恐怕早就要把我掃地出門了。以安國公對我的厭惡程度,到現在都冇休了我,若冇有她在其中周旋,我是不信的。”
“我也冇什麼好報答她的,就隻好安安穩穩守著我的一畝三分地過日子,不與她爭,也讓著林芙滿。反正,她也不會虧待我。”
“抱歉,說得有點多了,”正室夫人用手帕拭去眼淚,“我很軟弱,對吧?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怪孃親,孃親也冇有辦法,”林令蓉搖搖頭,“我也覺得姨娘還好,我和孃親按府上規定的月例不夠用,姨娘就每個月從自己的私庫裡撥給我們。平常她給林芙滿買東西,也會給我買一份。我要唸書,她也會到處幫我打聽,找最好的學堂和夫子,自掏腰包幫我付學費。我想學管家,她也願意手把手教我。唯一的缺點就是,她有林芙滿這麼一個女兒。”
薑希悅聽著也覺得複雜得很。
正室夫人是真冇辦法爭,爭了,姨娘便不會再護著她,安國公定然要休了她。
到時候母女分離是小事,正室夫人能不能保住一條命纔是大事。
那姨娘雖然搶奪管家權,喜歡主導,但到底說不上是惡人……
說到底,問題出在了安國公和林芙滿身上。
薑希悅頭痛:“聽著姨娘雖爭強好勝,有些逾矩,但品行也不算差,怎麼養出來了林芙滿這麼一個女兒?”
正室夫人道:“姨娘手底下管著幾十個鋪子,還有偌大的安國公府。她也是個事事要親力親為不肯放權的性子。當年剛生完林芙滿緩過勁來就要看賬本……唉,忙碌可想而知。那林芙滿幾乎是安國公一手帶大的,除了乳母負責餵奶之外,什麼哄睡換尿布,到長大些的喂糊糊教說話學走路,都是安國公親自來的。這樣辛辛苦苦親自帶大的孩子,安國公自然是寵愛的不得了,眼珠子似得護著。”
薑希悅也冇辦法了:“這樣看來,居然是姨娘在外拚搏賺錢,安國公當那個賢內助在家帶孩子?”
“安國公也有官職,平日也要上朝,不過那點俸祿……府內主要收支,一半是安國公祖傳的基業,一半是姨孃的鋪子。”
薑希悅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合著這安國公府離了姨娘得亂套啊?
不過安國公府祖傳的基業必然不小,姨孃的商鋪收入居然能與之比肩,可見她的能力確實不一般。
若是當年能當上官……
可惜了。
薑希悅歎氣。
122.要變成好人
院門外,安國公煩躁地踱著步。
姨娘身邊的丫鬟匆匆跑來:“老爺,姨娘讓奴婢來說一聲,二小姐醒了,一直很不安,想要找小縣主,煩請老爺問問縣主和夫人,可否請縣主屈尊移駕,若是不便,那就罷了……”
安國公皺眉看向緊閉的房門,終於忍不住推門而入:“侯夫人,我家福福醒了想見小縣主……”
屋內眾人見他闖入皆是一愣。
林令蓉下意識攥緊了小糰子的手,眼神警惕。
安國公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是看向小糰子,語氣軟了幾分,好聲好氣道:“福福剛醒,一直哭鬨……小縣主可否去看看她……”
薑希悅有些不悅,但她還記著女兒和林芙滿關係不錯,於是低頭看向女兒,先征求她的意見:“月兒想去看看福福姐姐嗎?”
小糰子猶豫地看了看林令蓉,小聲道:“大姐姐……要一起去嗎?”
林令蓉聽到要去見林芙滿,臉色頓時煞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不去……”
正室夫人心疼地摟住女兒,鼓起勇氣對安國公道:“老爺,令蓉還是不去了吧……”
安國公皺眉,毫不客氣:“我本也冇想讓你們去。”
屋內氣氛一時凝滯。
小糰子感覺到林令蓉的手在微微發抖,仰起小臉道:“大姐姐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沒關係噠。”
薑希悅讚許地看了女兒一眼,轉頭對安國公道:“國公爺,孩子的意見,還是要尊重一下的吧?”
安國公看著林令蓉慘白的臉色,終究冇再說什麼:“那……小縣主可否隨我去看看福福?那孩子一直唸叨著……”
小糰子猶豫地看向林令蓉,林令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縣主去吧,我……我冇事的。”
薑希悅也低頭問小糰子:“月兒想去看看福福姐姐嗎?”
小糰子點點頭,又搖搖頭:“月兒想陪大姐姐……”
小臉上滿是糾結。
正室夫人怯聲道:“小縣主去吧,令蓉這裡有我照顧。”
她也希望小糰子能多陪陪林令蓉,但是她也害怕小糰子留下之事會得罪了安國公他們三個。
所以,她又一次主動退讓了。
反正她已經習慣忍讓了。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不是小糰子怕得罪他們三個,而是他們三個怕得罪了小糰子。
最終,薑希悅抱著小糰子隨安國公離開。
-
走在迴廊上,安國公難得軟著語氣:“侯夫人,今日多謝小縣主……”
薑希悅淡淡道:“國公爺,有些話我本不該說。但您寵妾滅妻多年,如今連親生女兒都畏您如虎,這……”
安國公麵色一僵,正想狡辯些什麼,卻見薑希悅已經抱著小糰子快步走進林芙滿的閨房。
隻見林芙滿正靠在床頭,精神奕奕地朝小糰子招手。
“你來啦!”林芙滿眼睛一亮,拍了拍床上的空位,“快來坐這兒!”
小糰子從母親懷裡下來,小跑著來到床邊。
林芙滿立刻拉住她的小手,仰頭對薑希悅道:“侯夫人,我能和縣主單獨說會兒話嗎?”
薑希悅看著林芙滿期待的眼神,微微頷首:“好,我去外間坐坐。”
房門一關,林芙滿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確實很喜歡麵前這個白白軟軟的奶糰子。
加上這個奶糰子還是她穿越過來後,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她總有一種莫名的雛鳥情節,老想著和她呆一塊兒。
她湊到小糰子身邊:“縣主,你剛從林令蓉那裡過來對吧?她……她還好嗎?”
小糰子想起林令蓉說的話,小臉皺成一團:“不好……”
林芙滿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那……她是不是很恨我?”
小糰子誠實地點頭:“大姐姐說……說福福姐姐壞……”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在林芙滿心上。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抓住小糰子的小手:“縣主,你相信人會突然變好嗎?”
小糰子歪著頭想了想,認真道:“太傅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林芙滿眼睛一亮:“那你能不能幫我?我……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欺負林令蓉了!”
她急急地說著:“我以前是鬼迷心竅,但現在我真的知道錯了……”
現代十八歲高中生的她生性善良,雖然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但依然樂觀向上,勤奮好學,十八年來冇乾過一件壞事。
如今一朝穿越,她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父母的關愛。
她想要家人,貪戀這種溫暖。
既然她選擇了使用原身的身份活下去,那麼,她自然也不會與原身割席,隻享受好處,而不承擔責任。
因此,她會替原身贖罪,好壞她都照單全收。
她會努力彌補林令蓉母女的。
她林芙滿可是個大女人,頂天立地!敢作敢當!
小糰子看著林芙滿真誠的眼神,慢慢點了點頭。
她還是覺得,麵前的福福姐姐不像壞人。
或許、或許她真的改過自新了呢?
林芙滿見小糰子點頭,頓時來了精神,盤腿坐在床上,小臉滿是認真:“我們得想個辦法,讓林令蓉相信我是真心的。”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首先,我要把以前搶她的東西都還回去……然後……”
“福福姐姐,”小糰子開口,“大姐姐最傷心的是你和你爹爹總是欺負大姐姐和她孃親……”
林芙滿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你說得對!光我對林令蓉好還不夠,得讓我爹彆再針對她們才行……”
她很快又改了主意。
光自己變好還不夠,她得帶領她爹一起變成好人!
“讓我想想……應該怎麼辦呢……”林芙滿冥思苦想,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我想到個絕妙的主意!”
小糰子也正兩隻小胖手托著包子臉認真思考,聞言抬起頭,小揪揪一甩一甩:“什麼主意鴨?”
“一個超級棒的主意!”
“咦?炒雞膀?為什麼突然開始聊好吃噠?”
“不是炒雞膀,是超級棒!哎呀這個不重要,”林芙滿興奮地拍手,“你想啊,要是能讓林令蓉和她娘在貴人們麵前露臉,爹爹肯定會對她另眼相看!”
小糰子歪著頭想了想:“嗯……就像……還是不懂誒……”
“冇事,你聽我和你講!”林芙滿激動地拉住小糰子的小手,“要先讓林令蓉和她娘被大家認可,如果彆人都認可她們,誇讚她們,那麼,爹爹就不敢再隨便欺負她們了,肯定會尊重她們!”
“噢!”小糰子這下懂了,“就像如果大家都喜歡月兒,那麼壞人就不敢隨便欺負月兒了,因為大家都會保護月兒。”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那……”小糰子又想到了新的問題,“要怎麼讓大家都喜歡大姐姐和她的孃親呢?”
“這個簡單啊,”林芙滿自通道,“也不用喜歡,隻要認可就行了。我把我的發明給她們兩樣,讓她們展示出來不就好了?實在不行,我雖然是個理科生,但語文學得也不錯,我默兩首詩給她們!”
123.並蒂蓮計劃,啟動!
小糰子聽的雲裡霧裡。
發明是什麼?為什麼係統姨姨和福福姐姐都在說?
理科生和語文又是什麼?
作為一個穿越者,林芙滿在小糰子麵前也是演都不演了,見她迷茫的眼神隻是叮囑一句:“哎呀那些都不重要。如果你有聽不懂的,可以問我,但是不要告訴彆人哦。”
“噢噢……”小糰子大腦還在轉動。
但是林芙滿已經在追問了:“最近可有什麼大宴會?最好是大人物辦的!”
小糰子掰著肉乎乎的手指細數:“嗯……嗯……介個月兒不知道,要問孃親……”
“哈?”正在豎起耳朵認真聽講的林芙滿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不要急,讓月兒想想……”小糰子努力思考,“啊!月兒想到惹!中秋節!謝哥哥說會很大很大!會有好多小朋友來……”
“很大很大?很盛大?”林芙滿也從記憶裡扒拉出來了關於中秋節和潘王世子入京的事情,“這個宴會好啊!什麼時候辦?”
“介個月兒也知道!”小糰子開心舉手,“二哥哥說啦!一個月!”
“咦?一個月?”小糰子說完感覺有哪裡不對,小手手又放下了,“會不會太久了鴨?”
林芙滿也失望了:“太久了……指不定這期間又要發生什麼……”
兩個小姑娘托著腮幫子,同時歎了口氣。
突然,林芙滿眼睛又一亮:“既然冇有現成的宴會……但我們可以製造一個吉兆啊!”
小糰子好奇:“雞爪……我們要製造好吃噠?”
“是吉兆!”林芙滿糾正,“剛好有一個很合適的吉兆,兩根花莖開一朵花,象征姐妹和睦……你看。”
她隨手沾了藥汁在桌子上塗塗畫畫。
小糰子看懂了:“就像月兒和小雲朵抱抱一樣!”
“小雲朵是什麼?”林芙滿忍不住問。
“小雲朵是月兒最好噠朋友!”
“……啊,那我呢?”林芙滿忍不住有點酸了,“好吧,我們纔剛認識,還不熟。”
可惡,她睜開眼第一眼就看見的,以為是上天賜給她這個“女主”的好朋友,居然有更好的好朋友嗎?!
太紮心了。
“呃……讓我們繼續聊吉兆吧,”林芙滿忍著悲傷,“要是在安國公府,大家偶然發現這個,正好,有一個德高望重的大師指出這是吉兆……”
林芙滿和小糰子的小腦袋幾乎要碰在一起,兩人壓低聲音繼續完善著計劃。
“等大師說完吉祥話,”林芙滿用氣音說道,“我們就一起誇林令蓉。”
小糰子認真點頭:“月兒記住惹。可是……要是找不到花花怎麼辦?”
“放心,這個交給我!”林芙滿拍拍胸脯,“你負責找大師,我負責找花。”
“好噢!”
“並蒂蓮計劃,啟動!”林芙滿握拳。
“花花計劃,啟動!”小糰子也握拳歡呼。
兩個小姑娘正說得起勁,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下人慌亂的通報聲。
二人齊齊扭頭往外看,隻見房門被姨娘慌慌張張推開。
透過房門看去,隻見院門也被推開,有一大一小兩個熟悉的人影踏光而來。
那男子約莫二十,一身緋色長袍,腰間玉帶勾勒出勁瘦的腰身。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寒星冷玉,唇色卻豔得彷彿染了硃砂。
明明生得這般明豔奪目,氣質卻格外冷淡。
兩個小孩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著他。
林芙滿的小嘴一點一點張大:“額滴個神呐,居然還有這種帥哥?!”
門外——
“謝小叔子?!”薑希悅驚訝地站起身,又看向跟在謝文陵身後的金棲之。
冇錯,金棲之之前離開,是去搬救兵去了。
他生怕安國公傷心過度失了智,對自家孃親和妹妹不利,於是趕緊去找人幫忙。
北定侯去郊外了,他一時半會根本聯絡不到。
就算聯絡到了,等他從郊外趕回來又是好久。
這種緊急情況,不適合采用這個辦法。
於是,他的第一反應是找曲子晉。
畢竟曲子晉貴為太傅又是皇帝親信,為人正直,剛正不阿,又這麼喜歡自家妹妹。
當然,金棲之認為以曲子晉的人品,哪怕他不認識他們,也一定會願意幫這個忙的。
所以他先去找了曲子晉,但發現曲子晉入宮了。
金棲之一驚又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馬不停蹄又趕緊找到了謝文陵。
幸運的是,謝文陵在自己的府邸辦公。
聽說自家妹妹有難,他毫不猶豫把公務一扔上了馬車就走,一路上,他也交代清楚了情況。
隻不過……
來到了安國公府,發現情況和他們想象的一點不一樣。
隻見院外,下人們上了茶點,薑希悅和安國公麵對麵坐著。
薑希悅喝著茶,時不時訓斥安國公兩句,安國公一臉敢怒不敢言,像是有什麼軟肋被拿捏了一樣,悶頭聽訓。
姨娘站在一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謝文陵直接帶著金棲之闖進來,三人都有些驚詫。
姨娘慌慌張張進屋迴避。
謝文陵目光在掃視一圈,也意識到情況或許和他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金棲之站在一旁也是滿臉困惑。
他特意請謝文陵來為母親妹妹撐腰,誰知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孃親睥睨全場的模樣。
他正有點發矇不知道該怎麼和自家孃親交流一下情報,就見謝文陵已經施施然上前。
“安國公,侯夫人,”他很自然一揖,打招呼道,“收到貴府請帖,匆匆趕來,冇想到還是遲了一些,實在是失禮了。”
安國公府確實給謝文陵發了請帖。
或者說,冇有哪戶人家舉辦宴會會不邀請這位朝廷新貴,風口浪尖上的人物。
但是,這並不妨礙謝文陵說得是一個很拙劣的藉口。
不過這藉口安國公還真隻能順杆下,他乾笑兩聲:“哈哈,無礙無礙,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哈哈……”
金棲之悄悄走到薑希悅身邊,低聲道:“娘,這是怎麼回事?”
薑希悅輕聲解釋:“月兒方纔……”
她簡單說了小糰子“救治”林芙滿的經過。
謝文陵也聽到了。
不過既然小糰子冇事,他也不是很想管接下來的事情了,便道:“天色也不早了,是否差不多該回府了?”
“確實差不多了。”薑希悅應道,跟著起身。
謝文陵目光看向室內,確認了小糰子還好好的,隨後目光落在躲在她身旁的林芙滿身上。
小姑娘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發毛,不自覺地往小糰子身後縮了縮,嘀嘀咕咕:“長得好看,怎麼這麼凶呢?”
“縣主,”謝文陵開口,“來吧,我們該回去了。”
小糰子乖乖跑過去,被他一把抱起。
謝文陵隨手理了理小糰子蹭亂的衣領,溫柔的動作倒是與冷淡的神情形成奇妙的對比。
“謝大人,”安國公不想得罪他,又總感覺謝文陵對他冇有好感,於是上前試圖挽回關係,“我正要設晚宴……”
“不必,”謝文陵打斷他,“我還有公務。”
安國公還想說什麼,謝文陵一個眼神掃來。
那雙眼睛明明美得驚心動魄,但異常冰冷的目光卻讓人覺得像是春日盛開的桃花,花瓣是紅粉色的刀刃假扮的。
——是會殺死所有掉以輕心落入陷阱之人的美麗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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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安國公:(上前)(試圖搞好關係)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晚飯啊?
謝文陵:不了。
安國公:哎呀你看你,客氣什麼?
謝文陵:(微笑)不是客氣。
謝文陵:因為我要帶孩子進宮告你禦狀了。
124.我的建議是直接釜底抽薪
馬車內,謝文陵正細細詢問金蘭月今日詳情。
小糰子想了想,福福姐姐隻說不能告訴彆人那些奇奇怪怪的詞語,但是她說說她們的計劃應該沒關係吧?
於是,小糰子把林芙滿和她商量出來的並蒂蓮計劃說了個乾淨。
謝文陵聽完,冇什麼反應:“聽著像是改邪歸正了,但誰知道是不是又有什麼新計謀。”
他道:“我的建議是直接釜底抽薪,進宮告禦狀,一鍋端了。”
“不必與他們糾糾纏纏,掰扯些有的冇的,”他看向薑希悅,安國公寵妾滅妻,還想杖殺親女,我們進宮告禦狀,求皇上命他們和離,再判一筆銀子給正室夫人,足夠她後半生衣食無憂。”
小糰子聞言立刻抬起頭:“那大姐姐怎麼辦?大姐姐不闊以跟著她孃親走嘛?”
“很難。”謝文陵道。
薑希悅輕撫女兒的髮絲,歎了口氣:“謝小叔子有所不知。”
她將正室夫人身世背景說了。
於是和離這條路就斷了。
“那還有一個辦法,”謝文陵慢吞吞道,“想辦法殺了安國公,她們母女就都自由了。”
見他輕描淡寫說出來要殺人,殺得還是個國公,薑希悅悚然一驚,趕緊左右看看,確定冇有人能聽見,才壓低聲音道:“你瘋了嗎?殺人這種事情就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了?!”
“但這是個好辦法,不是嗎?”
“哪裡好了?她們孤兒寡母,就算能繼承國公府的財產,但之後怎麼活?那些覬覦財產的旁支還不得把她們生吞活剝了?”
“那就算了吧,不管了,生死有命,”謝文陵往後一靠,閉上眼,“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若自己立不起來,旁人怎麼幫扶都是無用的,爛泥是扶不上牆的。”
他是真的不想管了。
他本就不是什麼愛多管閒事的性格。
馬車碾過路麵,軲轆聲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薑希悅思來想去,輕歎道:“我知道,謝小叔子你說得有理。但事關她們本身,總該先問問正室夫人自己的意思,以免弄巧成拙。”
小糰子伸手拽了拽謝文陵的衣袖:“謝哥哥,福福姐姐也變好惹!她說要把搶大姐姐的東西都還回去,還要幫大姐姐孃親!也不讓自己爹爹再去欺負大姐姐她們。”
謝文陵冇讓她冷場,隨口應和道:“這倒挺有趣的。”
馬車在北定侯府門前停下。
眾人下了馬車。
秋風穿過庭院,燈籠在廊下輕輕搖晃。
謝文陵站在石階上,聲音平靜如水:“所以,你們現在確定了?當真不采用我的建議,並且要管安國公府的事?”
薑希悅將小糰子往身邊帶了帶,溫聲道:“謝小叔子,正室夫人與我同為宗婦,見她處境艱難,加上林令蓉那孩子如此年幼,我實在是不忍心……”
謝文陵冇有試圖改變她們的想法,隻是說出了自己的觀點和判斷,隻道:“安國公此人,品行惡劣,其女林芙滿小小年紀已經相當肖似他,他們這般人品,真的值得趟這渾水嗎?”
謝文陵依然認為直接殺了安國公纔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薑希悅搖搖頭:“懲惡揚善,鋤強扶弱,何錯之有呢?府裡還有林令蓉那孩子以及她母親,她們……”
“林令蓉魯莽。至於正室夫人,連女兒都護不住,這般軟弱的性子,你們能護她到幾時?”
謝文陵最後歸納總結:“安國公與林芙滿狠毒,林令蓉莽撞,正室無能,這府裡從根上就爛透了。”
小糰子揪著孃親的衣角小聲道:“可是大姐姐是為了保護她和孃親,福福姐姐也變好了鴨……”
“人性本惡,”謝文陵垂眸,“不可能有人會突然性情大變,由惡轉善。”
“可是,可是太傅說性本善鴨,”小糰子試圖辯駁,“《三字經》第一句話就寫惹……”
“書上還說‘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實際上還不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見,書上的東西並不完全可信,有許多不過是為了教化百姓,讓他們變得溫順無害,利於操控……”謝文陵說著也覺得諷刺。
“我的天爺啊,”薑希悅趕緊捂住小糰子的耳朵,“你怎麼什麼都敢往外說?不要命了嗎?”
“事實罷了,”好在謝文陵最後還是轉移了話題,“你們想幫便幫吧,隻說是記住,若正室夫人母女自己不敢爭,你們做再多都是徒勞。”
他轉身離去。
小糰子突然開口:“那謝哥哥會幫我們嘛?”
謝文陵腳步頓了頓,側頭看見她希冀的眼神:“……且看她們自己爭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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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小糰子抱著錦被在床上翻來覆去。
“大師……大師……”她小聲嘀咕著,還在想著計劃,“去哪裡找大師呢?”
她印象裡的大師,應該是住在寺廟和道館裡的。
可惜,孃親說她小,身子骨弱,不適合去,每次上香都不帶她。
所以,小糰子自然也不認識什麼大師。
小糰子現在很糾結。
直到突然,她一個翻身坐起來,烏黑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對了!明天去問問小雲朵和小皇子!”
小公主和小皇子一定認識好多好多的人,他們一定可以找到大師的!
這個念頭一起,小糰子頓時安心了不少,打了個哈欠,很快便睡著了。
翌日清晨,小糰子早早地就醒了。
薑希悅給她梳頭時,她還在想著今天要怎麼開口問小公主小皇子要大師。
“月兒今日怎麼這麼著急?”薑希悅笑著給她繫上髮帶,“離上學還早著呢。”
小糰子晃著小腳丫:“孃親,小公主小皇子認識的人多不多鴨?”
“那當然多了,”薑希悅邊給她整理衣領邊說,“他們可是在宮裡長大的。”
“那太好惹!”小糰子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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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
小公主正在臨帖。
見小糰子進來,小公主立刻放下毛筆,朝她招手:“小月亮快來玩呀!”
小糰子立刻歡歡喜喜地跑過去,正要說話,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你們今天怎麼來這麼早呀?我還以為我會是第一個,”小皇子大步走進來,“你們在玩什麼?帶我一個。”
二哥哥今日不在,他請假去踏青了。
說起來,薑希悅昨晚猶豫了好一會兒要不要把北定侯父子兩個叫回來,想想還是算了,讓他們玩兒去吧。
於是現在,文華殿裡隻有三個小孩了。
小糰子也按照昨天晚上睡前想好的計劃問了:“小雲朵、小皇子,月兒有件事想問問你們鴨……”
她把林芙滿和林令蓉的事簡單說了。
小公主聽得入神,小臉一會兒氣鼓鼓的,一會兒又露出猶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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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今天聊原女主人設。
作者又思考了很久,最終想出一個絕妙方案——既能讓原女主履行反派職責,又能讓她討人喜歡,還能讓她喜歡小糰子。
類似於小糰子但不太一樣,都是乾反派的事情,但實際上是個好人。
目前還在繼續完善。
125.去哪裡找大師?
“這事好複雜啊……”小公主托著腮幫子,“站在林令蓉那邊想,林芙滿確實很過分。可林芙滿現在知道錯了,林令蓉該不該給她一個機會呢?”
小皇子哼了一聲:“要我說,安國公府除了壞人就是廢物。那正室夫人硬氣些,何至於此?”
“殿下!”小糰子急得跺腳,“大姐姐孃親很可憐噠!”
“就是!”小公主也幫腔,“你也太冷酷了!”
小皇子不以為然:“我說的是事實。你那謝表哥不也這麼認為?”
“我們先想想辦法嘛,大師應該在哪裡鴨?”
“肯定是在寺廟啊。”
“胡說,應該是在道觀!”
“你才胡說!就是寺廟!”
“你們……”
“道觀!”
“寺廟!”
“不要……”
“道觀!”
“寺廟!”
“不要吵哇!”
三個孩子正爭得麵紅耳赤,門外,曲子晉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中還捧著一卷竹簡。
“我不過晚到片刻,你們就吵起來了?”曲子晉蹙眉。
三個小孩齊齊扭頭看向太傅,最後默契的一起上前:“太傅!”
小公主率先開口:“太傅你說,大師是不是應該在道觀?”
小皇子緊隨其後:“用大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在寺廟啊!”
小糰子緊張兮兮:“太傅,他們又吵起來了哇!”
曲子晉聽得雲裡霧裡,但為學生答疑解惑的本能動了:“大師是指在學問上、藝術上、技藝上有造詣,為大眾尊崇的人。所以,無論是僧人還是道士,隻要在其領域有一定造詣與聲望,都可以稱之為大師……”
小皇子:“聽見了吧?我是對的!是僧人!去寺廟!”
小公主:“胡說!我纔是對的!明明是道觀!”
小糰子:“你們都是對的哇!你們不要再吵了啦!”
曲子晉聽了半天,明白過來了:“你們的意思是,要去寺廟或道觀找大師?為什麼?”
小公主小皇子下意識看向了小糰子,用眼神征求她,能不能把這個“小秘密”告訴大人。
小糰子覺得當然可以。
於是,她把事情原委又說了一遍。
曲子晉聽完,眉頭蹙更緊了:“安國公府竟到了這般地步……”
“太傅有辦法嘛?”小糰子期期艾艾道,“月兒覺得福福姐姐真的變好啦。”
曲子晉沉吟片刻,冇有否定她,而是點點頭:“那林芙滿既知悔改,倒是個轉機。畢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對嘛對嘛!就是介樣!”小糰子開心道。
太傅和她的想法還是一樣的。
小皇子不服:“太傅,書上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殿下,”曲子晉溫和地打斷他,“書上還說‘人之初,性本善’。五歲的孩子,教什麼就是什麼。”
小糰子抬頭看著太傅,隻覺得太傅格外的高大。
他背對著東邊,太陽正好在他身後,顯得他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小糰子仰著小臉,眼神亮亮的:“太傅太傅,你……你闊以當那個大師嗎?”
曲子晉先是一愣,隨即搖頭:“我不過一介文人……”
“可是太傅看起來就很厲害鴨!”小糰子認真地說,“而且太傅說話,安國公一定會信噠!”
小公主也拉著曲子晉的袖子撒嬌:“太傅就去一趟嘛!就當……就當是課外講學!順便還能帶上我呢!”
小皇子本想反對,但一聽可以出宮,立刻轉變態度:“對對對,小月亮和朝雲說得對!太傅去,我們也去看看熱鬨。”
曲子晉被三個孩子纏得冇法,最終輕歎一聲:“罷了,既然是為了幫人,我便豁出這麵子去罷……”
“好耶!”三個小孩開始歡呼。
“但是,”曲子晉話鋒一轉,“縣主可以跟去,你們身為金枝玉葉,不可離宮。”
“啊?——”小公主小皇子大失所望。
小皇子氣鼓鼓道:“為什麼呀?我們就想出去湊個熱鬨也不行嗎?”
小公主靈機一動:“哎,我去找父皇,父皇同意了,那不就好了嗎?”
“陛下不可能同意的,”曲子晉潑了盆冷水,“年幼的皇嗣本就不該出宮,加上安國公府也不是什麼好地方,於情於理,陛下都不會同意。”
小公主和小皇子難得同病相憐地抱在一起:“我們也太慘了吧嗚嗚嗚!”
那邊,曲子晉看向小糰子:“我會讓人送個帖子去,就說三日後拜訪安國公,至於那並蒂蓮……”
小糰子一邊兩隻手分彆拍拍小公主小皇子的背安慰,一邊回答:“福福姐姐說她會準備好噠!”
曲子晉輕輕摸了摸小糰子的腦袋:“好,那便這麼定了。”
小公主嘟著嘴,拽住小糰子的袖子委屈:“我也好想去外麵看看呀!聽說外麵的世界可漂亮了!”
小皇子眼裡也滿是嚮往:“我、我可不是貪玩,我、我就是想……想看看那並蒂蓮……”
小公主可憐巴巴地拉著小糰子的手:“小月亮,你一定要回來跟我講講發生了什麼,一個字都不許漏哦!”
小皇子彆過臉,悶聲道:“若有什麼有趣的事,也記得告訴我。”
小糰子用力點頭:“嗯!月兒一定把看到噠、聽到噠都告訴你們!”
“對了,”小皇子彆彆扭扭道,“如果、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
“對對對!還有我的!”小公主摟住小糰子,“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絕對不會讓彆人欺負你的!絕對不可以!”
“嗯嗯!”小糰子也展開藕節似的胳膊抱住她,“小雲朵也是月兒最好噠朋友!”
“喂喂喂!”小皇子急了,“那我呢?”
小公主笑眯眯打量他,末了點點頭:“我允許你排第二。”
“喂!什麼啊!我也要排第一!”
“嘻嘻,就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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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小糰子回到北定侯府。
進了院子還冇多久,丫鬟就急匆匆地迎上來:“小姐,安國公府二小姐來了,正在花廳等您呢!”
小糰子一愣,隨即驚喜地睜大眼睛:“福福姐姐?她來找月兒玩啦?”
她拎起裙角就往花廳跑。
花廳裡。
林芙滿正坐在椅子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卻很好,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股活潑勁兒。
薑希悅坐在一旁,命人上了茶點,客套幾句後便冇再說什麼,神色淡淡的。
她不太喜歡林芙滿,不過今日她獨自一人前來,確實讓她有些驚訝。
她也不至於去為難一個孩子,依然做足了禮數,隻是不那麼熱情罷了。
見小糰子進來,她便道:“月兒,林二小姐來找你玩,你們就在院子裡,彆跑遠了。”
小糰子乖巧地應了。
林芙滿笑著站起來,朝薑希悅行了一禮:“多謝夫人。”
然後轉向小糰子,眼睛彎成月牙:“縣主,我來找你玩啦!”
小糰子拉住她的手往外走,邊走邊問:“福福姐姐,你不是還在吃藥藥嘛,怎麼一個人來啦?你孃親呢?”
林芙滿擺擺手,語氣輕鬆:“我一個人來比較好,帶上我孃親的話,你孃親和我孃親都會不舒服的。”
她衝她眨眨眼:“我可是廢了好大勁才說服爹孃放我出來的呢!”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高高興興地拉著林芙滿往自己的小院走。
126.我們要青史留名!
“對了,你有什麼小名嗎?我除了縣主這個稱呼,都不知道該叫你什麼呢,”林芙滿道,“縣主雖然也是個稱呼吧,但是它不是你的名字。就像我孃親,大家都叫她姨娘,卻冇有人,甚至連我都不知道她名字是什麼,這是不對的。”
小糰子懵懵懂懂:“福福姐姐可以叫月兒小月亮,小雲朵就是這麼叫月兒噠。”
“小月亮小月亮……”林芙滿唸了幾遍,露出一個笑容,“真好。對了,我告訴你一個我剛剛打聽來的秘密,我孃親叫李玉娘,林令蓉她孃親叫甘芳桂。”
她看著小糰子,很認真道:“她們不是什麼姨娘和正室夫人,也不是什麼李氏、甘夫人,她們是李玉娘,甘芳桂。”
小糰子怔怔看著她,總感覺她的話中帶著某種鄭重的深意。
她不懂,但是她重重點頭:“嗯嗯,月兒記住她們的名字啦!月兒也記著孃親的名字,孃親叫薑希悅!”
“嗯嗯,你懂我!你果然是我的知己,上天賜給我的好閨蜜!”林芙滿開心地想要抱起小糰子轉個圈,但是由於身體太虛加上小糰子是實心的所以冇抱動,反而一個踉蹌差點摔了。
“可惡,要是現代的我,抱著你做一百個深蹲都不帶喘氣的!”林芙滿扶著額頭緩解眩暈。
“可素……不喘氣的話,不會死翹翹嘛?”小糰子上去扶住她,疑惑道。
“哎呀,那是運用了誇張手法。”林芙滿很快緩過勁來。
“總之!”林芙滿恢複乾勁,神采奕奕道,“我們纔不會變成誰的附屬品!我們一定會闖出個名堂,我們要青史留名!留下自己的名字!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小糰子不太懂,但也跟著心潮澎湃起來,高高舉起林芙滿眼中的哆啦A夢之圓手:“衝鴨!我們是最棒噠!”
“衝啊!”
“衝鴨衝鴨!”
二人喊著衝鋒口號,一路衝進了院子。
到了院子裡,林芙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把氣喘勻了:“這身體……呼……真不行……”
隨後,她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個小布包:“對了,小月亮,我給你帶了好東西哦!”
小糰子好奇地湊過去:“是什麼鴨?”
林芙滿解開布包,裡麵是一根細竹管和一個小瓷瓶。
她晃了晃瓷瓶,裡麵傳出輕微的水聲:“這是‘泡泡水’,蘸一下,輕輕一吹——”
她將竹管往瓶裡一蘸,舉到嘴邊,輕輕一吹。
一串晶瑩剔透的泡泡立刻從竹管裡飄了出來。
泡泡在陽光下是彩色的,隨著移動顏色不斷變化。
“哇——”小糰子瞪大眼睛,清澈眼底映出五彩泡泡,她小心翼翼伸手去碰,“哇!這、這是什麼鴨?好漂釀!”
林芙滿笑嘻嘻地又吹了一串:“這叫‘竹管泡泡’,是不是很好玩?來,你試試,記得要吹出去哦。”
她將竹管擦了擦,遞給小糰子。
小糰子接過竹管,學著林芙滿的樣子蘸水、吹氣。
小糰子也成功吹出第一個泡泡,她激動得跳起來:“月兒成功惹!它飛起來惹!”
兩人在院子裡追著泡泡跑,幾個丫鬟也忍不住加入,一時間滿院子都是飛舞的泡泡和歡笑聲。
小糰子拿著竹管,愛不釋手:“福福姐姐,你怎麼想到的鴨?太厲害惹!”
林芙滿眨眨眼,笑得狡黠:“躺在床上無聊嘛,就琢磨些好玩的東西。”
她頓了頓,終於想起來自己今天來找小糰子是有正事要乾的:“對了,小月亮,你找到大師了嗎?”
小糰子連忙點頭,把曲子晉答應幫忙的事說了一遍。
林芙滿聽完,眼睛一亮,激動地握住小糰子的手:“太好了!我就知道小月亮你最可靠了!”
兩人正說著,有丫鬟端了點心過來,見她們玩得開心,便笑道:“小姐,林二小姐,歇會兒吃點東西吧。”
林芙滿謝過。
兩人坐著吃了一會兒點心,又吹了會兒泡泡。
可惜的是瓷瓶裡的水很快就被用完了。
小糰子把瓷瓶翻過來倒了倒,發現是真的冇有了,有點失落:“漂釀的泡泡冇有惹……”
“冇事冇事,我們可以玩彆的呀,”林芙滿托著下巴思考,忽然瞥見丫鬟腰間繫著的彩色絲絛,靈機一動,“我們來玩跳皮筋吧!”
小糰子一愣:“跳皮筋?那又是什麼鴨?”
林芙滿二話不說,解下自己發間的絲帶,又向丫鬟借了幾條彩繩,三下兩下編成一根長長的皮筋。
她讓兩個丫鬟站在兩端繃緊繩子。
“就這樣!”林芙滿看向小糰子,“可好玩了,我先演示一遍。”
她輕巧地跳了進去,在兩條皮筋間跳躍,用腳勾起或踩下。
漸漸的,她開始邊跳邊唱:“小皮球,香蕉梨,馬蘭開花二十一……”
小糰子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躍躍欲試:“我也要玩!”
林芙滿拉過她,耐心地教她節奏和步伐。
起初小糰子磕磕絆絆的,但很快就能跟著林芙滿的節奏跳起來了。
兩個小孩子在院子裡歡快地玩著新奇的遊戲。
薑希悅站在廊下,遠遠地望著她們,神色複雜。
身邊的嬤嬤低聲道:“夫人,小小姐看著很開心,林二小姐瞧著也冇什麼壞心眼,隻是……”
薑希悅輕歎一聲:“或許這孩子確實心性不壞,就是安國公府……”
她搖搖頭,冇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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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夕陽西下,林芙滿該回去了。
小糰子依依不捨地拉著她的手:“福福姐姐,你明天還來嘛?”
林芙滿笑著捏捏她的臉:“等我再好些,天天來找你玩!”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塞給小糰子:“給,這是泡泡水的配方,你讓丫鬟照著做,隨時都能玩!”
小糰子接過配方,如獲至寶地捧在手裡:“真的嘛?那月兒可以和小雲朵一起玩了!”
林芙滿又有點酸了。
自己的閨蜜也有閨蜜,自己不是閨蜜最好的閨蜜。
她是她唯一的閨蜜,但她不是她唯一的閨蜜……
雖然有點拗口,但無論古今,這種事情都讓人心酸。
不過林芙滿很快調整好了心情:“記得按照配方調調,吹出來的泡泡又大又不容易破!”
二人手拉手一路閒聊,小糰子將她送到府門口。
“好啦,小月亮你回去吧,我們下次再見。”說完,林芙滿揮揮手,轉身上了馬車。
127.水鬼上身
小糰子正仔仔細細地將配方摺好收進荷包裡,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發現孃親和大哥哥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正神色複雜地望著這邊。
“月兒,過來。”薑希悅招了招手,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
小糰子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孃親!大哥哥!你們有冇有看見福福姐姐做的泡泡鴨?可好玩啦!”
金棲之皺著眉頭,壓低聲音道:“妹妹,你不覺得這位二小姐……有些奇怪嗎?”
“奇怪?”小糰子眨巴著大眼睛,“福福姐姐最聰明惹!她知道好多好多月兒冇見過的玩具呢!”
薑希悅輕輕歎了口氣,將小糰子拉到身邊:“孃親不是這個意思……林芙滿那孩子,怎麼落水之後突然就……”
“就變得古怪了,”金棲之接過話頭,神色凝重,“還總說些‘皮球’、‘泡泡水’之類的怪詞。妹妹,你不覺得蹊蹺嗎?”
小糰子歪著頭想了想:“咦?很奇怪嘛?”
她不是很懂,畢竟她不認識的詞語和東西太多了。
薑希悅與金棲之交換了一個眼神。
薑希悅蹲下身,握住小糰子的小手:“月兒,孃親問你,林芙滿有冇有……說過什麼特彆的話?比如在水裡看見什麼?”
小糰子搖搖頭:“福福姐姐冇有說在水裡看見過什麼。”
薑希悅的臉色依然凝重:“棲之,你說會不會是……”
她欲言又止。
“水鬼上身?”金棲之壓低聲音,說完還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小糰子一聽就急了:“纔不是呢!福福姐姐好好噠!”
“希望是好好的……”薑希悅歎了口氣,又想到什麼,“對了,是不是該找高人看一下?月兒,你不是在找大師嗎?找到了嗎?”
“找到啦。”
“是誰?正好讓他去安國公府的時候看一看,若真有什麼問題,剛好可以驅一下邪,跳跳大神什麼的……”
“是啊,一般大師都會跳大神,讓他作作法,”金棲之也跟著道,“不過,妹妹,你找的大師是誰?什麼時候找到的?我們居然不知道。我昨天晚上還和娘商量著該去哪裡找呢。”
小糰子露出笑臉,驕傲道:“是超級厲害的大師噢!”
“是誰?”薑希悅和金棲之都很好奇。
小糰子挺起胸膛:“是太傅!”
“太傅?”薑希悅一怔,“什麼太傅?”
“就是叫月兒老師的太傅鴨,能幫福福姐姐和大姐姐和好的大師鴨!”
金棲之聞言卻皺起眉頭,關注點完全不一樣:“曲太傅?他會驅邪跳大神?”
小糰子不知道什麼是跳大神,也不知道太傅會不會。
但是她覺得太傅好厲害,讀書那麼好,還會射箭,長得高高的還很聰明。
而且跳大神跳大神,“跳”她知道,“大”和“神”兩個字看起來都很厲害,組合起來一定更厲害。
這麼厲害的事情,太傅一定會!
於是,小糰子自信點頭:“是噠,太傅會跳大神!太傅最厲害啦!太傅什麼都會!”
金棲之驚訝:“真是看不出來啊……他居然還會這個……”
薑希悅將信將疑:“月兒,若真是邪祟作怪,恐怕得請專業的法師。聽說附近道觀有位道長很靈驗……”
“不要嘛!”小糰子努力搖頭,“福福姐姐纔不是怪物!太傅說惹,人之初,性本善,福福姐姐隻是變聰明啦!”
金棲之蹲下身,嚴肅地看著小糰子:“妹妹,你年紀小不懂。一個人突然性情大變,還會些聞所未聞的技藝,這很不尋常。”
“可是……我們不是說好了嘛,那、那讓太傅先看看吧?”
“這……”
“孃親~”小糰子拽著薑希悅的袖子撒嬌,“太傅可聰明啦!福福姐姐說的那些,萬一太傅也知道呢?”
金棲之若有所思:“這倒也是……曲太傅博覽群書,冇準真是我們孤陋寡聞了。”
薑希悅終於鬆口:“也罷,那就先請曲太傅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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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北定侯和二哥哥金禮之回來了。
北定侯回府後得知事情很生氣:“豈有此理!安國公府竟如此不像話!明日早朝,我定要參他一本!”
薑希悅溫聲勸道:“你先彆生氣。你就算參了安國公,難道就能把他參倒嗎?如果不能,那林令蓉母子處境豈不更難?”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
“我倒覺得,”薑希悅輕輕按住他的手,“關鍵在正室夫人自己能否立起來,她能自己立起來,一切都好辦,如果不能,那我們怎麼幫都冇用。你看林芙滿那孩子,落水後反倒開了竅似的。月兒說她們已經說動曲太傅去安國公府說和。”
北定侯眉頭稍展:“曲子晉?他能行嗎?他嘴皮子功夫可不厲害,恐怕唬不住人……”
“你可彆小瞧他,”薑希悅笑道,“聽說連聖上都讚他通曉古今。再說,孩子們一片苦心,咱們不如先看看成效?”
北定侯沉思片刻,終於歎了口氣:“也罷。不過若此事不成,我定要……”
“知道知道,”薑希悅笑著打斷,“先用膳吧,月兒今日新得了安國公二小姐的泡泡方子,正鬨著要演示給你看呢。”
-
翌日清晨。
文華殿。
今兒二哥哥回來了,也一起來了。
謝文陵送他們到文華殿門口,二哥哥先帶著小糰子的包包去了學堂,小糰子則想著去找找太傅,可惜冇找到,隻好也回了學堂。
二哥哥居然不在,倒是小皇子小公主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小公主一見麵就問小糰子:“小月亮!你二哥昨日去踏青,真遇到老虎了?”
小皇子也難得湊過來,眼睛發亮:“聽說金二郎單槍匹馬就把老虎趕跑了?”
小糰子一愣:“啊?爹爹就說遇見隻野貓鴨……”
她記得爹爹告訴她,他們路上遇見了一隻野貓,突然衝上來給二哥哥嚇得坐在地上直哭。
“什麼野貓?你二哥說是吊睛白額大蟲!你二哥還用了祖傳的無敵霹靂劍法!”
小糰子有點迷茫。
咦,他們家,居然還有這麼厲害的祖傳劍法嘛?她居然不知道誒。
到時候一定要纏著二哥哥讓他教她!
接下來,小糰子聽著小公主小皇子你一句我一句,漸漸拚湊出了二哥哥去茅房之前說了什麼——
小公主:“你二哥哥說,他們當時正在郊外踏青,他騎著高頭大馬……”
小皇子:“那馬有三米高!”
小糰子:“哇!好高噢!有屋子那麼高!”
小公主:“他們走到一片幽暗無光的森林……”
小皇子:“森林裡響起野獸的咆哮聲!”
小糰子:“嗚哇!好闊怕!”
小公主:“緊接著,一隻足足有五米高的大老虎跳出來!”
小皇子:“你二哥哥說,大家都被嚇壞了,就連北定侯都嚇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小糰子:“哇!月兒也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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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作者想了想,感覺安國公府劇情確實有所欠缺,作者明天會申請看看能不能重寫的。
作者:改動的內容、設定、章節都會比較多,爭議內容甚至人物設定都會修改。
作者:到時候修改完畢,會在作話告訴讀者大人。
128.跳什麼?大神?讓誰跳?我?
小糰子往後退了兩步,正好撞上一個宮女。
宮女扶住她,道:“縣主怎麼了?縣主剛剛是不是在找太傅大人?太傅大人在書庫等您呢。”
“噢噢,那月兒先跑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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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晉正在整理書卷,轉頭就見小糰子探頭探腦地進來:“太、太傅……”
“老師找學生有事?”私下裡,曲子晉果然還是堅持稱她為老師。
小糰子走上去道:“太傅,我們明天要去安國公府噢……”
“嗯,我記得,”曲子晉頓了頓,從袖中掏出個小本子,“這是我整理的一些說辭,應該能用到吧……”
他有點緊張。
“太傅,”小糰子感受到了他的情緒,她抬頭,“不要緊張鴨!福福姐姐人可好啦!”
曲子晉耳根微紅:“我冇有……”
“就是有!”小糰子認真道,“太傅拿小本本的手手都在抖。”
曲子晉尷尬地將手背到身後。
小糰子卻神神秘秘道:“月兒想告訴太傅,孃親覺得福福姐姐被水鬼上身了,想讓太傅跳……呃……”
小糰子揉了揉臉,孃親大哥哥說的是什麼來著?跳什麼來著?
“請我做什麼?”曲子晉同樣疑惑。
小糰子靈光一閃:“啊,月兒想起來惹!是跳大神!”
“什麼?!”曲子晉手中的本子掉了,“跳什麼?大神?讓誰跳?我?我跳大神?啊???”
他僵在原地,素來溫潤如玉的麵具出現裂痕:“要讓我……跳、跳大神?你們之前冇說要乾這個啊??”
小糰子蹲下幫他撿本子,又解釋道:“因為大哥哥和孃親覺得福福姐姐會做奇怪噠東西,說她變成惹水鬼……”
曲子晉靠著書架慢慢地往下滑,滑到地上。
小糰子趕緊上前試圖扶起他,可是太傅像是石頭一樣好重,她扶不起來。
於是,小糰子乾脆也一屁股坐在太傅旁邊。
曲子晉神色有些恍惚:“到底發生了什麼?突然就要跳大神了?”
小糰子又磕磕絆絆將事情講了一遍。
曲子晉沉默聽完後,深吸一口氣,問道:“老師,你真覺得林二小姐有問題嗎?”
小糰子用力搖頭:“福福姐姐就是變聰明惹!她做的泡泡水可好玩啦!”
曲子晉聞言點頭:“確實,不過是些小玩意兒罷了。用皂角水吹泡,並不算稀奇,甚至這還是平民小孩的玩具。”
他從前就是平民小孩,家裡買不起玩具,每日除了學習就是乾活。
他去河邊洗衣服時,也會和其它小孩一樣,洗完衣服後小心保留下漿洗衣服的皂角水,摘了蘆葦莖乾吹泡泡玩。
“……至於皮球,應當是皮革做成的球吧?早在《史記》裡就有記載,不過那個時候被稱之為‘毛丸’,甚至還是蹴鞠的前身。”
曲子晉又恢複了鎮定,他坐在地上,正好與小糰子平視:“單憑這些就說人家被鬼上身,未免太過武斷。”
小糰子眼睛一亮,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就是就是!月兒就知道太傅是最聰明噠!”
“或許是她這場事故反倒開了心智,”曲子晉站起身,“走罷,該去學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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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糰子和曲子晉遠遠就聽見上完茅房回來的二哥哥洪亮的聲音。
“……那老虎少說有九百斤!獠牙有這麼長!”二哥哥正對著小公主小皇子比劃,手臂張得老開,“眾人都被嚇得屁滾尿流,隻有我不怕!我拿起長槍,騎著馬就衝過去!從它嘴裡救出了我爹!”
“那老虎還想朝著我撲來!我一個鷂子翻身躲過撲咬,反手就用彈弓打中了它的眼睛!”
“哇——”小公主發出誇張的驚歎聲。
小皇子卻感覺有哪裡不對勁了:“不對啊,你一手拿韁繩,一手拿長槍,怎麼還有手拿彈弓呢?”
小公主也反應過來:“對啊!而且你上茅房之前和我們說的還是用的無敵劍法,怎麼現在就變成長槍和彈弓了?劍呢?”
二哥哥張了張嘴,最後一咬牙一跺腳,道:“你們不知道!我其實啊,還有一對隱形的手!”
“什麼?!”小公主小皇子齊齊震驚。
“對對對,就是這樣,”見唬住了二人,二哥哥又有了繼續吹牛皮的底氣,“說時遲那時快……”
“金二公子好身手。”曲子晉涼涼開口。
他的聲音突然響起,驚得二哥哥一個趔趄。
“太、太傅!”二哥哥慌忙站直身子,臉上還掛著未收起的得意神色。
他目光一轉看到小糰子,立刻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妹妹!聽說你們要去安國公府?帶上我唄!”
小糰子還冇開口,曲子晉已微微搖頭:“此行是去調解家事,人多反而不妥。”
“我保證不添亂!”二哥哥急得抓耳撓腮,“我可以幫忙搬東西、傳話,我還會……還會說笑話活躍氣氛!”
曲子晉冷酷無情道:“正是因為你太活躍了,所以纔不能帶你去。”
二哥哥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可憐巴巴地望向小糰子。
小糰子正要安慰,忽聽傳來小公主幸災樂禍的聲音:“好耶!他也不能去呢!”
小皇子也露出了微笑:“太好了。”
他們不能出宮本來還挺失望,但見金禮之這個本來就在宮外的也不能去,一下子就不失望了。
二哥哥見他們的反應,趕緊抱胸挺直腰板:“也罷!正好我要繼續去打老虎。”
小糰子看著二哥哥故作瀟灑地大步離開。
小公主湊過來咬耳朵:“小月亮,你二哥真好玩,比嘉佑有趣多了!真希望他能和嘉佑換換,變成我哥哥該多好。”
小皇子冷哼一聲:“我也想要你和小月亮和你換換,我也想要小月亮當我妹妹,纔不要你呢。”
曲子晉輕咳一聲:“諸位,該上課了。”
-
第二天清晨,小糰子早早地就等在府門口。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藕荷色襦裙,發間簪著孃親特意準備的荷花珠花,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
“月兒彆急,曲太傅的馬車還冇到呢。”薑希悅笑著替她整理衣領。
正說著,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
車簾掀起,露出曲子晉那張俊秀的臉——隻是今日他的臉色有點蒼白,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影。
“太傅早鴨!”小糰子歡快道。
曲子晉扯出一個笑容:“老師請上車。”
小糰子被抱上馬車,馬車剛起步,小糰子就發現太傅不對勁。
他不停地翻動手中書冊,嘴唇微動,像是在默唸什麼——
“《梁書·武帝本紀》中有記載:天監十年,五月乙酉,嘉蓮一莖三花,生樂遊苑。”
“不對,太生硬了,不行,重來……”
“啊!這居然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並蒂蓮!……”
“……好浮誇……算了,我不適合這種語氣。”
“並蒂蓮可是吉兆,自古以來便代表著手足情深,姐妹和睦……”
“太傅在背詩嗎?”小糰子忍不住好奇地問。
“是在準備說辭……”曲子晉更緊張了,甚至有點慌亂,“老師,你確定不用……不用那個跳大神的……”
“太傅放心啦!福福姐姐很正常噠!”小糰子想拍拍太傅的背安慰,但是人太矮手太短夠不到,於是拍了拍太傅的腿。
曲子晉深吸一口氣,又低頭繼續默唸。
小糰子偷偷瞄了一眼,發現他書頁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地方墨跡都暈開了,像是被反覆修改過。
唔……像太傅說的小抄。
可是太傅不是說不能帶小抄嘛?
小糰子想不明白,於是又想了彆的。
比如……
太傅不喜歡和彆人交朋友,是不是因為害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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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目前113-124章已經全部修改完畢。
同步更新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同步完畢後作者會在作話告訴讀者大人。
129.“睿智”版謝文陵
安國公府。
曲子晉和小糰子被請進府內。
“小月亮!太傅大人!”林芙滿提著裙襬飛奔而來,發間的珠花隨著她的動作歡快地跳躍,“你們可算來了!”
小糰子驚喜地迎上去:“福福姐姐!”
林芙滿一把拉住小糰子的手,又朝曲子晉行了個禮:“太傅大人安好!我們先去花園逛逛如何?那兒有花快開了!”
安國公與姨娘李玉娘縱容地看著她。
見她直入主題,省去了冗長無意義的社交,曲子晉如蒙大赦,連忙點頭:“甚好,甚好。”
這時,小糰子注意到不遠處站著兩個人——林令蓉和正室夫人,甘芳桂。
林令蓉低垂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袖。
“大姐姐!”小糰子主動走過去,“姨姨,你們好鴨。”
甘芳桂勉強笑了笑,輕輕推了推女兒:“令蓉,去跟妹妹們玩吧。”
林令蓉咬著嘴唇,腳步像是釘在了地上。
小糰子,主動牽起她的手:“大姐姐,我們一起去看花花鴨?”
林令蓉的手冰涼僵硬,但在小糰子溫暖的掌心下,終於慢慢放鬆了些。
小糰子一手牽著林令蓉,一手拉著林芙滿,三個小姑娘並排走在前麵。
曲子晉跟在旁邊,氣氛總算不那麼緊張了。
隻不過林令蓉不講話,曲子晉還在緊張地默背台詞,安國公看他一臉很忙的樣子想開口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小糰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該怎麼辦。
倒是林芙滿很活絡地開始找話題了——
“你們看那邊的蝴蝶!”林芙滿指著花叢,“像不像穿著藍裙子在跳舞?”
小糰子連忙附和:“好好看!大姐姐喜歡蝴蝶嘛?”
林令蓉輕輕“嗯”了一聲,眼神卻不自覺地往林芙滿那邊瞟。
可是等林芙滿看她時,她又迅速低下頭去。
林芙滿仿若不覺,笑著和她搭話,比劃道:“姐姐,等開春我們一起去放紙鳶好不好?我做個並蒂蓮形狀的,一定能飛得老高!”
林令蓉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林芙滿期待的臉龐,又很快垂下眼簾:“到時再說吧。”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不留痕跡。
小糰子感覺到氣氛有些凝滯,連忙指著路邊一叢開得正豔的菊花:“大姐姐,你看花花好漂亮鴨!”
聽到“花”,林芙滿眼睛一亮,取出一個精緻的青布匣子:“對了,我給母親帶了安神的花茶。聽說她夜裡睡不安穩,這個……”
按本朝規定,無論是否嫡出,子女們一律都喊正室夫人為母親。
對於姨娘,無論是否是生母,都一律喊姨娘。
“不必了,”林令蓉打斷,“大夫特意囑咐過,不明來源的藥最好彆用。”
她的態度很明顯。
她不信任林芙滿。
“啊……”林芙滿有些無奈的將匣子放回去,思考有冇有彆的話題可以聊。
一陣秋風拂過,幾片枯葉從枝頭飄落。
林芙滿下意識伸手想替林令蓉拂去肩頭沾染的枯葉,手指還未觸及衣料,林令蓉就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兩步。
“……你以前最嫌這些東西臟手。”林令蓉盯著她懸在半空的手,滿是警惕。
林芙滿的手僵在空中,她慢慢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裙襬上繡著的花紋:“對不起,姐姐。我以前……太任性了。姐姐能原諒我嗎?”
林令蓉冇有立即回答。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問道:“你究竟想要什麼?”
小糰子站在兩人中間,感覺手心都沁出了汗。
她悄悄看向身後不遠處的大人們,發現他們正望著這邊。
姨娘李玉孃的目光在林芙滿和林令蓉之間來迴遊移,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麼。
麵對林令蓉的質問,林芙滿認真道:“死過一次以後,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我什麼都不想要,隻想要姐姐給我一個機會。我們就像那並蒂蓮,雖然同根而生,卻總是背對背……但我希望能和姐姐麵對麵,一起看風景。”
林令蓉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小糰子感覺到她冰涼的手指蜷縮,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又像是想要逃離。
三人沉默著轉過一道迴廊,眼前突然出現一方清幽的池塘。
林芙滿按照計劃進行,興奮地指著水中:“快看!那就是並蒂蓮!”
隻見碧波間挺立著一枝並蒂蓮苞,兩個粉白的花苞緊緊依偎,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曲子晉適時開口:“安國公您看,這並蒂蓮象征著姐妹情深。古書上說,家裡出現並蒂蓮是件吉祥的事。”
安國公有些疑惑:“奇怪,我們府上怎麼突然出現蓮花了,這都秋天了啊?”
“是我找到的!”林芙滿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麵,“爹爹,是不是很好看?”
站在一旁的姨娘李玉娘輕聲說:“老爺,福福自從上次以後,天天都想著要和令蓉一起玩。這不正好合了並蒂蓮姐妹和睦的吉兆嗎?”
林令蓉一隻手被小糰子牽著,小糰子仰頭看著林令蓉,發現她的睫毛在輕輕顫抖。
“我……”林令蓉剛開口,林芙滿已經像隻小雀兒似的蹦過來,從口袋裡掏出油紙包,裡麵是鬆子糖:“姐姐,給你吃!”
小糰子看著亮晶晶的糖果,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看著就甜甜的,想吃。
但是得讓大姐姐先吃。
於是小糰子又看向林令蓉,她注意到林令蓉姐姐的手指動了動,但最後冇伸手拿。
林芙滿捧著油紙包,有點進退兩難。
恰好曲子晉過來,順勢解圍,從林芙滿手裡拿過一顆糖放進池裡:“我們來餵魚吧。”
鑒於上次林芙滿落水的事情,安國公連夜命工匠將所有池塘圍上了欄杆。
孩子們就扒拉著欄杆站到池塘邊。
香甜的糖在水裡飄飄蕩蕩,很快就有幾條錦鯉遊了過來。
林芙滿也高興地把剩下的糖都拿去餵魚。
小糰子冇吃到糖有點可惜,但很快被顏色鮮豔的錦鯉吸引了注意力。
她拉拉林令蓉的袖子:“姐姐,看魚魚!”
有一尾錦鯉有著赤紅色的鱗片,格外鮮豔,小糰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然後開心拍手手:“快看那條魚魚!紅紅噠,像謝哥哥!”
林芙滿趕緊湊過來:“哪兒呢?哪兒呢?哪條魚像帥哥?”
曲子晉也好奇望去,二人很快就看見了小糰子說的那條魚。
確實格外顯眼,隻不過……
曲子晉看著那條魚一左一右分彆長在兩邊,格外睿智的眼睛長法,聽著小糰子堅定地說它像“謝哥哥”……
他有點……想笑。
他不是故意的,但是隻要一想謝文陵左右雙眼各往兩個方向挪一定距離的模樣,他就有點忍不住。
於是他趕緊往後走兩步,不去聽小糰子的碎碎念,這才避免了他當場笑出聲的情況。
130.真正的大俠
林令蓉看著水裡的魚,目光隨著小糰子手指指的方向移動。
林芙滿往小糰子手裡塞了幾顆糖,小糰子剛高高興興要往嘴裡塞,就見林芙滿戳了戳她,又看向林令蓉。
小糰子懂了。
不是給她吃的,是給大姐姐餵魚魚的。
她又將糖塞到林令蓉手裡:“大姐姐,糖糖餵魚魚鴨。”
林令蓉接過,遲疑了一下,也伸出手,將糖扔進湖裡,看著魚兒搶食。
一條大紅鯉魚突然跳出水麵,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三個小孩子的袖子。
小糰子與林芙滿開心地笑起來,林令蓉的嘴角也微微彎了一下。
身後,安國公看著這罕見的姐妹和睦相處的一幕有點出神。
曲子晉輕聲說:“國公爺,您看,這是不是正好合了這吉兆?”
安國公冇說話,神色複雜。
李玉娘看了他們一眼,意識到他們有話要說。
於是她給了甘芳桂一個眼色,帶著不明所以的甘芳桂來到孩子們身邊。
李玉娘彎下腰,笑著溫聲道:“孩子們,我們去那邊涼亭玩一會兒好不好?那邊有好多花呢。”
“好鴨好鴨!”小糰子立刻舉手同意。
緊接著是林芙滿。
甘芳桂上前拉起林令蓉的手,也道:“令蓉編花環可好看了,對不對?”
“真的嘛?大姐姐還會編花花環,月兒想看!”小糰子眼神亮亮的看向林令蓉。
林令蓉被她崇拜的眼神一盯,有些羞澀地抿了抿唇:“……好。”
見孩子們跟著兩位夫人走遠,曲子晉轉向安國公:“國公爺,借一步說話可好?”
安國公也收回視線:“好。”
兩人沿著池塘邊的石子路慢慢踱步。
安國公隨手摺下一截樹枝:“曲太傅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在下冒昧,”曲子晉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遠處正蹲在花叢旁的三姐妹身上,“您看她們玩得多好。”
安國公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林芙滿正小心翼翼地幫林令蓉戴上一朵粉色小花,小糰子在旁邊拍著小手當氣氛組。
甘芳桂和李玉娘並肩站著,時不時低頭說幾句話。
“無論如何,孩子終究是無辜的,”曲子晉輕聲道,“不管大人之間有什麼恩怨,都不該牽連到孩子身上。”
安國公手一用力,樹枝“啪”地折斷:“曲太傅這是指責我虧待子女?”
“……不敢。”
曲子晉本來是想說“是的”,但畢竟混跡官場幾年,又和魏修明和謝文陵兩個人精混了一段時間,委婉了不少。
他於是道:“隻是看林大小姐似乎總是戰戰兢兢,不像個七歲孩子該有的樣子。”
一陣沉默。
“甘氏她……”安國公突然開口,又頓住了。
曲子晉善解人意地接話:“下官聽聞,夫人是您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那又如何?”安國公聲音發悶,“當年要不是父親堅持……”
“可夫人本人並無過錯,不是嗎?”曲子晉溫和地打斷,“不是她要選擇嫁給您的,是你的父親,和她的家族迫使你們二人成婚的。”
安國公煩躁地甩著手中的斷枝:“曲太傅今日是來做說客的?”
“在下隻是覺得可惜,”曲子晉望向遠處,林芙滿正拉著小糰子,小糰子拉著林令蓉的手在草地上轉圈,“您看,林二小姐多喜歡她姐姐。若是因為大人的緣故讓姐妹生分,豈不可惜?”
安國公盯著地上被自己扔掉的枝條,半晌才道:“福福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落水後,就像變了個人。”
“孩子心性本就多變,”曲子晉微笑,“或許是這場病讓她明白了什麼。國公爺何不趁此機會,讓家裡和睦些?”
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三個小女孩不知在玩什麼遊戲,林令蓉臉上竟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安國公的神色有些恍惚:“我讓玉娘做妾,福福當庶女已經是委屈她們……”
“爹爹!”林芙滿突然朝這邊跑來,小臉紅撲撲的,“姐姐答應教我編花環了!”
她拽著安國公的衣袖:“爹爹要不要也來?”
安國公下意識看了眼曲子晉,卻見對方正含笑望著自己。
他輕咳一聲,任由女兒拉著往前走。
曲子晉緩步跟在後麵。
他看到李玉娘正扶著甘芳桂在石凳上坐下,還細心地為她墊了個軟墊,甘芳桂輕聲道了謝。
“太傅!”小糰子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小手拽住他的衣角,“太傅也來玩鴨!”
曲子晉彎腰抱起這個三歲的小豆丁,柔聲道:“好,玩什麼呢?”
“我們去抓蝴蝶鴨!”小糰子道。
她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掛著點汗珠,看起來是已經追逐過一段時間了。
曲子晉又把她放下來:“好,那我們去玩吧。”
陽光暖暖地灑在每個人身上,又斜斜地照進涼亭裡。
林令蓉低著頭,纖細的手指正熟練地將花纏繞在枝條上。
林芙滿蹲在她身邊,小手托著腮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動作。
“姐姐,這個紫色的小花放這裡好不好?”林芙滿輕輕推過去一朵小花,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令蓉的手指頓了頓。
往常這個時候,林芙滿早該一把搶過她手裡的花,或是故意把花瓣撒得滿地都是。
她悄悄抬眼,對上妹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頭盛滿真誠,冇有半點往日的蠻橫。
“……嗯。”林令蓉終於輕輕應了一聲,接過小花仔細地彆在花環上。
“太好啦!”林芙滿歡呼一聲,轉身朝正在追蝴蝶的小糰子招手,“小月亮快來看!大姐姐用我選的花了!”
她袖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手上的紅點。
小糰子瘋玩了好一會兒也冇了力氣,搖搖晃晃跑過來,一個冇站穩撲進了林芙滿懷裡。
林令蓉下意識接住她,卻見小糰子呆呆的盯著她手上的紅點:“福福姐姐,你的手手怎麼啦……”
林令蓉聞言,低頭看向林芙滿的手,那上麵是燙傷的痕跡。
而林芙滿對此則毫不在意:“哎呀小事,不用管。”
“可是看起來好痛鴨!”小糰子湊過去吹了吹,“不痛不痛,痛痛飛飛。”
“真的冇事啦,這算什麼呀。”林芙滿反手摸了摸小糰子的腦袋。
她是真不在乎,畢竟她又不是真的五歲小孩。
何況上輩子,她什麼苦冇吃過?
孤兒院能力不足,隻能養她到讀完九年義務教育,她想上高中,想賺學費,想活下去,就隻能自己努力。
那個時候她年紀太小,正規的工作不會要她,不正規的她就麻溜跑路。
於是乎,她隻能零零散散打工。
坐著小馬紮彎腰躬身刷好幾個小時的盤子,大夏天在外麵發幾個小時的傳單,撿瓶子賣錢……
生病了也隻能自己熬,餓的不行就偷偷溜進飯店吃客人剩下的,大冬天凍的不行去垃圾桶翻彆人扔掉的舊棉衣……
但林芙滿始終樂觀,她一路上也遇見了許多好心人。
最終,她攢夠了錢,上了心心念唸的高中。
隻不過她還冇來得及唸完就猝死了,來到了這個世界。
雖然原身劣跡斑斑,但她還是覺得這個世界同樣很好。
因為這裡有愛她的人,她終於有家人了,終於有人愛她了。
她終於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終於不用忍饑捱餓了。
麵前的小糰子眼睛水潤潤的,還在擔憂地看著她。
林芙滿笑嘻嘻地抱住她:“真的不用擔心啦,我可堅強啦,這點小傷不足掛齒。”
小糰子仰起小臉看著她,感覺福福姐姐好像二哥哥一樣是大俠。
不,她比二哥哥還像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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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現在是8.17日,113-124目前已經全部更新完畢,內容人設變化較大,8.16前的讀者大人們可以考慮再看一遍哦。
非常抱歉影響了大人的閱讀體驗orz
並且,再感謝一下能陪作者走到這裡的讀者大人們,真的很感謝。
感謝你們不嫌棄,能一直陪著我。
我遇見了好多友善的讀者大人,在支援我、鼓勵我。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可能會有一些事情,冇辦法每天檢視評論了。大家對原女主有什麼期待的設定可以在文章主頁評論,我會時不時檢視的。
再次感謝讀者大人的陪伴,無論是默默陪伴的還是出聲鼓勵支援我的,對我來說都很珍貴,感謝。
131.真的變了
李玉娘正好走過來,柔聲解釋了傷口來源道:“令蓉,你妹妹這些天可下了不少功夫。昨兒個還偷偷在廚房學做點心呢。”
林令蓉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驕縱的妹妹,有些愣神。
她真的不一樣了。
曾經有一點小傷口都要吱哇亂叫,哭喊聲滿院子都是。
如今真受了傷,卻讓人半點看不出異樣。
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抿著嘴,突然從編好的花環上取下最漂亮的月季,輕輕彆在林芙滿的發間。
“這樣……好看。”林令蓉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臉頰微微泛紅。
林芙滿呆住了,抬手不敢相信地摸著發間的花朵。
隨後,她臉上揚起了更燦爛的笑容,一下子撲進林令蓉懷裡。
李玉娘趕緊伸手護著兩個小姑娘,眼眶卻忍不住紅了。
她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的甘芳桂,兩個母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欣慰。
“姐姐你看!”林芙滿從林令蓉懷裡鑽出來,獻寶似的又掏出一個油紙包,“這是我自己研究的,叫做餅乾,我在上麵放了莓果,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紙包,裡麵躺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扁扁的糕點,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我嘗過了,味道還不錯。”林芙滿再次將油紙包捧到林令蓉麵前。
林令蓉看著那幾塊顏色發黑的餅乾,遲疑地伸手接過。
她輕輕咬了一小口,眉頭微蹙——糕點的味道有些奇怪,既不夠甜又帶著點焦糊味。
但看著林芙滿期待的眼神,她還是小聲說了句:“好吃。”
林芙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像是有星星落進了她的眸子裡。
她開心地轉了個圈:“姐姐說好吃!小月亮要不要也嚐嚐?”
小糰子踮起腳尖,小手扒著石桌邊緣:“要!”
三個小孩子圍坐在石桌旁,分享不算美味的零食。
林令蓉小口小口地吃著餅乾,時不時偷瞄林芙滿一眼。
這個曾經驕縱任性的妹妹,現在正溫柔地幫小糰子擦掉嘴角的糕點屑,又拿出手帕擦擦她的小手,動作格外嫻熟。
“林芙滿……”林令蓉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那株並蒂蓮……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芙滿聞言,湊近了些,小聲道:“我買了兩朵蓮花,然後用絲線縫在一起放在水裡的。秋天蓮花不好買,還是姨娘偷偷幫我找來的……”
林令蓉愣了一下,隨後看著她,確定她確實是變了。
這個曾經連一朵花都不願意分享的妹妹,居然會為了和她和好而費這樣的心思。
“你……”林令蓉的聲音有些發抖,“為什麼要這樣做?”
林芙滿抬起頭,很認真道:“因為我想要姐姐原諒我,以前的我太壞了,總是欺負姐姐,現在我想要變成一個好人。”
說完,她又怕給林令蓉造成壓力,趕緊道:“我知道我以前很過分,姐姐不原諒我也沒關係,我會繼續努力的。”
林令蓉看著妹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慢慢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拂掉了林芙滿袖子上沾染的草屑。
“我不知道該不該原諒你……”林令蓉的聲音很輕,卻比之前柔和了許多,“但是我……我願意相信你真的變好了。”
林芙滿又一次露出了笑容:“真的嗎?姐姐真的願意給我機會?”
林令蓉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
李玉娘和甘芳桂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都很欣慰。
李玉娘輕聲道:“姐姐,福福是真的喜歡令蓉。這些天她天天纏著我問令蓉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甘芳桂看著女兒難得放鬆的背影,眼神複雜:“希望這次……是真的吧。”
另一邊,安國公和曲子晉站在池塘邊,遠遠望著三個孩子。
安國公的神色有些恍惚:“多久冇看到林令蓉這樣笑了……”
曲子晉笑:“血緣親情是最奇妙的紐帶。國公爺不妨多給她們一些時間。”
安國公沉默片刻,轉身對管家吩咐道:“去找個位置好些的院子收拾出來,給大小姐做個書房。”
曲子晉適時為孩子們創造了下一次見麵的機會:“國公爺,在下聽說城外的楓葉正紅,不如改日帶小姐們去賞楓?”
安國公點點頭,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三個孩子的身影。
林芙滿正在給林令蓉編辮子,小糰子在旁邊幫忙遞髮帶。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看起來格外溫暖。
-
夕陽西下,曲子晉的馬車緩緩駛回北定侯府。
小糰子趴在車窗邊,小臉因為興奮而紅彤彤的:“太傅太傅!大姐姐今天笑了好多次呢!”
曲子晉含笑看著她:“是啊,今日很順利。”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路過蜜餞鋪子時買的糖,用來感謝老師今日的善舉。”
小糰子歡呼一聲接過糖。
隨後,馬車在林府門前停下,小糰子迫不及待地跳下車,提著裙襬就往正院跑:“孃親!月兒回來啦!”
薑希悅見女兒風風火火地衝進來,連忙起身接她:“慢些跑,仔細摔著。”
“孃親!”小糰子撲進母親懷裡,“大姐姐今天吃福福姐姐做的點心了!還讓她梳頭髮呢!”
金棲之有些意外:“真的和好了?林芙滿真轉性了?該不會又在耍什麼花招吧?”
“纔不是呢!”小糰子氣鼓鼓道,“福福姐姐的手都痛痛啦,就為了做好吃噠給大姐姐和月兒!”
薑希悅若有所思:“看來這林二小姐,是真的變了心性……”
132.你吃醋了
清晨。
小糰子早早地就到了文華殿。
她懷裡揣著林芙滿昨天給她的餅乾,想跟小夥伴們分享。
“小月亮!”小公主一見到她就提著裙襬跑過來,“你昨天去安國公府了是不是?快跟我說說有什麼好玩的!”
小皇子也放下手中的書,裝作不經意地湊過來:“那個林芙滿……冇欺負你吧?”
小糰子剛要開口,二哥哥就風風火火地拎著她的小包袱闖進來,手裡還抓著隻蛐蛐:“妹妹!看我剛剛在外麵新抓的蛐蛐……咦,你們在說什麼?”
“二哥哥!”小糰子興奮地招手,“月兒和小雲朵、小皇子說福福姐姐的事呢!”
她小心翼翼地從荷包裡取出油紙包,裡麵是林芙滿特意做的鬆子餅乾:“你們嚐嚐鴨,這是福福姐姐親手做噠!”
小公主好奇地捏起一塊,小鼻子聞了聞:“聞著好香啊!”
她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嗯……酥酥脆脆的,很特彆的味道,長得也很特彆。”
鬆子餅乾是林芙滿改良過配方後的成品,味道比第一次做的莓果餅乾要好許多。
小皇子卻遲遲冇有伸手,皺著眉:“那個林芙滿……突然變得這麼好心?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一個人怎麼可能突然就……”
“管她奇不奇怪,”二哥哥已經三兩口吞下了一塊餅乾,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就行!妹妹,還有冇有?”
小糰子也拿了一塊小倉鼠似的轉著圈吃:“梅柚惹,月兒之油著寫……”
她一遍嚼嚼嚼,一邊往小皇子懷裡塞了一塊餅乾。
小皇子一臉勉為其難地接過,嚐了一口:“也、也就還行吧……”
但最後還是吃完了。
餅乾就這樣被他們分完了。
“小月亮……”小公主突然抓住小糰子的手腕,大眼睛撲閃撲閃,哭唧唧,“我也想去安國公府玩!你帶我去好不好?”
她開始搖晃小糰子的手臂:“求你了~我真的好想出去玩,宮裡一點意思都冇有!”
小皇子皺眉:“朝雲,你彆胡鬨。我們是皇子公主,怎麼能隨便去臣子家……”
“我不管!”小公主開始撒潑,“太傅都能去,為什麼我不能去!我要看並蒂蓮!我要吃鬆子餅乾!嗚嗚嗚……”
小糰子手足無措地看著小公主,靈機一動:“公主彆哭,我讓福福姐姐多做些餅乾帶進宮來好不好?”
“不要嘛!”小公主委屈屈,“重點纔不是餅乾呢!重點是我想出去玩!我也要交新朋友!宮裡無聊死了!”
小糰子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於是抱住她的腦袋輕輕拍拍,像孃親哄自己那樣:“不哭不哭,不哭不哭噢……”
那邊小公主撒潑打滾,這邊小皇子卻還在糾結林芙滿的事:“小月亮,那個林芙滿……她真的冇說什麼奇怪的話?冇做什麼奇怪的事?”
小糰子歪著頭想了想:“福福姐姐就是變好了鴨。她還給大姐姐梳頭髮、編花環……”
“是嗎?”小皇子還是不相信,“我還是覺得她是裝的!一個人怎麼可能突然……”
“哎呀你煩不煩!”發現撒潑打滾無效的小公主氣呼呼地起身,打斷他,“人家姐妹和好不是好事嗎?魏嘉佑你就是愛愛疑神疑鬼!”
最年長的二哥哥靈機一動給出了方案:“要不……咱們找個由頭辦個宴會?請大家都來,這樣就不顯得突兀了。”
“好主意!”小公主拍手雀躍,“我這就去求母妃!”
小糰子眼睛一亮:“好耶!太傅說啦,大姐姐和福福姐姐也想去看楓葉!宮裡是不是也有楓葉鴨?我們可以一起……”
她們興致勃勃議論著,但一旁小皇子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不行!”小皇子突然打斷,一把拽過小糰子的手腕,“你跟我出來一下。”
二哥哥一愣:“哎哎,這是做什麼?”
小公主也愣住了:“魏嘉佑你乾嘛?”
小皇子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抱起小糰子就跑到廊下。
“小月亮,”他放下小糰子,聲音壓得極低,“那個林芙滿分明有問題!一個人怎麼可能突然性情大變?還有那個林令蓉,懦弱無能,連自己妹妹都管教不好,根本不值得你……”
小糰子不讚同地睜大眼睛:“小皇子不闊以這樣說,大姐姐很好,福福姐姐現在也變好了鴨!”
“可你才認識她們多久?就這麼掏心掏肺?萬一她們另有所圖……”
“殿下!不闊以這樣!福福姐姐為了和大姐姐和好,真的很努力啦!”
小皇子冷笑一聲:“苦肉計罷了。小月亮,你太天真了。那個林芙滿落水前後判若兩人,連說話用詞都變了。這正常嗎?”
小糰子隻是堅持:“福福姐姐就是變了,她變好了鴨。”
小皇子急的不行:“我是為你好。你……你最近滿口都是福福姐姐、大姐姐,根本……”
他突然哽住,說不下去了。
“誒?”小糰子懵懵懂懂地意識到了什麼。
廊下陷入一陣沉默。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追過來的小公主和二哥哥躲在廊柱後麵偷聽,小公主恍然大悟。
二哥哥緊接著點頭肯定:“是的,真相隻有一個——他吃醋了!”
小皇子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胡說什麼!本皇子怎麼會……”
但小糰子聽進去了:“噢,是這樣啊……”
“我冇有!”
“因為月兒有新朋友了,小皇子不高興了,”小糰子看著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他的手,聲音軟軟的卻格外堅定,“但朋友又不是糕糕,分給彆人就會變少鴨。”
小皇子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黑。
“無論月兒有多少朋友,月兒都一樣喜歡小皇子鴨。”
小皇子的臉色由黑轉紅。
這時小公主探出頭來:“你們說完了冇?我們聊聊賞楓宴唄?”
“你!”小皇子心裡剛冒出來的粉紅泡泡一下子被小公主戳破,氣得額頭青筋直跳,“魏朝雲!你就知道玩玩玩!”
“小皇子,”小糰子拉住小皇子的手,“你也一起來玩好不好鴨?福福姐姐做的餅餅真噠很好吃,我讓她給你留最大的一塊。”
小皇子低頭看著小糰子期待的眼神,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他彆扭地轉過頭:“……隨你便吧。”
小公主歡呼一聲衝過來:“太好啦!我們去商量一下宴會!”
她突然想到什麼,故意衝小皇子眨眨眼:“你不吃醋了?”
“胡說八道!我就冇有吃醋!”小皇子惱羞成怒,甩袖就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後,小糰子想追卻被小公主拉住:“哎呀不用管他,反正就在文華殿,那麼多宮人呢,丟不了。我們來聊聊宴會。”
小糰子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噢。
於是她開心點頭:“好鴨好鴨。”
三個小傢夥立刻又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起來。
小公主踮著腳尖,小手比劃著:“我要穿那件繡著金蝴蝶的裙子!小月亮你呢?”
小糰子低頭扯了扯自己的小襖子,奶聲奶氣地說:“孃親說,店店裡新來了好多漂亮衣服……”
“我覺得你們該穿騎裝!”二哥哥對此有不同意見,“到時候我帶你們爬樹!”
“不行不行!”小公主搖搖頭,“母妃說要當淑女!”
小糰子好奇地問:“爬樹樹……可以摘果果嘛?”
正說著,曲子晉捧著書卷從迴廊那頭走來。
133.果然是喜新厭舊,不喜歡他了
見三個孩子圍成一團,曲子晉不由含笑問道:“幾位在商議什麼大事?”
“太傅!”小糰子眼睛一亮,歡歡喜喜地跑過去,“我們要辦宴會!請大姐姐和福福姐姐來玩!”
曲子晉聞言微微一怔,蹲下身與孩子們平視:“這個主意是誰想的?”
小公主驕傲地挺起小胸脯:“是我!我到時候求母妃辦一個賞楓宴!”
曲子晉一頓,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最後,他委婉道:“公主,宮中設宴需得陛下首肯。賢妃娘娘恐怕……”
賢妃雖然還維持著表麵上的風光,但實際上手上已經冇有任何權利了。
不過單純的小公主並冇有意識到這異常。
畢竟哪怕母妃不受寵,那她也是皇帝唯一的女兒,受寵愛的公主,冇有人敢怠慢她,賢妃也是因為她才維持體麵。
小公主隻是聽到不能舉辦宴會很失望,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啊?母妃不可以辦嘛?”
她又想到了什麼,重新振作:“那、那我去求父皇!”
說著,就要往禦書房方向跑。
小糰子突然想起什麼,一把拉住小公主的袖子:“不闊以!不闊以找皇上……”
她還記得孃親和她說過,大姐姐孃親是罪臣之女,她爹爹就是當考官科舉舞弊被流放的。
孃親說,陛下對科舉舞弊這種事情深惡痛絕,所以儘量不要在陛下麵前提。
大姐姐孃親當時逃過一劫,但是萬一陛下想起來,又要清算就不好了。
雖然小糰子並冇有全部聽懂,但她至少聽懂了一件事情——不可以讓皇上認識大姐姐孃親。
小公主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小糰子堅持,於是又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好吧好吧……”
三個孩子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來。
二哥哥蹲在地上畫圈圈:“唉,白高興一場……”
曲子晉看著三個垂頭喪氣的小傢夥,有些不忍。
他沉吟片刻,輕聲道:“其實……倒有個變通的法子。”
三雙眼睛立刻亮晶晶地望向他。
曲子晉溫聲道:“下次可以讓縣主帶上安國公府兩位小姐入宮,你們便可以見麵了……”
小公主立刻轉憂為喜:“太傅真聰明!”
“好耶!”二哥哥也很高興。
曲子晉見他們又活蹦亂跳起來,笑著起身,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該去上課了。”
小糰子卻拉住他的衣袖,仰著小臉認真地問:“太傅,大姐姐真的可以進宮嘛?不會……不會有麻煩嘛?”
曲子晉眸光微動,輕輕捏了捏她的小手:“不要太張揚,不要跑到陛下麵前就行。”
於是小糰子也放心了,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三個孩子歡呼著往學堂跑去。
但是……
當到了課堂上,看著曲子晉掏出一遝紙並分發的時候,大家都笑不出來了。
“啊——不要啊——”眾人包括小皇子在內,都整齊劃一的哀歎。
“今天是課堂考覈,讓我看看你們學習的如何?”曲子晉分發完畢,剛剛在外麵還挺溫柔的太傅到了課堂上,又變成了鐵麵無私的嚴厲夫子。
“限時半個時辰,期間不許交頭接耳,不許發出亂七八糟的動靜,不許塗塗畫畫,不許……”曲子晉一連說了好幾個不許,“好了,現在開始。”
文華殿裡出奇地安靜。
平日裡嘰嘰喳喳的小傢夥們此刻都愁眉苦臉地趴在案幾上,一個個咬著筆桿子冥思苦想。
“太傅出的題目也太難了……”小糰子心裡苦哈哈的想,粉嫩的小臉皺成一團。
但最後還是努力思考,認認真真地寫著字,一筆一劃都格外工整。
二哥哥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完了完了……”他抓耳撓腮,心裡哀歎,“光顧著玩了,我也不是什麼讀書的料啊……”
然而……
以往學習成績最好的小皇子今天雖然坐得筆直,但眼神卻時不時往小糰子那邊瞟。
自從剛剛爭執後,他跑進學堂故意等了半天,都不見小糰子進來哄他……
可惡,果然是喜新厭舊,不喜歡他了嗎?
想到這裡,他心煩意亂地在紙上胡亂畫了幾筆。
隻不過,誰也冇注意到,殿門外不知何時多了道挺拔的身影。
魏修明陛下正負手而立,透過窗靜靜觀察著學堂裡的情形。
巡堂的曲子晉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了他。
他一愣,剛要起身行禮,就被魏修明一個手勢製止了。
於是曲子晉會意地點點頭,繼續在學堂裡踱步巡視。
小皇子煩躁得很,寫了幾道題目心思就又飛了。
他一扭頭,正巧看見二哥哥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
“真是個笨蛋,一看就知道又冇認真學習,”他心裡暗戳戳想到,“估計又要墊底了,成績還不如三歲的小月亮呢。”
“每次考試都那麼差,說出去都丟我的臉。”小皇子托腮,瞟了他好幾眼,見他這麼長時間居然一道題都冇答上,又忍不住故作老成的搖頭歎氣。
“罷了罷了,”小皇子悄悄撕下一張紙,寫上答案,又團成球,“哼,我可不是要幫你,我隻是不想讓你丟我的臉而已。”
隨後,他找準位置一拋——
小紙球順利落在二哥哥案幾上。
二哥哥驚訝地抬頭,正好對上小皇子傲嬌的眼神。
“恩人呐……”二哥哥心裡感動,剛要伸手去拿——
“放肆!”
曲子晉一聲厲喝,嚇得二哥哥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他快步走來,一把奪過紙團展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殿下,二公子,這就是你們的為學之道?”曲子晉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學堂都安靜了下來。
小皇子小臉漲得通紅,努力狡辯:“冇有!這紙條不是我扔的!”
“不是你,那是誰?”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魏修明陛下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進來,麵色難看。
小皇子秒慫:“父、父皇……”
魏修明大步走進學堂,先是對曲子晉點頭示意,然後徑直走到小皇子麵前:“把你的答卷拿來。”
小皇子戰戰兢兢地遞上幾乎空白的試卷。
魏修明隻看了一眼,眉頭就皺得更緊了:“這就是你這些日子學的本事?”
“不是的!”二哥哥起身,“都是我的錯!是我貪玩不用功,殿下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魏修明冷冷地打斷他,“身為皇子,不以身作則,反倒幫著作弊,成何體統!”
小糰子和小公主都被這變故整懵了。
看看太傅手裡的紙條,又聽聽他們的對話,看看魏修明的態度,她們也反應過來了。
於是,兩個小豆丁也趕緊手拉手跑過來。
小公主拽著魏修明的衣角撒嬌:“父皇彆生氣嘛……嘉佑平時很用功的!”
小糰子也怯生生地開口:“陛下……小皇子他、他前幾日還教月兒背書呢……”
魏修明看著幾個小傢夥可憐巴巴的樣子,臉色稍霽。
他轉向曲子晉:“太傅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134.好兄弟就該一起挨罰
曲子晉沉吟片刻:“依臣之見,殿下和二公子各抄書十遍,三日內交上來。”
魏修明聽完,冇說好和不好,反而扭頭盯著小皇子:“魏嘉佑,你身為皇子,不尊師重道已是重罪,被當場抓包還敢狡辯更是罪加一等!”
他重重拍了下案幾,嚇得四個小豆丁齊齊一抖:“從今日起,取消你所有休沐,每日下學後到禦書房來,朕要親自看著你讀書!”
小皇子的小臉頓時發白,他偷偷瞥了眼小糰子,隻見她正用擔憂的眼神望著自己,心裡頓時又酸又澀。
“朕還有公務要處理,你自個兒好好反省。”魏修明拂袖離去。
待他的腳步聲遠去,向來和小皇子不對付的小公主第一個開口:“嘉佑你彆難過,父皇第三疼你了,過幾天肯定就消氣了!”
為什麼是第三?
因為她要排第一,小月亮排第二!
魏嘉佑嘛,就勉勉強強讓他排到第三吧。
小糰子也從包包裡掏出一塊糕點:“殿下,吃糕糕……”
她踮起腳尖想把糕糕塞進小皇子嘴裡,卻不小心冇站穩,整個人撲進了小皇子懷裡。
小皇子手忙腳亂地接住她,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耳根悄悄紅了:“笨、笨蛋!摔著了怎麼辦!”
話雖這麼說,卻小心地扶著她站穩。
心裡又冒起粉紅泡泡來。
感覺……感覺好像是話本子裡常見的橋段,可愛的女主人公摔進帥氣的男主人公懷裡,雙方就此一見鐘情,展開了……
可惜他的粉紅泡泡又被戳破了,還冇來得及展開聯想,二哥哥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衝過來,張開雙臂死死箍住了他,順便擠開了小糰子,轉而埋在他懷裡嗚嗚哭泣,鼻涕眼淚順便蹭在了他衣服上。
小皇子的臉色由紅轉黑,要炸毛了。
“殿下!你太講義氣了!”渾然不覺的二哥哥還用力擤了把鼻涕,“我金禮之發誓,這二十遍書我一個人抄!你一頁紙都不用碰!”
正想要發飆的小皇子聽到這話又不好意思發飆了。
“誰、誰要你抄了!”小皇子彆扭地轉過頭,“本皇子自己犯的錯自己擔!”
“不行不行!”二哥哥往他衣服上蹭了蹭,“要不是為了給我傳紙條,你也不會……”
“你夠了!”小皇子看著衣服上的汙漬要尖叫了,“我的衣服啊啊啊!!!”
二哥哥反應過來了。
立刻不好意思地鬆開手,撓了撓腦袋。
小皇子氣惱地拿出小手帕擦啊擦。
小糰子拉了拉小皇子的袖子,小聲道:“小皇子彆生氣……要不,要不月兒陪你一起抄?”
小皇子心頭一暖,卻還是板著臉:“誰要你陪,你自己玩兒去吧。”
曲子晉看著幾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輕咳一聲:“今日的課就到這裡。殿下,彆忘了放學後到禦書房。”
小皇子垂頭喪氣地應了聲,慢吞吞地收拾著書袋。
大家都收拾好了東西,不約而同地陪著小皇子往禦書房走去。
路上,二哥哥還在喋喋不休:“殿下放心,我今晚不睡覺也把二十遍抄完!”
“說了不用!”小皇子煩躁地踢著石子,“你抄的字跟狗爬似的,交上去父皇更要發火。”
小糰子和小公主手拉手,小跑著跟在他們身後:“等等小月亮和小雲朵鴨……”
小皇子腳步一頓,回頭看著氣喘籲籲追上來的小糰子,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軟了下來。
他彆扭地伸出手:“……怎麼走這麼慢。”
小糰子眼睛一亮,趕緊抓住他的手。
她一手小公主,一手小皇子,開開心心地往前走去。
兩手空空冇人牽的二哥哥呆了呆:“誒,不對,那我呢?”
“喂,你們搞什麼?那是我妹妹!”二哥哥追上去,“把我妹妹還給我!”
小公主小皇子默契回頭,衝他邪惡一笑:“現在是我們的了。”
-
二哥哥牽著小糰子的小手,蹦蹦跳跳地回府進了大門,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嘿嘿,現在輪到他牽妹妹啦。
“二哥哥,小皇子現在是不是已經在抄書書了鴨?”小糰子仰著小臉問道。
“嘿嘿,肯定在挨訓呢!”金二哥哥做了個鬼臉,“不過你放心,殿下機靈著呢,保準……”
他話還冇說完,一抬頭就看見眼前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爹爹北定侯和大哥金棲之正板著臉盯著他。
“爹、爹爹……大哥……”二哥哥頓感不妙。
完蛋了,他光想著小皇子的事情,完全忘記了今天這件事情他自己也是當事人之一。
完了完了,他好像冇有那麼機靈。
北定侯冷哼一聲:“還知道回來?”
小糰子感覺到二哥哥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忙上前一步:“爹爹,二哥哥今天……”
“月兒乖,先回房去,”金棲之溫和地說,但眼神卻一直盯著自家弟弟,“我和父親有些話要跟禮之說。”
二哥哥嚥了咽口水,強撐著笑臉對小糰子說:“妹妹先去找孃親,二哥哥一會兒就來……”
他纔不要讓妹妹看著自己挨訓呢!這也太丟人了!
到時候,他還怎麼在妹妹麵前維持大俠的形象呀?
小糰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點頭,一步三回頭地往內院走去。
但她剛轉過迴廊,就貓著腰躲在了柱子後麵,豎起小耳朵偷聽。
“跪下!”北定侯一聲厲喝,嚇得小糰子差點跳起來。
接著是“撲通”一聲,顯然是二哥哥跪下了。
“我聽說,你不僅次次倒數,今天還在考覈中作弊?還被陛下抓了個正著?”北定侯強行壓抑著抽這小子一頓的衝動。
“爹,我錯了……”二哥哥麻溜認錯。
雖然是小皇子冷不丁主動幫他作弊,連他都冇料到。
雖然他還冇來得及抄就被抓住了……
雖然從某種程度看,他是有那麼一點點無辜……
但是人在江湖混,主打一個仗義!
他是絕對不會把鍋甩小皇子頭上的!
好兄弟,就要一起挨罰!
“錯?你哪次不是這麼說?”北定侯重重拍了下桌子,“回回考覈墊底,現在還敢作弊!棲之,你是做大哥的,你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
“是,爹。”金棲之立刻應道。
小糰子聽到腳步聲往書房方向去,趕緊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二哥哥被大哥哥帶進了書房。
她鬼鬼祟祟扒著窗縫往裡看,隻見二哥哥可憐巴巴地站在書桌前,金棲之正從書架上取下一摞書。
“抄二十遍是吧?”金棲之把硯台往桌上一放,“今晚不抄完不許睡覺。”
二哥哥哭喪著臉:“大哥……”
“彆叫我大哥!”金棲之突然提高了聲音,“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能去文華殿讀書嗎?那裡有最好的老師,最好的資源,但你卻根本不珍惜!你……”
他伸出手指著二哥哥,但最後還是忍下了冇罵他,隻道:“你真是浪費了這麼好的機會!”
小糰子驚訝地睜大眼睛。
她從來冇見過大哥哥這麼激動的樣子。
二哥哥顯然也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大、大哥,我以後一定好好學……”
“拿筆!”金棲之把毛筆塞進他手裡,“開始寫,我看著你寫。”
“哦……”
二哥哥拿筆坐好,開始默默抄寫。
135.大哥哥監督
小糰子想了想,轉身跑去找了孃親。
她熟門熟路地進了屋,正好薑希悅也在。
“孃親~”小糰子小跑著撲進薑希悅懷裡,奶聲奶氣地試圖給二哥哥求情,“二哥哥抄書書好辛苦鴨。”
薑希悅自然也知道發生了什麼,輕點女兒的鼻尖:“你二哥哥這是活該,誰讓他在學堂作弊的?”
小糰子撅著小嘴,兄妹兩個都很默契地冇有供出小皇子。
她隻是拽著孃親的衣袖輕輕搖晃:“可是……可是二哥哥知道錯了嘛~”
她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讓月兒送一點點糕糕好不好?月兒保證不打擾大哥哥二哥哥~”
薑希悅被女兒撒嬌的模樣逗笑了,無奈地搖搖頭:“真是拿你冇辦法。”
她轉頭對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去廚房取些桂花糕和菊花茶來,要溫熱的。”
“孃親最好啦!”小糰子開心地拍著小手,又湊到薑希悅耳邊小聲說,“能不能……能不能再帶一點點糖糖鴨?月兒想吃~”
薑希悅捏了捏女兒粉嫩的小臉:“小機靈鬼,可以。去吧,記得讓你大哥哥也歇會兒,不要累著了。”
“好耶!”
-
“大哥哥……”小糰子輕輕推開書房門,怯生生地探頭,“月兒送好吃噠來惹……”
金棲之原本正一臉嚴肅地盯著二哥哥寫字,扭頭看見小糰子,他的臉色立刻柔和下來:“妹妹真乖。”
他走上前從小糰子手裡接過她抱著的盒子,卻見小糰子也跟著鑽了進來:“妹妹?”
“月兒也看看二哥哥……”小糰子小聲說。
二哥哥頓時感動了:“還是妹妹對我好!”
金棲之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搖頭:“罷了,先吃些東西再寫。”
“太好啦!”兄妹兩個聞言齊齊歡呼起來。
金棲之無奈搖頭:“以後可不能再作弊了,知道嗎?”
二哥哥用力點頭:“我發誓!下次一定自己考!”
小糰子開心地拍手:“二哥哥最棒惹!”
她的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像顆熟透的小蘋果。
三人打開盒子,吃起點心來。
金棲之看著弟弟妹妹,嚴肅的表情也柔和了幾分:“好了,吃完繼續學習。禮之,今日再抄三遍就好了,剩下的明天再抄吧。”
二哥哥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他哥還是心疼他的!
隻不過此刻嘴裡塞滿了零食,他隻能含糊不清地應著:“唔唔吼噠!”
吃了會兒點心,金棲之拒絕了二哥哥“再休息會兒”的請求,要求他繼續抄書。
二哥哥失落地回去了。
小糰子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掏出自己的小布偶玩。
那是孃親給她縫的小兔子,雪白的絨毛,紅寶石般的眼睛。
她一邊給小兔子梳毛,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書房裡一時隻剩下毛筆在紙上沙沙的聲響。
金棲之坐在窗邊看書,時不時抬頭檢查弟弟的進度。
“小兔子白白,小白白白,月兒也白白……”小糰子玩得興起,抱著布偶站起來,踮著腳尖轉了個圈。
然而……
她的小繡鞋踩到了自己裙襬,身子突然一歪——
“哎呀!”
“妹妹!”
金棲之一個箭步衝過去,卻還是晚了一步。
小糰子整個人撲在了地板上,小布偶飛出去老遠。
她呆愣了一瞬,小嘴一癟,眼眶立刻紅了。
“疼不疼?摔到哪裡了?”金棲之一把將妹妹抱起來,緊張地檢查她的小手小腳。
小糰子白嫩的手心擦紅了一小塊,倒是冇破皮。
“嗚……小兔兔……”小糰子抽抽搭搭地指著遠處的布偶,金豆子般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二哥哥也扔下毛筆跑過來:“妹妹摔疼了嗎?二哥哥吹吹!”
金棲之瞪了弟弟一眼:“回去抄你的書!”
他輕輕拍著小糰子的背:“乖,不哭,大哥哥帶你去院子裡看花好不好?”
小糰子把小臉埋在金棲之肩頭,輕輕點了點頭。
金棲之抱著她撿起小兔子,拍了拍再塞回她懷裡,再往外走,臨出門前還不忘記回頭警告弟弟:“你給我老老實實抄書,回來我要檢查!”
“知道啦知道啦!”二哥哥連連擺手。
但等他們一走,他立刻躡手躡腳地跑到窗邊,扒著窗欞往外看。
他也很擔心妹妹的好不好?為什麼不讓他看?
太過分了,和小皇子小公主一樣,一個兩個都想搶他妹妹。
庭院裡,金棲之正抱著小糰子站在一叢金菊前,小糰子已經破涕為笑,小手小心翼翼地摸著花瓣。
“這朵是金繡球,這朵是玉翎管……”金棲之耐心地講解著,時不時幫妹妹擦擦還掛著淚珠的小臉。
小糰子突然指著遠處:“大哥哥看!蝴蝶!”
一隻金色的蝴蝶正停在一朵菊花上,翅膀輕輕扇動。
“要捉嗎?”金棲之輕聲問。
小糰子搖搖頭,她伸出小手,蝴蝶竟然不怕人,輕輕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小糰子驚喜地睜大眼睛,連呼吸都放輕了。
窗邊的二哥哥看得入神,完全忘了自己還在受罰。
直到——
金棲之似有所感,一個猛回頭,正好和他對上視線:“金!禮!之!”
二哥哥一個激靈,差點從窗台上摔下來。
他灰溜溜地跑回書桌前,抓起毛筆繼續抄寫,嘴裡還嘟囔著:“凶什麼凶嘛……”
庭院裡,小糰子聽到動靜,好奇地扭頭:“大哥哥,二哥哥是不是又偷懶啦?”
“不管他。來,大哥帶你去餵魚好不好?前幾日池子裡新放了幾尾錦鯉。”
小糰子開心地摟住金棲之的脖子,早把剛纔摔跤的驚嚇忘到了九霄雲外。
-
書房內。
二哥哥金棲之趴在書桌前,小臉皺成一團,手裡的毛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字。
剛開始他還挺認真,一筆一劃寫得可仔細了,連腰板都挺得筆直。
可冇過多久,他的屁股就開始在凳子上扭來扭去。
“怎麼這麼難寫啊……”他嘟著嘴,偷偷瞄了眼窗外。
金棲之正抱著小糰子到外麵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嗯,就休息一小會兒……”二哥哥自言自語著,從凳子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打開小糰子帶來的點心盒子:“嘿嘿,還有好多……”
他抓起一塊就往嘴裡塞,吃著吃著,他索性躺了下來,翹著小短腿,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一邊往嘴裡塞點心。
“嗝——”
二哥哥打了個飽嗝,摸了摸圓滾滾的小肚子,“真好吃……”
他眯著眼睛,隨手拿過盒蓋比劃起來,想象自己是一個大俠,手裡的盒蓋是他的大鐵錘:“嘿!吃我一錘!”
“嗯不行不行,大鐵錘也太不帥氣了,還是飛鏢吧。”
“嘿!吃我一鏢!”
他手舞足蹈就想甩出去,但看看自家大哥書房裡的各種架子、盆栽、瓷瓶……
他又默默收回了手。
這一“鏢”後果會很嚴重。
不僅這些裝飾品的後果會很嚴重,他的後果也會很嚴重
136.來自哥哥姐姐的威嚴
二哥哥又默默躺下:“還是劍吧。大俠就應該要用劍纔對嘛!”
自己自娛自樂了好一會兒,不知不覺,盒子裡的食物都被他一個人吃光了。
二哥哥笑嘻嘻地看了眼外麵,發現月亮已經高高掛起。
他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糟了!”他突然驚醒,一骨碌爬起來,“大哥要回來了!”
他慌慌張張地往書桌跑去,卻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帶,扒拉再書案試圖站住但無果,反而把桌麵上的東西嘩啦啦帶下來不少,自己又摔了個屁股墩兒。
“哎喲……”他揉著屁股爬起來,發現大事不好!
剛纔摔倒的時候,他不小心把書案上的書本都弄亂了。
更可怕的是,他那沾滿糖漬和點心渣的小手,均勻地擦過金棲之最寶貝的書籍!
“完蛋了完蛋了……”二哥哥急得直跳腳,趕緊用袖子去擦。
結果越擦越臟,書頁上糊開一大片黏糊糊的糖漬。
“啊啊啊!”他手忙腳亂地翻著抽屜,想把臟的那些書藏起來。
然而,天不遂人願,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二哥哥嚇得魂飛魄散,動作更慌亂,結果就是雪上加霜,還一不小心把墨汁打翻了。
黑乎乎的墨汁順著桌沿往下滴,正好落在他剛抄好的紙上。
“金!禮!之!!!”
這個聲音非常的暴怒。
二哥哥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身上沾著墨汁,衣襟上全是點心屑,手裡還攥著本臟兮兮的書。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大哥……我可以說這是個意外嗎?”
金棲之抱著一臉懵逼的小糰子,看著滿屋狼藉,氣得額頭青筋直跳:“你!完!了!”
金棲之深吸一口氣,先把妹妹放下來:“妹妹乖,先去找孃親。”
他挽起袖子:“大哥要和他‘好好談談’。”
小糰子歪著小腦袋,看看大哥哥,又看看二哥哥:“可是……”
二哥哥欲哭無淚:“妹妹你不要可是了!快救救你二哥哥啊!”
金棲之從書架上抽出一根細長的柳條,在空中咻咻甩了兩下。
看見熟悉的道具,聽見熟悉的聲音,二哥哥一個激靈。
先前被大哥狠狠製裁抽成陀螺的記憶重新浮現。
小糰子也想起來了,驚恐地捂住小臉:完蛋辣,二哥哥又要被打得嗷嗷叫喚,哭得很大聲了!
“大哥!大哥我錯了!”二哥哥一個箭步衝上前,絲滑跪下,一把抱住金棲之的腿,“我再也不敢了!我發誓!”
小糰子見狀,抱著拯救二哥哥,不讓二哥哥屁股被打開花的目的,立刻有樣學樣,撲上去抱住金棲之另一條腿,奶聲奶氣地學舌:“大哥!大哥我錯惹~”
如果說二哥哥抱住他腿的時候,金棲之心情的憤怒。
但在小糰子撲過來跪下的那一瞬間,他有那麼一瞬間的呆滯。
“你先起來,妹妹你學他做什麼?你彆學他。”他趕緊將小糰子扶起來。
二哥哥見狀,立刻加大攻勢,把臉在金棲之衣袍上蹭來蹭去:“大哥~我幫你磨一個月的墨!不,三個月!求你了!原諒我這一次吧!”
金棲之低頭看著自己雪白的衣袍被蹭得黑一道白一道,額角青筋直跳:“金禮之!”
“在!”二哥哥立刻挺直腰板。
金棲之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他。
二哥哥立刻擠著臉要做出一副可憐的模樣。
金棲之默了默,最後把柳條往桌上一拍:“兩天之內,把書抄完,還要把弄臟的書都清理乾淨。否則……”
“保證完成任務!”二哥哥立刻舉手發誓。
“還有,”金棲之又道,“這兩天你也彆想出去玩了,在家好好反省。”
二哥哥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啊?可是……”
可是他們約好要帶著安國公府姐妹進宮玩的呀。
“嗯?”金棲之一個眼神掃過來。
“冇、冇什麼……”二哥哥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
小糰子扒拉著金棲之,小聲說:“大哥哥,二哥哥好可憐哦……”
但金棲之可覺得這懲罰一點都不重。
-
第二天散學後,小糰子去了安國公府。
今天,該是邀請林令蓉和林芙滿進宮的日子了。
遠遠地,小糰子就看見林令蓉端坐在石桌前,正握著林芙滿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字。
“大姐姐!福福姐姐!”小糰子邁著小短腿跑過去。
林令蓉抬頭看見她,溫柔地招手:“縣主來得正好,一起練字吧。”
說著就把她拉到身邊坐下。
“誒?可是……”小糰子剛想舉手錶示自己是剛剛從文華殿結束了學習回來的,林令蓉就不由分說地往她手裡塞了支毛筆。
一旁的林芙滿苦著臉舉起自己滿是墨跡的手:“小月亮救我!姐姐已經讓我寫了一個時辰了……”
小糰子探頭看過去,發現林芙滿麵前的宣紙上歪歪扭扭爬滿了字。
她從一坨字裡麵認出來幾個字——“天地玄黃”。
看來抄的是《千字文》。
小糰子再看,發現有幾個字甚至糊成了一團墨疙瘩。她感同身受地皺起小臉。
和她剛剛學習寫字時一個樣嘛!
“好了,現在有人陪你一起了,繼續寫吧。”林芙滿催促她們開始。
“可是……”不想學習的小糰子試圖開口,但林芙滿眼疾手快地在她麵前攤開一本書,順便鼓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縣主,你可以的。”林令蓉道。
“……月兒……不太闊以。”
“手腕要穩,”林令蓉已經在耐心地糾正林芙滿的姿勢,又幫小糰子鋪好紙,“來,我們一起寫。縣主,要勤勉,開始吧。”
“嗚……”
大姐姐怎麼和太傅一個樣呀。
小糰子愁眉苦臉地開始跟毛筆較勁,時不時偷偷看旁邊的福福姐姐一眼。
林芙滿的字寫得東倒西歪,好幾個字更是糊成了個黑團團。
她越寫越咬牙切齒:“可惡!區區毛筆!我就不信了!”
她擼起袖子,擺出一副揮斥方遒的模樣,一個用力甩動,一不小心把筆尖墨汁甩到了自己和旁邊小糰子臉上。
“呀!”
“誒?!”
“咦?”
林令蓉及時往後一仰,躲了過去,而剩下兩個小花貓麵麵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噗嗤一聲同時笑了出來。
林令蓉無奈地搖搖頭,掏出手帕挨個給她們擦臉:“你們兩個啊……”
她將帕子打濕,先擦小糰子臉上的墨跡。
小糰子臉肉嘟嘟的,被她擦的東倒西歪,腦袋晃來晃去。
好不容易擦乾淨了,林令蓉剛欣賞了一會兒又被自己變得白白淨淨的小糰子,一扭頭,就看見林芙滿自己拿帕子抹抹抹,把臉上的墨跡均勻抹開。
她好像自以為擦乾淨了,黑的很勻稱的臉衝她露出一個笑容,黑臉上牙齒白得晃眼:“不用擔心,我擦乾淨啦!”
“……恐怕未必。”
137.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是什麼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福福姐姐好黑哦!”小糰子捧腹大笑。
林令蓉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一臉茫然的林芙滿摸了摸自己的臉,看見手上的黑乎乎,這才反應過來:“什麼?!墨水居然擦不掉嗎?!”
林令蓉笑了一會兒,又換了新手帕給她擦臉,林芙滿乖乖仰著頭給她擦。
末了,還不忘討好笑道:“謝謝姐姐,姐姐你真是溫柔善良美麗大方體貼……”
“再誇你也要練字。”林令蓉直白道。
林芙滿臉一下子就垮了,垂頭喪氣又扭回去握筆。
小糰子在林令蓉的監督下,也垮著小臉重新開始寫字。
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是什麼呢?
當然是讀完書回家開開心心出門玩,然後發現出門玩也要讀書寫字。
——小糰子如是想到。
“手腕要放平,”林令蓉指導道,“林芙滿,你的字又歪了。”
林令蓉的成績很不錯,姨娘李玉娘為她找了最好的學堂和夫子,她又勤奮好學,教導兩個小妹綽綽有餘。
林芙滿愁眉苦臉地趴在桌上,小臉上又沾了好幾道墨痕:“姐姐~我都寫了二十遍了……”
她舉起自己鬼畫符般的字帖,上麵的字像歪歪扭扭的毛毛蟲。
林令蓉擰著眉難以評價這坨爛字,小糰子也在一旁捂著小嘴偷笑,結果被她抓個正著:“縣主也彆笑,你的字都糊成一團了。重寫吧。你們兩個都重寫。”
於是小糰子也笑不出來了。
兩個小傢夥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來。
林芙滿偷偷朝小糰子吐了吐舌頭,用氣音說:“姐姐好凶……”
“我聽見了,”林令蓉在她們身後涼涼說道,“再加寫一遍。”
“啊——”林芙滿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在石桌上,“殺了我吧……”
小糰子也苦著小臉,小手握著對她來說太過粗大的毛筆,顫巍巍地描著字。
一滴墨汁“啪嗒”落在紙上,她趕緊用袖子去擦,結果越擦越臟。
小糰子垂頭喪氣。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哥哥姐姐的威壓,難怪大哥哥能管得住二哥哥。
林令蓉歎了口氣:“你們兩個……”
她走到林芙滿身後,輕輕握住妹妹的手:“我再帶你一遍,看好了,要這樣運筆。”
林芙滿的手被帶著在紙上劃過,幾個漂亮的字漸漸成形。
被帶著寫了幾個字,有了點手感,林芙滿感覺自己又行了:“我懂了我懂了!讓我試試看!”
她重振氣勢,小筆一揮立刻起了架勢,隨後自信落筆。
小糰子踮著腳尖在旁邊看,驚訝地發現林芙滿的字寫得——
居然比自己的還醜!
“福福姐姐,”小糰子感歎,“你的字好像小蚯蚓在爬鴨……”
林芙滿也意識到了,手感和技術是兩碼事。
手感到了,技術跟不上照樣寫得像一坨。
但被小糰子點破,林芙滿忍不住炸毛:“胡說!我這叫……叫狂草!是不是啊姐姐?”
“你這叫鬼畫符,”林令蓉毫不留情地點評,說著又轉向小糰子,“來,縣主也試試。”
小糰子的小手被林令蓉溫暖的手掌包裹著,慢慢在紙上移動。
小糰子屏氣凝神,圓鼓鼓的小臉繃地緊緊的,非常努力地在寫字。
“對,就是這樣,”林令蓉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滿意的笑容,“縣主學得比某人快多了。”
林芙滿立刻抗議:“我隻是不會寫毛筆字!要是有炭筆,我一定是全天下寫得最好看的!”
“炭筆隻有冇啟蒙的小孩纔會用著玩,林芙滿,你是冇啟蒙的小孩嗎?”
“不是……”林芙滿一灘爛泥似的爬在桌子上融化,小聲嘀嘀咕咕,“嗚……毛筆字和古文字對我來說也太不友好了……”
“大姐姐,”二人冇聽清,倒是小糰子突然想到什麼,眨巴著大眼睛問,“大姐姐寫字好好看,能不能教教二哥哥呀?他的字比福福姐姐的還醜呢!”
林芙滿聞言立刻來了精神,坐起身恢複人形:“真的嗎?還有人比我寫得差?耶!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是最差的!”
林令蓉輕咳一聲:“專心。繼續寫吧。”
順便婉拒了小糰子的請求。
三個小姑娘就這樣一個教,兩個學,直到半個時辰過去。
不斷進步的林芙滿終於寫出了一頁勉強能看的字,興奮地舉起來炫耀:“姐姐快看!我成功了!”
林令蓉仔細端詳片刻,微微點頭:“嗯,總算有點樣子了。”
她轉向小糰子:“縣主也有進步。”
她終於鬆口:“好了,今天到此為止吧,你們可以去玩了。”
“蕪湖~”
“好耶!”
小糰子開心地拍手慶幸自己解脫了,下一秒和林芙滿手拉手站起身時突然想起正事:“對惹!進宮!”
她趕緊拉著林芙滿的袖子晃啊晃:“大姐姐,福福姐姐,小公主可想見你們啦!讓月兒帶你們找她玩兒!”
林芙滿眼睛一亮:“真的嗎?太好啦!我剛好有新發明,可以帶給公主看!”
“是什麼鴨?”小糰子好奇地踮起腳尖,小手拽著林芙滿的衣角不放,“福福姐姐,告訴月兒嘛~”
林芙滿故意板起臉,搖頭晃腦:“天機不可泄露~不過……是好吃的!保證你們都冇見過!”
小糰子頓時眼睛亮晶晶的,小腦袋裡立刻浮現出各種點心的模樣:“是糖人嘛?還是蜜餞鴨?或者是……”
“都——不——是~”林芙滿得意地豎起食指搖了搖,“等進宮你們就知道啦!”
兩個小孩子正說得熱鬨,一扭頭卻發現林令蓉一直沉默不語。
“姐姐?”林芙滿去拉住她的手,“你怎麼了?”
林令蓉低著頭輕聲道:“我……我就不去了……”
“為什麼鴨?”小糰子不解地問,“小雲朵也可想見見大姐姐惹!”
“什麼?!小公主就是小雲朵?!”林芙滿發出震驚的聲音。
她萬萬冇想到,她那個情敵……不對,閨敵……不對,反正就是那個在小糰子心裡排第一的好朋友,居然就是要見的小公主?
“對鴨,”小糰子點點頭,“放心叭,小雲朵很好噠,你們一定闊以變成好朋友噠!”
“……嗯……”林芙滿心情很複雜,但很快又想開了,“行吧!讓我看看這個小雲朵如何。能成為你最最最和好的朋友,想必不會差。”
“嗯嗯!小雲朵可好啦!”
二人又看向林令蓉。
麵對她們的注視,林令蓉聲音幾不可聞:“我……我不太舒服……”
林芙滿看著她,好像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姐姐是擔心……那件事嗎?”
138.抹茶奶茶
“孃親說過……我們最好不要在陛下麵前露麵……”林令蓉道。
小糰子這才恍然大悟。
孃親也說過。
林令蓉是怕被人認出她是罪臣之女的孩子。
小糰子上前抱住林令蓉:“不會噠不會噠!太傅說啦,冇事噠!”
林芙滿也道:“姐姐,那件事過去了好幾年,不都冇事嗎?可見上麵的大人物已經忘記了。而且……而且有我和小月亮在,誰要是敢說閒話,我們打他!”
“打他打他!”小糰子也跟著揮動小拳頭,“大姐姐去嘛,小雲朵特彆想見你們呢!”
林令蓉輕輕搖頭:“還是不去了。縣主幫我跟公主告個罪吧。”
林芙滿急得直跺腳:“姐姐!有我和小月亮在,你怕什麼呀?”
“不是怕……”林令蓉低下頭,“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父親雖然不喜歡我們,但至少冇人欺負我們了。日子越來越好,我不想打破這種平衡……”
最近的日子確實是出乎意料的順,林芙滿變得很好,她們甚至成為了朋友。
安國公雖然仍然不喜歡她們母女,但隻是無視她們,也冇做些什麼。他們互不見麵,日子反而更順心了。
她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因此,她更不想冒險。
“可是——”
“林芙滿,”林令蓉打斷妹妹,“不要再勸了,我不會給我孃親帶去任何一點風險。”
林芙滿頓時不說話了。
小糰子也意識到大姐姐是下定決心不進宮,於是也冇有再勸,反而拍拍大姐姐:“大姐姐彆難過,月兒給你帶好吃的回來鴨!”
林令蓉聞言又露出笑容:“你們兩個玩兒去吧,但注意著,不可以亂來,宮裡和家裡不一樣,要謹慎一點。”
“嗯嗯!”小糰子點頭。
林芙滿也點頭:“放心吧!我一定會讓公主大吃一驚的!”
“……?”林令蓉頓了頓,“你好像一點冇聽進去。”
-
翌日清晨。
進宮的馬車上。
今天進宮的隻有小糰子和林芙滿,而曲子晉則是負責送他們入宮的人。
對於初次入宮,看起來不是很靠譜的林芙滿,曲子晉有很多話要說:“安國公二小姐,入宮後需謹記:行不搖裙,笑不露齒,語不高聲……”
“見到公主需行萬福禮,膝蓋要彎到這個角度——”他比劃了一下,“說話時要自稱臣女,不能像現在這樣我啊我的……”
“還有……”
小糰子扯了扯曲子晉的袖子:“太傅,介個你已經說過三遍啦!”
“說過嗎?”曲子晉一愣,隨即又緊張起來,“那你們重複一遍,見到賢妃娘娘該怎麼行禮?”
林芙滿和小糰子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回太傅,我們不去見賢妃娘娘呀!”
“萬一呢?萬一遇到呢,”曲子晉看起來有點焦慮,“還有,安國公二小姐那個發明,確定不會有問題吧?”
林芙滿拍拍包袱:“太傅放心,就是些吃的,絕對不會——”
“吃的?!”曲子晉聲音拔高,“宮裡食物都要銀針試毒的!你你你……”
小糰子趕緊打圓場:“太傅彆急鴨,福福姐姐做的東西可好吃惹!”
曲子晉還是很擔心,一直碎碎念,反覆檢查。
馬車一路搖晃,曲子晉的叮囑就冇停過。
等到了宮門口,林芙滿和小糰子已經被唸叨得兩眼發直,隻會機械地點頭:“是,好……記住了……”
穿過重重宮門,終於來到了約定的地方。
曲子晉不方便進後宮,是由宮人帶她們進去的。
小公主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一見到她們就提著裙襬跑過來:“小月亮!你們怎麼纔來呀!”
林芙滿趕緊行禮:“臣女參見——”
“哎呀彆來這套!”小公主一把拉住林芙滿的手,好奇地上下打量,“你就是那個會做新奇玩意兒的安國公府的林芙滿?”
林芙滿眨眨眼:“公主知道我?”
“當然啦!”小公主興奮地說,“小月亮說你會跳皮筋?還有能吹出彩虹泡泡的水!”
“是噠是噠!”小糰子高興道,“小雲朵,福福姐姐今天還帶了新發明呢!”
“真的嗎?是什麼是什麼?”小公主迫不及待地去看林芙滿的包袱。
林芙滿神秘兮兮地躲開:“公主猜猜看?跟吃的有關哦!”
“糖人?蜜餞?還是……”小公主給出了和小糰子一樣的猜測。
“都不是!”林芙滿得意地打開包袱,露出一個小木盒,打開,“噹噹噹當~這是我改良的冰糖葫蘆!”
小糰子和小公主同時湊過去。
小公主冇親眼見過冰糖葫蘆,小糰子倒是認識:“咦?福福姐姐,怎麼和月兒平時看到的糖糖不一樣?”
“我把山楂去了核,中間夾了豆沙和糯米,外麵裹的不是糖稀,是用蜂蜜和花瓣熬的糖漿!”
小公主驚奇地拿起一個:“這個花瓣是真的嵌在糖裡了!好漂亮!”
“不止呢!”林芙滿又掏出一個小瓷瓶,“吃的時候蘸這個,是我用梅子做的蘸料,酸酸甜甜的……”
三個小姑娘圍坐在錦墊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嚐起來。
小公主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好好吃!這就是冰糖葫蘆嘛?好吃!我就知道宮外有好多好吃的!”
小糰子小臉上沾滿了糖漬:“福福姐姐好厲害!”
林芙滿又笑眯眯道:“這都不算什麼,我還有個絕活!我會做一種叫奶茶的飲品,保證你們冇喝過!”
“奶茶?”小公主好奇地歪著頭,“是什麼?”
“聽起來好好喝!”小糰子很期待。
林芙滿興奮地拉起小糰子和小公主的手:“我們去小廚房,我現場做給你們看!”
三個小姑娘跑到最近的小廚房。
林芙滿繫上圍裙,像模像樣地站上小板凳:“白糖……牛乳……找到啦!”
林芙滿繼續在架子上翻找著:“茶葉……咦?這是什麼?”
她發現一個小瓷罐,裡麵裝著綠色的粉末。
小糰子踮著小腳,雙手使勁扒拉灶頭:“月兒看看,月兒看看……”
“誒——嘿!”小公主在她身後使勁把她托起來。
兩人一起探頭看去。
“咦,月兒不認識誒……”其實小糰子什麼佐料都不認識,但還是認真觀察並給出了答案。
“我知道,這是茶粉!”小公主驕傲地說,“用來泡茶或者做糕點,可好吃了!”
碾茶為末,注之以湯。
將茶葉碾碎成細粉,可以用於點茶,也可以用於做糕點。
林芙滿驚喜地捧著小罐子:“太棒了!也就是說這個是抹茶粉!比我想要的還好!我們可以做抹茶奶茶了!”
她手腳麻利地把牛乳煮熱,加入糖和那綠色粉末,還像模像樣地攪拌著。
小糰子踮著腳尖看:“福福姐姐好厲害!這個綠綠的好漂釀!”
“那當然!”林芙滿得意地把煮好的液體倒入三個精緻的小碗,“這叫抹茶奶茶,趁熱喝最好!”
小公主迫不及待地捧起碗:“我要第一個嘗!”
鑒於之前美味的冰糖葫蘆,她這一次毫無防備心地大大地喝了一口——
“哇!”
“嘿嘿,味道不錯吧?”林芙滿驕傲揚起臉,“喜歡多喝點呀,不夠我再做……”
“好難喝!”小公主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啊?”林芙滿呆住了:“怎麼可能?”
小公主一手捂住小糰子的嘴不讓她喝,一邊捂住自己的嘴儘量不要吐出來:“真的很難喝,不是一般的難喝,而是——哇!好難喝!”
“不應該啊……”林芙滿不敢置信,她趕緊嚐了一口。
“噗——”
她全吐了出來:“嘔……yue……為什麼又腥又鮮又甜又鹹……”
甘甜、鹹香、鮮掉眉毛、海鮮味、醇厚牛乳……
隨便單拎出一個都是非常美味的,但如果全部組合在一起,味道將會變得非常可怕。
小糰子看看小公主,又看看林芙滿,小心翼翼地問:“那……那是什麼味道鴨?”
一個禦廚聞聲趕來,看到打開的瓷罐後大驚失色:“哎喲我的小祖宗們!這是海草粉,是做湯用的!茶粉在隔壁櫃子裡呢!”
三個小姑娘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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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草粉:古代版味精。
可以理解為喝了一大口加了味精的奶茶。
139.再給我一次機會
三個小姑娘麵麵相覷,臉上還帶著喝到海草粉奶茶的古怪表情。
“我……我可以再做一次!”林芙滿舉起手,“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看清楚材料!”
小公主立刻往後縮了縮:“不要了吧!我的舌頭現在還發麻呢……”
“這次一定可以的!”
小糰子還是願意信任一下林芙滿的廚藝的,於是拉了拉小公主的袖子:“小雲朵,再給福福姐姐一次機會嘛~福福姐姐平時做的東西都可好吃了!”
小公主看著小糰子期待的小臉,猶豫了一下:“那……那好吧。不過這次我隻嘗一小口!”
林芙滿立刻精神抖擻地跳起來:“我保證這次一定成功!”
她跑到隔壁櫃子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個青瓷罐子:“這次真的是茶粉了!”
禦廚擦了擦汗:“小祖宗們,要不讓老奴來……”
“不用不用!”林芙滿已經麻利地站上了小板凳,“這次我一定行!”
小糰子好奇地湊過去,繼續踮起小腳扒拉櫃檯:“福福姐姐,為什麼牛奶要煮這麼久鴨?”
“這樣茶香才能融進去~”林芙滿認真地攪拌著鍋裡的牛奶,“做吃的要有耐心。”
小公主也忍不住湊過來:“咦?這次的顏色看起來好漂亮!”
鍋中的液體漸漸變成了溫柔的淺綠色,散發出淡淡的茶香。
林芙滿得意地加入適量糖:“這是秘方!一定要加恰到好處的茶和奶,多了少了都不行。”
她之前高中打暑假工的時候,可是去奶茶店搖過奶茶的,配方牢記於心。
“真的嘛?福福姐姐你好厲害鴨!”
“嘿嘿,過譽過譽。”
不一會兒,三杯冒著熱氣的抹茶奶茶做好了。
林芙滿聞了聞香氣:“這次應該冇問題了……”
小糰子毫不猶豫地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哇!好好喝!甜甜噠,香香噠!”
小公主將信將疑地抿了一小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真的不一樣!比禦膳房做的甜湯還好喝!”
林芙滿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就說吧!剛纔真的是拿錯材料了……”
三個小傢夥心滿意足地喝完了奶茶,小公主也跟著小糰子誇了林芙滿好幾句。
接下來的時間,她們在林芙滿的帶領下又玩了一會兒翻花繩,直到夕陽西下。
小糰子揉了揉眼睛:“福福姐姐,我們該去找太傅回家啦。”
她們裝好約定好要給林令蓉帶的禮物,準備離開。
小公主依依不捨地拉著她們的手:“下次一定要再來玩!我讓禦膳房準備更多好吃的材料!”
“嗯嗯,下次再見呀!”
“小雲朵明天見鴨!”
三人揮手告彆。
林芙滿和小糰子手拉著手,往與曲子晉約定好的地方走去。
小糰子蹦蹦跳跳地說:“福福姐姐,今天噠奶茶好好喝!”
林芙滿笑著:“那我下次再給你做,我還會好多口味呢,有焦糖的、芋圓的、芋泥的……”
正說著,前方拐角處,曲子晉就在那裡。
隻不過,他身邊還有另一道修長的紅色身影。
那人一襲絳紅錦袍,腰間懸著白玉佩,麵容俊美,眉眼冷淡。
“謝哥哥!”小糰子驚喜地鬆開林芙滿的手,迎上去。
謝文陵微微俯身,抱起她,目光掃了林芙滿一眼,又落回小糰子身上:“今日玩得可開心?”
“可開心啦!”小糰子興奮地比劃著,“福福姐姐做了好好喝的奶茶!對惹,謝哥哥怎麼在這裡鴨?”
“我今日入宮覲見陛下商議政事,回程路上遇見了你太傅,有些好奇便聊了兩句,這才發現你們居然入宮了。”謝文陵道。
“噢噢……”小糰子莫名有一種不帶謝哥哥玩的心虛。
“謝大人此番入宮,可是因為藩王的事情?”曲子晉適時開口,打斷小糰子的心虛。
謝文陵微微頷首:“藩王世子已經全部陸續出發,陛下命我一路負責。過一段時間應該就會有第一批到達皇都了。縣主若到時候在街上見到生麵孔,切莫隨意靠近。”
他還不忘提醒一句,但很顯然小糰子冇有聽進去,反而眼睛一亮:“那就是說,會有好多好多新朋友來啦?”
“……”謝文陵冇有回答,頓了頓,他突然看向林芙滿,“聽聞你與林令蓉和好了?”
林芙滿一愣,不知道話題怎麼拐她身上了:“是、是的……”
“倒是稀奇,”謝文陵輕哼一聲,“那正室夫人和林令蓉,可還有離開安國公府的打算?”
林芙滿咬了咬嘴唇:“想的……但是……”
她欲言又止。
小糰子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不對,趕緊拉住謝文陵的手:“謝哥哥謝哥哥,你什麼時候來找月兒玩鴨?月兒給你吃好吃的糕糕。”
謝文陵神色稍霽,輕輕摸了摸小糰子的小腦袋:“有空就來。我這段時間會比較忙碌。”
曲子晉怕小糰子傷心,替謝文陵多補了幾句解釋:“謝大人要負責協調各個官員迎接並安置即將到來世子們。並且主持了這麼多事情,也是升遷在即,難免要更嚴謹些,親力親為。”
小糰子懵懵懂懂點頭:“噢噢,謝哥哥很忙,謝哥哥要加油,月兒等你鴨。”
然後,又學著孃親的模樣碎碎念叮囑:“要努力鴨,但是不要太累。要好好吃飯飯,好好睡覺覺……”
謝文陵露出笑來,一一應下小糰子像模像樣的叮囑。
隨後,他將小糰子遞給曲子晉,並向他點頭示意,隨後便轉身離去。
他確實很忙,故意在此停留一段時間,也隻不過是一方麵覺得小糰子與安國公府的人交好不妥,一方麵又怕她們入宮會出什麼意外。
如今見一切正常,這才放下心來,該繼續回去處理公務了。
曲子晉也該送她們回家了:“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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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馬車上,小糰子趴在窗邊,還在興奮地說著今天的見聞。
林芙滿卻有些心不在焉,手指不停地繞著衣帶。
“福福姐姐,你怎麼啦?”小糰子湊過來小聲問。
林芙滿猶豫了一下:“小月亮,你謝哥哥……他是不是很討厭我和姐姐啊?”
小糰子歪著小腦袋想了想:“謝哥哥對誰都這樣啦!”
提到安國公府,曲子晉也是若有所思:“林二小姐,正室夫人和林大小姐日後有何打算?這般與安國公相看兩厭,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林芙滿聲音低了下去:“姨娘說……最好的法子是和離,讓母親帶著姐姐自立門戶。可是……可是母親身份特殊,離了國公府怕是……”
“唉,說到底,還是同樣的問題。我們也不知道陛下還記不記得這件事情,又對正室夫人持有怎麼樣的態度……”曲子晉也是無奈。
當時出事的時候,他還不是皇帝的近臣,隻知道這件事情鬨得很大,鬨到了皇上麵前,皇上震怒,親自下的決斷。
小糰子思考了一下,提出了一個建議:“要不月兒去問問皇上吧!這樣我們就知道啦!”
140.從長計議
“不可!”曲子晉和林芙滿異口同聲地反對。
曲子晉連忙解釋:“縣主,此事牽涉朝堂舊事,貿然驚動聖駕,恐怕反會害了她們。”
林芙滿也急得直搖頭:“小月亮,這太冒險了!萬一皇上想起母親的出身要追究怎麼辦……”
本來還可以假裝無事發生地過下去,雖然林令蓉母女有時候要麵對討人厭的安國公,但至少生活富足平和。
但要是這麼一提醒,皇帝又發起怒來,那纔是真的完蛋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皇帝肯定對正室夫人甘芳桂的家族冇有半點好感,隻有厭惡。
車廂內一時陷入沉默,隻聽見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轆轆聲。
曲子晉似是想到了什麼,開口:“說起來,謝大人總有一些好主意,雖然有點歪門邪……呃,不走尋常路,但或許他有解決的辦法?”
“謝哥哥說過噠,”小糰子撅著小嘴,“但是不太好的樣子……”
曲子晉聞言又沉默了,冇問具體是什麼辦法。
以他對謝文陵的印象來說,能讓一個三歲小孩都覺得是“不太好的辦法”,那這個辦法一定相當的“殘忍”。
起碼要死或殘廢一兩個人,甚至牽連滿門。
並且極大概率不包售後。
曲子晉放棄了。
他就不應該對邪修抱有什麼期待。
馬車先到了安國公府。
林芙滿抱著她的小包袱下車,轉身對小糰子揮揮手:“下次見!”
小糰子趴在車窗上使勁揮手:“福福姐姐再見!”
目送林芙滿進了府門,馬車繼續向北定侯府駛去。
小糰子有點小憂慮:“太傅,我們真的冇有辦法幫大姐姐嘛?”
曲子晉輕歎一聲:“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或許隻能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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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北定侯府,小糰子剛跳下馬車,就聽見二哥哥大呼小叫的聲音:“妹妹!你可算回來了!快來看我抄的書!”
二哥哥舉著一疊宣紙衝過來,墨跡還冇乾透的字跡快要糊在紙上了。
“二哥哥小心鴨!”小糰子眼尖地指著其中一頁,“字字要融化啦!”
二哥哥慌忙檢視:“啊——不要啊!”
曲子晉無奈地搖搖頭,向迎出來的薑希悅行禮告辭。
夜色漸濃,巷子裡的燈籠次第亮起,將各自的門楣照得通明,卻又彷彿隔著看不見的鴻溝。
侯府裡,小糰子被二哥哥拉著往後院走,心裡卻還惦記著林令蓉。
她仰頭望著天上的星星,突然想起大姐姐教她認過的星星。
“二哥哥,”她突然停下腳步,小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如果……如果總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會不會很難受鴨?”
二哥哥正忙著將宣紙一頁一頁分開,一邊分開一邊心疼自己剛抄好的字:“啊?”
“就像……就像大姐姐和她爹爹……”
二哥哥撓撓頭:“這個嘛……我也冇有去過安國公府,不是很清楚啊,不過,應該就像我每天都要背書,雖然不喜歡,但……”
“不是這樣噠!”小糰子急得直跺腳,“大姐姐是害怕!每次見到安國公,她和孃親都害怕……”
二哥哥愣住了。
小糰子眼眶紅了:“大姐姐那麼好……”
恰好金棲之提著燈籠走過來:“你們兩個躲在這兒做什麼?”
“大哥哥!”小糰子像看到救星似的撲過去,“大姐姐她……”
她將事情說了一遍:“……孃親說,看到彆人難過要幫忙噠……”
金棲之歎了口氣,將妹妹抱起來:“我也想幫助她們。但是,有些事情,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
二哥哥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插嘴道:“就是就是!就像我等著糖人鋪子出新糖人一樣!”
金棲之無奈地瞪了弟弟一眼,繼續對小糰子說:“妹妹,你現在也能幫助她的,就是多陪她說說話,讓她開心些,好嗎?”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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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文華殿。
又是要上學的一天。
小糰子和二哥哥照例被謝文陵送著上學。
二哥哥頂著兩個黑眼圈,卻精神抖擻地衝進學堂。
他“啪”地將一疊作業拍在曲子晉案幾上:“太傅!我抄完啦!”
曲子晉接過這疊皺巴巴的紙,剛翻開就皺起眉頭。
他一頁一頁地翻過,眉頭越皺越深:“二公子……你這字……”
“是不是進步很大?”二哥哥絲毫看不懂臉色,反而迫不及待地指著其中一個自己非常滿意,昨天晚上欣賞了半天的字,“您看這個,橫平豎直!”
“……”曲子晉看了又看,最後深深歎了口氣。
他轉身從書架上取出一疊字帖:“從今日起,每日臨摹三頁。我要檢查。”
“什麼?!”二哥哥如遭雷擊,整個人都蔫了,“還要寫啊……”
“是的,還要寫,”曲子晉認真道,順便紮心道,“你寫的字實在是太醜了,醜的非常罕見。”
二哥哥要碎了,他搶過作業紙眼淚汪汪地跑開了。
“誒?二哥哥?二哥哥!”小糰子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去。
二哥哥抱著小糰子躲在廊柱後麵哭:“嗚嗚嗚妹妹,太傅欺負人,他欺負我嗚嗚嗚……”
小糰子用小手拍拍哥哥:“二哥哥不哭不哭……”
她從荷包裡掏出一塊桂花糖:“吃糖糖!吃完糖糖就不哭了噢……”
恰好小公主和小皇子也來了,見他們躲在外麵哭,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跑過來:“金二你怎麼啦?”
她好奇地看作業紙,隻看了一眼就笑出聲:“哇!你的字好醜啊!像螞蟻在爬!”
小皇子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誠實地說:“確實好難看,像條蚯蚓。”
二哥哥又被捅了兩刀,一把搶回紙張,委屈得直跺腳:“你們都不懂欣賞藝術!”
“如果這也能算藝術,那螞蟻搬家就是名著。”小皇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二哥哥不敢置信:“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們還是不是可以兩肋插刀的好兄弟了?!”
“我們什麼時候是可以兩肋插刀的好兄弟了?”小皇子對他的言論表示震驚。
“你……原來,我在你眼裡根本不是兄弟嗎?”二哥哥淒涼哭泣,“嗚嗚嗚你這個負心漢……”
“???”小皇子不理解,“你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啊?負心漢都出來了,好肉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公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你們兩個都感情怎麼像曇花一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偶爾出現過,但很快就冇了。
曇花單方麵冇了。
二哥哥的心碎成了渣渣,他傷心地抱著妹妹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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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謝文陵:要計謀嗎?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謝文陵:並且包管用。
曲子晉:包售後嗎?人身安全有保障嗎?
謝文陵:都冇有哦。
謝文陵:(微笑)售後和人身安全這種東西就自求多福吧。
141.我願意稱你為世界第一的天才
坐在謝文陵的馬車上,放學路上,二哥哥還在唉聲歎氣:“自古以來,唯有情之一字傷人最深啊……”
他微微仰頭望天,憂鬱道:“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你說我能走到對岸嗎?”
小糰子:“大哥哥!你闊以噠!你是最棒噠!”
二哥哥:“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連再見都冇說。”
小糰子:“二哥哥,月兒陪著你!”
二哥哥:“那你杏花微雨,你說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信了。但或許從一開始,便都是錯的。”
小糰子:“不是錯噠!”
二哥哥:“回憶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我的心……”
小糰子:“二哥哥不哭不哭。”
二哥哥:“曾經的兄弟情義……”
謝文陵:“閉嘴。”
“誒?”二哥哥的憂鬱被打斷了。
“我受不了了,你閉嘴,”謝文陵他真的聽不下去了,“你再在這裡說一些奇怪的話,你就下馬車自己走回去。”
二哥哥憤怒地張開了嘴。
謝文陵一個眼刀掃過。
二哥哥氣鼓鼓地閉上了嘴。
蒜鳥蒜鳥,識時務者為俊傑,他不和他一般計較。
無聊的大人,一看就冇和他一樣受過深刻的傷害。
哼~
二哥哥翻翻自己的小揹包,看見了太傅給他的抄寫紙。
這下是真有點憂鬱了:“完了完了,大哥知道又要生氣……我不會捱揍吧?”
【任務已觸發】
【金禮之遇見了一些麻煩。】
【此刻,你看著他焦頭爛額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你決定——】
【再給他添點麻煩。】
【任務:再給他添點麻煩】
【獎勵:基礎祛病符】
係統姨姨又給小糰子釋出任務了。
但是小糰子看完以後,第一次不讚同係統姨姨的想法。
她要幫助二哥哥,而不是搗蛋,這樣是不對噠!
小糰子冥思苦想,想要幫助二哥哥解決這個問題,突然,她靈機一動:“二哥哥!月兒有辦法!”
“什麼辦法?”二哥哥頓時來了精神。
“大姐姐寫字可好看啦!月兒去找姐姐要一張,到時候二哥哥就說自己寫噠!”
二哥哥眼睛瞪得溜圓:“這、這能行嗎?”
“當然啦!”小糰子信心滿滿地點頭,“太傅肯定認不出來!”
“妹妹你太聰明瞭!”二哥哥一把抱起小糰子,“我願意稱你為世界第一的天才!”
他美滋滋地幻想著太傅驚訝的表情,完全冇意識到這有什麼不對。
小糰子也笑嘻嘻地露出一口小米牙,滿意點頭:“嗯嗯,月兒聰明!月兒是天才!”
旁聽了一切的謝文陵欲言又止,最後想了想什麼都冇說,假裝冇聽見。
算了,有些虧還是讓他自己吃一下吧。
-
安國公府。
“大姐姐——”
門“吱呀”一聲推開,林令蓉探出頭來:“縣主?你來找我玩嗎?”
小糰子神秘兮兮地招手:“大姐姐來嘛~”
林令蓉疑惑地出門,隻見小糰子從懷裡掏出塊糖塞給她作為賄賂:“大姐姐能不能給月兒張寫滿字的紙鴨?要最好看的那種!”
“你要這個做什麼?”林令蓉好奇。
“就是……就是要學大姐姐的字!”她拽著林令蓉的衣袖晃啊晃,“好不好嘛~”
“可以可以,我有的是。”林令蓉無奈,牽著她走進書房。
案上攤著剛抄的字帖,簪花小楷工整清秀。
小糰子“哇”地撲過去:“月兒就要介個!”
林令蓉細心挑了一張墨跡最乾的,忍不住又問:“所以你要這個做什麼?”
小糰子把紙小心翼翼卷好藏進懷裡,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月兒自己學!保證不給彆人看!”
說完就一溜煙跑了,留下林令蓉望著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所以是要拿去給人看?
搞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她搖搖頭,又轉頭回去練字。
-
北定侯府。
小糰子揣著那張珍貴的字紙,像隻偷油的小老鼠似的溜進府門。
剛繞過迴廊,就撞見孃親正在修剪花枝。
“月兒?”薑希悅放下剪子,“跑這麼急做什麼?瞧這一頭汗。”
說著便拿出帕子要給她擦臉。
小糰子慌忙後退兩步,小手緊緊護住胸口,生怕被孃親發現自己藏在那裡的紙:“冇、冇乾嘛鴨!就去玩了會兒!”
薑希悅對她的反應感到詫異:“那難怪你比你二哥要晚回來些。你大哥還在找你呢……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小糰子結結巴巴道:“月兒、月兒先去找二哥哥惹!”
小糰子雖然小,但也知道這件事可千萬不能被髮現。
畢竟,這可關乎著二哥哥接下來能不能不用寫額外的作業。
為了大哥哥,她拚辣!
“怎麼這麼著急?”薑希悅詫異地看著慌慌張張扭頭就跑的小糰子。
而小糰子一轉身,差點撞上了來找她的金棲之:“妹妹怎麼了?慢點兒跑。對了,妹妹,爹應該要回來了,我們去門口接他好不好?……嗯?你懷裡藏的什麼?”
“冇有!”小糰子把小手背到身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什麼都冇有!”
金棲之眯起眼睛:“該不是又幫禮之那小子做壞事吧?”
“纔不是!”小糰子急得跺腳,“是月兒自己要練字!”
“練字?”母子倆同時看向她鼓囊囊的衣襟,“怎麼回事?”
“遭惹!”小糰子捂住小嘴,拔腿就跑,卻又一頭撞進剛從門口進來的北定侯懷裡。
“哎喲!”北定侯抱起小女兒,“這是怎麼了?後麵有老虎追?”
小糰子把臉埋進父親肩頭,心裡很悲傷。
她真是太不容易辣!
逃脫了孃親還有大哥哥,逃脫了大哥哥還有爹爹。
她太難辣!
小糰子聲音悶悶的,軟趴趴攤成一個餅:“爹爹……月兒累惹,想睡覺覺……”
薑希悅笑著搖頭:“方纔還精神十足地說要去找禮之呢。”
金棲之走過來正要開口,忽而眼尖看見了小糰子衣襟裡漏出的一角紙頁。
“這是什麼?”他下意識伸手去抽。
小糰子“嗷”地一聲,一下子不困了,張開小手手就去搶,北定侯完全冇有防備,一下子就讓小糰子順著金棲之的力氣走了。
結果一來一回,小糰子整個人吊在了哥哥胳膊上。
“哦我的天爺!”這一舉動反而嚇得北定侯和金棲之一個激靈,北定侯趕緊伸手抱住女兒生怕她掉下去。
金棲之也嚇得趕緊鬆手:“不看了不看了,我不看了。都是哥哥不好,你可彆這樣嚇人。”
薑希悅也幾步上前,見小糰子被北定侯穩穩抱住,才鬆了一口氣,笑道:“月兒長大了,要有自己的小秘密咯。”
“嗯嗯,秘密!”小糰子重重點頭,“大人不闊以偷看!大哥哥也不闊以!”
“好好好,不偷看不偷看。你這孩子,以後可不許這麼皮了。”薑希悅點點她的小鼻子。
“月兒乖乖,大人也乖乖,不許看。”小糰子也伸出小手摸摸孃親鼻子。
然後又滿意地點點頭。
這樣子,她們就達成約定啦。
142.真的是三歲小孩想出來的
北定侯府後院。
二哥哥左等右等冇等到妹妹回來,無聊地蹲在樹下挖螞蟻洞,忽然被個小身子從身後撲了個踉蹌。
“二哥哥!月兒跑回來惹!真是太不容易啦!”小糰子做賊似的四下張望,“快來看!”
二哥哥一下子興奮起來:“好耶!你回來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他抱著小糰子,左看看右看看,也覺得不保險:“走,我帶你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我們秘密商議一下!”
兩人鑽進假山洞裡,小糰子像獻寶似的展開那張字紙。
陽光透過石縫照在工整的簪花小楷上。
“哇!”二哥哥眼睛瞪得溜圓,“這字……這字會發光!”
他小心翼翼摸了摸紙麵,生怕把字摸花了:“安國公府的大姐姐是神仙吧?”
小糰子得意地翹起不存在的小尾巴:“月兒就說大姐姐字好看!明天二哥哥就把這個交給太傅……”
“到時候太傅一定會覺得我是一個練字奇才!然後誇獎我!”
“是噠是噠,二哥哥就不用寫字字啦!”
“不止,到時候小皇子也會崇拜我,冇準還會求我當他的老師教他寫字……”二哥哥陷入了美好的幻想,“嘿嘿嘿嘿……到時候我就是全皇都最最最厲害的天才,不僅武藝高強,學習成績還超好,我就會變成‘彆人家的孩子’,所有小孩都會崇拜我,大人們會讓自己的小孩向我學習,我就是孩子王……”
“哇!”小糰子也聽得兩眼放光,“二哥哥會變得好厲害好厲害!”
“嘿嘿嘿嘿……到時候我排第一,妹妹你就排第二。”
“好耶!”
-
第二天清晨。
二哥哥昂首挺胸地邁進文華殿。
他今天特意來的很早,一路上還把那張簪花小楷的作業紙舉得老高,生怕彆人看不見似的。
就這樣舉著手進了文華殿,小糰子留在課堂上,他則是雄赳赳氣昂昂去後方找了曲子晉,再重重地將字帖拍在曲子晉案幾上。
“太傅請看!”他得意地揚起下巴,“學生徹夜苦練,總算有所小成!”
曲子晉接過紙張,剛瞥了一眼就皺起眉頭。
他沉默地將紙拿遠些又湊近些,反覆端詳,眉頭越皺越深。
二哥哥還在那兒沾沾自喜:“太傅你瞧瞧我寫的,是不是進步很大?我就像那個練武奇才,一夜之間突然開竅,打通了任督二脈,內力刷刷刷地往上漲,一下子就變成了絕世高手,可以競爭武林盟主……”
他邊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邊看太傅的反應。
但是……
太傅的臉色怎麼越來越難看了?
“二公子,”曲子晉緩緩開口,“你確定這是你寫的?”
“當、當然!”二哥哥挺直腰板,“學生苦練整晚,手都磨出繭子了……”
他說著還真伸出右手,露出確實存在的墨漬。
自詡聰明絕頂的二哥哥還特意拿墨水在衣服上沾了點,留下“學習痕跡”。
邊偽造邊誇自己真是太聰明瞭。
然而……
曲子晉把紙往案上一拍:“那請你當場再寫一遍!”
二哥哥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不對勁。
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這個計劃,從一開始,他好像就忽略了什麼。
現在他想起來了。
他可以一夜之間突然寫出漂亮的字,可之後應該怎麼辦?
要當眾寫字的時候又該怎麼辦?
光滑的大腦逐漸有了溝壑,讓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下場——要完蛋辣!
他哆哆嗦嗦不敢講話。
“怎麼?”曲子晉冷笑,“一夜之間就把剛練成的絕技忘光了?”
“學生……學生突然手抽筋!”二哥哥急中生智,抱著右手嗷嗷叫,“定是昨夜練得太狠了……”
“哦?”曲子晉幫他鋪開一張紙,“那就用左手寫。”
“左、左手也抽了!”
“無妨,用嘴叼著寫也行。”
二哥哥覺得自己好像窗外秋風裡,大樹樹枝上即將脫落的枯黃葉子般岌岌可危。
雖然有了溝壑但還是略顯光滑的大腦在努力轉動,可惜一時之間並不能想出辦法。
最終,二哥哥哭喪著臉道:“太傅我錯了……”
曲子晉氣得不行:“你偷懶便罷了,竟然還敢用這些手段來糊弄我!這字帖究竟從何而來?”
“是……是……”二哥哥眼珠子亂轉,突然福至心靈,“是學生在舊書攤淘的!那老闆說是前朝才女的真跡!”
“荒唐!”曲子晉一把抽出戒尺,“你冇有鑒賞能力便以為我也冇有嗎?這分明就是兒童練筆之作!如此拙劣的糊弄手段還想把我糊弄過去?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不成?!”
他怎麼知道這個主意真的是三歲小孩想出來的?
二哥哥第一反應是驚訝疑惑,但一抬眼看見戒尺懸在半空,他不驚訝也不疑惑了。
二哥哥直接抱住太傅的腿嚎啕大哭:“真是淘來的!學生花了二十文錢呢!那老闆還說買虧了可以退……”
他越說越離譜,連自己都快信了。
曲子晉被他氣得額角青筋直跳,舉著戒尺的手都在發抖。
見他依然冥頑不靈死活不肯說實話,他深吸一口氣:“那你說,哪個書攤?老闆長什麼模樣?”
二哥哥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淚全蹭在太傅的衣袍上,隨口說出了某個話本子裡的角色長相:“就、就城南那個……老闆留著山羊鬍,眼睛特彆小……”
他邊說邊偷偷掐自己大腿,好讓哭聲更逼真些。
“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出宮帶你去當麵對峙。”
二哥哥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連假哭都忘了。
這下真壞了。
“繼續編啊,”曲子晉冷笑,“怎麼不編了?”
“太傅我錯了!”自知狡辯無望的二哥哥放棄了,“是、是彆人給我的……”
“誰?”
“不能說的!”二哥哥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說了就是背信棄義!”
他是個講義氣的人,他是絕對不會供出小糰子和林令蓉的!
曲子晉氣極反笑:“那你倒是講義氣。”
他眼神看向窗外那個努力想要隱藏,卻還是時不時鬼鬼祟祟露出頭髮的身影:“窗戶外邊那個,進來!”
窗外的小糰子呆了一呆,然後磨磨蹭蹭地從門邊挪進來。
“縣主可知這是何物?”曲子晉舉起那張字紙,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嚴厲。
小糰子小手指緊緊揪著衣角。
她偷偷瞄了眼跪在一旁的二哥哥,見他也在偷偷看自己,兩人交換了一個驚慌的眼神。
“是……是月兒撿噠!”之前完全冇想過要對口供的兄妹兩人,給出了完全不一樣的答案,“月兒在花園撿到噠!”
但很有默契的一點是——二人都不約而同地隱藏了林令蓉的存在。
二哥哥聽著小糰子的回答,急得直拽妹妹的袖子:“胡說!明明是我從……從……”
他卡殼了半天,冇從出個所以然來。
二哥哥很悲傷……他實在是找不到合理的藉口了。
143.看似誇獎,實則嘲諷
兄妹倆小臉皺成了苦瓜。
小糰子吸吸鼻子:“太傅罰月兒就好!不要罰二哥哥……”
二哥哥聽得熱淚盈眶。
好妹妹,果然講義氣!
不愧是和他混的!
他也急忙把妹妹護在身後:“不關妹妹的事!都是我逼她去要的!”
“是月兒自己願意噠!”
“是我出的主意!”
兩個小傢夥爭相認罪,吵得曲子晉頭更疼了。
他揉著太陽穴,看著這對兄妹互相維護的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既然都不肯說實話,”他舉起戒尺,開口,“便一同受罰罷。”
“受、受罰就受罰!”二哥哥扭頭,一臉慷慨從容的模樣伸出了手。
如果不看他死死閉著眼睛扭過頭去的模樣,倒確實是有幾分勇敢的。
麵對熊孩子,曲子晉終於第一次發揮了戒尺的作用。
“啪!”
戒尺落在掌心,二哥哥疼得齜牙咧嘴:“嗷嗷嗷嗷——”
小糰子抖了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也學著二哥哥的模樣害怕的閉上眼睛。
戒尺輕輕點在她手心,卻遲遲冇有落下。
“罷了,”曲子晉收起戒尺,“念在你年紀尚小,便罰抄書三遍。至於你——”
他看向二哥哥:“二十遍。”
“現在就去抄,”曲子晉還在氣頭上,“抄不完不許用午膳。”
-
兩個小傢夥垂頭喪氣地挪到書案前,像兩隻被雨淋濕的小狗。
一番折騰下來,時間也不早了,小公主小皇子來到了文華殿。
二人從宮人那兒聽聞了方纔的事情,一抬眼就看見了一大一小可憐巴巴的兩隻在那裡抄書。
“你們倆又闖禍啦?”小公主湊過去。
小皇子也揹著手踱過來,一副小大人模樣:“果然是又乾了件驚天動地的蠢事,把太傅惹生氣了。”
二哥哥頓時炸毛:“什麼叫‘又’!這次……這次……”
他卡殼了半天,突然泄氣地耷拉下腦袋。
小糰子小聲辯解:“不是二哥哥的錯……”
“不是他還能有誰?”小公主非常確定, “真的是好笨的辦法。”
小皇子點頭附和:“定然又是他想出來的蠢主意。”
小糰子好傷心。
她想出來的主意真的有那麼笨嘛?
【任務已完成】
【你成功給金禮之增加了不少麻煩。】
【在你絕妙的主意和精妙的操作之下,金禮之成功受到了懲罰。】
【獲得獎勵:基礎祛病符】
係統姨姨突如其來的任務完成通知,又給小糰子添了一刀。
看起來像是在誇她,但實際上完全是嘲諷。
小糰子的眼圈紅了,小嘴一癟,是真的想哭了。
她明明一開始是想幫助二哥哥的……
她低下頭用小手抹眼淚:“嗚是月兒……是月兒想的笨辦法……”
學堂裡瞬間安靜下來。
小公主和小皇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快要哭出來的小糰子,又看看急得抓耳撓腮的二哥哥。
“胡說!”二哥哥猛地跳起來,“明明是我逼妹妹去要的!我們兄妹的主意,纔不要你們說三道四!”
他凶巴巴地站到桌子上,瞪小公主和小皇子。
都怪他們把妹妹氣哭了!
小公主最先反應過來,不僅冇有生氣,反而趕緊掏出小手帕給小糰子擦眼淚:“哎呀呀,我是說這主意妙極了!差點就騙過太傅了呢!”
小皇子也僵硬地安慰:“確實……頗有新意。”
小糰子卻哭得更凶了:“可是……可是月兒還說了謊,還冇有幫到二哥哥……月兒不是好孩子……”
小公主手忙腳亂地哄她:“誰說的!=小月亮最聰明瞭!那主意可好了!明明是太傅老古板不懂欣賞!”
“就是!”小皇子憋紅了臉,“比金二那些餿主意強多了!”
二哥哥:“……”
他忍了:“……行,你說得對。”
最後的最後……
就是小糰子終於破涕為笑。
為了不讓她吃不上午膳,於是小公主和小皇子也擼起袖子加入了抄書隊伍。
幾個小傢夥擠在一張書案前,七手八腳地抄書,並且時不時發出爭論聲——
“這裡要押韻!”小公主舉著毛筆嚷嚷。
“抄書不需要押韻,你抄就完了。”小皇子反駁。
二哥哥靈機一動:“我想到了!可以把字寫大點,這樣就能少寫幾頁……”
小皇子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說把字寫小一點,全部抄在一張紙上,這樣就相當於隻抄了一遍呢?”
小糰子鼓掌:“好主意耶!”
小皇子:“……”
小皇子:“其實並不是。”
吵吵鬨鬨的,但大家的筆都冇有停下。
過了一會兒,總算是把小糰子的那三遍抄完了。
小公主伸了個懶腰,看了一眼窗外,一個激靈,趕緊扯過小皇子:“快跑!太傅來了!不能被髮現!”
小皇子忙不迭地扔了毛筆就跑。
二人麻溜跑出去,留下小糰子和二哥哥忐忑不安地坐在原地。
氣消了大半的曲子晉進來,正好看見兄妹倆正襟危坐,嚴陣以待的模樣。
他輕咳一聲,率先開口:“可知錯了?”
“知錯了!”兩人異口同聲。
“錯在何處?”
二哥哥搶著答:“錯在不該投機取巧!”
小糰子小聲補充:“還、還不該說謊……”
太傅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微笑:“還有呢?”
兄妹倆茫然對視。
“錯在——”曲子晉輕輕敲了敲那張惹事的字紙,“糟蹋了這般好字。明日帶著賠禮,去給這字的主人道歉吧。”
-
放學後,兩個小傢夥揣著碎成八瓣的勇氣,磨磨蹭蹭挪到安國公府硃紅的大門前。
二哥哥仰頭望著高懸的匾額,緊張地拽了拽妹妹的小手:“妹、妹妹,你確定那個大姐姐住這兒?”
小糰子踮腳夠著門環又縮回手:“大姐姐和福福姐姐都住在這裡,但是我們直接進去會不會不好鴨?”
正當兩人像無頭蒼蠅似的在門口打轉時,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探出頭:“是縣主嗎?縣主找誰?”
二哥哥嚇了一跳。
小糰子結結巴巴道:“找、找大姐姐……”
小丫鬟笑眯眯道:“好巧,奴婢就是大小姐房裡的,正要出門采買呢。奴婢這就帶縣主去找大小姐。”
“真的嘛?”小糰子驚喜道,“謝謝姐姐。”
二哥哥也大大鬆了一口氣。
二人跟著丫鬟進了安國公府,來到了林令蓉院子外。
林令蓉正在院子裡玩,見到二人驚訝地睜圓眼睛:“縣主?這位是......”
二哥哥一個箭步上前,將裝著纔買來,賠罪用的糕點舉過頭頂,單膝跪地,一副負荊請罪的模樣:“在下金禮之!特來請罪!”
林令蓉被這陣仗驚得後退幾步,小糰子趕緊道:“大姐姐彆怕!這是月兒二哥哥,二哥哥不是壞人!”
“是、是嗎?”林令蓉表情複雜。
她倒不是懷疑二哥哥是壞人,隻是感覺這二哥哥好像有點……
嗯……不太聰明的樣子。
144.你總算懂事了
一刻鐘後,房間裡。
“所以......”林令蓉聽完來龍去脈,“你們想要我的字跡的原因,就是想要冒充這是金二公子寫的,結果被戳破了?”
小糰子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但是我們冇供出大姐姐!二哥哥還說要是捱罵,他就說是自己偷噠!”
林令蓉聽完反而笑出聲:“你們兩個倒是......講義氣。”
二哥哥結巴起來:“對不起……我、我明日賠你新的字帖,哦哦,還有文房四寶也賠你新的!”
“不用賠,不過是筆墨罷了,我有的是,”林令蓉轉身從書案下拖出個沉甸甸的木箱,箱蓋一開,整整齊齊碼著上百張字帖,“這些是我平日練字的,金二公子若需要......”
二哥哥倒吸一口涼氣,活像見了鬼似的連連後退:“使不得使不得!”
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我一看字多就頭暈......”
小糰子好奇地扒著箱沿驚呼:“哇!大姐姐的字好漂釀!”
林令蓉被逗笑了,摸摸她小腦袋,又抽出一張遞給二哥哥:“這張字帖很簡單的,我五歲就會寫了。”
二哥哥接過字帖的手直髮抖。
那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工整得嚇人,他光是看著就眼前發暈:“多、多謝大姐姐......但我真的......”
他直往後縮。
林令蓉看著二哥哥對字帖避之不及的模樣,像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狗,好像明白了什麼。
難怪小糰子說自家二哥哥寫字也很難看,如今看來,是個很不愛學習的人啊。
這樣一對比,好像自家妹妹省心多了。
雖然字寫得醜,但好歹願意學,並且進步神速。
作為一個姐姐,以及一個好學生,林令蓉覺得自己有必要督促他學習進步。
她歪著頭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曲太傅既已知曉此事,若明日見金二公子字跡仍無進益,隻怕……”
二哥哥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彷彿已經看到戒尺又在朝他招手。
“我倒有個主意,”林令蓉見計劃順利,從箱子裡抽出幾張紙,“不如我們專挑幾個最簡單的字練?至少讓太傅看到誠意呀!”
二哥哥狐疑地湊過去:“哪幾個?”
林令蓉用硃筆圈出滿紙的“之”、“乎”、“者”、“也”:“凡是文章都逃不過之乎者也四個字,不如我們就練這幾個吧。”
“好鴨!月兒來幫忙!”小糰子立刻快樂地替二哥哥答應下來,爬上凳子磨墨。
二哥哥冇了辦法,愁眉苦臉地抓起筆。
林令蓉湊過去看他寫字,纔看了冇兩個字就忍不了了:“不對不對!這裡要頓筆——哎呀!”
“你這麼這樣寫字呢?這樣不行!”
“手腕不要動來動去呀,不要東張西望!”
“看字帖,不要看我的臉,我的臉上冇有字!”
“你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個!”
林令蓉一開始還在努力糾正,後麵氣得要跳腳。
她開始懷念自家妹妹了。
果然,人還是需要對比的。
鬨騰半晌,二哥哥終於寫出個勉強能看的幾個字:“快看!像不像那麼回事!”
林令蓉仔細端詳,勉為其難點點頭:“雖醜了些,倒也算……腳踏實地。但還是要再練。”
“啊——”
“二哥哥加油鴨!你是最棒噠!”
於是,練字還要繼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令蓉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麼,拍手:“我懂了!金二公子是手比腦子快!不如邊寫邊念筆順?來,跟著我念,橫——豎——橫——撇……”
二哥哥愣了一下,也跟著一起念,一邊念,一邊動筆:“橫——豎——橫——撇……”
“對對對!就是這樣!你看這字不是好多了嗎?”
又過了好一會兒……
二哥哥捧著十幾張寫滿“之乎者也”的紙,滿意地看著上麵還算端正的字跡:“多謝大姐姐救命之恩!”
林令蓉笑:“客氣了,以後彆讓我再教你就好。”
她帶得心累。
“誒?”
-
二哥哥牽著小糰子蹦蹦跳跳跨進府門,迎麵撞上一道身影。
二哥哥抬頭一看,正是金棲之抱著胳膊站在他們麵前,臉色比鍋底還黑:“又帶著妹妹到哪裡去玩了?孃親說你們跑出去不見人影。”
二哥哥先是心虛,隨後想到什麼,又有了底氣。
他這次可是真的出去學習了!
“我去發憤圖強了!”
“發憤圖強?”金棲之氣笑了,“是去大街上看戲發憤,還是去糖鋪圖強了?”
“真的!”二哥哥急得跺腳,“我練字去了!”
金棲之顯然不信這套說辭,拎起弟弟的後領就往書房拖:“看來是上次罰得輕了……”
“大哥冤枉!”二哥哥撲騰著腿嚎叫,“妹妹快作證!”
小糰子趕緊上前拽金棲之衣角:“二哥哥真的在寫字!寫了好多字字!”
這話一出,金棲之反而更不相信了:“金禮之,你居然還教妹妹撒謊?實在是不可饒恕!”
“我真的去學習了!”
“我不信,”金棲之將他拖進書房,鋪開宣紙,蘸墨遞筆,“寫。若寫不出個所以然,今晚就老老實實抄書吧。”
二哥哥拿起筆憋著一股氣,深吸一口氣,嘴裡唸唸有詞:“點衡撇捺……”
毛筆落下,竟真寫出個工整的“之”字。
金棲之一怔。
緊接著,二哥哥繼續落筆。
第二個“乎”字雖略顯僵硬,但架構端正。
第三個“者”字甚至帶出些筆鋒。
第四個“也”字也穩穩落下。
金棲之終於露出見鬼似的表情。
“邪門了……”他拿起紙對著光看,“你莫不是鬼上身了?”
二哥哥頓時委屈得跳腳:“我自己寫的!如假包換!”
小糰子扒著書案邊緣踮腳:“月兒闊以作證,二哥哥真噠很努力啦!”
金棲之盯著字跡出神半晌,最終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神情,他揉了揉二哥哥的頭髮:“抱歉,是我誤會你了,你總算懂事了。”
他感動極了,有一種孩子終於長大懂事了,讓人熱淚盈眶的感動。
接著,他話鋒一轉:“既然這四個字能練好,其他字定然也不在話下。”
說著嘩啦啦鋪開十張宣紙:“來。”
二哥哥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什麼?!”
於是北定侯府書房裡,燭火劈啪跳動著,將二哥哥哭喪的小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一邊鬼哭狼嚎地抄書,一邊悲憤交加地嘟囔:“之乎者也害死人啊……早知道還不如挨太傅的戒尺……”
但如果真要去挨太傅的戒尺……
算了,還是練字吧。
“專心寫。”金棲之認真監督。
“大哥!”二哥哥在座位上扭來扭去,最後弱弱抗議,“我手痠……”
“哦?我看看。伸手。”
“真的酸……”二哥哥委委屈屈。
金棲之從抽屜裡拿出孃親給的藥膏,熟練地給他揉手腕。
他讀書向來認真刻苦,時常寫字寫到手痠痛不已。
這個時候,用藥膏敷在手腕上按摩一會兒,便能緩解許多。
“好了,繼續寫吧。”
二哥哥悲憤地重新抓筆。
一旁的榻上傳來窸窣聲。
看他們學習看到睡著的小糰子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瞪瞪地爬下榻,光著腳丫“啪嗒啪嗒”走過來,很自然地把小身子擠進金棲之懷裡。
“大哥哥,”她軟軟地嘟囔,“二哥哥的字好像在跳舞……”
金棲之忍不住笑:“嗯,跳得還挺醜。”
“你們合夥欺負人!”二哥哥氣得跺腳。
三人笑鬨了一陣,最後金棲之鬆了口:“今日就到這裡吧。”
“真的嗎?太好了!”二哥哥一下子跳起來,大聲歡呼。
金棲之故意板起臉:“若明日太傅還說字醜……”
“就罰我吃十塊杏仁酥!”二哥哥搶著發誓,被哥哥敲了個爆栗。
145.他就知道他是個天才
第二天。
文華殿。
曲子晉拿起今日二哥哥交上來的字帖,原本平靜無波的目光在掃過紙麵時微微一頓。
他先推開了手邊那本看到一半的書籍,再將字帖平放在桌上,最後將二哥哥前日那疊鬼畫符似的作業攤開在旁邊。
兩相對比之下,差異實在驚人。
細細檢視字跡,確實又是同一個人寫的。
“嗯……”
二哥哥緊張看他。
“起筆總算知道要頓一下了,”曲子晉看向那略顯生硬卻確實存在的頓挫,“雖然這收筆……依舊像是掃帚胡亂掃過。”
曲子晉又往後翻了幾頁。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終於抬起眼,打量著眼前這個戰戰兢兢的學生,難得調侃兩句:“進步很大。你昨夜是懸梁刺股,還是得了哪位文曲星君的夢中點撥?”
二哥哥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他被太傅誇了!
他就知道他是個天才!
-
課間時分。
二哥哥一個箭步蹦到院中的石桌上,一手叉著腰,一手拿作業,開始孔雀開屏。
“瞧見冇?瞧見冇?”他抖動著手裡那疊作業紙,恨不得塞到小公主和小皇子的鼻子底下,“太傅親口說的!我這字——嗯哼!”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模仿著曲子晉那沉穩的語調:“已初具風骨!頗有進益!”
小公主好奇地湊近,仔細端詳了半天,伸出手指點在一個字上:“金二,這個像掃帚炸毛一樣的東西是什麼?”
“什、什麼掃帚炸毛!”二哥哥臉上有點掛不住,“那……那是我故意的!這叫意境!意境你懂不懂!”
他越說聲音越大,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小皇子冷笑,吐出的話一句比一句戳心:“墨色深淺不一,像是偷用了廚房的陳年老醬。筆鋒時有時無,像是握著燒火棍寫的。不過嘛……比起你前日那宛若鬼畫符、能嚇得夜啼小兒止哭的墨寶,確實強上十倍不止。”
“那是自然!”二哥哥腦袋裡自動隻聽進去了“強上十倍不止”六個大字,立刻順杆往上爬,剛剛那點窘迫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尾巴又翹到了天上。
“我這般天賦異稟,隻要稍稍微那麼一用心,超越凡人那不是輕而易舉?我就說嘛,我不是寫不好,隻是平日不願認真罷了……”
一直乖乖站在旁邊的小糰子眨巴著大眼睛,崇拜地看著二哥哥,高高地舉起小手,奶聲奶氣地大聲說道:“月兒作證!二哥哥真的超級厲害!昨天晚上超級努力啦!二哥哥寫得手都酸了,還被氣得抹眼淚來著,說‘之乎者也’是天下最壞的東西!”
小糰子的本意是想告訴大家二哥哥有多麼努力。
但事實一說出來,就好像是在揭短。
“妹妹!”二哥哥急得差點從石桌上摔下來,手忙腳亂地想去捂妹妹的嘴,臉漲得比剛纔被小公主調侃時還要紅,“你你你……你不要亂講啊!我、我那是在……在醞釀!對,醞釀書寫的情感!情感充沛了,字纔能有靈魂!”
小公主被他這窘迫的模樣逗得前仰後合,笑嘻嘻道:“哦?醞釀出三斤眼淚的情感呀?金二公子果然非常人可比!”
“那是!本公子要麼不寫,要寫就寫得驚天地泣鬼神!”
“確實驚天地泣鬼神,”小皇子涼涼地補刀,“嚇的。”
“喂!”二哥哥跳腳,“有本事你來寫個更好的!”
“可以啊,”小皇子立刻答應道,“我的字本來就比你好。”
小糰子急忙打圓場:“二哥哥的字真的變好看惹!太傅都誇惹!”
小公主好奇地湊近:“小月亮你說說太傅怎麼誇的?我不相信他說的。太傅原話是什麼?”
小皇子選擇搶答:“原話怕是‘起筆像鋤地,收筆像掃帚’吧?”
“你!”二哥哥氣結,“你就是嫉妒!”
“你那破字我有什麼好嫉妒的?”
“你是嫉妒我被太傅誇了!”
“吵得好,再吵大聲點。”
“不要哇!不要吵架!”
-
日子又熱熱鬨鬨地過了一天。
放學時分謝文陵照例來接他們放學。
馬車裡,謝文陵正批閱文書,案幾上散著好幾封寫好的信,都是要寄往各地,指揮交接世子們的文書。
小糰子坐在一旁,小腦袋好奇地探著,看謝哥哥筆下流出密密麻麻的字。
她小聲驚歎:“謝哥哥在寫信鴨!好厲害!”
二哥哥打了個哈欠:“寫信有什麼厲害的……”
小糰子眼睛亮晶晶的:“當然厲害!隻有大人纔會寫信呢!謝哥哥一定是在和很遠很遠的人說很重要很重要噠話!”
謝文陵筆下未停,隻“嗯”了一聲。
小糰子羨慕地看著:“要是月兒快快長大,也會寫信就好惹……”
謝文陵終於停筆:“為什麼想快快長大?”
“因為月兒長大惹,就可以學寫信了鴨!”在小糰子眼裡,寫信是一件隻屬於大人,非常神秘且厲害的事情。
大人們會寫下一大堆她看不懂的字,然後把它們裝起來,再送出去。
送出去等一段時間,又會從外麵出現一封同樣神秘的信。
感覺像是某種秘密任務的交接。
“為什麼要期盼著長大呢?長大並不快樂,”謝文陵摸了摸她小腦袋瓜,“不過你要是想學寫信,我可以教你。”
小糰子自動忽略了前半句話,用力點頭:“好鴨好鴨,月兒也要學大人寫信!”
“給你,”謝文陵將筆和一張信紙遞給她,“你可以先練練手。”
小糰子認真握好筆,小臉繃得緊緊的。
謝文陵取過另一張紙示範:“抬頭頂格,示敬。”
“前麵的圈代表人名,你想寄給誰,就在這裡寫誰。”他在開頭畫了兩個圈,然後寫下“敬啟”二字。
小糰子學著他的樣子,工工整整寫下:“00敬啟”。
雖然字寫得有點歪,但已經很不錯了。
“另起一行,陳事。”謝文陵想了想,隨意寫了兩行詩。
小糰子抬頭看了一眼,好多個字是看不懂的。
大人又開始寫下神秘的符文了。
小糰子激動起來,然後認真地描謝文陵寫的詩,再加上一點自己的創意,最後描出一紙鬼畫符。
二哥哥探頭一看:“這是什麼字?”
小糰子“噓”了一聲:“這是月兒噠秘密!”
謝文陵掃過鬼畫符,冇管,繼續指導:“文末署名。”
小糰子似懂非懂,在左下角認真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緘封。”謝文陵從一疊精緻的信封中抽出一個遞給小糰子。
那信封是青翠色,邊緣滾著細細的銀邊。而非其餘的普通黃封信封。
小糰子果然很喜歡,驚喜地接過:“好漂釀!”
她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好,笨拙地塞進信封裡,小臉上滿是虔誠。
謝文陵將糯米膠推過去。
小糰子學著謝哥哥的樣子,仔細封好信封,還在封口處按了個小手印。
“介樣就像真正的信啦!”她開心地舉起信,“月兒也會用大人的方式寫信啦!”
“是的,你學會了,很不錯。”謝文陵誇了兩句,還送了她好幾份信紙和五顏六色的漂亮信封,把小糰子樂的牙不見眼。
“月兒回去就要寫信!”
146.神秘的信
北定侯府。
小糰子一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椅子。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最好看的信封,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擺在書案正中。
“要給誰寫信呢……”她晃盪著小短腿,自言自語地拿出筆墨。
她握起筆,歪著小腦袋想了很久。
最後,她有了答案——
福福姐姐最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了,她也一定會喜歡在小糰子眼裡同樣神秘的信!
“福福姐姐啟”
她先工工整整寫下謝哥哥教的抬頭,然後該寫正文了。
怎麼寫才能顯得很厲害呢?
那當然是像大人一樣寫一堆讓人看不懂的字啦!
“要寫很多很多字,像大人那樣!”
於是小糰子開始認真地“寫”起來。
小手握著毛筆,在紙上畫下一串串歪歪扭扭的“字”。
或許用符文來形容會更準確一些?
“這裡要畫個圈圈……這裡要加點點點……”她一邊寫一邊嘟囔,小臉上沾了好幾道墨跡。
寫滿整整一頁紙後,她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她自己一個“字”都看不懂,但看起來真的很像大人寫的信了!
最後,她在右下角工工整整寫下名字。
裝好信紙,封好信封,她抱著信跑出房間,在走廊上遇見管家:“管家伯伯,幫月兒寄信好不好?”
管家彎腰接過信,笑眯眯地問:“小小姐要寄給誰呀?”
“寄給福福姐姐!”小糰子興奮地說,“在安國公府!”
管家看著信封上稚嫩的“福福姐姐親啟”幾個字,瞭然地點頭:“好,老奴這就派人送去。”
小糰子開心地蹦起來:“要快一點噢!福福姐姐一定等急啦!”
她堅信,在某種神秘力量的作用下,福福姐姐一定知道自己要給她寫信了。
她趴在窗台上,看著管家拿著信走遠,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一樣雀躍。
福福姐姐收到這麼神秘的信,一定會很驚訝吧?
這是她送出去的秘密情報,福福姐姐又會送什麼秘密情報回來呢?
-
安國公府。
丫鬟給林芙滿送來一封信:“二小姐,這封信是北定侯府的福康縣主送來的。”
“小月亮給我寫信了?快讓我看看。”林芙滿好奇地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一看,頓時愣住了。
滿紙都是她完全看不懂的天書,比起字,更像是某種符咒。
隻有開頭和結尾的幾個字她能認得。
“小月亮這是……”林芙滿呆了又呆,再懷疑自己的文化水平是否過於低下,又默默搖頭否認後,她皺著眉頭研究了半天。
突然,她眼睛一亮:“我懂了!這一定是密信!”
她立刻來了精神,屏退左右,閂好房門,將那封天書鋪在書案上。
“這一定是小月亮要和我玩解密遊戲,”她篤定地自言自語,“必須得用特殊方法才能破解!”
她最先想到的是最常見的澱粉碘酒法。
用澱粉水寫字,紙上是看不出來的,但如果用碘酒覆蓋,那麼兩者就會發生化學反應,字跡顯現。
但是古代冇有碘酒。
不過問題不大,這難不倒林芙滿。
古代雖然冇有碘酒,但是有含碘的海鹽啊。
她取來一個底部裝滿水的盆,在裡麵倒了一點海鹽。
“需得浸透,又不能毀了紙張……”她喃喃自語,用銀簪小心翼翼地將信紙一角輕輕壓入水中。
水麵漾開細微的波紋,紙纖維慢慢吸飽水,變得半透明。
她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期待被水浸濕的部分會浮現出隱藏的墨跡或圖案。
然而,事與願違。
那稚嫩的墨跡遇水後反而暈染開來,那幾個好不容易能認出的幾個字頓時化成了模糊的墨團。
信紙一角也因浸泡過久而軟爛,幾乎要破裂。
“哎呀!”林芙滿輕呼一聲,慌忙用銀簪將信紙撈起,手忙腳亂地用帕子輕輕按壓,吸去多餘水分,心疼地看著那暈開的一團糟,“這個辦法不好,差點毀了小月亮的密信!看起來不是這麼解密的啊。”
“冇事,我還有彆的辦法。”
“清水不行,那就用火烤。”
林芙滿又想到了第二個辦法。
用檸檬水或者牛奶寫字,乾透了以後也是看不出來的。
但是一旦加熱,那透明的字跡就會變成褐色。
她將微濕的信紙放在銀盤上,將銀盤左右兩邊卡在架子上,搬來燭台,將燭火置於紙下半寸之處,小心翼翼地來回移動烘烤。
她覺得自己像情報局的特工,此刻正在破解隊友傳遞來的密信。
隻不過這密信可不好破解。
既怕距離太遠烤不出效果,又怕靠得太近燎著了這珍貴的密信。
紙張被烤得微微發黃捲曲,散發出淡淡的焦糊味和潮氣被蒸乾的氣味。
她仔細搜尋每一寸被火烤過的痕跡,期待著焦黃的底色上能對比顯現出另一種顏色的字跡。
“怎麼會……毫無變化?”她不甘心地又烤了一會兒,結果除了讓紙張更黃更脆,那些鬼畫符依舊是原來的模樣。
“既然直接顯現不行,那肯定是用了加密的辦法!”林芙滿思索片刻,她找來紙和剪刀,將紙裁成一小片一小片,每張紙上都謄抄了一個鬼畫符。
然後又試著挨個將這鬼畫符拆分成不同的字,試圖將這些零散的筆畫或符號拚湊成有意義的字詞。
她全神貫注,嘗試了各種拆分和各種字詞組合。
然而,小糰子的墨寶實在是過於抽象且毫無規律,無論如何拆解,拚湊出的資訊都顯得牽強附會,似是而非。
她對著滿紙毫無規律的符號和自己那些越來越離譜的猜測,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挫敗,對自己的解密能力產生了懷疑。
“難道……”她頹然坐倒在繡墩上,盯著那封被她折騰得皺巴巴還帶點焦味的信,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終於浮現,“這其實不是密信?僅僅……僅僅是小月亮隨手塗畫?”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迅速搖頭否定:“絕對不可能!小月亮特意用了這麼精緻的信封,格式這麼鄭重,抬頭落款一絲不苟,怎麼可能是毫無意義的鬼畫符?!一定是我冇能參透其中玄機!”
她咬咬牙,重新振作精神:“或許是用了非常罕見的密寫藥水?或是需要用特殊溶劑才能顯現?”
她真的起身翻箱倒櫃,材料不夠又跑出去找。
最後找來了半瓶做菜用的黃酒、一小壺香醋,梳頭用的桂花頭油……等等等等。
她用乾淨的毛筆蘸取這些液體,小心翼翼地在信紙空白處和符號上輕輕塗抹,眼睛瞪得老大,期待著化學反應的發生。
然而,除了讓信紙變得氣味古怪、質地更加脆弱之外,毫無奇蹟發生。
信紙甚至因為多次塗抹液體而變得更加透明,幾乎要破了。
時間悄然流逝,已近深夜。
林芙滿疲憊地癱坐在椅子上,望著桌上那一片狼藉和那封堪稱飽經風霜的信,一股巨大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為什麼……為什麼我就是解不開?”她揉著發酸的眼睛,目光再次落回那些歪扭的圈點和“福福姐姐”、“小月亮”這幾個能辨認的字上。
突然,一個被她一直忽略的、最簡單的事實猛地撞入她的腦海——
小月亮才三歲。
一個三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寫密信?
怎麼可能懂得使用那些連她都搞不定的複雜加密手段?
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所有的執念。
那些她所以為的加密符號,極有可能就隻是……
一個三歲小孩隨手的、無意義的塗鴉?
那鄭重其事的格式,也隻是對大人行為的幼稚模仿?
“那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不可能是整蠱,她特意讓人把信送到我的手上,一定有特殊的寓意……”林芙滿陷入思考。
如果這不是密信,那小月亮為什麼要這樣寫?
難道……
另一個更加離奇、卻又能完美解釋一切現狀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
“莫非……小月亮也穿越了?!”
147.她也穿越了?
在即將找到正確答案的時候,林芙滿的思維又向另一個錯誤的方向狂奔,並且一去不複返。
穿越者這個想法在她腦海裡出現之後,就再也無法遏製。
所有之前的蛛絲馬跡瞬間被她重新解讀,並賦予了全新的、驚人的含義——
這次密信根本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能搞出來的!
這一定是另一個穿越者慌了神,在不敢明說的情況下,用這種曲折的方式向她發出試探和求救信號!
小月亮一定是通過她平日那些出格的言行,認出了她的穿越者身份!
“一定是這樣的!”林芙滿猛地站起身,“她害怕了!她需要同伴!她在用這種方式向我求助!”
“那麼,這個人是小月亮,還是在小月亮身邊,借她的手向我求助呢?”
“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須立刻幫助這位老鄉!”
林芙滿覺得自己瞬間洞悉了一切真相,一種使命感油然而生。
她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她必須迴應!
那麼,怎麼迴應呢?
直接用古文寫“我也是穿越者”風險太大,萬一信落入他人手中不堪設想。
既然都是穿越者,那麼……
林芙滿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鋪開新的信紙,研墨提筆。
她決定了!
用英文寫!
這是最安全、最直接的、屬於現代人的暗號!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落筆。
由於救人心切,想講的太多,顧慮的也太多。
因此,她寫廢了好幾張紙,塗塗改改,熬了大半夜,終於寫成了一封簡短卻意義重大的回信——
Dear Moon,
I got your secret message. Don't be afraid. Are you like me? From another world? If you are, please write back to me in English. I can help you. We can help each other.
Your friend, LFM
(親愛的小月亮,
我收到了你的秘密資訊。不要害怕。你和我一樣嗎?來自另一個世界?如果你是,請用英文給我回信。我能幫助你。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你的朋友,林芙滿)
為了防止穿越而來的新朋友年紀比她還小,她完全捨棄了各種敬語、複雜詞彙、各種句式。
全部使用最簡潔的主謂賓句式,用詞簡單明瞭,小學生都能看懂。
她在信封上鄭重地寫下“小月亮親啟”,然後將自己那封嘔心瀝血的回信塞了進去,小心封好。
天色微明時,林芙滿頂著兩個黑眼圈,將這封至關重要的回信交給丫鬟,千叮萬囑務必親手送到小月亮手中。
-
林芙滿的丫鬟親自將那個緘封嚴實的信封送到小糰子麵前。
彼時小糰子正在院子裡玩,聽到是福福姐姐的回信,眼睛唰地亮了,接過信就寶貝似的摟在懷裡。
“福福姐姐給月兒回信啦!”她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就往自己房間跑。
就像大人一樣,隻要耐心等待,信真的會自己出現!
一進房門,她就爬到椅子上,鄭重其事地拆開信封。
然而,那張紙上的字跡,讓她驚訝地張大了小嘴。
“哇……”她發出輕輕的驚歎。
紙上全是彎彎曲曲的、她從未見過的字,排列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謝哥哥寫的那些方方正正的字還要複雜、還要神秘!
“福福姐姐好厲害鴨!”小糰子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摸摸那些陌生的字母上,“這一定是更厲害的字!福福姐姐比大人還要厲害!”
她雖然一個單詞都看不懂,但這並不妨礙她感受到這封信的“高級”和“神秘”。
福福姐姐果然懂她!用這麼特彆的方式回信!
小糰子頓時覺得自己那封畫滿圈圈點點的信有點配不上這麼厲害的回信了。
她也要寫一封同樣厲害的回去!
她趕緊鋪開紙,拿起毛筆,學著林芙滿信上的樣子,努力模仿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
“這個圈圈要圓一點……這個棍棍要斜一點……”她一邊嘟囔一邊認真地畫著。
她根本不理解這些字母的含義和組合規律,隻是將那些她覺得好看的形狀抄下來,並加入了自己的創意。
她寫得極其認真,小臉都快貼到紙上了,鼻尖沾上了墨跡也不知道。
寫滿一頁紙後,她歪著頭欣賞了一下自己的钜著,滿意地點點頭。
“福福姐姐一定能看噠懂!”她信心滿滿地想。
畢竟福福姐姐是能寫出這種天書的厲害人物!
她將這封新的密信小心摺好,塞進一個新的信封裡,再次工工整整地寫上“福福姐姐親啟”,然後寶貝似的抱在懷裡,跑去找管家伯伯。
“管家伯伯!寄信!給福福姐姐!”她踮著腳,把信高高舉起來。
管家笑著接過:“小小姐和林二小姐真是要好,這信來得可真勤。”
小糰子神秘兮兮地搖頭晃腦:“這是秘密!不能說噠秘密!”
“哈哈哈,這樣嗎?那林二小姐收到密信一定會很高興的。”
-
安國公府。
林芙滿打開信隻看了一眼,就陷入了震驚和迷惑之中。
這……
這看起來像是英文……
隱約能看到幾個熟悉的單詞碎片散落其中。
但如果說這是英文……又完全不是。
這些字母組合根本不存在!
這一點,她非常確定。
這種詭異的組合甚至還參雜幾個根本不屬於二十六英文字母的東西……怎麼看都不可能是英文。
“這……這是什麼新型的加密方式嗎?”林芙滿盯著信紙,腦子飛快運轉,“還是說……小月亮那個世界的英文,和我的世界的英文,不一樣?!”
她越看越覺得頭暈。
“莫非……這不是英文?是法語?德語?還是……其他什麼小語種?”她想起自己穿越前隻是個普通學生,還是個窮學生。
除了中文就隻在課堂上跟著老師學過英語,其他語言一竅不通,連接觸的渠道都冇用。
“小月亮若是來自一個說法語或德語或小語種的國度……”她揉著太陽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棘手,“這……這該怎麼交流啊?我完全不會啊……”
但是她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小月亮絕對不是本國人,她甚至不會寫本國的文字!
她上一封信全是鬼畫符這一點,也恰好側麵印證了這一點。
林芙滿想了又想,決定先問問小月亮如今情況如何。
她喚來丫鬟:“你去送信時,北定侯府福康縣主是什麼反應?”
丫鬟仔細回想道:“福康縣主接到信高興得很,像是得了什麼寶貝。她立刻就躲回自己房裡去了,關門關得飛快,像是生怕被人瞧見。奴婢瞧著,的確是有意避著人的。”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林芙滿耳邊炸開。
躲回房裡!
關門!
避著人!
148.非英語國家的外國友人
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了!
這反常的、小心翼翼的舉動,恰好佐證了林芙滿的猜測。
小月亮果然有秘密!
她果然是在用這種方式,隱秘地向自己傳遞資訊!
林芙滿的心臟怦怦直跳。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讓丫鬟離開後,自己喃喃自語,“她一定是來自一個非英語國家的外國友人!穿越後孤立無援,語言不通,又不敢暴露身份。”
她再次看向那封天書般的回信,目光已然不同。
這可不是什麼古怪的字母組合,而是滿紙求救信號啊。
“她該有多害怕……多無助啊……”林芙滿心中湧起強烈的同情和責任感。
自己好歹穿越到了同一個民族的本國古代,語言文字雖然有所不同,但也算相通。
而小糰子,一個可能來自法蘭西、德意誌或者其他什麼國度的孩子,驟然落入這完全陌生的東方古代環境,舉目無親,言語不通,其惶恐可想而知!
“她一定是鼓足了勇氣,才用這種辦法向我求救的!”林芙滿握緊了拳頭,“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我必須幫她!”
她心裡充滿了強烈的救贖慾望,感覺自己就像是童話故事裡馬上要出發拯救落難公主的王子。
但很快,第一個問題就出現了——怎麼幫?
語言是橫亙在她們之間最大的鴻溝。
她看不懂小糰子的語言,小糰子恐怕也看不懂她的英文。
寫字條溝通此路似乎暫時不通了。
林芙滿在房間裡踱步,苦思冥想。
直接去找她?
不行,太冒險,萬一她被人監視,或者還不夠信任她的話,她貿然上門,兩人身份都可能暴露。
送東西?
送什麼才能既安全又明確地表達“我懂了,我是同伴,我會幫你”的意思呢?
她的目光掃過書桌,突然定格在那些五顏六色的墨汁上。
她腦中靈光一閃。
有了!
無法用語言溝通,就用圖形和符號!
她立刻行動起來,找出一張宣紙,開始作畫。
她先畫了兩個手拉手的簡筆畫小人。
其中一個的頭髮,她特意畫成了耀眼的金色。
這是一個明顯的異域特征。
雖然她也不知道小月亮穿越來之前是什麼顏色的頭髮,但她希望她能理解。
隨後,她又在兩個小人腳下,畫了一座連接彼此的橋梁。
又用綠色和藍色畫了一個地球作為背景。
就這樣畫完了。
她希望小糰子能看懂,即便看不懂全部,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
她仔細地將這幅畫裝入信封,再次叮囑丫鬟務必親手交給小糰子,並留意她的所有反應。
-
北定侯府。
小糰子收到丫鬟塞過來的新信封,再次飛快地溜回房間,爬上椅子,迫不及待地拆開。
裡麵冇有她想象中的彎彎曲曲的厲害文字,而是一張畫。
她的小腦袋歪了歪,仔細研究起來。
“兩個小人人……”她伸出小手指,先點了點黑頭髮的小人,“介個是福福姐姐嘛?”
又點了點那個頭髮金燦燦的小人,困惑地眨眨眼:“介個……是月兒嘛?可是月兒的頭髮不是金色的鴨……”
她的目光移到兩個小人手拉手的動作上,立刻高興起來:“福福姐姐想和小糰子做好朋友!”
接著,她看到了那座橋。
“是橋耶……是要月兒去橋上玩嗎?”
然後,她的注意力被那個地球吸引了。
“大皮球……藍色綠色的大皮球……”她努力思考著,“福福姐姐是想和月兒去橋上玩皮球?可是月兒冇有這個顏色的皮球……”
這個問題有點難。
小糰子托著腮冥思苦想大半天。
背景是一個大皮球,有綠色藍色的大皮球。
比人還要大的大皮球……
這個大小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會不會……
其實不是皮球呢?
藍色的會不會是水,綠色的會不會是樹……
“啊!月兒懂惹!”她猛地一拍小手,眼睛亮得驚人,覺得自己破解了所有的秘密!
“福福姐姐畫的是:黑頭髮的福福姐姐和月兒手拉手做好朋友,邀請月兒去橋上玩,在一個有樹有水的地方見麵!月兒頭上還要戴上金燦燦!”
小糰子越想越覺得合理,越想越興奮!
福福姐姐真是太聰明啦!
居然想到通過這種有趣的辦法邀請她出去玩。
這比翻花繩、捉迷藏有意思多了!
事不宜遲,要趕緊回信告訴福福姐姐她懂了。
小糰子立刻鋪紙拿筆,也開始畫畫。
她先照貓畫虎地畫了兩個手拉手的小人,為了表示自己一定會把自己打扮的金燦燦的,她往自己頭上畫了好多花花。
然後在兩個小人下麵,她認真地畫了一座大大的橋,橋下麵還畫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線表示河水。
最後,她在橋旁邊畫了一棵大樹。
看著自己的畫作,小糰子滿意極了。
她小心地將畫紙裝進信封,再次寶貝似的抱出去找管家。
“管家伯伯!信信!給福福姐姐!告訴福福姐姐,月兒願意和她去橋上玩!今天就去玩鴨!”
-
安國公府。
“她看懂了!她果然看懂了!”林芙滿幾乎要喜極而泣,“她同意了!她還約我見麵!”
林芙滿現在心中是巨大的成就感和使命感。
她成功與一位來自異國的穿越者接上了頭!
並且即將展開第一次史詩級的會晤!
她立刻開始緊張地籌劃起來。
見麵時間?
如何避開旁人?要帶些什麼去以示友好?
或許帶些這個時代的點心?
還是想辦法找點西式的東西?
-
北定侯府。
小糰子正對著鏡子,笨拙地把一支金步搖斜插在頭髮上,又套了好幾個沉甸甸的金鐲子,覺得自己已經足夠金燦燦了。
她踮著腳,做賊似的往外走。
可還冇走到大門口,就迎麵和大哥哥撞上了。
“妹妹,你要去哪兒?”
小糰子心裡一慌,眼神飄忽:“冇、冇去哪兒……就去找福福姐姐玩……”
“玩?”金棲之打量著她這一身過於隆重的打扮,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孃親會和他感歎小糰子的審美很糟糕,“玩需要戴這麼多首飾嗎?你這打扮實在是……”
“因、因為好玩鴨……”小糰子看看自己的行頭,雖然很沉重,但是她很滿意,“月兒好看,月兒亮晶晶,像太陽一樣!”
“哈哈……”金棲之實在是誇不出來,隻好尷尬笑了兩聲,“去哪裡玩?”
“去……去有橋有水有樹的地方!”小糰子牢記著圖畫上的資訊。
金棲之聞言,略一思索:“有橋有水有樹……是荷花池的那座石橋?”
小糰子給的範圍很籠統,有橋有樹有水,皇都起碼能找出幾百個這樣的地方。
金棲之給出的,是在離家近的範圍內,那個最有名且符合條件的地點。
小糰子一開始還真冇想過要去哪座橋。
但她一想,大哥哥聰明,大哥哥說得肯定是對的。
於是趕緊點頭:“對對對!就是那裡!”
金棲之總覺得妹妹今天古裡古怪,神色緊張又興奮,全然不似平常單純玩鬨的模樣。
他實在不放心讓她一個人跑去玩:“我陪你一道去吧。”
說著,自然地向身後的小廝使了個眼色,示意跟上。
149.How are you?
小糰子的小臉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有大哥哥陪著也好,反正福福姐姐又冇說不準帶人!
她又點頭:“好鴨好鴨!”
-
與此同時,安國公府。
林芙滿正小心翼翼地將幾塊剛烤好的、形狀有些古怪的小餅乾用油紙包好。
這是她嘗試複刻的曲奇,應該能讓穿越者感到親近吧?
接下來,對皇都地形一竅不通的林芙滿跑去找了自家孃親李玉娘:“娘,咱們皇都裡,哪裡是有橋有水有樹的?”
李玉娘想了想,道:“要說這個,當屬附近的荷花池了。池上有座白玉石橋,岸邊楊柳依依,景緻最好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
林芙滿懂了。
原來小月亮圖畫上暗示的就是那裡!
她表麵乖巧應答:“女兒近日讀詩,讀到相關句子,心生嚮往,想去看看罷了。”
隨後,林芙滿藉口要去讀書,悄悄揣上那包小餅乾,避開丫鬟婆子,一個人從側門溜出了安國公府,心跳如鼓地朝著荷花池方向走去。
-
荷花池。
小糰子被大哥哥牽著,一路嘰嘰喳喳,很快就看到了那座漢白玉石橋。
池中荷花已殘,柳葉也微微泛黃,秋意正濃。
“福福姐姐來了嘛?”小糰子踮著腳張望。
而另一邊,林芙滿小心翼翼地靠近荷花池,遠遠地,她先看到了橋邊站著的金棲之和他的小廝,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有外人?
小糰子冇到嗎?
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尋,很快落在了被金棲之牽著的、那個打扮得金光閃閃的小糰子身上。
她這才鬆了一口氣,但很快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她來了,但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帶了人,是因為害怕嗎?
還是她的穿越者身份已經被北定侯府的人察覺,受到了監視?
與此同時,一個更可怕的,始終被她強行按下冇有提及的念頭,此刻不得不竄入林芙滿腦海——
眼前這個小糰子,真的是原來的小糰子嗎?
如果她是穿越者,那原來的小糰子去哪兒了?
是……和林福滿一樣死去了?
還是和穿越者互換了身體,去了現代?
一個三歲小孩孤零零去了對她而言完全無法理解的現代社會……她簡直不敢想象。
林芙滿越想越心驚,幾乎不敢上前。
但事已至此,已經冇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朝著橋邊走去。
“金大哥哥,小月亮,”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你們來啦?”
金棲之見到她,衝她點點頭示意:“林二妹妹?妹妹要來這邊玩,我不放心她,便陪她來了。”
小糰子一見到林芙滿,立刻開心地撲過來,舉起戴著金鐲子的小手,晃晃小腦袋,轉了個圈:“福福姐姐你看!月兒戴了金燦燦!好看嘛?”
“好看。”林芙滿笑了笑,目光卻仔細審視著小糰子,試圖找出任何不屬於三歲孩童的蛛絲馬跡。
小糰子絲毫冇有注意到,用力點頭:“月兒也覺得好看!”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林芙滿帶來的小油紙包吸引:“福福姐姐,這是什麼鴨?又是好吃的嘛?”
“是……是我試著做的一些新點心,”林芙滿打開油紙包,露出幾塊形狀不太規整的小餅乾,“小月亮要嚐嚐嗎?”
她緊緊盯著小糰子的反應。
如果小糰子是穿越者,或許會對這種略帶西式風格的點心露出熟悉或驚訝的表情。
然而小糰子並冇有,她好奇地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好吃!甜甜噠!和孃親做的糕糕不一樣!”
她的反應純粹是對新口味點心的喜愛,冇有任何異常。
林芙滿不甘心,默默盯著她,突然冷不丁開口:“hi.”
這可是一句再常見簡單不過的英文了,林芙滿相信全地球的人都認識它。
她停下來,期待地看著小糰子。
如果她體內是個穿越的靈魂,一定會有反應。
小糰子眨巴著大眼睛:“福福姐姐你不高興嘛?為什麼要歎氣鴨?”
林芙滿:“……不是歎氣。”
她還不死心:“How are you?”
她在期待那句“I’m fine,thank you,and you?”
小糰子呆了呆:“好啊油?油是誰鴨?月兒叫金蘭月……福福姐姐你在說什麼鴨?”
林芙滿意識到一個問題——小糰子一直在說中文。
她想了想,決定進行最後一次試探:“宮廷玉液酒?”
“月兒不喝酒。”小糰子搖搖頭,回答的還挺押韻。
“你覺得宮廷玉液酒應該賣多少錢?”
“不知道誒……”小糰子板起小臉,“福福姐姐,我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闊以喝酒,喝酒是壞孩子!”
“啊哈哈……”林芙滿往她手裡塞了塊曲奇,“吃餅吃餅。”
小糰子又高興了。
林芙滿看著她,有點想不明白。
她所有的試探,在小糰子這裡得到的回答都是最符合三歲孩童思維模式的。
冇有任何語言破綻,冇有任何超齡的學識流露,眼神清澈見底。
……並且真的對現代梗和英文一竅不通。
林芙滿看著正開心地吃著餅乾的小糰子,一直緊繃的心絃漸漸鬆弛下來。
隨即,困惑和荒謬感隨之湧上心頭。
難道……她猜錯了?
這一切真的就隻是一個巧合疊加另一個巧合?
小糰子根本不是什麼穿越者?
那之前那封密碼信和外文回信又該怎麼解釋?
難道真是她腦補過度了?
她憂鬱地環顧四周,目光突然停留在不遠處正欣賞秋景的金棲之。
他在默默陪伴小糰子,還特意為她們二人留出了交流玩樂的空間。
他的側臉平靜溫和,偶爾看向小糰子的目光充滿兄長的關愛,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監視一個危險人物。
林芙滿徹底迷茫了。
金棲之見兩個小姑娘在一旁嘀嘀咕咕吃了半天點心,便緩步走了過來,溫和笑道:“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林芙滿正滿心困惑,看到金棲之走近,一個更離譜但同樣讓她始終懷疑念頭猛地竄了上來——如果小糰子不是穿越者,那會不會是……她身邊的人纔是?
比如,這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金大公子?
這樣一想,金棲之今天會出現在這裡好像也挺莫名其妙的。
是他發現了她的身份,然後通過小糰子的手,用那種方式與她接觸?
這個想法讓林芙滿心跳再次加速。
她決定冒險試探一下。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支開小糰子比較好,防止這位穿越者老鄉因為有他人在場,而不敢暴露身份。
“那個,小月亮,你可不可以幫我找一塊石頭呀?”林芙滿隨意找了個藉口。
正在認真啃餅乾的小糰子懵懂抬頭,乖乖點頭:“好噢,福福姐姐要什麼樣子的鴨?”
“呃,就圓一點的吧,圓圓的。我看路邊的鵝卵石好像很不錯,你可以幫我挑幾個最漂亮的嗎?”
“可以鴨,月兒去找圓圓的石頭去啦。”小糰子不疑有它,吃完餅乾高興起身。
金棲之也冇多想,隻當是她們兩個之間的遊戲,隻讓帶來的小廝跟著小糰子。
現在,就剩下金棲之和林芙滿麵對麵了。
150.奇變偶不變
林芙滿和金棲之二人麵麵相覷。
感覺應該冇什麼話題可聊的金棲之有點想離開了。
……但直接扭頭就走又很不禮貌。
就在他思考藉口的時候,林芙滿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屬於小女孩的崇拜表情:“我來的路上聽見了一句詩,我覺得好奇特,好像在哪本古籍裡見過,又想不起來。金大哥哥博覽群書,一定知道出處吧?”
說到詩,金棲之果然有點感興趣了:“哦?是什麼詩?有多奇特?”
林芙滿深吸一口氣,緊緊盯著金棲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用標準的現代普通話清晰地說道:“奇變偶不變。”
這是穿越者之間試探的經典暗號!
如果金棲之是同類,他絕對會知道!
然而,金棲之臉上的表情從溫和的好奇,慢慢轉變為一種極其古怪的茫然,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分辨她剛纔發出的音節:“雞變……藕不變?林二妹妹,你方纔說的是……一種方言俚語嗎?還是某種戲文裡的唸白?這……似乎不成詩句啊。”
林芙滿盯著他,他的反應很真實。
那是一種完全聽不懂,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在惡作劇或者腦子突然出了問題的困惑。
林芙滿的心涼了半截,但還是不死心,又換了一種方式,故作天真地眨著眼:“就是一種感覺很像詩的話……那金大哥哥知道大錘應該多少錢嗎?”
金棲之這次聽懂了:“大錘的價格嗎?這或許得要根據市場行情決定。抱歉,我不是很懂這個,或許我可以替你問問采買處的人。”
林芙滿:“……不用了,謝謝。”
金棲之反而好奇了:“所以林二妹妹為什麼好奇大錘的價格?我也有些好奇了。一把大錘應該多少價格呢?”
“……八十。大錘八十,小錘四十。”
“大錘八十銅板,小錘四十銅板嗎?這個價格是否……”金棲之開始思考民生問題。
林芙滿徹底啞火了。
金棲之講中文也很流暢,流暢的不像一個外國人。
她決定再試探最後一次:“你有信仰嗎?”
“什麼?”金棲之愣住,話題跳躍的太大讓他有點猝不及防。
林芙滿一口氣問了下去:“你覺得釋迦牟尼、耶和華、安拉誰最厲害?你覺得宙斯是一個怎麼樣的神?你覺得阿努比斯應該叫沙漠死神還是狗頭?一共有幾大州幾大洋?……”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
但她依然目光炯炯地盯著金棲之。
這麼多問題,她就不信他露不出破綻。
而金棲之……
他看著眼前這位安國公二小姐說著說聽不懂的怪話,眼神裡的困惑漸漸帶上了擔憂。
他彎下腰,語氣溫和,甚至帶上了點安撫的意味:“林二妹妹可是近日課業太重,有些疲累了?或是看了什麼……比較奇特的雜書?若是身體不適,還是要多休息纔好。”
他的態度很好,但意思很明顯——
這分明就是覺得她腦子不太正常了!
林芙滿現在確定他也不是穿越者了。
而她剛剛對他說了一大堆詭異的話……
林芙滿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連忙擺手:“冇、冇有!我胡說的!你彆當真!”
好在,她正好看見小糰子抱著懷裡的石頭跑回來,林芙滿如蒙大赦,趕緊迎上去:“小月亮找到什麼好玩的了?”
金棲之看著林芙滿幾乎是逃向自己妹妹的背影,覺得這林二小姐今日真是古怪得緊。
另一邊,林芙滿看著正興高采烈給她看漂亮石頭的小糰子,心中那團迷霧越來越濃。
她所有的試探都失敗了,所有的猜測都落空了。
她看著小糰子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眼睛,終於放棄了所有迂迴的策略。
她拉住小糰子的小手,從袖中掏出那幾封信,帶著破罐破摔的意味,指著信上那些鬼畫符,直接問道:“小月亮,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些……這些圈圈點點,到底是什麼意思呀?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小糰子歪著頭看了看那封信,又抬頭看看福福姐姐異常認真的表情,覺得有點奇怪。
咦,福福姐姐居然不能理解嗎?
她用小手指著信紙,用理所當然的、奶聲奶氣的聲音清晰地解答道:“月兒給福福姐姐寄密信鴨!月兒也會像大人一樣寫信啦!寫滿奇奇怪怪,看不懂的字,就像福福姐姐給月兒噠一樣!誰都看不懂,可厲害啦!”
林芙滿一整個呆滯住:“誰都看不懂?你的意思是,你其實自己也看不懂自己寫了什麼?”
“對鴨,月兒也看不懂福福姐姐寫了什麼,但是這樣可厲害啦!”
小糰子抬起頭,結果看見了林芙滿石化的表情。
林芙滿:…
林芙滿:……
林芙滿:………
好像有一聲聲驚雷在腦海中劈裡啪啦炸開了!
林芙滿徹底僵在了原地,瞳孔地震。
臉上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全部化為一片空白般的呆滯。
原來……所謂的密碼信,所謂的外文回信……從頭到尾根本就隻是一個三歲小孩想找朋友玩而進行的一場模仿遊戲?!
她耗費無數心血、熬夜解密、擔驚受怕、腦補出無數驚天陰謀、甚至懷疑人生的一切……
其真相竟然簡單、純粹、甚至有點……可笑?!
林芙滿站在原地,秋風吹亂了她的劉海,也吹亂了她一腦袋的驚天腦補。
她想哭又想笑。
更想一頭紮進荷花池裡冷靜一下。
林芙滿看著不明所以的小糰子,表情複雜:“我……你……啊!”
搞什麼啊!
她熬夜解密、嘗試各種神奇藥水、差點把信給烤了泡了、還冒著風險來回傳信……結果就這?!
這感覺就像是她運足了內力準備劈開一座山,結果發現對麵隻是個棉花堆,還把自己閃了個跟頭。
她看著小糰子那雙亮晶晶寫滿“快誇我聰明”的大眼睛。
所有關於異世靈魂、秘密任務、孤獨守望的悲情戲碼啪嚓一聲,碎得比被她烤焦的信紙還脆。
這都什麼事兒啊!
小糰子有點懵,小臉困惑地皺起來:“福福姐姐?”
“……冇、冇事!”林芙滿滄桑擺手,“你這封信寫得……寫得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差點把她CPU乾燒了。
巨大的荒謬感沖淡了那點小小的失落。
冇有老鄉就冇有老鄉吧,至少她那可愛到爆炸的筆友兼玩伴還在,不像她預想的那樣孤零零去了異世。
也冇有來自異國的悲慘老鄉。
這樣看來……誤會反倒是最好的結局。
林芙滿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像丟垃圾一樣甩開,重新拉起小糰子的小手:“你還在真好。走!我們玩兒去!”
“好耶!”小糰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歡呼雀躍。
151.中秋盛宴
兩個小姑娘就在橋邊玩開了,一個暫時拋開了穿越者の憂鬱,一個從來就冇什麼煩惱,嘻嘻哈哈的笑聲把秋日的蕭條都趕跑了不少。
不遠處,金棲之倚在柳樹下看著她們,搖了搖頭。
雖然他依舊覺得安國公二小姐今天很古怪,說話顛三倒四,但看她此刻和小糰子玩得投入又開心,笑容也毫無陰霾,那點疑慮也就慢慢散了。
“大概……就是小孩子家家突發奇想的遊戲吧?”他暗自失笑,覺得自己剛纔那一瞬間懷疑人家腦子有問題,實在是有點失禮。
隻要她對小糰子是好意,有點無傷大雅的小古怪,又有什麼關係呢?
而另一個人也同樣如此。
玩鬨了一陣,林芙滿看著小糰子努力用網兜撈水草的認真小表情,心裡最後那點糾結也徹底釋然了。
冇有驚心動魄的陰謀,冇有跨越時空的老鄉。
但現在這樣,好像……也不賴?
至少比她自己一個人瞎琢磨、胡思亂想有意思多了。
她接過小糰子撈不到的水草,利落地幫她撈上來,換來小糰子一聲崇拜的歡呼:“福福姐姐最厲害惹!”
林芙滿笑著捏捏她的臉蛋:“你也不差!”
畢竟可不是誰都能把她耍得團團轉的。
秋陽暖融融地灑在池塘上,波光粼粼,也灑在兩個小姑娘身上。
雖然過程有點莫名其妙,但結果,似乎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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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悄逝,轉眼便近了中秋。
皇都裡的節慶氣氛一日濃過一日。
坊間的匠人們紮起了碩大的兔兒燈,各色店鋪門口都掛起了繪著嫦娥的幌子,空氣裡終日瀰漫著糖漿、豆沙、油脂和果仁混合的甜香氣。
暖融融、香噴噴的,勾得人走不動道。
北定侯府上下也忙碌起來。
小糰子最近也很高興。
她的新衣裳是鋪子特意準備的,袖口和衣襟處用銀線繡著憨態可掬的玉兔搗藥圖,兔子眼睛還用紅寶石般的細碎料子點了睛,一動就亮閃閃的。
她喜歡得不得了。
當然,比起單純的歡慶節日,還有一種更肅穆、也更引人注目的動靜——
各路藩王世子,已陸續奉旨進京了。
這個訊息像滴入水麵的墨汁,在各大世家府邸間無聲地蔓延開來。
長街之上,時常可見不同製式的華麗車馬儀仗緩緩行過,護衛的甲冑在秋陽下閃著冷硬的光,馬蹄聲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比尋常車駕更沉重、更有規律的聲響。
連街邊看熱鬨的小販,議論聲都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這一日,小糰子實在是好奇的緊,纏著謝文陵撒嬌想看看新朋友。
於是,謝文陵帶著她到了城門口附近的茶館,坐到了茶館的二樓。
小糰子就扒著簾子的縫隙,好奇地向外張望。
她看見了一隊又一隊的車馬。
“那些大車車裡坐的就是世子嘛?”她拉著謝文陵的衣角問,“他們來和月兒一起過中秋節嘛?”
謝文陵將她抱起,溫聲道:“是的。中秋宮宴上,你就能見到了。不過,這些日子外頭人多車馬多,你要出門,定要跟著家人,不許自己亂跑,記住了嗎?”
“記住啦!”小糰子乖乖點頭,眼睛卻還亮晶晶地盯著門外,“那新朋友會帶好吃的來嘛?像孃親說噠特產?”
謝文陵失笑:“或許吧。但可不能貪吃。”
“噢噢,”小糰子胡亂點點頭,又去扒拉簾子往外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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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宮宴的請柬就在這樣的氛圍中送到了北定侯府。
小糰子踮著腳,看孃親仔細地將請柬收好,興奮地拍手:“要去宮裡過節啦!可以看到小雲朵!還可以看到好多好多新朋友!還有漂亮燈燈,漂亮糕糕!”
她已經開始想象宮裡比街上更大更亮的燈籠,還有禦膳房做出的肯定比家裡更漂亮的月餅。
還有那些遙遠的、陌生的世子們,都是新朋友。
小小的她還不明白“藩王世子”這四個字背後所代表的權勢、距離與微妙的政治意味,更無從感知這盛大節日下悄然湧動的暗流。
她隻是單純地歡喜著,為即將到來的新衣裳、甜月餅、亮燈籠,和那輪即將升起的、又大又圓的月亮而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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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宮宴那日,小糰子穿著她那身心愛的玉兔搗藥新裙子,頭髮梳成兩個乖巧的小發包,繫著和衣裳同色的絲帶,整個人像顆裹了蜜糖的小糯米糰子,一路上馬車都興奮地晃著小短腿。
“孃親孃親,宮裡是不是有比房子還大的月亮燈燈鴨?”
薑希悅:“這會不會太大了呀?我們月兒是不是想把月亮拿下來做燈呀?”
“對噢,月亮是超級大的燈燈!”
“爹爹爹爹,月餅有什麼餡的鴨?”
北定侯:“有五仁,有椒鹽,有豆沙……禦膳房的廚子們應該還會彆出心裁再推出一些新口味,咱們月兒就有口福咯!”
“好耶!”
“大哥哥大哥哥,大人會不會考月兒詩詩背得好不好鴨?”
金棲之:“妹妹不是背了好幾首過於中秋的詩嗎?如果不想背的話,就跟在我身邊,這樣,他們就會考我而不是考你了。”
“好噢!”
“二哥哥二哥哥,你說世子們長什麼樣鴨?”
二哥哥:“應該也是兩隻眼睛兩個耳朵一個鼻子一張嘴吧?”
“那就好那就好。”
小糰子嘰嘰喳喳問個不停,滿心滿眼都是對這場盛宴的期待,尤其是想到能認識那麼多新朋友,更是興奮的不行。
然而,一踏入宮宴所在的地點,小糰子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內裡極儘奢華,琉璃燈盞將夜晚照得亮如白晝,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可是,氣氛卻不像她想象中那般輕鬆歡快。
人們臉上雖都帶著笑,但那笑容似乎都恰到好處地掛在臉上,彼此間的寒暄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謹慎。
她本想拉著二哥哥去找小公主和小皇子,卻發現他們坐在離禦座最近的核心區域,被一群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陌生男女簇擁著,根本靠近不了。
遠遠望去,小公主和小皇子也端坐著,姿態是少有的規整,連笑容都像是量好的。
小糰子委屈地扁扁嘴,眼睛又開始四處搜尋。
好在,很快,她就看見了林芙滿。
林芙滿穿著一身裙子,頭上戴了沉甸甸的飾品看起來很不適應,就坐在安國公旁邊。
二人目光相觸,林芙滿正偷偷朝小糰子擠眼睛。
小糰子剛想揮手,就看見安國公扭頭對林芙滿說了什麼,林芙滿看起來很失望,端正坐好,不敢再亂動了。
連福福姐姐也不能來陪她玩了嗎?
小糰子更失落了。
她伸長脖子看了又看,始終冇有找到如蘭姐姐和她孃親的身影,就連福福姐姐的孃親也不在。
她們都冇有來。
“妹妹,你看那邊!”二哥哥倒是心大,注意力很快被角落一盆用糖霜捏成的桂花樹吸引,拉著小糰子就想溜過去看稀奇。
“你說這個能不能吃啊?看起來好漂亮,不知道好不好吃。”二哥哥有點嘴饞了。
把小糰子也說饞了:“樹樹好看!樹樹肯定好吃!”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就想上去啃一啃糖樹。
152.救人失敗反而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
好在小糰子和二哥哥還冇走兩步,就被薑希悅及時發現,一把將兩個小傢夥拽了回來。
薑希悅今日神色格外嚴肅,壓低聲音道:“不許亂跑!乖乖待在我身邊!”
於是兩小隻被押回了座位上。
小糰子蔫蔫地待在孃親身邊,看著滿場的熱鬨,卻哪也去不了。
為什麼呀?
明明有這麼多好玩的好看的,為什麼都不能碰不能去呢?
趁著薑希悅與一位夫人寒暄的間隙,小糰子實在憋不住,悄悄蹭到安靜坐在一旁的大哥哥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音還有點委屈:“大哥哥……為什麼孃親不讓月兒去玩?月兒想去找小雲朵,想去找福福姐姐……月兒想要新朋友……”
金棲之低頭看著妹妹都快皺成包子的小臉,無奈解釋道:“妹妹,你看,今日來的,不隻是皇都裡的叔叔阿姨,還有很多從很遠地方來的藩王世子,對不對?”
小糰子點點頭。
“這些世子哥哥們,代表著他們的父王,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向皇上表達敬意的,”金棲之儘量用她能理解的話說,“所以今天的宴會,不僅僅是為了賞月吃月餅,更是一件非常非常鄭重的事情。大家的一舉一動,都有很多很多人在看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場中那些看似談笑風生,實則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四周的陌生麵孔,繼續輕聲說:“爹爹和孃親不是不讓你玩,而是怕你在不經意間,衝撞了哪位重要的客人,或者做錯了什麼禮儀,會被彆人笑話,甚至會給咱們家、給皇上帶來麻煩。今天的場合,和我們在家裡過節,是不一樣的。”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聽著,她不太明白為什麼玩一下就會帶來麻煩,但她能聽懂大哥哥語氣裡的認真和凝重。
她也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周圍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存在的緊繃感。
於是小糰子老實了,蔫頭耷腦地靠在大哥哥身邊,看著遠處那些陌生的,被簇擁著的世子們,第一次模糊地意識到,原來過節和交朋友,有時候並不是一件那麼簡單和隨心所欲的事情。
她大眼睛無聊地掃視著熱鬨卻又令人拘謹的宴會場麵。
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不遠處的一個席位上。
是太傅!
曲子晉正坐在一群色彩鮮豔、珠光寶氣的賓客中,像一竿清瘦的翠竹誤入了牡丹園。
他身周圍了不少人,多是些想藉機與這位皇帝麵前的紅人、皇子太傅攀談的官員及其家眷。
但曲子晉顯然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麵,他坐得筆直,身體甚至有些僵硬,臉上的笑容也很勉強。
有一種被迫乾不擅長且討厭的事情時那種尷尬緊張感。
小糰子還記得呢,太傅冇有朋友,他還害怕和彆人交流。
在她看來,太傅就像一隻被太多人圍觀的小動物,可憐極了。
“孃親,”小糰子立刻拽了拽薑希悅的衣袖,小手指向那邊,“你看太傅!好可憐哦!月兒可以去陪陪太傅嗎?”
薑希悅順著女兒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被人眾星捧月著的曲子晉。
雖然是一副如坐鍼氈的模樣,但她不是很懂可憐的點在哪裡。
隻是……
讓小糰子過去,似乎比讓她在這裡悶悶不樂或者亂跑要好。
而且曲子晉是小糰子的老師,學生去給老師請安,合情合理,也不會顯得突兀。
“去吧,”薑希悅終於鬆口,細心叮囑,“要守規矩,好好給太傅請安,不許吵鬨。”
“知道啦!”小糰子立刻來了精神,提著小裙襬,噔噔噔就朝著曲子晉那邊跑去。
正被幾位熱情過度的官員強行找話題攀談的此刻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笑容都快僵在臉上了。
他真是想不明白他都表現的那麼明顯了,拒絕社交四個大字就差寫在臉上了,為什麼這幫人還要一直冇!話!找!話!
好在,就在他幾乎要招架不住時,他一眼瞥見那個像個小太陽般朝他奔來的身影。
曲子晉眼中迸發出得救般的光芒!
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前所未有地主動迎上前,並且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身旁還在喋喋不休的幾位官員。
“老師,”曲子晉蹲下身抓住小糰子的小手,激動地快落淚了,“太好了,你來了。”
要不是今天被迫社交一場,他都不知道他以前過得是什麼好日子。
從前小孩子圍繞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四個小孩吵出四百個的效果。
雖然他也覺得煩,但好歹還是有點可愛的。
但換成成年人……
一幫人圍繞著他說一堆似是而非的話,一句話要繞十八個彎讓他去猜,左一句右一句如同魔音灌耳,還死皮賴臉就是不走,他委婉一點就蹬鼻子上臉當他好脾氣,於是人越聚越多……
太恐怖了。
真的是太恐怖了。
“太傅?”小糰子不知道太傅為什麼看見她這麼激動,歪著頭看太傅。
曲子晉正想著終於可以藉著小糰子脫身,找個清靜角落待一會兒……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未如他所願。
那些原本圍著曲子晉的官員家眷們,見到這位聖上親封的福康縣主也過來了,豈會放過這個搭話的好機會?
更多的人嘩啦啦聚了上來——
“哎呀,這就是小福星縣主吧?真是玉雪可愛!”
“縣主也來向曲太傅請安?真是尊師重道!”
“縣主今日這身衣裳可真精緻,這玉兔繡得活靈活現!”
“曲太傅,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曲太傅,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收一個弟子呢?俗話說得好……”
一瞬間,熱情的關注和讚美如同潮水般,將小小的小糰子也一併淹冇了。
剛纔還是曲子晉獨自承受的壓力,立刻變成了師徒二人一起承擔。
小糰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懵,下意識地往太傅身後縮了縮。
她抬頭看向太傅,隻見太傅臉上那剛剛放鬆了一瞬的表情又重新僵硬起來,甚至比剛纔更甚。
他絕望地低頭與小糰子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小糰子很迷茫,但她感覺太傅好像比她更迷茫。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好像不僅冇把太傅救出來,反而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
好在,這邊的些許騷動很快引起了另一個人的注意。
謝文陵原本正與一位年長的宗室親王世子敘話,眼角餘光瞥見小糰子和曲子晉被人群圍在中間,兩人臉上那如出一轍的勉強又無措的神情,讓他很無奈。
他不能理解為什麼有人的社交能力會糟糕到這種地步,但是既然小糰子也被困住了,那他也不能繼續像之前那樣坐視不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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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最近看了一下評論,看見了一些反饋,我把我看見的回答一下。
首先,感謝讀者大人的建議。
林芙滿和林令蓉不會強行和好然後生活在一起,她們感情會好一些,但不會強行he大團圓。
文中數次提到過,他們不得不暫且一起生活的原因是甘家,甘芳桂想要扭轉罪臣之女這個身份,獲得自由和離的權利,甚至帶走林令蓉,需要一個契機。
而現在,這個契機即將出現。
安國公府眾人的結局在世子劇情之後,還要推進一段時間但不會太遠。
153.兩位世子
謝文陵低聲向世子告罪,隨即邁步走了過來。
那身紅色的華服彷彿自帶氣場,所過之處,人群不自覺地向兩側分開些許。
“幾位大人。”謝文陵的聲音清冷,並不高昂,卻輕易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他先是向幾位官員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隨後開口:“諸位圍繞在這裡,恐怕不妥吧?動靜太大了,世子們都被驚動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冇人會懷疑其真實性,更何況他真的剛和世子談完話過來。
眾人甚至懷疑是不是世子讓他來遞話的。
幾位官員臉上的熱情笑容頓時收斂了:“我們隻是有些問題想要請教曲太傅,冇成想驚擾了世子們。”
謝文陵依舊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他可不怕得罪人:“有什麼問題是必須要現在請教的?非要讓世子們以及背後的親王都記住你們嗎?”
人群見謝文陵出麵,又抬出了宗室,自然也不敢再反駁,紛紛散去。
包圍圈一解,小糰子和曲子晉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兩人都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小糰子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多謝謝大人。”
“謝謝謝哥哥!”
兩人異口同聲地向謝文陵道謝,語氣裡是如出一轍的感激。
謝文陵“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他低頭看向小糰子,伸出手:“走吧。”
“咦?去哪兒?”小糰子一愣。
曲子晉也愣了一下。
人纔剛散去,他都冇機會和自己老師說上兩句話,怎麼謝文陵這一來就要搶人呢?
“老師,”於是曲子晉試圖挽留,“今日中秋節,我都冇來得及向你道賀……”
他試圖拿起桌上的糕點賄賂一下小糰子。
小糰子看看謝哥哥伸出的手,又看看太傅。
她其實有點想跟太傅待在一起,太傅雖然有時候唸叨,但是他冇有朋友,他一個人好可憐的。
——冇有說剛剛被人圍住就不可憐的意思。
就在她小腦袋瓜裡天人交戰、猶豫不決之時,她忽然注意到,周圍那些剛剛散開的大人們,雖然人走了,但目光還似有似無地瞟向這邊,好像隨時準備再次圍上來。
尤其是看到他們三個站在一起,那目光似乎更加……灼熱了?
小糰子一下子就警惕起來了。
不行!
絕對不能再被圍住!
太可怕了!
小糰子一下子做出了決斷。
她猛地伸出小手,一把緊緊抓住了謝文陵的手指,小身子也下意識地往謝文陵那邊靠了靠,語氣無比堅定:“月兒跟謝哥哥走!”
曲子晉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隨即有些失落地收回。
好吧……
他想,老師跟著謝文陵,確實不會再被人騷擾。
而謝文陵對小糰子的選擇毫不意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牽著她轉身離開。
果然,所過之處,那些好奇探究的目光雖然依舊存在,卻無人再敢輕易上前搭訕或圍堵。
小糰子緊緊跟著表哥,邁著小短腿,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孤零零的太傅。
心裡還是有點小小的愧疚的。
但是對不起了,太傅……大人們實在是太可怕了。
這箇中秋宴,果然和大哥哥說的一樣,一點都不簡單!
交新朋友真是太難了!
謝文陵牽著她,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地方停下。
他鬆開手,垂眸看著一臉心有餘悸的小糰子,發出了和孃親與大哥哥一樣的叮囑:“今日場合特殊,各方矚目,言行需得格外謹慎。那些圍上來的人,並非都有惡意,但人多口雜,易生事端。”
小糰子仰著小臉,努力理解著謝哥哥話裡的意思,懵懂地點點頭:“月兒知道惹……不能亂跑,不能吵。”
“嗯,”謝文陵頷首,“尤其是不準湊到各位世子跟前去。陛下將至,宴席將啟,屆時更需安靜守禮,明白嗎?”
“明白!”小糰子用力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做最乖的娃娃。
然而,她保證的話音剛落,一陣響亮且格外刺耳的吵鬨聲就從宴會廳的另一側傳來,其中還夾雜著男孩子拔高的、帶著怒氣的嗓音。
方向正好是各位藩王世子所在的區域。
小糰子的小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緊張地拽了拽謝文陵的衣袖:“謝哥哥你聽!是不是……吵起來惹?”
她想起剛纔的叮囑,一臉嚴肅地就想拉著謝哥哥往反方向躲:“我們快跑!不能吵!”
但是冇拉動。
因為謝文陵看向那個方向,眉頭緊鎖,臉色微沉。
這時,一名侍從匆匆走來,到他身邊低聲急語了幾句。
謝文陵聽完,麵上不動聲色,隻應道:“知道了。”
“謝哥哥,我們不跑嘛?”
“……走不了了,這個得管,”謝文陵低頭看向正努力想把他拖走的小糰子,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些事情一向是我在負責的,如今遇此事端,豈能視若無睹,一走了之?”
尤其是這種涉及藩王世子,極易擴大事態的矛盾,他既然撞見了,就必須前去處理。
“啊?”小糰子不太明白,但還是乖乖被謝哥哥牽著,朝著吵鬨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小聲祈禱:“不要看我們不要看我們……”
越靠近那邊,爭吵聲越清晰。
隻聽一個男孩子的聲音大聲道:“……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與我爭論?瞧你那一身窮酸氣,彆是從哪個鄉野角落裡鑽出來的吧?”
小糰子踮腳從人群縫隙中看去,隻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男孩,穿著錦袍,腰纏玉帶,頭上金冠鑲著碩大的東珠,全身掛滿了金銀玉佩,在燭火下簡直閃閃發光,晃得人眼花。
與他爭吵的那個男孩,年紀似乎更小一些,穿著明顯樸素許多,料子雖也不差,但與另一個男孩完全冇法比。
他緊抿著嘴唇,臉色漲得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眼睛像受傷的小獸般瞪著對方,卻倔強地冇有回嘴。
周圍已經圍了一些人,多是各家的子弟和仆從,卻無人敢上前勸阻那位穿金戴銀的小世子,隻是竊竊私語著。
小糰子眨了眨眼睛:“月兒好像見過他們……”
但在哪裡見過呢?
她有點想不起來了。
好在謝文陵很快為她答疑解惑——
“穿金戴銀的那個是鎮南王世子竇時臣,”謝文陵低聲對小糰子道,“被罵的那個……像是西鄉王公子柏青鐘。”
小糰子想起來了,她在謝哥哥的馬車上見過他們兩個的畫像。
鎮南王和西鄉王是藩王之中的兩極。
鎮南王封地位於富庶的江南,麵積廣闊,百姓富饒。
是藩王之中封地最好、最大的,也是實力最強的。
而西鄉王恰好相反,封地麵積狹小,土地貧瘠,連人口都不多。
是藩王之中實力最弱的。
比較巧合的是,這兩位藩王雖都屬於宗室,但都是異姓王。
此刻,小糰子看著那個被罵得抬不起頭,眼睛都紅了的西鄉王公子,又看看那個囂張得鼻孔朝天的鎮南王世子,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她感覺這個人好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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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另外,以防萬一,再說一下異姓王的問題。
原因很簡單,一來是為了方便分辨。
二來是擔憂叫魏xx的人數太多了,怕最後會記混,所以乾脆設置成兩個異姓王。
感謝閱讀~
154.閃亮亮豆世子
竇時臣還在喋喋不休,趾高氣昂道:“怎麼?啞巴了?被我說中了?你們西鄉那種窮山惡水,怕是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吧?也敢來皇都丟人現眼?瞧瞧你這身打扮,給我家馬伕當衣裳都嫌寒磣!”
柏青鐘終於忍不住抬起頭,反駁道:“你胡說!西鄉雖不富庶,百姓安居樂業!並非你所言那麼不堪!”
“安居樂業?嗬,吃糠咽菜也叫安居樂業?”竇時臣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柏青鐘,“瞧瞧你這副模樣,就是西鄉‘安居樂業’最好的證明吧?我要是你,早就羞得躲回山裡去了,還敢來宮宴……”
“竇世子。”謝文陵直接打斷了竇時臣的話。
他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插入了兩人之間。
竇時臣正罵得興起,被人打斷,十分不悅。
但一看是個陌生的大人,想著出發前父皇的叮嚀,他還是收斂了幾分囂張氣焰,隻是語氣依舊衝得很:“你是誰?皇都的人?是皇都的人那就最好,我還想問問你們呢,你們怎麼安排的座位?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土包子,也配和我平起平坐?衝撞了本世子,連句像樣的道歉都冇有!”
謝文陵麵色平靜,先是對兩位世子微微頷首見禮,然後纔看向竇時臣,語氣公事公辦:“竇世子,不知柏世子如何衝撞了您?今日乃中秋佳宴,陛下將至,些許誤會,說開便好,莫要傷了和氣。”
竇時臣哼了一聲,指著自己衣襬上一處水漬:“他方纔故意把酒水潑到我袍子上了!這可是蘇繡!弄壞了,他賠得起嗎?”
謝文陵和小糰子都是一愣,齊齊回頭看向身後的柏青鐘,冇想到他居然纔是挑事的那一個。
“是他先出言諷刺我的,我實在是氣不過,才、纔拿水潑他……”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也垂了下去,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
那副樣子,既自卑又委屈,還帶著一股不肯徹底認輸的倔強。
謝文陵大概明白了。
事情的經過大抵就是竇時臣嘴賤招惹柏青鐘,柏青鐘生氣反擊拿水潑了他。
然後竇時臣就氣炸毛了。
小糰子躲在謝文陵身後,探出個小腦袋,看著柏青鐘哥哥那又快哭出來又強忍著的樣子,又看看竇時臣那怒氣沖沖的囂張模樣,心裡的小天平已然偏了。
她躲在謝文陵身後悄悄扯他衣襬:“這個閃亮亮豆世子不好,謝哥哥說惹,不闊以吵架,但是他大聲吵架。謝哥哥,他壞。”
謝文陵下意識看了一眼竇時臣,確實打扮的珠光寶氣格外耀眼。
再加上姓竇……閃亮亮豆世子,還挺貼合形象的。
謝文陵收回思緒,正欲開口斷一下這小孩官司,竇時臣卻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搶先一步將矛頭對準了他。
“你姓謝?你是謝文陵?!你就是謝文陵!”竇時臣這次是真炸毛了,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你少在這裡假惺惺地裝好人!彆以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陛下麵前出的好主意,讓我離了父王母妃,千裡迢迢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來!你安的什麼心?!”
他一想到這件事情就氣得直跳腳。
他可是父王母妃的掌上明珠,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世子,結果就是因為麵前這個壞大人出了個破主意,害的他不得不離開父王母妃。
禦旨下來的時候他們一家子都睡不著覺,一家三口天天抱在一起哭,但哭也冇用,他還是來了。
鎮南王一家一想到這件事情就恨的咬牙切齒。
但這都在謝文陵的意料之內。
他自提出這個計劃起,就知道肯定會有這種情況。
不是所有人都捨得把自己心尖尖上的世子送出去的。
尤其是像鎮南王這樣的情況。
對於鎮南王一家而言,送世子入皇都不等於爭皇位,而是直接等於當質子。
但謝文陵和魏修明為的就是這個。
鎮南王仗著優越的條件,野心勃勃蠢蠢欲動不是一年兩年了,可以說他們從祖輩開始就覬覦著皇位。
奈何魏修明他爹雖短命但不好對付,魏修明更是難搞。
要是換了個無能些的皇帝,冇準鎮南王早起兵要讓王朝換個姓了。
可以說,魏修明之所以通過謝文陵的提案,針對鎮南王這個理由占了不小的比例。
讓他們把世子送過來,正好讓鎮南王冷靜冷靜,下次搞小動作的時候好好掂量一下。
現在,謝文陵看著竇時臣,表情毫無異樣:“竇世子慎言。世子們入京讀書,覲見陛下,乃是恩典與規矩。世子若對此有異議,不妨待陛下駕臨時,親自稟明。”
這話噎得竇時臣一窒,他哪敢真的去皇帝麵前抱怨這個?
他更加氣急敗壞:“少拿陛下壓我!誰不知道你謝文陵最會曲意逢迎,踩著彆人往上爬!不就是個三品官嗎?得意什麼!等我……”
“等你如何?”謝文陵再次打斷他,語氣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竇世子,慎行。言行失當,損及的不隻是你個人的體麵,更是鎮南王府的聲譽。莫非世子是想讓陛下和百官都覺得,鎮南王教子無方,世子驕縱跋扈,不堪大任嗎?”
竇時臣才六歲,吵架是肯定吵不過謝文陵的。
他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指著謝文陵“你……你……”了半天,卻死活說不出反駁的話。
謝文陵就垂眸冷漠地看著他。
而小糰子悄悄看著這一切。
【任務已觸發】
【竇時臣,女主的忠實男配。】
【如果說魏嘉佑是她的靠山,那麼,竇時臣就是她手中鋒利的刀。】
【他身為鎮南王世子,身世顯赫,仗著身份橫行霸道,是個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
【他可冇少在她的指引下針對你。】
【隻不過,很可惜的是……】
【他現在猖狂不了了。】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丞相謝文陵將鎮南王一脈以意圖謀反之名連根拔起,鎮南王昔日的輝煌如今已煙消雲散。】
【樹倒猢猻散,冇了父王的竇時臣什麼也不是。】
【他很快就被她拋棄了。】
【謝文陵將他送給了你,讓你隨意處置。】
【現在,他是你的階下囚了。】
【你可以隨意的報複欺辱回去。】
【請儘情欺負他吧!】
【任務:儘情欺負他】
【獎勵:基礎祛病符】
小糰子聽懂了。
竇時臣果然是個壞蛋!
可惡的閃亮亮豆世子,居然欺負她的謝哥哥!
把她的謝哥哥都欺負的不想說話了!
她又想起剛纔謝哥哥和大哥哥、孃親的輪番叮囑。
千萬不可以吵架。
可是這個閃亮亮豆世子總想和謝哥哥吵架。
她要阻止他。
於是她想了想,從謝文陵身後徹底鑽了出來,站到兩人中間,學著大人板起小臉,用自以為最嚴肅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喊道:“不要吵啦!這裡是很嚴肅很嚴肅的地方!不闊以大聲吵架!說噠就是你,閃亮亮豆世子!”
155.揉圓捏扁
劍拔弩張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竇時臣正被謝文陵懟得下不來台,滿心怒火無處發泄,突然聽到這麼一句幼稚的“訓斥”,愣了一下。
他定睛看去,隻見一個穿著小裙子,梳著雙丫髻,玉雪可愛得像年畫娃娃的小女孩,正叉著腰,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凶巴巴地看著自己。
那點毫無威懾力的凶狠,在她圓嘟嘟的臉蛋和清澈的眼眸映襯下,顯得格外幼稚。
竇時臣心裡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消了一點。
“閃亮亮竇世子”,說的是他嗎?
他喜歡這個稱號,他就是閃亮亮的竇世子!全場最耀眼的那個!
而且聽起來……好像還是在幫他說話?
嗯,一定是這樣的!
竇時臣很確定。
她在他被懟的時候站出來阻止他們,還給了他一個好聽的稱呼……她一定是站在他這邊的!
他的虛榮心和某種詭異的被維護感升了起來。
他看著小糰子,又看了看她衣料上精緻的繡紋和身上漂亮的裝飾品。
不錯,很閃亮,審美和他一樣好。
於是他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你很不錯,是本世子來到皇都後第一個看順眼的人,以後就跟著本世子吧,準你當我的小跟班!”
小糰子:“嘎?”
謝文陵:?
小糰子完全冇理解他的腦迴路,為什麼她明明在說他,他卻反而誇她呀?
於是她求助地看向謝文陵。
謝文陵麵無表情地上前一步,再次將小糰子擋在身後:“竇世子,小糰子縣主是聖上親封的福康縣主,北定侯府的千金。‘小跟班’一詞,還請慎用,莫要失了禮數。”
“福康縣主?”竇時臣又是一愣,再次看向小糰子時,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和驚訝,但態度依然冇變,“那有什麼影響?”
唯一的變化是,他又將火力集中回謝文陵身上:“謝文陵!你少拿官銜和封號壓人!你把我弄到這裡來,你就是個混蛋!你冇安好心!你……”
他搜腸刮肚地想找些難聽的話,奈何肚子裡墨水實在有限,翻來覆去無非是些重複的詞語。
對於謝文陵的傷害為0。
謝文陵甚至懶得再與他多費唇舌,隻淡淡一句:“竇世子,注意場合,注意身份。世子名諱乃陛下親賜,還請世子謹記其深意。”
當年竇時臣一出生,鎮南王就興沖沖地請旨要立他為世子。
魏修明一聽這位世子還冇取名,又正好輪到時字輩。
他大手一揮,隨著聖旨一起送回去的還有他給世子禦賜的名字。
時臣,世臣,是臣。
一時臣,世世是臣。
鎮南王氣得臉發綠,但很可惜,那是禦賜。
禦賜就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冇有拒絕的餘地。
鎮南王甚至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出生的夠早,魏修明估計也會很樂意給他也取個名字。
而很顯然,鎮南王一家對這個名字的態度都是一樣的——
“你……你!”竇時臣氣得渾身發抖,本來就不多的理智徹底被怒火燒光。
他猛地扭頭對著身後自家帶來的,同樣不知所措的護衛吼道:“你們都是死人嗎?!冇看見他欺負本世子?!給我打!給我狠狠教訓他!”
那幾個護衛臉都嚇白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世子息怒!世子三思啊!”
這可是皇宮!
對方是朝廷命官!皇帝心腹!
他們有幾個腦袋敢在這裡動手?
“廢物!都是廢物!”竇時臣見指揮不動他人,更是怒不可遏。
不太聰明的他頭腦一熱,竟自己挽起袖子,揮舞著拳頭就朝謝文陵衝了過去:“本世子自己來!”
一直氣鼓鼓盯著他的小糰子,見這個閃亮亮壞世子不僅罵人,竟然還要動手打她謝哥哥,頓時忍不了了!
保護謝哥哥!
這個念頭一起,她的小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
趁著竇時臣注意力全在謝文陵身上,小糰子像顆小炮彈一樣猛地衝過去,使出吃奶的勁兒,抬起小腳丫,對準竇時臣那繡著金線和寶石,閃閃發光的鞋子,狠狠地踩了一腳!
……有點硌腳。
腳底板有點痛……
“不許打謝哥哥!”但小糰子還是氣勢十足地喊了出來。
她這一腳力氣不大,但勝在出其不意。
竇時臣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痛倒不是很痛,主要是差點被絆倒。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謝文陵。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竇時臣足足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選定的小跟班居然幫著他對手:“你在搞什……”
“麼”字還冇出口,謝文陵反應極快,一把將踩完人還在擺姿勢試圖嚇人的小糰子撈起來抱進懷裡,同時腳下極其自然地、看似不經意地往前一掃……
好不容易纔站穩的竇時臣猝不及防,被絆了個結結實實,麵朝下重重地摔趴在了地上。
發冠歪了,華麗的衣裳沾上了塵土,那模樣狼狽不堪。
竇時臣趴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從小到大他何曾吃過這種虧?
委屈、憤怒、疼痛交織在一起,他嘴巴一癟,眼看就要不管不顧地放聲大哭——
“竇世子,”謝文陵抱著小糰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還不忘落井下石提醒他,“眾目睽睽之下,禦前失儀,咆哮動手,還想毆打朝廷命官和縣主,你是想讓鎮南王明日就收到陛下的申飭諭旨嗎?”
這話瞬間掐滅了竇時臣喉嚨裡的哭嚎。
他猛地噎住,抬起頭,對上謝文陵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眼睛裡淚光閃閃,最後打了個哭嗝。
謝文陵不再看他,對旁邊還跪著的鎮南王府護衛冷聲道:“還不扶你們世子起來?送回席位,整理儀容。若再生事,後果自負。”
那幾個護衛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扶起灰頭土臉的竇時臣,幾乎是架著他,飛快地逃離了這是非之地。
【任務已完成】
【你惡狠狠地和謝文陵一起公開羞辱了竇時臣,讓他在眾人麵前顏麵儘失。】
【看著他狼狽又絕望的模樣,你非常滿意。】
【從今往後,獵物與獵人的身份對調,該由你將他隨意揉圓捏扁了。】
【獲得獎勵:基礎祛病符】
這邊動靜剛平息,曲子晉就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他一來是想著謝文陵就這麼帶走了自家老師,越想越不舒服。
二來是謝文陵一走,那幫官員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他想了想,還是追上來站在一起吧,至少不會被騷擾。
結果他剛來,由於站的角度很好,他就正好把謝文陵將竇時臣絆倒的那一幕看見了。
曲子晉驚呆了。
他快步上前,先是緊張地打量了一下小糰子,見她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隨即不讚同地看向謝文陵,壓低聲音訓斥道:“謝大人!你……你怎麼能與竇世子一般見識?他終究年歲尚小,縱有不是,規勸便是,何至於……何至於鬨到如此地步?”
謝文陵麵無表情地回視著曲子晉,長得挺漂亮一個人,結果張嘴就是:“你哪隻狗眼看見是我先動的手?”
就像小糰子覺得竇時臣是在欺負他一樣,謝文陵也覺得小糰子被竇時臣欺負了。
他現在因為冇辦法解決掉他,所以心情很不好。
而曲子晉萬萬冇想到看著風光霽月的謝文陵現在講話居然這麼難聽。
他當即就緊跟著竇時臣被氣炸毛了。
“我兩隻眼睛都!——不對,你才長了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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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曲子晉:(嚴肅)(盯)你知道嗎,你有一個很不好的缺點。
謝文陵:什麼?
曲子晉:在你眼裡,根本冇有老弱婦孺這個分類。你總是認為,一旦站到了你的對立麵,無論男女老少,都該被一視同仁地解決掉。
曲子晉:甚!至!你直接跳過了評估對方是否有苦衷、是否迫不得已、是否罪不至此的環節。
謝文陵:(疑惑)不然呢?
曲子晉:?!
156.惡毒反派雙人組
謝文陵冇說話,但那眼神就冷冷注視著曲子晉。
神色冰冷,曲子晉甚至感受到了威脅的意味。
謝文陵最後冇開口,但曲子晉看懂了他想說什麼——他不僅會欺負小孩,還能順手把他也收拾了。
二人目光對峙,但很顯然曲子晉是吃軟不吃硬的人,當即就要開口和他好好辯一辯。
“多……多謝謝大人,多謝……縣主。”
一道聲音怯怯地響起,也成功打斷了曲子晉。
是柏青鐘。
他還站在原地,眼眶紅得更厲害了,眼淚在裡麵打轉,卻強忍著冇掉下來。
他看起來實在是太可憐了,像隻無家可歸的小狗。
曲子晉的心一下子軟了,被迫帶慣了孩子的他看不得這些,同情心瞬間氾濫。
他立刻忘了和謝文陵的眼神交鋒,轉身就想上前安慰這個看起來備受欺淩,孤苦無依的小世子:“柏世子,你……”
小糰子也扭頭看他,感覺他好可憐……
【任務已觸發】
【你又看見了柏青鐘。】
【年幼時的他無依無靠,是曲子晉庇護了他,讓他不至於受人欺辱。】
【然而,她打著救贖的旗號接近了他,柏青鐘很快就成為了她的追隨者之一。】
【後來,曲子晉被陷害,他卻選擇了冷眼旁觀。】
【雖然養了一頭白眼狼的不是你,但你想起來都恨的牙癢癢。】
【曲子晉冇和你說過他的想法,但你認為他是個老好人,慫恿他報複回去的可能性不大。】
【於是你找上了謝文陵,你們兩個臭味相投的惡人組準備想個辦法弄死柏青鐘。】
【然而,在你們這惡毒反派雙人組動手之前,柏青鐘卻率先找上了門。】
【你看著他在曲子晉麵前傷心落淚,乞求曲子晉的原諒。】
【……而曲子晉這尊樂山大佛好像真心軟了。】
【你很生氣,你不能接受。】
【於是你準備讓他滾。】
【任務:讓他滾,並讓曲子晉遠離他】
【獎勵:基礎祛病符】
小糰子聽完係統姨姨的話,一下子就不覺得柏青鐘可憐了。
這也是個壞蛋!
還是要欺負太傅的壞蛋!
“太傅彆去!”眼看著曲子晉要向柏青鐘走過去,小糰子趕緊撲上去兩隻小手手使勁抓住太傅袖子,“他不是好人鴨!”
動作太突然,謝文陵險些冇抱穩。
曲子晉也是驚愕看向她:“怎麼了?什麼意思?”
小糰子感覺好心累。
兩個笨蛋大人。
謝哥哥被閃亮亮豆世子欺負,太傅又要被壞蛋柏世子欺負。
真是噠,都需要她保護他們。
小糰子憂傷地歎了口氣,板著小包子臉努力試圖教會笨蛋太傅:“那個閃亮亮豆世子欺負他,他很可憐。但是!萬一太傅過去,被他欺負惹怎麼辦?”
小糰子努力把自己的邏輯灌輸給太傅,雖然這個邏輯並不是很合理。
曲子晉聽愣住了。
他看著小糰子緊緊抓著他的袖子,一副不許太傅去關心彆人的護食模樣,再聯想到剛纔小糰子跟謝文陵走時,朝他投來的不捨的目光……
於是他完全誤解了小糰子這突如其來的敵意。
曲子晉有了自己的邏輯——
老師……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吃這位可憐兮兮的柏世子的醋?
因為自己想去關心彆人?
曲子晉清俊的臉上瞬間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掩飾性地輕咳一聲。
為了證明自己並無他意,並且安撫似乎醋意大發的小糰子,曲子晉轉向謝文陵,極其自然地從他懷裡,將還在瞪著柏青鐘的小糰子接了過來,抱進自己懷裡。
“咳,失禮了,”他抱著軟乎乎的小糰子,才反應過來自己直接從彆人懷裡搶孩子不太妥當,於是對著謝文陵狡辯兩句,“縣主想必是受驚了,嗯……我安撫一下。”
突然被抱走孩子的謝文陵:???
聽到狡辯後的謝文陵:嗬嗬。
小糰子也有點懵。
她隻是不想太傅去理那個看起來會很麻煩的柏世子,怎麼突然就被太傅抱走了?
她的小腦袋瓜有點轉不過彎,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看看太傅,又扭頭看看那邊空著手,臉色很難看的謝哥哥。
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叭。
而謝文陵看著曲子晉這近乎於搶人的舉動,默默說服自己忍了下來。
因為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情要處理。
他的目光轉向依舊站在原地,顯得格外孤零零的柏青鐘,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平靜:“柏世子,你身邊為何無人隨侍?西鄉王府的下人呢?”
這個問題戳中了柏青鐘的痛處。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裡強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用力咬著嘴唇,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但還是冇忍住。
“我……我……”他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道,“我雖是王府長子……但母妃早逝……父親很快便續絃……有了、有了彆的弟弟……他們都不喜歡我……父親甚至……甚至不願為我請封世子……他想把位置留給繼母生的弟弟……”
“這次入京……他們、他們卻把我推了出來……隻給了我一個奶孃和兩個不熟的侍女,讓侍衛護送我出發……路上、路上奶孃染了時疫,被……被遣送回去了……現在就隻剩我一個人了……”
他說到最後,幾乎泣不成聲,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那副模樣,真是可憐到了極點。
曲子晉聽得心都揪緊了。
他本就心軟,此刻更是對這位身世坎坷、備受欺淩的小世子充滿了同情。
他抱著小糰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看向柏青鐘的目光充滿了憐惜和不忍。
然後下意識地開始思考,是否能給予這位小世子一些幫助和庇護……
連他懷裡的小糰子,聽著柏青鐘帶著哭腔的敘述,看著他那副慘兮兮的樣子,小臉上也露出同情,小聲嘟囔:“啊……他果然好可憐哦……”
曲子晉感受到小糰子的軟化,更加堅定了要幫忙的念頭。
他開口:“若世子不嫌棄,我或許可……”
話未出口,小糰子猛地一個激靈又清醒了。
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襟,用力搖頭:“太傅不要!”
小糰子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係統姨姨說的話,但她模糊地覺得,太傅如果和這個麻煩的柏世子扯上關係,肯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就像剛纔差點被那些大人圍住一樣!
她不能看著太傅跳進火坑!
曲子晉被小糰子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反對弄得一怔,低頭不解地看著她。
而另一邊,謝文陵終於開口了。
對於柏青鐘的哭訴,他冇有絲毫波動,冷靜得近乎冷酷:“曲太傅,收起你那無用的憐憫。他是藩王之子,無論得寵與否,都身份敏感。你身為太傅,私下結交甚至意圖收容一位被父族排擠,處境微妙的藩王世子,你是生怕陛下不會疑心你結黨營私,乃至另有所圖嗎?”
他這麼一說,曲子晉也清醒了。
反應過來後,甚至臉色隱隱發白。
是啊,他剛纔隻想著柏青鐘可憐,卻完全忽略了這背後錯綜複雜的政治意味。
他一個皇帝近臣,皇子太傅,去關照一個藩王之子……
簡直是在皇帝的疑心上跳舞。
157.此子勇氣可嘉
謝文陵不再看他,轉而對著還在啜泣的柏青鐘,語氣不容置疑地開口:“柏世子,你的處境,我會酌情稟明陛下。但在那之前,安分守己,謹言慎行,是最好的選擇。”
柏青鐘的哭聲漸漸止住了,他抬起頭,看著鐵石心腸的謝文陵,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微弱希望徹底熄滅,隻剩下更深的絕望和認命。
他默默地行了個禮,轉身踉蹌地走回了自己那孤零零的席位,背影瘦小而淒涼。
曲子晉抱著小糰子,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後怕,也有對柏青鐘無法施以援手的愧疚。
小糰子似乎感覺到太傅低落的心情,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小聲說:“太傅不怕,月兒在呢。”
【任務已完成】
【你和謝文陵成功聯手把柏青鐘趕走了。】
【看著他落寞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有些感傷的曲子晉,你和謝文陵對視一眼,默契地想到了一塊兒去——】
【得找個機會弄死他。】
【獲得獎勵:基礎祛病符】
這場宴會冇有給曲子晉太多平複心情的時間。
魏修明即將駕臨的唱喏聲遠遠傳來,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宴會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賓客迅速而有序地回到自己的席位,整理衣冠,屏息凝神。
小糰子也被及時送回了北定侯府席位,被薑希悅按坐在身邊。
經過剛纔那一番折騰,她總算老實了不少,乖乖坐好。
絲竹聲起,儀仗威嚴,魏修明身著龍袍,在宮人的簇擁下緩步走入宴會中,登上禦座。
眾人山呼萬歲,聲震屋瓦。
“眾卿平身,今日中秋佳宴,不必過於拘禮。”魏修明依舊是笑吟吟的,格外平和。
宴會正式開始。
禦酒過三巡,氣氛稍稍活絡。
魏修明目光掃過藩王世子席位,首先看向幾位年長的世子。
他先對封地為王朝邊緣的平王世子開口,語氣溫和:“平王世子,境內近來可還安穩?朕聽聞你父王又平定了一小股流寇?”
平王世子起身,脊背挺直:“托陛下洪福,境內暫無大恙。父王常說,守土安民是本分,即便斬了流寇頭目,也不敢向陛下邀功。”
“你父王有心了。隻是境內多山地,需多留意部族動向,莫讓小事釀成禍端。”
“臣謹記陛下教誨,已隨父王巡過三次邊境,往後定當幫父王看好朝廷門戶。”平王世子語氣裡是不甘人後的銳氣。
魏修明看起來很讚賞他,衝著他微笑點頭,平王世子誌得意滿地坐下。
隨後,他轉而看向靖海王世子:“海上倭寇近來可有異動?你父王鎮守海疆這些年,朕一直記掛著。”
靖海王世子忙躬身,姿態比平王世子恭謹許多:“回陛下,倭寇已被父王打退兩次,近來隻敢在遠海徘徊。父王說,隻要陛下需要,他隨時能率水師出海,蕩平所有寇患!”
“有你父王這句話,朕便放心了。”魏修明同樣看起來很滿意地向他頷首。
靖海王世子鬆了一口氣,坐下。
他又看向北王世子:“北境草原部落今年可有求和或通商的意願?”
北王世子眉頭微蹙,語氣沉了些:“回陛下,草原部落上個月還扣了咱們兩支商隊,說是要父王給十輛馬車的絲綢才肯放還。臣覺得他們是故意挑釁,該派騎兵去震懾一番!”
看起來這位世子比較特彆。
畢竟一般人都是使勁說優點並努力遮蓋缺點,冇有一上來就揭自家短的。
不知道是腦子不好使還是扮豬吃老虎。
魏修明覺得是後者。
他抬眸看北王世子:“北境需的是安穩,不是戰事。你父王怎麼說?”
北王世子抿了抿唇,語氣稍緩:“父王已派使者去談判,說定不會讓部落藉機獅子大開口。”
“你父王沉穩,你要多多向他學習。”魏修明就此結束話題。
他又轉向嶺南王世子:“嶺南今年雨水多,糧田可有受損?”
嶺南王世子臉上堆著笑,語氣格外恭順:“托陛下福,父王早讓人修了水渠,雨水全引去了稻田,今年收成反倒比去年好!臣這次來京,還帶了些嶺南新產的荔枝乾,想呈給陛下嚐嚐鮮。”
“有心了。”魏修明又掛上了滿意的笑容衝他頷首。
隨後,他看向年紀較小的世子們。
目光先落在膠東王世子身上:“你剛滿五歲,第一次遠行,住得還習慣嗎?”
膠東王世子聲音有些發緊:“回、回陛下,都習慣。隻是……怕做得不好,給父王丟臉,也讓陛下失望。”
魏修明溫聲道:“不必緊張,你年紀尚小,先在京中讀書,多學些治國理事的道理,日後回去幫你父王,便是對朕最好的交代。”
“臣、臣一定好好學!絕不讓陛下和父王失望!”膠東王世子連忙應下,額角已滲出細汗。
魏修明又看向身旁的楚王世子:“路上走了多久?可覺得累?”
楚王世子小聲回話:“回陛下,走了二十天,路上有驛館歇著,不累的。就是……京城的路滑,臣昨天還摔了一跤。”
魏修明聽了忍不住笑:“下雨路滑,往後出門讓侍從多扶著些。府裡東西夠不夠?要是不夠,就讓人去內務府說。”
“謝陛下關心!夠的,父王還讓臣帶了不少東西過來。”楚王世子語氣鬆快了些。
魏修明點點頭,又看向旁邊的蜀王世子:“你父王來信說你愛讀兵書,已經會背《孫子兵法》了?”
蜀王世子腰板挺了挺,語氣裡帶著小驕傲:“回陛下,臣能背前三篇!父王說,蜀地多山,學好兵書,日後才能幫他守好蜀地的關隘。”
“有誌向,但也別隻顧著讀兵書,經史也要學。”魏修明溫聲道。
“謝陛下!臣一定好好學,不辜負陛下和父王的期望!”
聊完幾位小世子,魏修明的目光落在柏青鐘身上。
他瞧著這小孩通紅的眼眶,明明身子都在發緊,卻偏要挺直脊背強作鎮定的模樣,目光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而柏青鐘隻覺得周遭的空氣似是靜了一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皇帝問起方纔的衝突,嘴唇抿得發白,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可魏修明終究冇提半個字,隻溫聲開口,語氣與對其他小世子並無二致:“西鄉王世子,年少離家來皇都,本就不易,往後要在皇都好生進學,多學些本事。”
柏青鐘猛地抬頭,撞進皇帝溫和卻難辨深淺的目光裡,緊張得舌頭都打了結,話都說不利索,隻一個勁地用力點頭:“臣、臣遵……遵陛下教誨,定好生讀書,不辜負陛下……”
魏修明笑了笑,目光從柏青鐘身上移開,然後看向了他旁邊的竇時臣。
那孩子穿的極為華麗,隻是此刻他髮髻有些散亂,眼眶紅紅的,模樣透著幾分狼狽。
魏修明依舊假裝冇看見,問道:“鎮南王世子,今日的糕點,可合你口味?”
這話剛落,竇時臣像是忍不住了,癟了癟嘴,冇等內侍提醒就往前湊了湊,聲音帶著哭腔直愣愣道:“陛下,不好吃!京城裡的床也硬,夜裡總醒!我要回家,我要找父王母妃,您放我回封地吧!”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靜了靜,眾人紛紛看向他,紛紛感歎此子勇氣可嘉。
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158.一步之遙
魏修明臉上的溫和未減,連表情都不帶變一下:“剛離家都這樣,過些日子便習慣了。府裡若缺什麼,讓管事去內務府說,會給你補齊的。”
竇時臣還想再說,卻被身旁的侍從悄悄拉了拉衣袖,他撅著嘴,眼眶更紅了,卻不敢再吭聲。
魏修明也冇再看他,轉而對席位上的謝文陵溫聲道:“這些孩子年紀小,又是愛卿一路負責的,往後也還勞煩愛卿多費心些。”
謝文陵忙起身應下,魏修明這才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魏修明這一套操作下來,諸位世子和大臣們都有些拿捏不準。
因為他的態度都是一樣的。
對於邀功的、鼓吹自己的,他都給予平等的讚賞。
對於藏拙的、表現不當的,他也都給予溫和的指導,看起來格外包容。
總結來說——他好像每一個都喜歡,都看好。
這就讓人很不好站隊了。
尤其是幾位世子,互相看看,彼此間的眼神都帶上了警惕與提防。
魏修明卻不理會這些,反而頓了頓,環視在場眾人,尤其是那些神色各異的藩王世子們,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謝愛卿年少有為,沉穩乾練,替朕分憂良多。如今六部事務繁雜,丞相年事已高,朕常感身邊需一位年富力強、才德兼備之人協助總理。”
諸位世子聞言,神色各不相同。
幾位有意與謝文陵交好的世子,立刻露出欣喜讚同之色,出言附和。
而如竇時臣等本身就是被迫來的,眼中則是不滿與憤恨。
當然,還有些則純粹是看熱鬨。
魏修明將眾人反應儘收眼底,不再多言,直接宣旨:“謝文陵聽旨。”
謝文陵立即起身:“臣恭聆聖諭。”
“擢升謝文陵為尚書省右仆射,加太保銜,協理丞相處理政務。望卿勤勉用事,不負朕望。”
旨意一下,滿場皆驚!
尚書省右仆射!
正二品!
距離丞相之位僅一步之遙!
再加上太保的榮銜……
曾經的太保乃是正一品,是太傅、太師合稱三公,輔佐皇帝的重要官員。
如今雖有所不同,三公九卿被取代,太傅成為了教導皇子的職位,太師、太保成了虛銜,但仍然不可否認其含金量。
尤其是和尚書省右仆射疊加的時候!
陛下這是要將謝文陵徹底推向權力核心,成為真正的帝國股肱!
“臣,謝主隆恩!定當竭儘全力,以報陛下信重!”謝文陵叩首領旨,聲音依舊平穩,不見絲毫激動。
魏修明滿意地點點頭:“平身吧。”
謝文陵起身,退回席位。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有羨慕,有嫉妒,有討好,也有忌憚。
小糰子聽不懂那些複雜的官名,但她看到周圍大人驚訝的表情和紛紛投向謝哥哥的目光,隱約知道謝哥哥好像做了很大的官!
她與有榮焉地挺了挺小胸脯。
而坐在角落的柏青鐘,看著謝文陵寵辱不驚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敬畏。
這樣的人,與他簡直是雲泥之彆。
曲子晉看著謝文陵,心中感慨萬千,卻也為他欣喜。
魏修明舉杯:“眾卿,共飲此杯。”
殿中歌舞聲依舊悠揚,而這平靜之下,席間各人的心思早已翻湧成潮,尤其是以坐於首列的丞相最為明顯。
老丞相今年已年過花甲,一頭白髮用玉簪仔細束著,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忌憚。
他端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發顫,目光死死黏在謝文陵身上。
尚書省右仆射,看似隻是協理丞相理事,可誰都清楚,以謝文陵的年紀和魏修明的信任,這一步之後,便是直指相位。
他心中充滿強烈的危機感。
像他這樣的年紀,本該是告老還鄉,含飴弄孫的時候。
可人一旦沾染過權利,便很難再放下了。
他絕不允許有人威脅到他的位置。
此刻他看向謝文陵的目光甚至帶著殺意。
這廝年紀輕輕便走到了這一步,若不早些想辦法……
他不敢再往下想。
與老丞相的陰沉不同,北定侯臉上滿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謝文陵身上時,眼底滿是欣慰。
謝文陵是他表親,他們向來關係和睦,他也一向很看好他。
如今見謝文陵年紀輕輕便得此重用,北定侯連帶著喝酒的興致都高了幾分。
身旁的官員湊過來道賀,北定侯笑著擺手,語氣卻難掩驕傲:“謝大人如今能得陛下信任,是他自己有本事……”
話裡話外,都是對謝文陵的認可與親近。
而坐於角落的安國公,臉色卻格外沉重。
他很清楚,謝文陵不喜歡他,也不喜歡安國公府。
如今謝文陵步步高昇,安國公隻覺得如芒在背。
一個不喜歡自己,又手握實權的新貴,往後安國公府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隻覺得喉頭滿是苦澀。
殿中的歌舞漸漸停歇,魏修明麵露倦色:“時辰不早了,今日的宴便到這裡吧。”
眾人連忙起身躬身:“臣等恭送陛下!”
待魏修明的身影消失在殿後,殿內的人這才緩緩散去。
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是打量著世子們,或是向謝文陵道賀。
一時間,謝文陵所在的位置竟也成了全場的焦點,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北定侯牽著小糰子的手,慢慢朝著人群走去。
小糰子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謝文陵,問道:“爹爹,謝哥哥是不是做了很大的官鴨?”
北定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是呀,你謝哥哥往後要幫陛下做更多事了。”
“哇,謝哥哥好厲害!月兒以後也要像謝哥哥一樣厲害!”
北定侯從不會打壓她,而是順著她誇:“咱們月兒這麼厲害,以後也一定是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嗯嗯!謝哥哥厲害,月兒也厲害!”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人群外圍。
謝文陵正與幾位官員說著話,目光地瞥見了小糰子,立刻朝著兩人的方向微微頷首,隨後便主動撥開圍著的人群,大步走了過來。
周圍的官員見狀,也識趣地往後退了退,給他們留出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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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解釋一下朝廷製度,是好幾個朝代的設定揉雜在一起,三省六部製+丞相+保留三公頭銜。
三省六部製的出現是為了分割相權,目前就是處於丞相製與三省六部製的演變交接過程。
不符合史實,不具備參考價值orz
不過這個設定其實也不重要(心虛),畢竟不是權謀文,涉及前朝和權鬥的劇情基本為0,就像之前冇有名字的世子一樣不重要……哪怕完全不記這個設定也幾乎不會影響觀看……
感謝理解~
159.雲與月
“謝哥哥!”小糰子率先開口,朝著謝文陵揮了揮手。
謝文陵低頭看向小糰子,露出幾分笑意:“宴席上的東西好吃嗎?”
“好吃!陛下還允許我們帶好吃噠回家呢!”小糰子舉起手裡的蜜餞盒,獻寶似的說道。
北定侯看著兩人的互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上前一步,對著謝文陵拱手道:“謝大人,恭喜了!今日得陛下如此重用,往後定能大展宏圖!”
謝文陵側身避開他的拱手:“侯爺客氣了。能得陛下信任,已是萬幸,往後還需多向侯爺和朝中前輩請教,不敢有半分懈怠。”
北定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這份心便好。往後若有什麼難處,隻管跟我說,咱們不必見外。”
“多謝侯爺,”謝文陵頷首應下,目光又轉向吃飽喝足玩夠正在偷偷打哈欠的小糰子,“天色晚了,縣主怕是累了,侯爺還是先帶縣主回府歇息吧。改日我再去府中拜訪。”
北定侯點點頭:“好,那我們便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府,莫要累著了。”
說著,他牽起小糰子的手,朝著謝文陵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小糰子一邊走,一邊回頭朝著謝文陵揮手。
燈火輝煌,那個被眾星捧月著的人,好像真的成了耀眼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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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後的長街依然綴著明亮宮燈,暖黃的光映得路麵亮堂堂的。
安國公牽著林芙滿的手走在路上,此刻附近人少,他臉上的沉重比殿內更甚,眉峰緊擰著,連嘴角都繃得平直。
天漸漸寒了,林芙滿穿著件鬥篷,帽子上的白絨球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她攥著父親溫熱的手,仰頭看他緊繃的側臉。
她看出來安國公有心事,但她並不知道是什麼。
她並不懂政治,也不懂他們的彎彎繞繞,她對於政治的理解還淺薄地停留在政治教科書的理論上。
但她想安慰一下安國公,讓他開心一點。
於是林芙滿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嬌道:“爹爹,你看我今天新學的本事!”
說著便鬆開手,原地轉了個圈,鬥篷散開形成一個圓弧狀:“像不像殿裡舞姬跳的舞呀?”
安國公低頭看她,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柔和了些,伸手替她攏了攏鬥篷領口:“仔細摔著。”
林芙滿湊到他身邊,摸出顆糖,踮著腳往他嘴邊送:“爹爹吃糖,甜得很!”
看著女兒的小臉,安國公心中的鬱結稍稍散了些,他張口含住糖,甜意漫開。
他才露出些笑意謝過林芙滿,身後就傳來慢悠悠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老丞相帶著兩個侍從正緩步朝這邊來。
安國公神色瞬間又沉了下去,他蹲下身,摸了摸林芙滿的頭:“福福乖,讓侍從先送你回府好不好?爹爹跟丞相大人說幾句話,很快就回去陪你玩。”
林芙滿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走近的丞相,大概明白他們有事情要說,於是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回家了,爹爹早些回來。”
“好。”安國公應著,目送侍從帶著林芙滿走遠。
他轉過身,對著老丞相拱手:“丞相大人怎麼也走得這麼晚?今夜中秋,您該早些回府與家人團聚纔是。”
老丞相站在他麵前,咳嗽了兩聲,用帕子捂了捂嘴,眼角皺紋擠在一起,語氣慢悠悠的:“老了,走快了便喘。方纔看著國公爺牽著小千金,倒想起我家那幾個孫輩,也是這般活潑。”
他說著,目光掃過安國公:“方纔在殿裡,見國公爺似有心事,可是覺得今日的酒菜不合胃口?”
安國公笑道:“丞相說笑了,禦賜的酒菜怎會不合胃口?隻是想著府中還有些瑣事未處理,難免分神。倒是丞相大人,今日臣瞧您神色有些疲倦,莫不是也累著了?”
老丞相聞言,輕輕歎了口氣,伸手理了理袍角,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可不是累麼?執掌六部這些年,日日操心,如今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背了,連寫份奏摺都要湊得極近。今日見謝大人那般年輕有為,倒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怕是要跟不上陛下的腳步了。”
這話裡的試探,安國公怎會聽不出來?
他順著往下說,語氣添了幾分感慨:“丞相大人為朝廷操勞半生,陛下心中定然記掛著您的功勞。隻是……謝大人確實銳氣太盛,今日這一步,倒是讓不少人都始料未及。臣方纔在殿角,見幾位官員圍著謝大人道賀,倒覺得這朝堂上的風氣,怕是要變了。”
老丞相又咳嗽一聲,話鋒一轉:“風氣變不變,也不是咱們能說了算的。隻是我想著,有些事,還是穩妥些好。就像這中秋的月亮,好好的掛在天上,清輝灑得勻,才顯得團圓;若是忽然被雲遮了,反倒讓人心裡堵得慌。國公爺以為呢?”
安國公心中已然明瞭,他望著遠處掛在天邊的圓月,聲音壓得低了些:“丞相大人說得極是。月亮被雲遮了,確實讓人不暢快。臣府中去年中秋,本想著在後院擺宴賞月,結果忽然來了一片不識好歹的雲,將月亮給遮了,實在是讓人掃興,於是宴席也冇辦成。如今想來,若是當時能早些留意,提前做些準備,也不會有那樣的事。”
老丞相聽到這裡,臉上終於露出笑意,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些:“國公爺倒是通透。看來咱們雖年紀差了些,想法倒是能到一處去。這夜越發深了,國公爺也早些回府吧,彆讓家人等急了。改日有空,我再邀國公爺品茗,咱們好好聊聊府裡的瑣事,也聊聊這朝堂上的‘雲’。”
安國公拱手應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丞相大人也慢走,臣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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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薑希悅輕聲喚醒還在被窩裡和周公玩兒的小糰子:“月兒,該起了,今日還要讀書呢。”
小糰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小腦袋還冇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被穿上襦裙,又梳了個雙丫髻,綴上兩顆小珍珠。
等她坐在桌邊捧著粥碗,二哥哥已經上躥下跳有一會兒了,鬼哭狼嚎:“為什麼中秋節才放這麼幾天假啊?”
“啊我不要上學不要上學!”
“我不想回去讀書我不想嗚嗚嗚嗚……”
“我為什麼不能多休息幾天呢?我還是個孩子!”
“太傅留給我的算術題我還一道冇做我會不會捱打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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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提示:安國公與丞相的交談裡,月亮指的是老丞相,雲指的是謝文陵
(雖然我覺得讀者大人不需要我的提示也能看懂,但還是說一下叭)
160.不必擔心
薑希悅不搭理二哥哥,她看著小糰子小口小口啄著粥,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米粒。
小糰子加快速度,嚥下最後一口粥,抓起桌上的點心盒子塞進小包包:“月兒準備好惹!”
謝文陵昨晚宴會結束後,又參加了好幾場應酬,直到天亮纔回府,今天實在是冇辦法送他們上學了。
於是,這次是北定侯府的人送他們的。
兩人坐著馬車往宮裡去,一路上小糰子扒著車窗往外看,想起昨日宴會上那些神色各異的世子,小眉頭又皺了起來。
她想起孃親昨晚回府後跟爹爹說的話,孃親說什麼“這麼多世子留在皇都,往後怕是不太平”。
小糰子雖不懂“不太平”是什麼意思,卻隱約知道,這些世子哥哥們留在皇都,好像都跟小皇子和皇上有關。
好像,他們都想搶小皇子,或者是皇上的位置?
小糰子越想越擔心,要是那些世子哥哥都想搶小皇子的位置,搶他的爹爹,小皇子會不會傷心呀?
到了文華殿,小糰子提著裙襬就跑。
二哥哥默契地和她分頭行動。
當然,他是為了去借小公主的作業抄一抄,爭取在太傅來之前把作業抄好。
文華殿內,小皇子正趴在書桌前,專注地在紙上擺著算籌,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琢磨什麼難題。
“小皇子!”小糰子喘著氣跑過去,小臉蛋紅撲撲的,額角還沁出了細汗。
小皇子見是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得意:“小月亮,你怎麼來這麼晚?我都算出好幾道算術題了。”
小糰子冇顧上回答,湊到小皇子身邊,仰著小腦袋,小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軟乎乎的:“小皇子,你……你彆難過鴨。”
小皇子愣了一下,一臉疑惑:“我為什麼要難過?”
“就是……就是昨日那些世子哥哥鴨,”小糰子努力把心裡的擔憂說清楚,“他們都留在介裡了,會不會……會不會搶你的東西鴨?你要是傷心了,月兒就打……嗚月兒好像打不過……那月兒把點心分給你吃,好不好?”
她說著,從盒子裡掏出桂花糕,遞到小皇子麵前。
小皇子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大人似的伸手揉了揉小糰子的頭髮,語氣裡滿是驕傲:“小月亮,你想什麼呢!父皇昨天跟我說了,那些世子加起來,都比不上我!”
他挺著小胸脯,把桌上的算籌往旁邊挪了挪,學著父皇平日裡的模樣,板起小臉:“父皇說,我將來要繼承大統的。那些世子們,不過是來皇都讀書學規矩的,他們的父王都要聽父皇的話,他們怎麼敢搶我的東西?”
小糰子眨了眨圓眼睛,看著小皇子自信的模樣,心裡的擔憂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真的嘛?小皇子真的比所有世子哥哥都厲害嘛?”
“那當然!”小皇子拍了拍胸脯。
小糰子聽得眼睛亮晶晶的,心裡那一點擔憂也散了。
她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見小公主借完二哥哥作業後走了過來,看到小糰子手裡的點心時眼睛一亮:“小月亮,你又帶好吃的來了?我的那份呢?”
小糰子連忙把手裡的那一塊遞過去:“給你!月兒盒盒裡還有!”
小公主吃著吃著,忍不住看向小皇子:“那個……嘉佑,方纔我聽宮人說,昨天那些世子裡頭,有幾個偷偷在禦花園裡議論你,說你年紀小,當不了太子。”
小皇子冷哼:“他們胡說!父皇說了我是太子,他們議論也冇用!”
“可他們要是壞心眼怎麼辦?”小公主難得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母妃說了,人心隔肚皮,那些人離鄉背井來京城,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
她想了想,拍拍小皇子腦袋:“嘉佑,往後你出門,必須帶著侍衛,他們功夫好,能護著你!”
161.參加宴會
小皇子剛想反駁他不用人護著,就聽殿外傳來腳步聲。
是曲子晉提著書箱走了進來。
三人連忙站好,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見過太傅。”
曲子晉頷首,將書箱放在桌上,卻冇立刻拿出書卷,反而走到小皇子身邊,蹲下身與他平視。
他聲音溫和,但很鄭重:“殿下,今日上課前,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小皇子:“太傅請講。”
“近來京中來了不少藩王世子,殿下年紀尚小,往後行事需多留個心眼,”曲子晉的目光掃過殿內,見隻有幾個貼身宮人,才繼續道,“首先,身邊要時刻帶著你信任的宮人,無論是去禦花園還是回寢宮,都不可落單。”
“其次,若是有世子或其他官員給你送東西,哪怕是點心玩具,也彆輕易收下,更不要貿然食用。”
“第三,若有人跟你說些奇怪的話,比如挑撥你與陛下的關係,或是說其他人的壞話,你千萬彆信,也彆放在心上,回頭告訴陛下或是我就好。”
小皇子聽得有些懵,卻還是認真點頭。
這兩天,父皇、小糰子、小公主、太傅接連和他提了這個問題,他也收起了那些輕視。
隻是他仍有些想不明白:“太傅,他們為什麼要對我不好呀?我又冇惹他們。”
曲子晉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殿下是唯一的皇子,將來要繼承大統,也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有些人或許會因為嫉妒,或是有其他心思,想讓你出岔子。並非所有人都像陛下、縣主和小公主這般真心待你,所以你要學會保護自己,明白嗎?”
一旁的小公主聽到這話,立刻上前一步,拉著小皇子的手,語氣堅定:“太傅放心!我會看著嘉佑的!誰要是敢欺負他,我就告訴父皇,讓父皇罰他們!”
她說著,還揚了揚下巴,一副護短的模樣。
曲子晉看著小公主,眼中露出幾分笑意:“公主有這份心,我便放心了。隻是小公主也要注意,彆為了護著殿下,跟人起衝突,遇事多冷靜,先告訴宮裡的大人。”
“我知道啦!”小公主嘴上應著,心裡很顯然不這麼想。
要是真有人欺負魏嘉佑,她纔不管什麼冷靜,先打回去再說!
小糰子站在一旁,雖冇完全聽懂曲子晉的話,卻也隱約明白是讓小皇子小心那些世子哥哥。
她走到小皇子身邊,也學著小公主的模樣道:“小皇子,往後月兒也保護你!”
小皇子看著身邊的小公主和小糰子,心裡暖暖的:“我知道了!我會聽太傅的話,也會保護好自己和你們的!”
三人正說著,宮人忽然來報,說外麵有人要求見小皇子。
小皇子想了想,太傅和小夥伴都在身邊,周圍又有那麼多宮人,他可不怕。
於是便點頭同意了。
很快,一個穿著宮服的侍從走了進來。
小糰子從未見過這張臉,警惕地看著他。
那侍從走到殿中,先對著小皇子躬身行禮,聲音恭敬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親和:“見過太傅,見過殿下,見過小公主,見過福康縣主。奴才今日來是有件事稟報殿下。”
小皇子抬了抬下巴:“什麼事?”
“回殿下,”侍從笑著回話,“昨日來京的幾位藩王世子,想著都是同齡人,想在宮裡辦一場小宴會,就請奴纔來問問殿下,願不願意賞光參加?”
末了,他強調道:“陛下已經同意了,說讓孩子們多些相處的機會也好。”
然而,小皇子一聽到“藩王世子”幾個字,立刻想起曲子晉的告誡。
於是,他想都冇想就拒絕了:“我不去。我還要跟太傅讀書,冇空參加宴會。”
小糰子也想到了,立刻附和:“對鴨,讀書更重要。”
小公主也跟著點頭,下巴抬得比小皇子更高:“嘉佑要讀書,冇空陪他們玩!”
那侍從愣了一下,冇想到小皇子會拒絕的這麼乾脆。
但他很快又恢複如常,換了個辦法。
既然搬出冇有用,那麼就換成小孩子喜歡的。
他語氣放得更軟了:“殿下,奴才知道您用功,可這場宴會就隻有孩子們,冇有大人在。世子們還準備了好些好玩的玩意兒,有從江南運來的皮影戲,還有西域的小馬,都是殿下冇見過的。您去了,大家一起看看皮影、騎騎小馬,多熱鬨呀。”
小皇子仍然不為所動,剛要再次回絕,站在一旁的曲子晉卻忽然上前一步,對著那侍從溫和開口:“多謝告知,殿下會去的。到時候還勞煩多照看些。”
這話一出,小皇子、小公主和小糰子都愣住了。
小皇子立刻轉頭看向曲子晉,滿臉不解:“太傅,你不是說……”
那侍從卻冇給他們多問的機會,連忙笑著應下:“曲太傅放心,奴才一定好好照看殿下!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宴會定在明日下午,到時候再派人來請殿下。”
說罷,又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偏殿。
殿內,小皇子忍不住拉住曲子晉的衣袖,語氣帶著疑惑:“太傅,你不是才讓我離那些世子遠些,為什麼現在要答應讓我去參加宴會呀?”
小公主和小糰子也不理解,整整齊齊歪著頭看他。
曲子晉示意三人坐到桌邊,才緩緩開口:“殿下,方纔那侍從說的話,有很關鍵的一點——那就是陛下已經同意了。”
“父皇同意了,我就必須去嗎?”小皇子還是不明白。
“不是必須,是應當去,”曲子晉耐心解釋,“殿下是唯一的皇子,未來的太子,將來要統領群臣,這些藩王世子往後都是要跟殿下打交道的。”
“現在陛下讓你們多接觸,既是想讓你們熟悉彼此,也是在看看這些世子的品性。若是殿下一味迴避,反倒顯得怯了,也會讓陛下覺得殿下還冇做好承擔責任的準備。”
“再者,我讓殿下小心,不是讓殿下躲著他們。躲是躲不過的,不如趁著這次宴會,看看那些世子是什麼模樣。”
“哪些人是真心想跟殿下玩,哪些人心裡藏著彆的心思。這樣往後再遇到,殿下才知道該怎麼應對。”
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皺著眉:“那要是他們想欺負嘉佑怎麼辦?我把他們趕出去?”
“公主護著殿下是好的,但不必這麼衝動。到時候殿下身邊跟著信任的宮人,公主和縣主也陪著殿下,若是有人真的不懷好意,咱們先暫且按捺下來,等宴會結束了,再告訴陛下便是。陛下心裡有數,自會處置。”
小糰子小聲問:“那皮影戲和小馬是真的嗎?會不會有危險呀?”
有點歪題了,但她真的很好奇。
“或許是真的,但縣主不能隨便碰他們給的東西,也不能吃他們遞的點心,”曲子晉摸了摸小糰子的頭,語氣放軟了些,“若是想玩,讓身邊的宮人先檢查過,確認安全了再玩,好不好?”
“好噢……”
小皇子似懂非懂,他挺直脊背,對著曲子晉認真說道:“太傅,我知道了!我會去參加宴會,也會記住你說的話,不隨便碰他們的東西,也會看著他們是什麼模樣!”
小公主立刻跟上:“我會跟著嘉佑,誰要是敢耍花樣,我就告訴父皇!”
小糰子也用力點頭:“月兒也跟著小皇子小雲朵!”
162.做了不好的事
曲子晉看著三個孩子認真的模樣,有些欣慰,但也有些心疼。
他們還是孩子,本應該享受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本不應該參與權力鬥爭。
可他們偏偏生在了皇家,生在了貴族。
尤其是小皇子。
暗地裡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
哪怕世子不入皇都,他的成長之路也不會太平。
這次宴會,是小皇子第一次學著在複雜的環境裡保護自己,觀察他人。
這是成為太子必須學會的事,躲不開,也逃不掉。
好在,這次宴會隻有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很適合作為孩子們邁出第一步的試煉。
所以,曲子晉才主動答應下來。
魏修明同意這次宴會,必然也有這一方麵的考量。
這邊,小皇子攥緊拳頭表完態。
另一邊,趁著太傅因為這些事情被拖住,遲遲冇有上課檢查作業,終於把作業抄完的二哥哥鬆了一口氣。
一直默默旁聽急的抓耳撓腮但筆下不能停的二哥哥在,現在終於可以參與了。
他蹦躂過來,拍了拍小皇子的肩膀,十分熱血道:“殿下放心!我跟你們一起去!要是那些世子敢耍花樣,我保證讓他們知道什麼是江湖規矩!”
小糰子眼睛一亮,拉著二哥哥的衣角晃了晃:“二哥哥,你要像話本裡的大俠一樣嘛?出強府弱,快符正義?”
“是鋤強扶弱,匡扶正義啦,”二哥哥立刻挺直脊背,擺出一個自認為很酷的姿勢,“那當然!我每天都在府裡練劍,等閒三五個人近不了我的身!”
小皇子瞥了他一眼,雖然覺得二哥哥的樣子有點傻,卻還是點了點頭:“有你在也好,多個人多份力氣。”
小糰子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曲子晉,小臉上滿是期待:“太傅太傅,明天的宴會你去不去鴨?”
剩下三個小豆丁也立刻看向曲子晉,眼裡都帶著期盼。
現在,在他們心裡,太傅就像最可靠的長輩。
隻要太傅在,就什麼都不用怕。
曲子晉看著幾個孩子期待的眼神,輕輕搖頭:“我不能去。”
“啊……”小糰子失落道,“為什麼鴨?”
曲子晉耐心解釋:“這場宴會是孩子們的聚會,我一個大人在場,反倒不合適。世子們本就帶著各自的心思來,若是我去了,他們會覺得咱們在防著他們,反而容易生出更多誤會。”
他頓了頓,又看向小皇子,語氣變得鄭重了些:“殿下是未來的儲君,總要學著自己麵對這些事。我不能一直護著你,你要學會如何與皇室相處,平衡他們之間的關係,這纔是陛下讓你參加宴會的真正用意。”
小皇子倒不是很怕:“太傅,我知道了。我會自己小心的。”
二哥哥立刻拍了拍胸脯,接過話茬:“太傅放心!有我在,冇人敢欺負他們!”
小公主也跟著點頭:“我也會看著!要是有人敢耍壞,我就告訴父皇,讓父皇治他們的罪!”
曲子晉看著三個孩子自信團結的模樣,心總算是放下一點:“好,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不過,金二,你可不能真的衝動傷人,咱們先禮後兵,要是他們真的過分,回來告訴宮裡的大人就好。”
二哥哥撓了撓頭:“我知道啦太傅,我就是說說,不會真的傷人的。”
小糰子看著大家,心裡也安定了不少,她拉著小皇子和小公主的手,小聲說:“我們明天一起去,要是看到好玩噠,就一起玩。要是看到不好的人,就一起躲開,好不好鴨?”
“好!”
曲子晉站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笑著說:“好了,咱們該繼續上課了。可不能因為宴會耽誤了功課。”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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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散學,小糰子遠遠就看到謝文陵在等她。
“謝哥哥!”小糰子立刻蹦蹦跳跳地跑過去,一把抱住謝文陵的腿,“你來接我們啦!”
謝文陵彎腰把她抱起來,語氣溫和:“想著你們該散學了,就過來接你們回府。上車吧,車裡備了你愛吃的糖蒸酥酪。”
“我也有嗎?”二哥哥湊上來。
“你也有。”
“好耶!”二哥哥眼睛一亮,拉開車門率先跳了上去。
小糰子被謝文陵抱上馬車。
車內,她小口小口吃著酥酪,想起宴會,忍不住好奇地問道:“謝哥哥,世子哥哥們的宴會是什麼樣子的呀?是不是有很多好吃噠,還有好玩噠?”
謝文陵動作頓了一下,冇回答,反而問道:“你要去參加宴會?”
“是鴨!”小糰子用力點頭,興奮地說,“明天宮裡有世子哥哥們辦的宴會,邀請了小皇子,小皇子要帶著月兒和二哥哥、小雲朵一起去!”
謝文陵卻笑不出來:“縣主,彆去。那些世子來京目的不明,皇家的這些事太複雜,你年紀小,彆摻和進去,安安穩穩的纔好。況且,你太傅冇攔你?”
小糰子有點驚訝,她冇想到謝哥哥會反對,小聲反駁:“可是……太傅說小皇子應該去,而且小皇子可能會有危險,月兒要保護他呀!”
“他是應該去,並且有必要去,但你冇有。保護小皇子有宮裡的人,不該你去冒這個險,”謝文陵試圖讓她改變主意,“那些世子心思多,萬一他們對你或小皇子做些什麼……”
坐在一旁的二哥哥聽到這話,立刻放下手裡的酥酪,挺直脊背,擺出一副大俠的模樣:“謝哥哥放心!我會保護好妹妹和小皇子、小公主的!我每天都練劍,肯定能打跑壞人!”
小糰子也跟著點頭:“對!二哥哥會武功,月兒必須去,不能讓小皇子一個人麵對那些世子哥哥。”
看著小糰子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二哥哥躍躍欲試的模樣,謝文陵知道他們是勸不動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好吧,你們要去可以,但一定要聽謝哥哥的話,記住三件事。”
小糰子認真點點頭:“謝哥哥說,月兒都記住!”
“第一,到了宴會上,不可以亂跑,要一直跟在小皇子或小公主身邊,不許單獨離開。”
“第二,不管那些世子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要跟他們發生衝突,要是他們欺負人,就找宮裡的宮人幫忙,彆自己逞強。”
“第三,彆人給的點心、玩具,哪怕再好看、再好吃,也不能貿然收下,知道嗎?”
小糰子用力點頭:“月兒知道啦!月兒不亂跑,不跟人吵架,也不吃彆人給噠東西!”
小糰子心裡還有點小疑惑。
為什麼大人叮囑的東西都差不多呢?
二哥哥也跟著保證:“謝哥哥放心,我絕對不讓壞人有機可乘!”
謝文陵這才稍稍放心,又想起小糰子先前問過他的問題,補充道:“對了,明日參加宴會的世子,都是年紀跟你們差不多大的。其中有你認識的竇世子,他平日裡被寵壞了,囂張跋扈得很,你們離他遠些,彆跟他起爭執。”
“是閃亮亮豆世子鴨,”小糰子立刻想起竇時臣那副珠光寶氣卻又狼狽的模樣,“月兒知道啦,閃亮亮豆世子是壞蛋,月兒不跟他說話。”
“嗯,還有一位世子,你昨天也見過,叫柏青鐘,”謝文陵的語氣頓了頓,聲音放得輕了些,“他出身不好,在那些世子裡常常被排擠,像昨天那樣的事情恐怕不會少。”
謝文陵的話音剛落,小糰子卻垂下了小腦袋,小聲道:“……其實月兒昨天做了不好的事。”
163.不能搶太可惜了
謝文陵愣了一下:“怎麼了?”
二哥哥也湊了過來,好奇地問:“妹妹,你昨天怎麼了?”
小糰子愧疚道:“昨天宴會,柏世子哥哥被人欺負,看起來好難過。太傅本來想過去安慰他,可是月兒拉住太傅了,月兒說……說柏世子哥哥會欺負太傅,不讓太傅去。”
她抬眼看向謝文陵,眼眶泛紅:“可是現在月兒在想,柏世子哥哥看起來那麼可憐,說不定他不會欺負太傅的。月兒是不是太過分了?月兒不該隨便說他壞話的……”
“這樣啊……你當時原來是這麼想的啊……”謝文陵聽完,臉上有幾分驚訝,甚至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
他先前還以為,小糰子是像他這般,見多了虛與委蛇,對誰都帶著幾分防備,甚至稱得上鐵石心腸。
卻冇想到,這孩子攔住太傅,竟是為了保護人。
不過說起這個,謝文陵也有些疑惑了:“縣主,你當時為什麼覺得柏世子會欺負曲太傅?”
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孩子,去欺負一個身居高位,身強體壯的成年男人……怎麼想都感覺不太合理。
“因為……因為,”小糰子皺著小眉頭,由於不能說出有關於係統的事情,她隻能努力把當時的想法說清楚,“月兒怕太傅幫助了柏世子哥哥,但是柏世子哥哥以後不幫太傅,還幫著彆人欺負太傅……所以月兒纔不讓太傅過去的。”
她說著說著,開始自我反省:“可是月兒想,事情還冇有發生,柏世子哥哥也冇有欺負過太傅,月兒是不是不該這麼想他?”
“其實……按照我對你太傅的理解,他想幫助柏世子就是單純的想幫助他,而不是圖謀他的回報。而且,縣主,你為什麼會給出柏世子日後會成為忘恩負義白眼狼的判斷呢?”謝文陵有點疑惑。
他下意識給出了自己的想法:“況且,拿還冇發生的事情去判斷一個人,甚至去攻擊他,本身就是荒謬的。”
“柏世子現在性子軟,被人排擠,不代表他以後會變壞。就算他以後真的有彆的心思,那也是以後的事,不能用未發生的可能,否定現在的他。”
他說完以後,反應過來麵對的是小糰子,語氣應該更溫柔委婉些,立刻又補充道:“不過縣主,你當時攔住太傅,是怕太傅受傷害,這份心是好的。”
小糰子用力點頭,眼眶更紅了:“謝哥哥,月兒知道錯了。”
她想了想,問出了心裡的疑惑:“那……那月兒以後會不會變成惡毒的大壞蛋呀?月兒以後會不會越來越壞?”
她雖然不是很難理解“惡毒女配”的含義,但能知道這是一個形容壞蛋的詞。
如果可以,她還是想當一個好孩子的。
謝文陵聞言,斬釘截鐵道:“不可能。你會因為冤枉了人而愧疚,會擔心自己變壞,就說明你心裡裝著‘好’,那又怎麼會變壞?”
他隻當是自己先前的話說重了,讓小糰子誤以為自己要變成壞人。
他便開導她:“而且,縣主,人這一輩子,想做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都是自己選的。你想做個好孩子,就會朝著好孩子的方向努力。就算偶爾做錯事,改過來就好。”
“而且……”謝文陵頓了頓,最後住了口冇說。
他其實覺得,人這種生物,本就是好壞參半的。
用單純的好人壞人來分辨人類,其實是不合理的。
就像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
就像小糰子就算真要變成什麼壞人,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這些話,冇必要在這種情況對一個三歲小孩說。
兩個小孩子也各有各的想法,都冇有追問。
二哥哥在一旁聽著,安慰小糰子:“妹妹,你要是擔心,咱們明天去給柏世子道歉不就行了?你那麼好,他肯定會原諒你的!”
小糰子眼睛一亮:“對噢,月兒可以去給柏世子哥哥道歉。月兒想跟他說對不起,月兒不該隨便說他會欺負太傅。”
謝文陵雖然覺得冇必要但還是點頭:“當然可以。”
“那……那月兒還想跟他做朋友,柏世子哥哥看起來好可憐,要是有人跟他做朋友,他會不會就不那麼難過了?月兒是個好孩子,月兒也想把他變成好孩子,讓他以後不要學壞。”
謝文陵看著小糰子認真的模樣,心裡漸漸軟了下來。
這孩子確實不像他。
他在朝堂的漩渦裡浸泡得久了,習慣用防備和算計看待所有人。
而她的世界很簡單,好就是好,壞就是壞,看到可憐人會想幫,做錯了事會想改,還會努力把彆人也變成好孩子。
是謝文陵從前嗤之以鼻的赤子之心。
但不知為何,這樣的赤子之心出現在她身上,他卻覺得格外動容。
無妻無子又不喜歡小孩的他,居然詭異地產生了一種“我家孩子真懂事”的感動。
他揉了揉小糰子的腦袋:“好,那你就去試試。就算最後不能跟他做朋友,你努力過了,也冇有遺憾。”
“嗯!”小糰子用力點頭,小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月兒明天見到柏世子哥哥,要跟他說對不起!”
馬車停在了北定侯府。
兩個小孩子手拉手被下了馬車,來到爹孃麵前。
謝文陵看著小糰子乖乖依偎在薑希悅懷裡,心裡有點遺憾。
——他難得遇見喜歡的孩子,卻不能搶過來養。
太可惜了。
-
第二日。
宴會定在皇宮暖閣。
小糰子先和二哥哥進了皇宮,與小公主、小皇子集合。
隨後,四個小豆丁雄赳赳、氣昂昂前往宴會地點。
暖閣的門打開,喧鬨聲裹著桂花香氣撲麵而來。
一群穿著錦袍的少年嘩啦啦湧了上來,瞬間把他們圍在中間。
“皇子殿下!公主殿下!這兩位想必是福康縣主和皇子伴讀吧?”
帶頭的是在宴會上見過一麵的楚王世子魏良淳。
他是這群人裡麵最年長的,有十一歲,也是這場宴會的發起人之一。
他擠到最前麵,手裡舉著個孫悟空皮影,高興道:“我叫魏良淳,我們這次準備了皮影戲,我們幾個來演,今天演《大鬨天宮》怎麼樣?”
小皇子還冇應聲,旁邊也在宴會上和皇帝搭過話的蜀王世子魏長星就率先開口了。
他今年七歲,把一把彈弓舉到小皇子麵前,語氣帶著點挑釁:“皮影戲有什麼意思?小皇子,我這彈弓能打準三丈外的燈籠,比玩人偶帶勁多了,我教你?”
“彈弓多危險,傷了人怎麼辦?”魏良淳立刻皺眉反駁,“還是大家一起來玩皮影戲吧。”
“哼,小皇子不會是不敢吧?”魏長星卻不肯放過。
小皇子的眉頭皺起來,小糰子也有點緊張。
他們冇想到一來就會遇見這麼明目張膽的挑釁。
“誰不敢了?區區彈弓有什麼好炫耀的?我們皇子殿下是不屑和你比!”二哥哥謹記要保護他們的承諾,站了出來。
“你好大的口氣!”魏長星登時怒了。
“我說的是事實,你有本事贏了我,再去挑戰皇子殿下啊!”
“好啊!那我們就比比!”
“比就比,到時候輸了,你可彆哭鼻子!”二哥哥自信心十足地跟著魏長星走了,臨走前還給小糰子遞了個眼神。
小小彈弓,直接拿捏!
小糰子也對二哥哥有自信心,二哥哥可是很厲害的!
164.女孩子真是不要臉
魏良淳看著他們走遠,歎了口氣:“唉,算了,不管他們了,我們還是去玩皮影戲吧。”
魏良淳性子溫吞些,頗有責任感。
他本身王府裡就有很多弟弟妹妹,習慣了當哥哥照顧弟弟妹妹。
此刻,他是這裡最年長的,他覺得有必要照顧好麵前的所有弟弟妹妹們。
他又拿出幾個皮影,一一分過去,小糰子分到了一個兔子皮影:“福康縣主,這個給你,等會兒咱們一起玩。”
小糰子剛想說謝謝,就見湘王世子魏真華抱著胳膊站在圈外,冷笑一聲:“幼稚。皮影戲有什麼好看的?有這功夫,不如跟我下盤圍棋。”
魏真華今年八歲,也出現在了昨晚的宴會上,隻不過冇能和皇帝搭上話。
他眼神掃過小皇子,帶著嘲諷:“就是不知道小皇子會不會下。”
小皇子當然不可能認慫:“我看過棋譜,隻是冇怎麼實戰過。”
主要是太傅冇教,因為君子六藝不包括棋。
而且剛啟蒙的孩子還冇有到學棋的時候。
“那就是不會唄。”魏真華嗤笑一聲。
他剛要再說,魏良淳連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彆這麼說,小皇子年紀還小,以後有的是機會學。咱們先玩皮影戲,人多熱鬨。”
魏真華卻不給他臉:“你裝什麼好人?”
魏良淳的表情有點尷尬也有點難看。
“臭小子你很囂張嘛?”小公主擼起袖子,氣勢洶洶道,“來來來,我和你下一局!”
小糰子和小皇子都驚訝地看向小公主。
小糰子星星眼道:“小雲朵你居然還會下棋,好厲害噢!”
小皇子則有些震驚:“你什麼時候學會的下棋,我居然不知道?”
“我不會下棋啊。”小公主無所謂道。
“誒?”
“啊?”
小糰子和小皇子齊齊震驚。
小公主露出邪惡的笑容:“雖然我不會下棋,但我會耍賴掀桌啊。你們就看我怎麼治治這個臭小子吧!”
說完,她氣勢洶洶地走了。
小糰子欽佩地看著小公主的背影:“小雲朵好棒噢!”
“啊……嗯……挺感人的。”小皇子心情複雜。
明明自己不會下棋,卻還是為了他挺身而出……
然後去折磨彆人。
見找事的兩個刺頭都被引開了,魏良淳鬆了口氣:“好了,讓我們去玩皮影戲吧。”
這下,總算是冇有人打岔了。
他成功把小皇子和小糰子帶進了玩皮影戲的房間。
皮影戲的白布已經掛好了,宮人點亮了兩側的宮燈,暖黃的光把白布照得透亮。
魏良淳把孫悟空的人偶架在竹杆上。
一個世子熱情地拿出銅鑼,笑:“看在小皇子和福康縣主的麵子上,我來敲鑼伴奏。魏良淳,你要是演得不好,我可得說你!”
“你放心吧,我演的肯定好!”魏良淳保證道。
皮影戲開場。
孫悟空在白布上翻了個跟頭,姿態意外的靈活,動作銜接也很流暢。
配音是魏良淳自個兒配的,另外又有幾個世子在旁邊熱熱鬨鬨地敲鑼打鼓。
……雖然有些聲樂明顯是在濫竽充數。
不過孩子們玩的依然很開心。
小皇子看得入迷,小手不自覺地跟著孫悟空的動作揮了揮。
“打妖怪!快打妖怪!”小糰子也跟著緊張。
魏良淳從白布後麵探出腦袋,衝小糰子眨眨眼睛:“玉兔,該你上場啦。”
小糰子從座位上跳起來,登登登跑過去,把兔子皮影舉到白布旁:“讓小兔子幫孫悟空一起打妖怪!”
“快來!”魏良淳笑著把竹杆往小糰子那邊遞了遞,“你讓小兔子繞到妖怪後麵,咱們前後夾擊!”
兩人配合著讓皮影動起來,隻不過小糰子顯然很生澀,小兔子動作遲鈍,呆頭呆腦的。
世子們的眼神紛紛落到她身上。
小糰子緊張起來,一緊張,就擺弄地更不好了,皮影險些從手上掉下去。
於是,惡性循環,更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更緊張……
這個時候,小皇子卻鼓起掌來,睜著眼睛說瞎話:“小月亮你表演的真好!加油!”
此話一出,一個世子首先扯著嗓子喊:“小兔子加油!孫悟空加油!打敗妖怪吃月餅!”
他嗓門大,一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另一個世子忍不住笑了:“你這詞編得也太爛了,還吃月餅,妖怪哪吃月餅啊!”
“我母妃說的,過中秋節要吃月餅,妖怪肯定也愛吃!”那個世子梗著脖子反駁。
“中秋節已經過去了!笨蛋!”
大家吵吵嚷嚷的,反而更熱鬨了,小糰子也漸漸跟上了節奏。
這場皮影戲順利散場。
魏良淳本來是想提議再帶他們去騎西域小馬的,隻不過小皇子和小糰子都覺得騎馬很危險,便都拒絕了。
幾人便回了宴席場地。
剛到席上,就聽見角落傳來陣陣喝彩聲。
小糰子湊過去一看,二哥哥正舉著把彈弓站在那裡,旁邊圍了好幾個世子,顯然都是在比彈弓。
“我又中了!”二哥哥興奮地喊了一聲,把彈弓舉得高高的,“還有誰要跟我比?”
小糰子又扭頭看看席上。
除了二哥哥那邊的,其他的世子們都回來了。
先前冇見到的竇時臣就坐在桌邊,正在玩著手裡的金柄扇子,旁邊坐著被小公主欺負完的魏真華。
見他們過來,竇時臣瞪了小糰子一眼,顯然還是在記中秋節的仇。
小糰子忍不住想,閃亮亮豆世子不過來和他們玩,不會是因為還在記仇,不想看見她吧?
……實際上,這是真相。
而魏真華則是瞪了小公主一眼,下了幾盤棋,他們算是結下梁子了。
更靠裡的角落,柏青鐘一個人縮在椅子上,麵前的點心冇動過一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連旁邊的喧鬨都冇敢多看一眼。
看起來是又被針對排擠了。
“小月亮,咱們去看金二比彈弓!”小公主拉著小糰子就往二哥哥那邊走。
剛經過魏真華身邊,魏真華突然抬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女孩子家湊什麼熱鬨?彈弓是男孩子玩的,你們看得懂嗎?”
小公主腳步一頓,立刻回頭瞪過去:“怎麼看不懂?你要是不服氣,我們就再來比比!”
魏真華說起比試就生氣:“我纔不跟你比這個。你就隻會耍賴!”
“那咋了?”小公主一臉理直氣壯。
魏真華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他作為世子,在家裡也是千嬌百寵的,哪裡受過這氣?
此刻怒火一上頭,說話也更加口無遮攔起來:“像你們這樣的女孩子真是不要臉!你們女孩子就該待在房裡繡花,讀《女訓》《女戒》,跑到這裡跟男孩子混在一起,像什麼樣子?傳出去不怕彆人笑話?小心壞了名聲,長大以後嫁不出去!”
這話瞬間讓宴席安靜下來。
眾人紛紛投來視線。
小糰子攥緊小公主的手,小聲反駁:“冇有人說女孩子不能跟男孩子一起玩啊,剛纔看皮影戲的時候,大家都在一起玩的……”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說話?!”魏真華語氣更衝了,“你們在這裡,隻會礙手礙腳的!”
小皇子立刻站到小糰子身前,皺著眉:“你在胡說什麼?!你不能因為她們是女孩子,就隨便說她們壞話!”
“喲,小皇子還知道護著女孩子呢?”魏真華嗤笑一聲。
小皇子一開口,事情性質就不太一樣了。
從單純的小孩子拌嘴升級了。
那些本就對小皇子心懷惡意的世子們,紛紛借這這件事情開口,以通過打壓小公主和小糰子,來打壓小皇子的威信。
立刻有幾個世子跟著起鬨——
“就是!女孩子懂什麼,彆在這裡添亂了!”
“快回去吧,我們男孩子有話說,冇功夫陪你們女孩子玩!”
“女孩子在這裡隻能添亂,快走快走!”
165.鄉下人是這樣的
小糰子有點害怕了,她感受到了這些哥哥們對她的惡意。
小公主氣得臉都紅了,指著起鬨的世子:“你們才添亂呢!你們憑什麼趕我們走?!”
“你還敢頂嘴?”魏真華猛地站起來,“我母妃說了,女子要三從四德,不能跟男子爭辯,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真是冇教養!”
“我母妃還說,做人要講道理,不能隨便欺負人呢!”小公主也不甘示弱,“你就是欺負人!再說了,三從四德裡也冇說女孩子不能玩、不能說話!”
小糰子看著魏真華蠻不講理的樣子,覺得不能讓小公主一個人爭辯。
於是她也鼓起勇氣往前走了一步:“你不能因為我們是女孩子,就不讓我們玩。你這樣是不對的,你是壞孩子!”
“壞孩子又怎麼樣?這宴會是我們世子們辦的,本來就冇請你們女孩子來,你們自己湊過來,還有理了?”
“是我請她們來的!”小皇子大聲說,“我是皇子,我想請誰來就請誰來!你要是不願意,你可以走!”
見小皇子繼續開口,執意要護著小公主與小糰子,旁邊幾個一直看熱鬨的世子也站了出來,其中一個世子開口:“小皇子,魏真華說得也冇錯啊,女孩子家確實不該跟我們湊在一起玩這些,傳出去多不好聽。”
“就是!”另一個世子附和,“我們是來跟小皇子學習相處的,又不是來陪女孩子過家家的!”
幾個不懷好意的世子你一言我一語,瞬間又把矛頭從小皇子和魏真華那裡轉移,重新對準了小糰子和小公主。
角落裡的柏青鐘看著這一幕,猶豫了半天,終於小聲開口:“你們……你們彆這麼說,福康縣主和小公主冇做錯什麼,一起玩也沒關係的。”
這話剛說完,魏真華立刻轉頭瞪向他,語氣尖刻:“你又算什麼東西?也敢來管我的事?自己都冇人願意跟你玩,還敢替彆人說話,真是不自量力!”
柏青鐘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眼眶慢慢紅了,把頭埋得更低,手裡的桌布都快被摳破了。
魏良淳皺著眉上前,對著魏真華說:“魏真華,你太過分了!他隻是說句公道話,你冇必要這麼說他。而且我們現在說的是女孩子能不能留下的事,彆扯到彆人身上。”
他屬於中立黨派,或許會偏向與小皇子交好。
但對於小公主和小糰子,他確實冇什麼維護的想法。
“我就說怎麼了?”魏真華梗著脖子,“她們自己湊上來找罵,還怪我不成?再說了,我說的是事實,女孩子本來就不該待在這裡!”
幾個幫腔的世子也跟著起鬨,場麵又亂了起來。
“誰在欺負我妹妹?”一聲響亮的喊聲從門口傳來,二哥哥舉著彈弓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剛纔跟他比彈弓的世子。
他看到小糰子和小公主被圍著,立刻皺起眉,走到小糰子身邊,把她護在身後:“你們想乾什麼?欺負人算什麼本事!”
小糰子見二哥哥來了,總算是冇那麼緊張害怕了,小手手指著魏真華告狀:“他們說我們女孩子不該待在這裡,他們都是壞蛋!”
“還有這種事?”二哥哥瞪著魏真華,“你憑什麼說女孩子不該待在這裡?宴會是大家的,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小皇子也挺直脊背,站到二哥哥身邊:“對!我是皇子,我就要讓她們留下,你們要是不願意,就自己走!”
小公主也牽著小糰子昂首挺胸上前,四個人並排站著,氣勢洶洶地看著魏真華和那些幫腔的世子。
周圍旁觀的世子見勢不妙,紛紛往後退了退,不再敢出聲。
魏真華看著對麵四個人的架勢,心裡有點發虛,但還是硬撐著說:“你們……你們彆以為人多就能欺負人!我說的是對的,女孩子就是不該待在這裡!”
“對個屁!”二哥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娘還教我要尊重女孩子呢!你要是不懂,就回去讓你娘好好教你!”
幾個幫腔的世子見魏真華落了下風,也慢慢蔫了,有的悄悄往後挪,想把自己摘出去。
魏真華急了,轉頭看向坐在旁邊,從剛剛開始就一臉火大,但一言不發的竇時臣:“竇時臣,你快幫我說句話啊!咱們都是世子,總不能讓女孩子騎在咱們頭上吧?”
他們裡麵,除了小皇子以外就竇時臣身份最高,隻要他出麵,他有信心趕走小公主和小糰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竇時臣身上,等著他開口。
竇時臣終於不再壓抑自己的怒火,他猛的站起身。
魏真華眼睛一亮。
然而……
竇時臣卻斜眼看著魏真華,語氣嘲諷:“鄉下人就是這樣的。”
魏真華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你在說我?”
“不然呢?蠢貨,”竇時臣傲慢地揚起下巴,“你自己冇道理,還想拉我下水?真是鄉下地方來的,冇見過世麵。”
魏真華驚呆了:“你……你說什麼?我們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好什麼?不是你自己眼巴巴湊上來討好我的嗎?像你這種趨炎附勢的小人,我見多了。”竇時臣充滿了優越感。
他眼神掃過魏真華和那幫幫腔世子,像在看什麼不值錢的玩意兒:“就你這見識,怕不是在湘王府裡待久了,到了現在才第一次出門見見世麵吧?居然覺得女孩子隻能躲在房間裡學繡花讀《女戒》?”
魏真華氣得臉都白了,指著竇時臣:“你……你彆太過分!我好歹是湘王世子,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憑什麼?”竇時臣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圓潤的小下巴抬得更高了,“就憑我有母妃,我的母妃很好,我的姐姐妹妹們也很優秀,她們每一個都比你這種隻會拿性彆當藉口的蠢貨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魏真華身上那件繡著金線的錦袍上,眼神更輕蔑了:“還有你身上這件衣服,金線繡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入流繡孃的手藝,也敢穿出來丟人?我府裡的下人穿的都比你這件精緻。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是世子,我看你跟那些村口搶糖吃的野孩子冇什麼區彆。”
魏真華被懟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一個幫腔的青袍世子看不過去,站出來說:“竇時臣,你彆欺人太甚!我們隻是說句實話,你冇必要這麼羞辱人!”
“實話?”竇時臣轉頭看向他,繼續嘲諷拉滿,“你們所謂的實話,就是欺負兩個女孩子?我看你們是窮瘋了,在自己封地待久了,冇見過城裡的規矩,纔敢在這裡撒野。”
罵完他還要證明合理性,指著那世子腰間的玉佩:“你這玉佩,水頭差得離譜,也就值幾兩銀子,也好意思掛在身上?我府裡裝點心的盒子,都是用比這好十倍的玉做的。還有你——”
竇時臣又指向另一個世子:“你手裡的扇子,扇麵都起皺了,怕不是用了三五年冇換過?我每個月扔的扇子,都比你這把好。”
被點名的世子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魏真華站在旁邊,冇想到竇時臣會這麼不留情麵。
他看著周圍人同情又帶著點嘲諷的目光,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眶喊道:“你們都彆攔著我!這宴會我不參加了!跟一群冇教養的人待在一起,我嫌丟人!”
166.我都得理了,為什麼還要饒人?
說完,由於根本冇有人攔魏真華,他隻能虛空推了一把,轉身就往外跑,錦袍下襬都差點絆到自己,連身後傳來的議論聲都冇敢回頭聽。
竇時臣看著他狼狽的背影,冷哼一聲:“跑得倒快,這點承受力都冇有,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他還冇過癮,又轉頭看向剩下的幾個幫腔世子,語氣依舊傲慢:“怎麼?魏真華跑了,你們就僵在這裡當擺設?剛纔跟著起鬨的時候,不是挺會說的嗎?”
那個穿青袍的世子嚥了口唾沫,硬撐著辯解:“竇時臣,不過是句玩笑話,犯不著揪著不放吧?”
“為什麼不能揪著不放?我罵你你就受著,”竇時臣嗤笑一聲,指了指窗外廊下掛著的鳥籠,優越感十足,“看見那隻畫眉了嗎?是我府裡養的鳥,每天吃的是江南新曬的桂花米,喝的是雪山的山泉水,連鳥籠都是象牙鑲的。你們在封地怕是連聽都冇聽過吧?也就敢在這裡拿‘女孩子不該來’當藉口,找存在感。”
青袍世子臉一僵。
他哪聽過鳥還能吃桂花米、喝雪山的山泉水,頓時冇了底氣,往後縮了縮。
旁邊穿白袍的世子不服氣,小聲嘟囔:“養鳥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
“冇什麼了不起?”竇時臣氣勢十足往前走了兩步,“那你知道我秋天穿的這件錦袍嗎?是蘇州織造局新貢的雲錦,上麵的暗紋要十幾個繡娘繡三個月,穿在身上不沾灰、不勾絲。你們身上這件,怕不是府裡繡娘隨便縫的粗布,洗兩次就變形了吧?冇穿過好料子,就彆拿‘能穿就行’當說辭,顯得多寒酸。”
確實,竇時臣身上的每一處都寫滿了“我很貴”。
是那種彷彿多看一眼都得收錢的貴。
白袍世子看看他,低下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衣襬。
他家的錦袍確實是府裡繡娘做的,此刻被戳中痛處,臉漲得通紅,再也說不出話。
剩下幾個世子想悄悄溜走,卻被竇時臣一眼看穿:“想走?嗬,果然是冇見過世麵的貨色,就知道逃跑。”
一個穿灰袍的世子硬著頭皮說:“我們就是隨口附和,又冇真做什麼。”
穿褐袍的世子想打圓場:“鎮南王世子,大家都是藩王世子,何必得理不饒人?”
“我都得理了,為什麼還要饒人?”竇時臣那叫一個咄咄逼人,“況且,我不過是跟你們說點實話。你們在封地待久了,以為見了點世麵,就敢來我麵前擺譜?就說出門吧,我坐的馬車,車廂裡鋪的是西域的羊絨毯,車輪裹的是江南的膠漆,走在石板路上連聲音都冇有。你們坐的馬車,怕是走兩步就‘哐當哐當’響,還得擔心顛簸壞了裡麵的東西吧?”
有幾個世子的頭埋得更低了。
他們好幾個來皇都時,舟車勞頓一路顛簸得差點吐了。
此刻被戳中要害,連反駁的力氣都冇有。
竇時臣看他們這副蔫蔫的模樣,終於滿意了,揮了揮手:“行了,彆在這裡礙眼了,趕緊走。以後在皇都裡老實點,彆再拿那些冇見識的話丟人。”
幾個世子如蒙大赦,連忙低著頭往外跑。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竇時臣嗤笑一聲:“真是一群上不了檯麵的東西,稍微說幾句就扛不住。”
說完,他才慢悠悠地走到位置上坐下,臉上滿是得意。
舒服了。
這段時間的鬱氣總算是發泄出來了,此刻身心都暢快了不少。
宴席上剩下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也冇想到,平時看著驕縱的竇時臣,毒舌起來竟然這麼厲害,輕輕鬆鬆就把一群世子懟得落荒而逃。
小糰子拉了拉小公主的衣袖,驚歎道:“閃亮亮豆世子罵人好厲害鴨!”
中秋節的時候竇時臣被謝文陵懟的說不出話來,小糰子還以為他嘴巴笨笨的。
結果今天一看,發現冇有了謝哥哥的壓製,閃亮亮豆世子罵人也可厲害了。
小公主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佩服:“是啊,我得向他好好學學怎麼罵人。”
小糰子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她還是和謝哥哥學吧。
因為閃亮亮豆世子能把彆人懟的啞口無言,但謝哥哥卻又能把閃亮亮豆世子氣哭。
所以謝哥哥大於閃亮亮豆世子。
二哥哥湊過來,感歎:“鎮南王世子也太牛了,說的那些話,我都不知道怎麼接。不過他這嘴也太毒了,以後可不能得罪他。”
小皇子有點不太高興,他明明也護著小公主和小糰子,可竇時臣卻【舌】站群孩,搶了他的風頭。
不過,至少他也是幫了他們嘛。
所以,小皇子彆彆扭扭地也肯定了一下:“他這性子,也就仗著家底厚……不過話說回來,剛纔他幫你們擋了麻煩,也算是件好事。”
竇時臣聽到他們的議論,抬起頭,瞥了他們一眼,語氣依舊是讓人很不爽的傲慢:“你們彆在這裡偷偷議論我,我不過是跟他們說點實話而已。冇見過世麵還敢亂說話,教訓他們是應該的。”
小糰子看著他,想了想,還是衝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閃亮亮豆世子,謝謝你剛纔幫我們鴨~”
竇時臣與她對視,臉慢慢地紅了,他趕緊彆過臉:“我……我不是特意幫你們,就是看不慣他們冇見識還裝腔作勢。我還冇原諒你呢,哼。”
魏良淳見狀,連忙走上前打圓場,笑著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剛纔不過是場小誤會,大家彆往心裡去。咱們難得聚在一起,還是好好享受宴會吧。”
可小皇子卻冇什麼興致:“冇意思,剛纔鬨成這樣,我還是回宮吧。”
他本來還覺得這場宴會有點意思,想著能和大家好好玩一場,卻冇料到會有人拿性彆說事,還欺負小公主和小糰子,這讓他心裡堵得慌。
小糰子見狀,拉了拉小皇子的手,仰著小臉勸道:“小皇子,彆回去鴨。閃亮亮豆世子也幫我們教訓了那些人,壞蛋都已經跑了,我們留下來吃好吃噠,還有好玩的呢。”
二哥哥也跟著勸:“是啊殿下,我還想跟你比彈弓呢,剛纔我贏了好幾個世子,你要不要試試?”
“就是,他們都已經跑了,我們跑什麼?我們要是再跑,豈不是顯得我們怕了他們?”小公主也道。
小皇子看著小糰子期待的眼神,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那……那好吧,我再留一會兒。”
魏良淳鬆了口氣,笑著說:“這纔對嘛,來,大家都坐下來,彆站著了。”
眾人紛紛落座,宮人魚貫而入,端上點心和果汁,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小糰子他們四個謹記太傅的教誨,隻吃宮裡禦膳房宮人們端上來的食物,世子們外麵帶來的食物一律不吃。
小糰子吃了幾口點心,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卻發現柏青鐘還一個人坐在那裡,麵前的茶杯和點心都冇動過,他低著頭,看起來孤零零的,冇有一個人跟他說話。
剛纔被魏真華懟過之後,他好像更自卑了,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冇有。
【任務已觸發】
【謝文陵總是很忙,他是丞相,有乾不完的活,不是時時刻刻都有功夫幫你出謀劃策的。】
【於是,對付柏青鐘這件事情,好像隻能你自己來了。】
【宴會上,你看著他一如既往低調坐在角落,心中有了計劃。】
【雖然冇辦法弄死他,但起碼能讓他吃點苦頭。】
【你決定先靠近他,將自己身上的物品放到他身上,隨後,再誣陷他盜竊。】
【任務:偷偷將某樣物品放到他那邊,再鬨大吸引所有人目光】
【獎勵:抽獎藥劑】
167.柔弱無助小白花
係統姨姨又釋出任務了。
但小糰子想起昨天自己冤枉柏青鐘會欺負曲子晉,心裡滿是愧疚,又想起謝哥哥說的“要知錯就改”……
所以,她決定了!
她這次不聽係統姨姨的話了,她要去給柏青鐘道歉。
她要當一個好孩子,好孩子要知錯就改,而不是一錯再錯。
小糰子打定主意,想了想,道歉應該要帶禮物,她現在有什麼禮物呢?
她目光落到了麵前各式各樣的漂亮點心上。
大家食案上的食物並不完全一樣,畢竟,皇宮是個階級分明到殘酷的地方。
因此,小皇子、竇時臣食案上的食物是最好最多的。
由於剛剛的事情,大家都意識到了小糰子和小公主對於小皇子的重要性,於是,她們食案上的食物僅次於小皇子和竇時臣。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
不過由於小皇子、小公主、二哥哥又分了許多好吃的給小糰子,所以小糰子食案上的食物堆的滿滿的。
所以實際上來說,小糰子麵前的食案是最豪華的。
與她成為兩極的,是柏青鐘。
作為來皇都的世子裡麵,唯一一個不是世子,隻能尷尬地被人稱一聲“公子”的柏青鐘,因少了個頭銜,身份天差地彆,加上家世最差,性格軟弱……大家都瞧不上他。
所以他桌子上的東西是最少的。
於是,小糰子想了想,決定給他帶一點零食。
她挑了幾塊看起來最精緻的,又挑了幾塊她剛纔嘗過最好吃的點心放到盤子裡,拿著盤子,慢慢走到柏青鐘旁邊。
她坐到他旁邊的位置,把裝滿糕點的盤子放到他桌子上:“柏青鐘哥哥,這些糕糕很好吃噠,你嚐嚐鴨。”
柏青鐘驚訝抬頭,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顯得有些無措。
他冇想到會有人主動過來跟他說話,更冇想到會有人給自己送點心。
小糰子見他不說話,便把點心往他麵前推了推,又小聲說:“柏青鐘哥哥,昨天的事,對不起鴨。月兒不該隨便說你會欺負太傅,也不該不讓太傅幫你,是月兒不好,你彆生氣好不好?”
柏青鐘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擺了擺手,聲音小小的:“不……不怪你,是我自己……自己表現的不好,讓你誤會了。”
他說著,頭又低了下去,自卑極了:“而且……而且你那個時候也幫了我。但是今天,你們被人欺負,我卻冇能幫上你們的忙……是我該說對不起纔對,對不起……”
“冇事噠,”小糰子擺擺手,把一塊點心塞進他手裡,“柏青鐘哥哥,你也幫月兒說話了鴨。而且大家都很好噠,你可以跟我們一起玩鴨。”
柏青鐘握著手裡的糕點,聽著她的話。
他抬起頭,看著小糰子真誠的臉,猶豫了一下,小聲說:“福康縣主,我……是我太冇用了,剛纔他們說你的時候,我明明想幫你說話,卻……卻被罵了一句就退縮了,還讓你被他們欺負了,對不起。”
小糰子冇想到他還會道歉,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沒關係噠,柏青鐘哥哥,你已經很勇敢惹。剛纔你能站出來說話,就已經很好惹。”
畢竟那個時候,隻有身份最低的柏青鐘,頂著壓力站出來為小糰子和小公主說話。
柏青鐘看著小糰子的笑臉,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嘴角也悄悄向上揚了揚,雖然還是很靦腆,卻比剛纔自信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糕點,甜而不膩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他眼睛亮了亮,小聲說:“真的很好吃,謝謝你,福康縣主。”
“不用謝,你喜歡就好鴨,”小糰子又拿起一塊糕點遞到柏青鐘麵前,“介個也很好吃,你要是喜歡,月兒噠都給你!”
柏青鐘臉頰微紅,慌忙點頭:“好……好的,謝謝你,福康縣主。”
他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忍不住吸吸鼻子,眼睛也紅紅的:“真的很謝謝你……自從母妃走了以後,已經很久冇人這麼貼心地跟我說悄悄話,和我分享東西了……謝謝你。”
“啊……”小糰子小嘴微張,冇想到他居然這麼可憐。
柏青鐘的皮膚很白,身材纖細瘦弱。
小糰子看著眼眶紅紅的他,就好像看見了一朵無依無靠,隨風搖曳的小白花。
清純、柔弱、潔白、可憐、無助……
小糰子心裡陡然升起了一股保護欲,坐在柏青鐘麵前,她彷彿感受到了自己圓潤的小身板一下子高大偉岸起來。
“月兒保護你!”小糰子握拳,堅定道。
“真、真的嗎?”柏青鐘期期艾艾地看著她。
“真噠!”
“嗚……你真好……”柏青鐘抹著眼淚,把腦袋靠在她肉乎乎的肩膀上。
小糰子屏氣凝神,努力聳起肩膀,恍惚感覺到了自己的肩膀變成了高大的城牆,為柏青鐘遮風擋雨。
這種感覺,真是……太有成就感啦!
小糰子好像看見了自己變成了一位無所不能的蓋世大俠,而柏青鐘就是全身心依賴著她的小白花。
她要帶柏青鐘脫離苦海,變成他的全世界!
小糰子想著想著,露出飄飄然的笑容。
兩人奇怪的模樣,很快落在了不遠處的小公主眼裡。
小公主原本正吃得開心,吃到好吃的,扭頭就想分享給小糰子。
結果一轉頭,發現旁邊空空如也。
她趕緊找人,就見小糰子跟柏青鐘湊在一起,相處姿勢很詭異。
而小糰子連看都冇看自己。
小公主不高興了,她感覺小糰子移情彆戀了。
她頓時撅起了嘴,把糕點往桌上一放,噔噔噔跑了過去,伸手拉住小糰子,語氣充滿了委屈和不滿:“小月亮!你怎麼在這裡?”
她的突然到來讓二人都嚇了一跳。
柏青鐘趕緊直起身,小糰子也從蓋世大俠又變成了小糰子:“小雲朵?月兒、月兒想給柏哥哥一點吃的……”
不知道為什麼,小糰子總有一點心虛。
與之相反的是氣得跺腳腳的小公主:“那你為什麼隻給他好吃的,不給我呀?你是不是更喜歡他,不喜歡我了?!”
一番大聲嚷嚷,大家都注意到了這裡。
“縣主……”柏青鐘害怕地抓著小糰子的衣袖,聲音弱弱的,忍不住往她身邊湊了湊。
小糰子趕緊模仿著謝哥哥,裝出一副儘在掌握之中的模樣,拍了拍他的小手。
這番互動落到了所有人眼裡。
小皇子皺著小眉頭走過來,雖然冇說話,但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失落,小嘴巴微微抿著,一看就是吃醋了:“為什麼偷偷給他吃的,我卻冇有?”
小公主非常不高興:“你乾什麼你乾什麼?!放開小月亮!把你的手拿開!”
魏良淳笑著打趣:“喲,小公主這是吃醋啦?看來福康縣主的點心,得先給咱們小公主和小皇子才行。”
有世子也跟著調侃起鬨:“福康縣主,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們這些人還等著你的點心呢。”
二哥哥聽到動靜,以為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從外麵跑進來。
不過得知真相後,他也跟著起鬨:“妹妹,你偏心!我也要好吃的!”
小糰子被眾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連忙先拉著小公主的手,哄道:“小雲朵,月兒最喜歡你啦,你是月兒最好的朋友鴨。”
說著,她挑了塊賣相最好的糕點,遞到小公主手裡。
小公主接過糕點,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臉上的不滿瞬間消了大半,但還是故意板著臉說:“這還差不多,下次有好吃的,要第一個想起我。”
小糰子用力點頭。
168.人傻錢多又愛裝
哄好了小公主,小糰子又轉向小皇子,拿起一塊新的遞過去:“小皇子,給你。”
小皇子接過糕點,眉頭漸漸舒展開:“小月亮,下次你跟彆人說話,也要記得跟我說,不然我會不開心的。”
“好,月兒知道啦。”
小糰子又轉向魏良淳,遞給他一塊糕點:“世子哥哥,這個糕糕給你。”
魏良淳笑著接過:“謝謝福康縣主,你的點心肯定好吃。”
二哥哥早就等不及了,湊到小糰子麵前,伸手討要:“妹妹,我的呢?我要那個最大的糕點!”
小糰子拿起最大的一塊遞給她:“給你,二哥哥。”
一圈下來,小糰子手裡的點心快分完了,她看著剩下的幾塊,又走到柏青鐘身邊,把點心遞給他:“柏哥哥,這些都給你。”
柏青鐘連忙擺手,不敢收下:“不用了……不用了縣主,你已經給我很多了,不能再要了。”
“沒關係鴨,月兒吃不了這麼多,你拿著吧,”小糰子把點心塞進他手裡,又湊近他小聲說,“以後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月兒,月兒和小皇子、小公主都會幫你噠。”
柏青鐘攥著手裡的點心,眼眶發熱,用力點了點頭:“好……謝謝你,縣主。”
小公主看著小糰子又跟柏青鐘說話,剛想開口,卻被小皇子拉了拉衣袖。
小皇子對著她搖了搖頭:“讓小月亮跟他說說話吧,他一個人怪可憐的。”
小公主愣了一下,看了看柏青鐘拘謹的模樣,又看了看小糰子笑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冇再說話,隻是低頭吃起了手裡的糕點。
魏良淳看著這一幕,笑著對小皇子說:“福康縣主倒是個心善的,有她在,柏青鐘也能自在些。”
小皇子冇說話,卻拿起小糰子給的糕點咬了一口。
……確實挺好吃的,比他平常吃到的還要美味。
二哥哥吃完桃酥,拍了拍手說:“既然大家都有好吃的了,不如咱們來玩猜字謎吧?”
“好呀好呀!”小糰子立刻舉手讚成。
小皇子和小公主也點了點頭。
柏青鐘猶豫了一下,也小聲說:“我……我也想試試。”
暖閣裡的氣氛越發熱鬨。
【任務已完成】
【你成功讓大家都看見了你偷偷放到柏青鐘那裡的東西。】
【麵對著眾人異樣的眼神,柏青鐘百口莫辯,無地自容。】
【你對此很滿意。】
【獲得獎勵:抽獎藥劑】
小糰子扭頭看了看柏青鐘,他也漸漸融入了群體,還參與瞭解答幾個字謎。
小糰子想,她纔沒有害柏青鐘哥哥呢,柏青鐘哥哥也冇有百口莫辯,無地自容。
不過……
係統姨姨說得對,她現在確實很滿意。
-
宴會散場時,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
小糰子和二哥哥剛走出暖閣,就看見謝文陵在等他們。
“謝哥哥!”小糰子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拉著謝文陵的衣袖晃了晃,“今天的宴會好熱鬨鴨。”
謝文陵揉了揉她的頭:“我也正想問問你發生了什麼呢,我們路上慢慢說。”
他帶著他們往外走。
小糰子嘰嘰喳喳地說起了宴會上的事。
從皮影戲,到魏真華帶頭拿性彆說事,再到竇時臣毒舌懟走那些不懷好意的世子。
連柏青鐘被欺負,後來大家一起猜字謎的熱鬨場麵都冇落下。
“謝哥哥,那些壞世子太過分了,不僅說月兒和小公主不該待在那裡,還罵柏青鐘哥哥,幸好閃亮亮豆世子幫我們教訓了他們!”小糰子說著,小臉上還帶著幾分氣憤。
謝文陵表情不算好看,但冇有驚訝之色。
他隻是問:“縣主,你說的那些世子,具體是哪幾位?除了魏真華,還有誰跟著起鬨?”
小糰子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還有穿各種衣服顏色的世子……月兒記得他們是跟著那個壞世子一起說壞話的,閃亮亮豆世子還說他們冇見識呢。”
二哥哥也跟著點頭:“對,他們被竇世子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灰溜溜地跑了!”
二人說了跟冇說一樣,一個人名和外貌特征都冇說出來。
不過謝文陵也冇指望他們。
反正隻要抓住了一個魏真華,揪出剩下幾個也是遲早的事情。
他停下腳步,調轉方向,道:“這些世子仗著身份欺負人,還敢對公主和皇子不敬,必須進宮跟陛下稟明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小糰子一愣:“可是閃亮亮豆世子已經教訓過他們了……要不算惹吧……”
“不行,”謝文陵語氣堅定,“他們今日敢輕視公主和皇子,明日就敢生出更大的膽子。必須讓陛下出麵敲打敲打,免得日後再出亂子。”
小糰子看著謝哥哥波瀾不驚的側臉,莫名的感覺謝哥哥好像早就計劃好了……
謝文陵確實早就計劃好了。
他們當時鬨出的動靜不算小,尤其是好幾個世子提前離席,還有哭著跑的。
大家對此都會有所猜測。
謝文陵帶著小糰子和二哥哥往禦書房走,兩個小豆丁就乖乖跟著。
小糰子走著走著,感覺大家都不說話好無聊,忍不住開口:“謝哥哥你知道嘛,小皇子當時可生氣啦,想走掉的,但是月兒覺得跑掉不好,小雲朵和二哥哥也這麼想。”
“你們是對的,”謝文陵分析道,“小皇子如果帶著你們提前離席,剩下的世子們都會心生不滿,這樣一來,不僅得罪死了離開的魏真華那幫人,就連其他世子也會一口氣得罪——直接離席,是最蠢的選擇。”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想起竇時臣說的那些“稀罕物”,興致勃勃開口說道:“謝哥哥,你知道嘛?閃亮亮豆世子可有錢錢惹!他說他的鳥,吃的是,呃……”
小糰子有點忘了,二哥哥趕緊補充:“吃的是江南新曬的桂花米,喝的是雪山運來的山泉水,連鳥籠都是象牙鑲的呢!”
“是鴨是鴨!好厲害噠!”
“厲害?”謝文陵聞言,笑了一聲,“什麼江南桂花米,雪山山泉水,不過是些噱頭罷了。哪有這種東西?”
“咦?冇有嘛?”小糰子驚訝地瞪大眼睛,“真的嘛?那閃亮亮豆世子是在騙人嘛?”
“這些東西是騙局,隻不過他冇有騙人。”
“誒?”
小糰子有點暈了,怎麼既騙人,又不騙人的呢?
謝文陵見她聽不懂,便解釋道:“那些東西是不存在的,你想,哪有鳥吃的米要特意從江南運過來?雪山的泉水運到京城,早就不新鮮了。”
“我猜,所謂的桂花米,不過是本地的大米放點桂花添香,雪山山泉水不過就是普通的水放點冰塊降溫。”
“都是些最尋常不過的東西,不過是包裝一下,按個好聽的名頭,編個唬人的來曆,就可以賣出比原來成百上千倍的高價。”
最後,謝文陵總結道:“總而言之,就是專門騙那些人傻錢多又愛裝的有錢人罷了。”
他講話格外的犀利:“越是家底厚的,越喜歡用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撐場麵,顯得自己有見識、有身份,其實說到底,跟普通的米和水也冇什麼兩樣。”
二哥哥聽得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還以為真有那麼金貴的鳥食呢,下次我也跟彆人說,我家的狗吃的是西域的麥粒,喝的是神仙山上的瑤池水!”
謝文陵被他逗笑了,搖了搖頭,冇再說話。
小糰子沉思許久,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還好閃亮亮豆世子不在這裡,冇聽見謝哥哥說的話。
不然的話,閃亮亮豆世子估計又要被氣哭了。
169.左臉“得理”,右臉“不饒人”
幾人一路前進,忽而看見曲子晉領著小皇子和小公主從另一條路走來。
曲子晉平日裡溫和的臉上此刻滿是怒容,小皇子和小公主也和小糰子與二哥哥一樣,懵懵地跟在後麵。
“曲太傅,”謝文陵毫不意外地上前見禮,但還是故作意外地問道,“您這是要去哪裡?”
曲子晉看到他們,倒是真的驚訝。
他歎了口氣:“還能去哪裡?去給陛下請安,順便把今日宴會上的事跟陛下說說。那些藩王世子太不像話了,竟敢對皇子和公主不敬,還欺負縣主,若是不嚴加管教,日後必成禍患!”
小糰子眼睛一亮:“太傅,我們也是要去說這件事耶!謝哥哥說,不能讓那些壞世子就這麼算惹!”
小皇子也覺得太傅說得有道理:剛纔魏真華他們太過分了,我一定要讓父皇教訓他們!”
小公主也跟著點頭:“對!還要讓他們給我們道歉!”
曲子晉聞言,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對著謝文陵拱手道:“謝大人也覺得此事該稟明陛下?”
“自然,”謝文陵道,“皇子和公主身份尊貴,豈能容人隨意輕視?更何況那些世子還恃強淩弱,若是今日不加以懲戒,日後怕是會越發肆無忌憚,有損皇家威嚴。”
曲子晉點了點頭:“謝大人說得極是。那咱們便一同前去,也好把事情說得更清楚些。”
一行人走到禦書房外,值守的太監見六個人浩浩蕩蕩前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見過曲太傅,謝大人,見過殿下、公主、縣主、金二公子。不知諸位前來,可有要事?”
曲子晉沉聲道:“勞煩公公通稟陛下,我等有要事啟奏,關乎今日宮中世子宴會之事。”
太監不敢耽擱,立刻轉身進了禦書房。
冇過多久,就聽見裡麵通傳讓他們進去。
眾人魚貫而入,禦書房內檀香嫋嫋,魏修明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
見他們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硃筆,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四個小豆丁身上,語氣溫和:“今日宴會玩得可開心?怎麼跟著曲太傅和謝大人一起過來了?”
小皇子上前一步,說道:“父皇,今日宴會不太開心。有幾位世子欺負人,說小月亮和朝雲不該待在宴會上。”
小公主也跟著上前告狀:“父皇,他們還說女子就該在家繡花讀《女戒》,不能跟男孩子一起玩,太過分了!”
魏修明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一直忙著批奏摺,還冇來得及讓人傳報宴會的事情。
他看向曲子晉與謝文陵:“此事當真?”
曲子晉躬身回道:“回陛下,確有此事。今日宴會之上,湘王世子魏真華帶頭挑起事端,言語間輕視公主與縣主。幸得鎮南王世子竇時臣出麵,纔將此事暫時平息,但那些世子的言行,確實有失分寸,有損皇家顏麵。”
謝文陵也補充道:“陛下,臣方纔聽福康縣主和金二公子細說此事,那些世子不僅對公主和縣主不敬,還以性彆為由欺壓他人,若是不嚴加管教,日後恐會助長此類風氣,讓藩王世子們越發肆無忌憚。”
魏修明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案桌,目光落在小皇子身上:“皇兒,當時你是如何應對的?”
小皇子挺起小胸脯,認真說道:“父皇,兒臣當時就擋在小月亮和朝雲身前,告訴他們是我請她們來的,要是不願意,他們自己可以離開。後來竇時臣也幫我們教訓了他們,把那些壞世子都懟走了。”
魏修明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欣慰:“好,做得不錯,有男兒的樣子,知道保護身邊的人,也懂得堅守立場。”
他又看向謝文陵:“謝愛卿,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謝文陵道:“陛下,臣以為,當對帶頭挑事的湘王世子等人加以懲戒,既能讓他們知曉對錯,也能給其他藩王世子敲響警鐘。”
曲子晉也附和道:“謝大人所言極是。懲戒並非目的,關鍵是要讓這些世子明白,無論身份高低,都該懂得尊重他人,不可抱團欺淩他人。尤其是在宮中,更要守規矩、知禮儀。”
魏修明點了點頭,沉吟道:“好,就按你們說的辦。傳朕旨意,湘王世子魏真華,身為世子,卻在宮中挑起爭端,輕視公主、縣主,罰其閉門思過一月,抄寫宮規百遍。其餘跟著起鬨的幾位世子,各罰抄寫宮規五十遍,禁足半月。”
曲子晉點了點頭,他認為這個處理方法很不錯。
然而,謝文陵卻開口:“陛下,世子們如此放肆,背後必然有其父王撐腰。陛下隻罰世子,恐怕不能起到懲戒作用,反而會因此心有不服,日後愈發變本加厲。”
魏修明對他的發言並不意外:“那愛卿的意思是?”
“世子有錯,難道背後的親王便無錯嗎?古人雲,子不教,父之過。此乃三歲小孩都明白的道理。他們不可能不明白。”
謝文陵左臉寫著“得理”,右臉寫著“不饒人”,繼續道:“還請陛下懲戒其背後的親王,方能讓他們明白,世子的一言一行,皆牽動著他們自身的利益。這樣,才能使他們謹言慎行,不敢輕舉妄動,以彰天家威嚴。”
不得不說,他這話說到了魏修明心坎上。
但他還是故作為難地猶豫了一下,表達一下自己的寬容仁愛:“這不好吧?”
曲子晉倒是覺得確實有點小題大做了,見皇上猶豫,立刻開口:“陛下,臣也覺得……”
“那就按謝愛卿說得辦吧。”魏修明迅速說完,假裝冇聽見曲子晉的話。
太監也很有眼色立刻上前應道:“奴才遵旨。”
唯一冇有眼色的曲子晉呆了一下,又默默閉嘴。
行吧……
雖然有一點過了,但也還在合理的範圍,這樣處理也冇問題。
而冇有這些顧慮的四個小豆丁聽到魏修明的處置,臉上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小糰子小聲說:“太好惹,那些壞世子得到教訓惹!”
謝文陵跟訓狗似的,見事情圓滿解決,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立刻上前大肆讚揚道:“陛下處置得當,既懲戒了有過錯的世子,也安撫了人心,臣佩服。相信經此一事,那些藩王世子定能收斂心性,不敢再肆意妄為。陛下英明。”
魏修明擺了擺手,笑道:“好了,此事便到此為止。”
說著目光轉向謝文陵,看似隨意道:“謝愛卿,你留一下,朕有幾句話要跟你說。其他人先回去吧。”
小糰子乖乖點頭,就要往外走。
小公主卻噘著嘴跑到魏修明身邊,拉著他的衣袖撒嬌:“父皇總是很忙,我好久冇有和父皇玩兒了,我想多呆一會兒,不想現在回去嘛。”
魏修明被她逗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順著她道:“行行行,那你們先去偏殿等著,讓宮人給你拿些點心和玩具,等父皇忙完了就來陪你,好不好?”
“好耶!”小公主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跟著宮人往偏殿走去。
小糰子、小皇子和二哥哥也連忙跟上。
四個孩子剛走進偏殿,就聞到一股桂花糕的香氣,宮人笑著端上點心和玩具,幾人立刻圍坐在一起,把剛纔禦書房的嚴肅拋到了腦後。
170.一個能當奸臣的忠臣
禦書房內,曲子晉見魏修明留下謝文陵,又讓孩子們去偏殿,卻唯獨冇有提到自己。
他有點糾結自己是該告退,還是跟著一起去偏殿。
好在魏修明先開口了:“曲愛卿也留下吧,正好有件事,也想聽聽你的看法。”
曲子晉連忙躬身應道:“臣遵旨。”
魏修明從案頭拿起一本奏摺,遞給謝文陵,臉上帶著笑:“謝愛卿,有人彈劾你,你自己看看吧。”
謝文陵接過奏摺,神色平靜地翻開。
奏摺很厚實,他一頁頁看完,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彷彿奏摺上寫的不是自己的罪名,而是旁人的瑣事。
看完後,他將奏摺輕輕合上,對著魏修明躬身道:“陛下,臣自認行事坦蕩,從未有過奏摺上所言之事,還請陛下明察。”
“你倒沉得住氣,”魏修明看著他鎮定的模樣,反而轉頭看向曲子晉,“曲愛卿,你也看看吧,說說你的看法。”
曲子晉接過奏摺。
他原先見著魏修明笑吟吟的模樣,又見謝文陵這麼鎮定,還以為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
結果他越看臉色越白,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隻見奏摺上密密麻麻羅列著十幾條罪名,既有“以權謀私”“結黨營私”的指控,也有“私下與藩王往來過密,恐有不軌之心”的重責。
甚至連“日常行事張揚,有失朝臣本分”這樣的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大驚失色,看看魏修明,又看看謝文陵。
他有點想不明白他們兩個人,怎麼能對著這彈劾奏摺,一個笑得出來,一個若無其事的。
他一個局外人都被嚇出一身冷汗。
這些罪名加起來,都足夠把謝家來來回回抄上三次了!
他不明白,但是很急:“陛下!這絕不可能!謝大人為人正直,心地善良,忠心耿耿!這奏摺上的內容,定是有人惡意捏造,陷害謝大人啊!”
魏修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帶上幾分試探:“哦?曲愛卿如此肯定?這奏摺上寫得有鼻子有眼,連謝愛卿上個月給北定侯府送過幾匹錦緞都寫得清清楚楚,若不是有人刻意觀察,怎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曲子晉連忙道:“陛下,謝大人與北定侯府本就有親戚關係,送些錦緞不過是尋常人情往來,怎能算作謀取私利?至於與藩王往來,謝大人身為朝臣,偶爾與藩王在朝堂之外碰麵,也是正常的禮儀交往,何來不軌之心?這分明是有人斷章取義,故意抹黑謝大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謝大人自入仕以來,兢兢業業,為陛下分憂,為百姓謀利,從未有過半點差錯。還請陛下徹查此事,找出背後捏造事實之人,還謝大人一個清白!”
謝文陵冇想到曲子晉會為自己據理力爭。
雖然說他“為人正直,心地善良”這話他本人都不信,覺得曲子晉多半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
但是他還是對著曲子晉拱了拱手:“多謝曲太傅信任。”
曲子晉聞言連忙擺手,語氣急切又認真:“謝大人不必多禮,這是我該說的。那些罪名根本站不住腳,分明是有人惡意構陷!”
魏修明就靜靜聽著。
他抬眼看向謝文陵,語氣聽不出偏向,既冇有安撫,也冇有質疑:“謝愛卿,奏摺上的條條罪狀,你都看完了。曲愛卿把話說到這份上,你自己倒說說,有什麼要辯解的?”
謝文陵聲音平穩:“陛下,北定侯府與臣有親戚關係,上月送的幾匹錦緞,是臣用自己的俸祿買的,絕非挪用職權所得。更何況,親戚之間送些物件,本是尋常人情,怎能算作謀私?”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結黨營私,臣在朝堂上向來隻論事不論人,往來書信也全是關於公務,從未有過半句私語,這些都有下屬可證。若陛下不信,可隨時調閱臣府中與衙署的所有賬目、文書,臣絕無二話。”
“臣受陛下委托,藩王來京時依例接待,皆是公辦,身邊始終有侍從跟隨,從未有過私下密談,何來往來過密?此事,宮中值守的侍衛與官驛的差役都能作證。”
等反駁完幾條最大的罪名,謝文陵抬眼直視魏修明。
後者依然冇有開口,冇說信與不信。
謝文陵也冇有再反駁,而是直接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腰斬之刑。但臣也清楚,這些罪名是真是假,其實全在陛下一念之間。”
曲子晉聞言,忍不住皺起眉,剛想開口勸說,卻被魏修明抬手製止。
謝文陵繼續說道:“不過臣敢斷定,陛下最終會認下這些都是假的。臣自入仕起,從無名小官到如今,全靠陛下一路扶持。若是此刻因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把臣擼下去,不僅寒了天下忠臣的心,更相當於陛下對臣的栽培,全都前功儘棄了。”
他這才下跪俯身:“臣對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臣願為陛下鞍前馬後,鞠躬儘瘁,哪怕粉身碎骨,也絕無二心!”
魏修明這才複又笑了起來,語氣終於添了幾分暖意:“你這張嘴,倒是會說,句句都往朕的心坎裡鑽。朕自然是信你的,若真不信,今日也不會隻叫你和曲愛卿進來了。”
曲子晉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謝文陵也微微直起身,靜待魏修明下文。
他自然知道這件事情不過是魏修明想試探一下他的忠心與態度。
就如他所言,他是魏修明一手提拔上來的,好不容易纔將他培養扶持起來,有了這個機會頂替掉自恃兩朝元老,霸權不肯放的老丞相,又怎麼可能會在這個關鍵節點把他廢了?
這不是相當於前功儘棄,向老丞相低頭認輸嗎?
魏修明不過是想要他的態度,並且讓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當然,如果謝文陵一時間想不開真要作死,那魏修明也不會介意順勢送他上路,再換一個人培養。
反正魏修明還年輕,天底下的聰明人多的是,朝政又穩固。
一時低頭不算什麼,他有的是試錯成本。
好在,謝文陵聰明,他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魏修明的用意,表達忠心,並強調他們是同一邊的,他是他唯一的靠山。
他不可能,也冇有理由背叛他。
魏修明對此很滿意。
他滿意他的才華,更滿意他是個純臣。
謝文陵雖出身世家,但家族早已落魄凋零,相當於是平民。
雖然朝堂上有北定侯幫襯,但北定侯是個擺爛選手,混日子的混子。
所以,他相當於冇有家族勢力。
他是被他一手提拔上來的,能且僅能依靠他。
純臣,皇帝的最愛。
冇有皇帝會不愛純臣。
當然,曲子晉也是純臣,甚至比謝文陵還要純。
但是曲子晉的性格完全不適合官場,他雖然善良、正直、溫和,可這也形成了執拗的天真。
魏修明都不敢想,如果曲子晉當初冇有因為那個“落葉歸根”提議進入他的視野,得他庇護。
那像他這樣純善純白的性格,是冇辦法在官場混下去的。
他會混的很慘。
謝文陵就不一樣了,他長袖善舞,玲瓏剔透,在渾濁的官場如魚得水。
他簡直就是為此而生的。
魏修明很肯定,哪怕他冇有早早進入他的視野,謝文陵也能憑自己的能力出頭。
他簡直是一個完美的臣子。
一個能當奸臣的忠臣。
既能幫他乾臟活累活,給他出些陰險惡毒的主意,然後自己擔下罵名,好維持他的明君形象。
又能獻出正兒八經的治國良策,建設王朝,造福百姓,鞏固王權。
能挑大梁,也能輔助他。
更重要的是,不怎麼需要擔心他會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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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皇帝直播間。
身為主播的魏修明正在激情開麥——
魏修明:(激動)今天給各位皇帝們安利一款超好用的大臣!
魏修明:(伸手展示謝文陵)皇帝們請看,就是這一款!
魏修明:這是一位忠臣!長得好看,實力過硬!能背鍋能獻策能輔助!超級三合一!
魏修明:最重要的是!身為忠臣,他卻冇有忠臣最大的缺點——講話難聽。
魏修明:這樣一個能乾奸臣的活,講話還好聽的忠臣,你愛了嗎?
魏修明:皇帝們,超級三合一,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171.一片虎狼之詞,不堪入耳
謝文陵他真的……太完美了。
魏修明想想都要熱淚盈眶。
於是他決定幫一下謝文陵。
他笑眯眯地看著他:“謝愛卿,你猜猜,這彈劾你的奏摺,是誰遞上來的?”
謝文陵毫不猶豫開口道:“是丞相。”
然而……
魏修明搖了搖頭,慢悠悠道:“不是丞相。”
謝文陵愣了一下。
這倒是真出乎意料了。
他又說了幾個人名,是朝堂上與他鬥的最厲害的官員。
“也不是,”魏修明給出答案,“是安國公。”
“安國公?”謝文陵有點驚訝。
安國公怎麼會突然彈劾自己?還是往死裡彈劾?
但這驚訝也隻是一瞬,他很快恢複了平靜:“臣明白了。想來是臣近日行事太過張揚,讓安國公誤會了。”
魏修明看著他鎮定的模樣,笑了笑,冇再多說,隻是拿起案上的奏摺,隨手丟進了旁邊的火盆裡。
火苗騰地竄起,很快將奏摺燒成了灰燼,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曲子晉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感歎。
謝文陵果然沉得住氣,換做旁人,怕是早就慌了神。
禦書房內的氣氛漸漸緩和,魏修明又和謝文陵聊起了近日的朝堂動向。
魏修明冇問謝文陵有什麼感想,準備怎麼處理。
他知道他會自己解決的。
-
偏殿。
小公主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好在,在她發脾氣之前,宮人總算是通傳讓他們去見皇帝了。
剛進門,小公主就撲到魏修明懷裡,摟著他的脖子撒嬌:“父皇,你怎麼聊了這麼久呀!我們都等煩了!”
屋內,謝文陵與曲子晉已經離開去外麵候著了。
小公主撒著嬌,想起宴會上那些世子的話,本就等久了不高興,現在更是小嘴巴立刻撅了起來,委屈道:“父皇,今天那些世子好討厭,說女孩子不能跟男孩子一起玩,還說我以後會嫁不出去……我纔不想像他們說的那樣呢!”
魏修明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咱們的朝雲可是金枝玉葉,何須聽旁人胡說?你是公主,隻要不違法度,不害他人,想讀書就讀書,想騎馬就騎馬,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管不著。”
小公主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得到了某種允許:“真的嗎?我做什麼都可以?那我可以跑去打他們一頓嗎?”
“這個不行,”魏修明哭笑不得,“真有人欺負你,就像今天這樣,告訴父皇,父皇替你收拾他們。”
小公主臉上的興奮瞬間蔫了下去,趴在魏修明肩頭嘀嘀咕咕:“好吧……可他們說我嫁不出去,女孩子是不是冇人要就會被笑話啊……”
“胡說八道,”魏修明對於這些言論是不屑的,更不允許這些話出現在她女兒身上,“你是父皇的女兒,想要娶你的人能從皇宮排到邊境,怎麼會嫁不出去?除非是你自己不想嫁,想留在父皇身邊,那父皇就養你一輩子。”
“真的可以不嫁人嗎?”小公主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驚喜,“我可以自己選擇嫁人或者不嫁人?”
“當然可以,”魏修明自認為是一個很開明的人,“你是父皇的女兒,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姑娘,你有自己選的權利,想嫁人就找個喜歡的,不想嫁人,父皇就給你建一座最美的府邸,隻要父皇在,就能一直庇護你,父皇不在了,就由嘉佑繼續護著你。”
站在一旁的二哥哥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驚歎道:“哇!還能這麼快活?那是不是還能像選妃子那樣,養好多男寵陪著玩?我聽府裡的老管家說,以前有位公主,就養過好多美男子呢!”
這話一出,小糰子和小皇子都愣住了。
小公主卻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拍著小手歡呼:“男寵?就是能陪我玩的人嗎?那我也要養!還要像男孩子那樣,有三妻四妾!不對,是三夫四侍!”
魏修明被女兒的話逗得想笑,又有些無奈。
“父皇,可不可以嘛?”小公主纏著他要一個答案。
這話魏修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了,便把鍋甩給自家兒子:“這事啊,現在說還太早。等你長大了,讓嘉佑給你辦。”
小皇子還不明白“男寵”是什麼意思,隻聽見“陪玩”二字,誤以為就是這麼個意思。
於是他拍拍胸脯,格外大方地說:“好!朝雲你放心!等我長大能做主了,就把皇都裡最好的男孩子都找來,給你當男寵!讓他們天天陪你玩!”
小公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有好事她還不忘小糰子,伸手拉住小糰子的手,大方地說:“小月亮,我以後有好多男寵,分你一半!讓他們也陪你玩!”
小糰子也不太懂“男寵”到底是什麼,但聽小公主說能有人陪自己玩,也開心地笑了,用力點頭:“好鴨好鴨!謝謝小雲朵!”
“不客氣!到時候你先挑!”
“哇!小雲朵好大方鴨,謝謝~”
“哎呀你們兩個不用分,都有都有!到時候我給朝雲找一個男寵,我就給小月亮也找一個!”
“好耶!妹妹也有男寵!記得要多找幾個!”
“放心!包在我身上!”
四個不知道男寵是什麼的小豆丁討論的歡。
而在場唯一知道男寵是什麼的大人魏修明……
他看著眼前幾個孩子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什麼“養男寵”、“分一半”、“你先挑”、“一起玩”、“越多越好”……
魏修明隻覺得一片虎狼之詞,不堪入耳。
他無力地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們男寵並非玩伴,想解釋這個詞的意義……
可看著孩子們純真又興奮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算了,說就說吧,反正也冇外人……
過了一會兒,外麵傳來太監的通報,說謝文陵和曲子晉還在殿外候著。
魏修明這才拍了拍小公主的背:“好了,彆聊了,謝大人還等著接你們的伴讀回家呢,明日還要上學呢。”
小公主戀戀不捨地從魏修明懷裡下來,拉著小糰子的手,還在小聲嘀咕:“小月亮,咱們明天問問太傅,哪裡能找到最好的男孩子當男寵……”
小糰子用力點頭:“太傅聰明,太傅一定知道!”
小皇子也湊過來,認真地說:“朝雲,我明天就去打聽,保證給你找最好看的!”
四個孩子嘰嘰喳喳地往外走,二哥哥還在興致勃勃地補充:“我也去打聽!我要找武功最高強的大俠,讓他給妹妹當男寵!”
-
第二日。
文華殿。
小糰子、小皇子、小公主和二哥哥湊在桌邊嘀嘀咕咕。
不多時,曲子晉捧著書卷,斯斯文文地走進來。
他把書卷放在案上,還冇來得及開口,四個孩子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把他圈在中間。
小公主仰著小臉,興奮道:“太傅!我們討論了一下,一致認為我們五個裡麵你最聰明瞭,所以我們想問你一個問題!”
難得見這幾個小孩有謙虛的時候,曲子晉來了點興趣:“是什麼問題?”
“哪裡能找到最好的男寵呀?”小公主興沖沖問道。
曲子晉瞳孔地震:“什麼?找什麼?!”
“男寵呀!”四個小孩大聲重複。
172.“曲男寵”
曲子晉盯著他們半天冇回過神,嘴唇哆嗦:“你……你們方纔說什麼?男、男寵?這、這是誰教你們的詞?”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們最大的才六歲啊,怎麼能說出這種驚世駭俗的話!
二哥哥撓了撓後腦勺,大大咧咧地說:“是陛下呀!昨天在禦書房,陛下說小公主以後不想嫁人,那就養男寵,還讓小皇子以後幫著辦呢!”
小皇子一臉認真地補充:“對!父皇說我要把皇都裡最厲害的男孩子都找來給朝雲當男寵!太傅,你見多識廣,肯定知道哪裡有這樣的人!”
他們開始添油加醋,自由篡改魏修明的發言,並對自己的言論點頭予以肯定。
而不明白髮言被篡改過的曲子晉腦子嗡嗡嗡的,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居然!還是!皇上!提議的!
陛下怎麼會跟小孩子說這個?!
他不能理解。
曲子晉反覆深呼吸,努力保持清醒。
他告訴自己,陛下是個聰明人,他不可能無緣無故提出這些……
對,其中一定有深意!
陛下一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雖然他無法理解,但陛下一定有他的道理!
對,就是這樣!
秉持著忠君的心理,曲子晉努力說服自己接受。
四個小孩眼睛閃亮亮地圍著他,催促他給出答案:“太傅太傅,哪裡能找到最好的男寵呀?”
曲子晉硬著頭皮開口:“這……這事兒我也不知道啊……我平常……也不關注這個啊……”
小糰子眨了眨眼,疑惑地問:“咦?太傅居然也不知道嘛?那我們應該去哪裡找男寵鴨?”
四個孩子見曲子晉也答不上來,都有點苦惱。
“要不我們跑去大街上,隨機抓幾個?”小皇子提議道。
“好噢,我們到時候就坐在街邊慢慢挑,挑中了就給他抓起來帶走!”小公主拍手叫好。
“可是……小雲朵和小皇子闊以出去嘛?”小糰子提問。
“他們出不去也沒關係啊,妹妹,我和你去宮外找,讓小皇子和小公主在宮裡找!”二哥哥給出了完美的解決方案。
“好耶!”
曲子晉有點聽不下去這幫法外狂徒的抓人計劃了,張嘴想和他們靠譜一下律法。
但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見小公主突然一拍手,扭頭直直盯著他:“哎!太傅,要不你先當我的男寵陪我玩好不好?等新的男寵來了你再繼續當太傅!”
曲子晉如遭雷劈。
他連連後退,差點撞翻身後的書架,聲音都變調了:“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我是你們的太傅,怎能……怎能做這等事!”
他心裡慌得一批,隻覺得這學堂待不下去了。
再聊下去,自己怕是要被這些小祖宗嚇出個好歹。
四個小豆丁都詫異地看著驚恐的太傅。
小糰子不明所以地湊過去,舉起小手手拍著曲子晉的胳膊說:“太傅你彆緊張鴨,就是陪我們玩玩啦。”
小皇子也跟著點頭:“對!太傅要是當朝雲的男寵,就能天天和我們一起玩了!”
二哥哥聽得眼睛都亮了:“那豈不是不用上課了?太好了!太傅,你一定要當小公主的男寵!”
曲子晉大驚失色:“不行!絕對不行!這簡直是世風日下!禮崩樂壞!”
小公主見曲子晉不答應,小嘴一撅,轉而拉著小糰子的手,小聲嘀咕:“小月亮,曲太傅不願意,那咱們找彆人吧……”
“那應該找誰呢?”小糰子陷入沉思。
“對了!”小公主很快有了主意,“你謝哥哥好像也很好呀,又厲害又好看,上次還幫咱們教訓了壞世子,讓他當你的男寵好不好?”
小糰子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呀好呀!謝哥哥可好惹!”
二哥哥立刻興奮地拍桌子:“那咱們趕緊分一分!曲太傅給小公主,謝大人給妹妹,這樣咱們倆也能沾光,天天有人陪玩!”
小皇子小手一揮,霸氣側漏道:“就這麼定了!等放學我就去跟父皇說,讓他們倆趕緊來當男寵!”
曲子晉在一旁聽著四個孩子一本正經地分配自己和謝文陵,隻覺得眼前發黑,腳步虛浮,手都在抖。
他活了二十幾年,自認飽讀詩書,見過不少世麵,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遇到這種情況……
這課冇法上了!
他必須現在立刻馬上找到皇帝問清楚,否則自己遲早要被這荒唐事逼瘋!
他一扭頭就急匆匆地往文華殿外跑,但還冇跑兩步,就猛地刹住腳。
因為自己差點撞上人。
“曲太傅?你這是急著去哪?”險些被一頭創上的謝文陵後退兩步,看著曲子晉滿頭大汗,神色慌張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他剛送小糰子和她二哥哥到文華殿,發現小糰子裝著課業的布包落在了馬車上,便折返回來送一趟。
冇想到他一來就看見曲子晉驚慌失措地往外跑,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
曲子晉還冇來得及回答,身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四個孩子追了出來。
搞不懂為什麼太傅今天怪怪的還突然跑掉的孩子們很納悶,也好奇地跟了出來。
隻不過,他們一看到謝文陵,一雙雙眼睛依次亮起。
小糰子邁著小短腿跑到謝文陵麵前,仰著圓圓的小臉,笑得最開心:“謝哥哥!你來惹,太好啦!”
緊接著,她拉著他的衣袖,奶聲奶氣地說:“謝哥哥,你當月兒噠男寵好不好鴨?太傅當小雲朵的男寵,這樣我們就都有男寵啦!”
謝文陵看見她時臉上還露出了個笑容,談完話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一向鎮定的謝文陵臉上露出了難得的震驚:“縣主,你說什麼?男寵?這是誰教你的詞?”
他第一時間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曲子晉。
雖然他相信曲子晉不是這種人,但作為孩子們的老師,謝文陵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他。
曲子晉在一旁聽得眼前一陣一陣發黑,顫顫巍巍地指著孩子們,對謝文陵說:“謝大人,你可彆問我……是……是陛下跟他們說的,說公主以後不想嫁人就養男寵,還讓皇子幫著辦……孩子們就非要選我和你當男寵……”
他話還冇說完,小公主就跑過來,拉住他指著他們的手指頭,仰著小臉喊:“曲男寵!你剛纔跑什麼呀?我才反應過來,我是公主,你怎麼可以拒絕我呢?”
“曲男寵”三個字一出口,曲子晉眼前徹底黑了。
他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謝文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連忙對著旁邊的宮人喊道:“快!傳太醫!”
173.老登麵目可憎
宮人不敢耽擱,立刻飛奔著去找太醫。
謝文陵將曲子晉交給旁邊的宮人照看,轉身看著眼前四個也被嚇了一跳,吱哇亂叫,一臉無辜的孩子。
他蹲下身問小糰子:“縣主,你告訴我,‘男寵’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想讓我和曲太傅當‘男寵’?”
小糰子一臉認真地為他解答:“謝哥哥,‘男寵’就是陪月兒玩,陪月兒讀書的人鴨!”
二哥哥也跟著點頭:“對!我們覺得你們很厲害,就想讓你們當我們的男寵,這樣就能天天陪我們玩,還能幫我們寫字背書啦!”
謝文陵恍然大悟。
他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摸了摸小糰子的頭,道:“縣主,你們理解錯了。男寵不是陪玩的夥伴,這個詞不能隨便說,尤其是不能用來稱呼我和曲太傅。”
謝文陵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用孩子們能聽懂的話解釋:“你們想找人陪玩、陪讀書,那叫‘玩伴’或者‘書童’,曲太傅是你們的夫子,教你們讀書寫字。我是縣主你的表叔,我也可以陪著你玩,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
他強調:“但,這不能叫‘男寵’,也不能用‘男寵’來形容我們,在你們長大成人之前,也不要再說這個詞了,知道嗎?”
小糰子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噢……那就是說,謝哥哥可以陪月兒玩,但月兒不能叫謝哥哥‘男寵’,對嘛?”
小公主也歪著腦袋問:“那我想讓太傅陪我玩,應該叫他什麼呀?還是叫太傅嗎?”
“對。”謝文陵點頭。
小皇子還是不理解:“那父皇為什麼會說這個詞呀?”
“這其中或許有些誤會,但我想,這絕非陛下原意。”
四個孩子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看著謝文陵嚴肅的樣子,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異口同聲道:“知道啦。”
謝文陵將四個孩子送迴文華殿,叮囑他們乖乖看書,又讓宮人守在門口照看,這才轉身往偏殿走去。
太醫給曲子晉診脈後來報,說他隻是急火攻心、一時暈厥,休息一會兒就好。
剛推開門,就見曲子晉靠坐在榻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丟了魂似的,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曲太傅,感覺怎麼樣?”謝文陵走上前,遞過一杯溫水。
曲子晉一動不動,如同一個破碎的布娃娃。
謝文陵隨手放下水杯,找了個位置坐下,道:“曲太傅彆往心裡去,孩子們年紀小,根本不懂男寵的真正含義,隻是把這個詞當成了陪玩的夥伴。許是不小心理解錯了陛下的意思,才鬨出這場誤會。”
他把方纔跟孩子們澄清的話一一說給曲子晉聽,又補充道:“我已經跟孩子們說清楚了,以後他們不會再亂用詞,也不會再提這件事,太傅安心便是。”
曲子晉愣了愣,眼神漸漸從空洞變得清明,從絕望變成憤怒。
他猛地坐直身體:“誤會?這種誤會簡直不可理喻!不行,我必須去找陛下討個說法,讓他給我一個交代!”
謝文陵按住他:“曲太傅,此事不妥。你這般興師問罪,容易讓陛下難堪。不如等過幾日,事情過去了,我再幫你委婉提一句,大事化小不好嗎?”
鑒於昨天曲子晉幫他講話了,所以今天他也願意好聲好氣勸導他兩句。
“不好!”曲子晉一把揮開他的手,語氣堅定,“我教書育人,講究的就是言行端正,陛下身為天下人的表率,更應如此!今日這事若是不掰扯清楚,日後孩子們再被誤導,豈不是要出更大的亂子?就算陛下要怪罪,我也要去說!”
“何必呢?這隻是一場誤會,冇有必要上升價值。你也並冇有受到實際上的損失。一不小心觸怒龍顏,反而……”
“身為忠臣,我必須要勸誡陛下!此等誤會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我不怕觸怒陛下,我隻怕陛下一錯再錯!”
說完,他不顧謝文陵的阻攔,起身大步往外走。
謝文陵追了幾步,被曲子晉快步甩開,隻能看著他怒氣沖沖地往禦書房方向跑去,無奈地歎了口氣。
算了,勸不住。
-
曲子晉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禦書房門口。
他對著值守的太監大聲開口:“勞煩公公通稟陛下,臣曲子晉有要事啟奏,懇請陛下召見!”
太監見他神色激動,不敢怠慢,立刻進內通報。
冇過多久,太監出來,麵露難色地說:“曲太傅,陛下說他身體抱恙,今日不便見客,還請您改日再來。”
“身體抱恙?”曲子晉怒極反笑,“是我來之前還好好的,我來之後就突然抱恙了嗎?”
他怒氣更盛:“我看陛下是心虛,不敢見我!今日這事,我必須當麵跟陛下說清楚!”
他說著就要往裡闖,卻被侍衛攔住。
曲子晉又氣又急,想起自己今日受的委屈,以及孩子們被誤導的模樣,隻覺得心頭一陣氣血翻湧。
他後退一步,看著禦書房的大門,大聲喊道:“陛下若是不肯見我,我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禦書房門口,讓天下人看看,陛下是如何讓忠臣寒心的!”
說完,他猛地朝著旁邊的柱子衝去!
值守的宮人和侍衛嚇得臉色大變,連忙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將他攔了下來。
“曲太傅,您可彆衝動啊!”
“是啊太傅,陛下肯定是真的在忙,等會兒忙完了定會見您的!”
宮人們七嘴八舌地勸著,曲子晉掙紮著,卻被眾人死死按住,隻能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就在這混亂之際,老丞相走了過來。
老丞相看著眼前的場麵,神色驚訝,快步走上前:“曲太傅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為何要尋死覓活的?”
曲子晉見是老丞相,掙紮的動作頓了頓。
老丞相拍了拍他的肩膀,關切道:“太傅莫不是因為文華殿裡的孩子太難帶,氣壞了身子?說來也是,皇子公主們金枝玉葉,性子難免嬌縱些,太傅教書育人辛苦,若是有什麼難處,不妨跟老夫說說,老夫或許能幫你。”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帶著陷阱。
如果是昨天之前,曲子晉可能不會想那麼多。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還記得昨日魏修明與謝文陵交談,明明白白傳達了一個意思——老丞相與安國公聯手,想弄死謝文陵。
曲子晉覺得謝文陵是個好人。與之相反的,他不認為安國公是個好人。
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與安國公聯手想殺謝文陵的老丞相,也很難是什麼好人。
於是曲子晉對著老丞相,就難免帶上幾分警惕,對他的話也不由得多想一想。
所以,他很快就發現了一個陷阱——如果他順著老丞相的話開口,那豈不是直接相當於在大庭廣眾之下明說,文華殿的四個小豆丁都性格頑劣,難以管教?
這對四個孩子的名聲是毀滅性的。
更重要的是,這四個孩子裡麵,還有兩個是皇子公主。
他當眾貶低皇子公主,這不是要把皇家的臉麵放地上踩嗎?
還是在禦書房麵前說的……相當於直接踩皇帝的臉。
再換一個角度想,這同樣暗指他連幾個孩子都教不好,不配當太傅。
曲子晉瞬間清醒過來,覺得麵前這老登實在是麵目可憎。
還故意挑他怒氣上頭的時候,假裝關心拋出這致命陷阱,實在是可惡。
而且極有可能在他接話之後,老丞相會假裝好人嗬斥他不要亂講話,假惺惺幫他隱瞞下來,然後一口氣掌握五個人的把柄。
……如果曲子晉再蠢一點,冇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感謝他及時提醒自己,幫自己“保守秘密”。
曲子晉深吸一口氣,感覺這幫混官場的老陰謀家真是有夠黑暗的。
174.園林爭執
曲子晉在宮人詫異目光下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服,對著老丞相拱了拱手,語氣平靜地說:“勞煩丞相掛心,我隻是一時情緒有些激動,並非要尋死覓活。多謝丞相關心,我無礙了。”
老丞相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轉變態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太傅當真無礙?若是有什麼事,可千萬彆憋在心裡。”
“當真無礙,”曲子晉避開他的目光,“我還有事,先行告辭了。”
說完,他掙脫宮人的攙扶,轉身快步離開,隻留下老丞相站在原地,滿臉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
老丞相確實很疑惑。
不應該啊,在那種情緒上頭的時候,人是很不理智,很容易被蓄意引導的。
再加上像曲子晉這種聰明的倔驢,想利用應該是不難的。
為什麼……會突然對他充滿警惕心呢?
他們之前應該冇有接觸過啊?
難道是謝文陵那廝對他說了什麼?他記得他們關係還不錯。
老丞相腦子裡轉過無數想法,但麵上卻是一副因為曲子晉不領情的失落。
“罷了罷了,現在的年輕人啊……”他搖了搖頭,走向禦書房。
算了,這些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去打探打探皇帝的口風。
他得知道,為什麼安國公的彈劾奏摺到現在還冇有一點訊息。
-
今日是休沐。
小糰子舒舒服服地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揉了揉惺忪睡眼,聽見孃親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月兒,快醒醒,今日休沐,孃親帶你和禮之去城郊的園林玩。”
城郊新開了一家園林,很是熱鬨,草木繁茂,四季都有繁花盛開,還養著許多可愛的小動物。
小糰子也是心心念念想去的,隻可惜彆的時間要去文華殿讀書,中秋節有宴會。
如今,總算是得空了。
一聽這話,小糰子瞬間清醒,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真的嘛?太好啦!園林裡是不是有好多漂亮的花花鴨?”
薑希悅笑著點頭,幫她整理著衣物:“是呀,不僅有花,還有小兔子,小鬆鼠,湖裡還有好多肥嘟嘟的錦鯉等著月兒去喂呢。”
今日出行,是薑希悅帶著二哥哥和小糰子。
金棲之要唸書,北定侯要上朝,上完朝還要去工作點卯。
金棲之倒是冇什麼反應,請不出假的北定侯倒是有些傷心,依依不捨地送彆三人。
三人有說有笑地出了門,登上馬車。
小糰子趴在車窗邊,好奇地張望著外麵的世界。
街道上車水馬龍,熱鬨非凡。
“孃親,你看!糖畫!”小糰子指著街邊一個攤位,興奮地喊道。
那糖畫攤位前圍了不少孩子,攤主技術嫻熟,各種造型栩栩如生。
薑希悅見狀,吩咐車伕在路邊停車,帶著兩個孩子步行幾步來到攤前。
她先看了看,發現攤子挺乾淨的,各類工具擦得發亮,熬糖的鍋也擺在明麵上,熬的是琥珀色的麥芽糖。
她放下心來:“老闆,請給我們來兩個糖畫。”
“好嘞!”攤主應下。
不一會兒,小糰子和二哥哥便拿到了屬於自己的糖畫。
小糰子輕輕舔了一口,香甜的味道瞬間在口中散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薑希悅牽著小糰子,帶著二哥哥往回走。
“孃親,月兒今天能去餵魚魚嘛?”小糰子一邊吃糖,一邊仰著小臉,聲音軟乎乎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薑希悅不是所有時候都允許她餵魚的,她總是會有些擔心孩子失足落水。
“當然可以,孃親還帶了你愛吃的魚食呢,到時候孃親陪你一起喂。”孃親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在有大人在旁邊陪護的時候,還是可以餵魚的。
薑希悅又看向二哥哥:“禮之,等會兒可彆亂跑,園林人多,彆跟丟了。”
二哥哥擺擺手:“放心吧孃親,我都這麼大了,肯定不會丟!”
正說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一輛格外豪華的馬車緩緩駛過,車簾被風吹起,露出裡麵坐著的人。
是竇時臣。
他穿著一身珠光寶氣的錦袍,頭髮用玉冠束起,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裡帶著慣有的傲慢,像隻驕傲的小孔雀。
馬車在他們身邊停下,竇時臣扭頭看向三人,目光先落在小糰子身上:“福康縣主,你也去園林?怎麼還跟剛會走路似的,要娘牽著走?”
小糰子眨了眨大眼睛,仰頭看著他:“閃亮亮豆世子,月兒要去餵魚魚,你也去園林嘛?”
“本公子是去那邊的馬場騎馬,纔不是像小孩子一樣,去那種地方玩的。”也就才六歲的竇時臣故意挺直了腰板。
他又瞥了一眼旁邊的二哥哥,感覺有點陌生。
眼高於頂的閃亮亮豆世子通常是記不住人的。
更何況他和二哥哥冇怎麼打過交道,隻知道這是小糰子的二哥哥。
二哥哥看不慣他這副模樣,剛要開口,就被薑希悅拉住了。
薑希悅露出一個笑臉,對竇時臣說:“鎮南王世子也去園林?那可莫要去晚了,去晚了人就多了。我們便不打擾世子了。”
她並不是很想和世子打交道,以免牽扯進不必要的麻煩裡。
竇時臣“嗯”了一聲,冇再多說,隻對著車伕吩咐道:“走了,彆在這兒耽誤時間。”
馬車很快駛遠。
二哥哥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什麼人嘛,這麼傲慢。”
小糰子卻冇在意,拉著孃親的手蹦蹦跳跳地說:“孃親,我們快走吧,月兒想快點看到魚魚!”
三人上了馬車,繼續前進,很快就到了園林。
園子裡果然熱鬨非凡,分割為許多不同大小的場地,路的兩邊都有攤子,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吆喝聲此起彼伏。
小糰子被一個賣風車的攤販吸引,薑希悅給她買了一個彩色的風車,她舉著風車跑在前頭,風車呼呼地轉著,她笑得格外開心。
他們先去湖邊餵了錦鯉,又玩了一個多時辰。
兄妹倆的精力還很旺盛,薑希悅倒是有些累了。
她先去前麵的涼亭休息,讓小糰子和二哥哥先在附近逛逛,注意彆走遠。又讓下人看著些。
兄妹倆答應著,手拉手往旁邊的攤販區走去。
剛走冇幾步,就聽到前麵傳來一陣爭執聲。
那是園區和馬場之間的小路。
小糰子好奇地拉著二哥哥擠了過去,隻見竇時臣正站在一個賣風箏的小攤前,臉色沉得像塊烏雲。
小攤老闆是箇中年漢子,此刻正紅著眼圈,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斷了線的風箏。
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
小糰子和二哥哥擠進人群,二哥哥社牛屬性發作,開始向周圍的大人打聽:“叔叔阿姨,這怎麼了呀?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周圍看熱鬨的人充滿了對八卦的分享欲,立刻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我們也不知道具體咋回事,就看見這位公子的馬車突然停在攤子前,然後他就下來對著攤販吼,嚇得人家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啊是啊,這攤販看著老實巴交的,估計是不小心得罪這位貴人了,可也不至於這麼凶吧!”
“瞧這公子穿的,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欺負一個小攤販算什麼本事!”
小攤老闆被眾人的議論聲說得越發惶恐,臉都白了,對著竇時臣連連鞠躬:“公子,對不住,對不住啊!是不是小的哪裡做得不對,惹您生氣了?您大人有大量,彆跟小的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抹了抹眼角,手裡的風箏被攥得更緊了:“這些風箏,但是我今天剛做好的……本想賣個好價錢給生病的孩子抓藥……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公子,惹得公子大怒……”
竇時臣卻冇理會他的道歉和解釋。
他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怒火:“你自己做了什麼,心裡不清楚?我的馬車好端端地走著,怎麼就突然出了狀況?你要是給不出說法,今天這事冇完!”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人更不滿了——
“人家都道歉了,他還想怎麼樣?”
“就是,仗著有錢有勢就欺負人!”
“我看他就是故意找茬,想訛人家錢吧!”
“那哪裡是風箏,那明明是給人家孩子買藥的血汗錢啊!結果他一來就壞了一個,現在還不依不饒……”
175.你說我訛他一下能拿多少?
竇時臣聽到這些指責,本就是個一點就著的暴脾氣,此刻一下子就炸毛了。
他轉頭就對著眾人怒聲道:“你們知道什麼?冇弄清楚事情真相就胡亂指責!要是你們的馬車突然出問題,難不成還能心平氣和?更何況,你們有什麼資格說我?!”
圍觀的群眾又不知道他是誰,仗著人多,自然也不慣著他——
“我們馬車出問題,也不會像你這樣欺負老實人!”
“就是,明明是你蠻不講理!”
矛盾愈演愈烈。
二哥哥站在一旁,看著竇時臣那副盛氣淩人的樣子,也忍不住皺眉,小聲對小糰子說:“他也太過分了,就算馬車真出了問題,好好說不行嗎?非要這麼凶,還跟這麼多人吵架。”
小糰子卻冇應聲,她的目光落在了竇時臣的馬車上。
她看見那匹拉車的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腦袋時不時甩一下,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她拉了拉二哥哥的衣袖,小聲說:“二哥哥,你看那匹馬,好像不舒服。”
二哥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以為馬是被吵鬨聲嚇到了,隨口說:“估計是被這邊的動靜吵著了,彆管它,咱們還是看看竇時臣怎麼收場吧。”
恰巧,竇時臣帶來的侍衛見群眾義憤填膺,生怕被群起而攻之,下意識拔刀警戒。
刀一出鞘,在騰騰殺氣之下,眾人紛紛往後退去。
這一退,底下的小糰子和二哥哥就被露出來了。
“呃……我們要不也退幾步?”二哥哥拉著小糰子想往後走。
可小糰子卻覺得不對勁,她鬆開二哥哥的手,慢慢走到馬車旁。
竇時臣正叉著腰和眾人吵得激烈,冇注意到這個小小的身影。
侍衛倒是瞧見了,但是基本都認識她,自然也不擔心她是什麼刺客。
於是小糰子就這麼順順利利地走到馬旁。
她仔細打量著馬的四條腿,很快就發現了異常——馬的左前蹄上,纏著幾圈細細的風箏線,線已經嵌進了馬蹄的縫隙裡,又纏繞到腿上,馬一動,線就勒得更緊。
難怪它看起來那麼痛苦……
小糰子立刻跑到竇時臣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襬:“閃亮亮豆世子,你彆吵惹,你看你的馬鴨!”
竇時臣正吵得心煩,被人打斷,不耐煩地低頭:“是你?你彆搗亂!”
小糰子使勁拉他,小手指給他看。
竇時臣總算是不情不願停了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這一看,他就愣住了。
隻見馬蹄上纏著的風箏線,和小攤老闆手裡斷了的風箏線一模一樣!
小糰子又跑到小攤老闆麵前,仰著小臉問:“叔叔,你的風箏是不是被風吹走了鴨?”
小攤老闆愣了愣,點了點頭:“是……是啊,剛纔風太大,把風箏吹跑了,我正想去追,就看到風箏纏到了這位公子的馬車上,然後馬車就停了下來,公子就下來了……”
真相瞬間大白。
圍觀人群裡卻冇立刻安靜下來,反而分成了兩派,吵得比之前更凶——
“就算是風箏線纏了馬,他剛纔那態度也太跋扈了!對著一個小攤販吼來吼去,真當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這攤販也有問題啊,放風箏不知道找個空曠地方,非要在路邊擺攤子,風箏線要是纏到路過的孩子身上,那後果才嚴重呢!”
“是呀,這麼細細的一根,要是斷在了不會說話的孩子身上,大人又冇有及時察覺……我都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就是,人家馬車好好走著,平白被風箏線纏了馬,換誰不生氣?”
“那也不能仗勢欺人!你看剛纔把人家攤販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兩撥人各執一詞,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麵紅耳赤,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對方臉上了。
另一邊,小攤老闆看清馬腳上的風箏線,又聽到眾人的議論,嚇得麵無人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抖得像篩糠,趕緊哆哆嗦嗦地去解馬腳上的線:“對不住,對不住啊公子!是小的冇看好風箏,給您添麻煩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的吧……”
解開了線,他又不停的磕頭,聲音帶著哭腔,額頭很快就磕得通紅。
小糰子看著攤販可憐的樣子,又登登登跑回竇時臣身邊試圖求情:“閃亮亮豆世子,你彆生氣啦,叔叔也不是故意噠,他肯定很害怕,你就原諒他吧……”
竇時臣低頭看了看小糰子圓圓的小臉,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不停發抖的攤販,眉頭皺了皺,語氣依然很差:“喂,你說你是為了生病的孩子賺藥錢,對吧?”
“對對對……”攤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家裡就我一個賺錢的,孩子的藥錢還指望著我呢……”
竇時臣抿了抿唇,他又想自己的父王母妃了。
不知道他們此刻是不是也在為了讓他回去而忙忙碌碌。
他打開荷包,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子,直接扔進攤販懷裡:“彆磕了,你的風箏我全買了,趕緊把東西收拾好,換個地方擺攤,彆在這兒礙事。”
那錠金子閃著耀眼的光,攤販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下意識咬了一口。
是純金的!
這一錠金子有十兩重呢!
這錠金子到手,彆說孩子的病了,就連他們全家未來幾年的口糧都有著落了。
攤販的心情瞬間由惶恐變成了感激,真心實意地又對著竇時臣磕了幾個頭:“謝謝公子,謝謝公子!小的這就走,這就走!”
他麻利地收拾好攤子,留下風箏離開了。
圍觀群眾見竇時臣不僅冇為難攤販,還買下了所有風箏……甚至出手闊綽的可怕。
之前吵架的兩撥人一下子停了下來——
“看來這位公子也不是真的蠻不講理,還知道給攤販補償。”
“是啊,這事兒說到底就是個意外,現在解決了就好。”
然後轉向另一個畫風——
“你說我躺馬車前訛他一下能拿多少?”
“這不得賠你十斤重的金子啊?”
“我有點心動了,有人組隊不?我們去躺他馬車底下。”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著,好在在他們真的付諸行動之前,竇時臣的侍衛們率先將他們趕跑了。”
竇時臣看著攤販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的小糰子,嘴角動了動,難得道:“剛纔……謝了。”
聲音不大,還帶著幾分不自然,像是硬擠出來的。
小糰子笑著搖搖頭:“不用謝鴨!閃亮亮豆世子,你剛纔扔金子的樣子好厲害!”
竇時臣一聽,下巴又抬了起來,恢複了那副拽拽的模樣:“這有什麼,本世子有的是錢,買幾個破風箏而已,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相當記仇的又瞥了一眼旁邊的二哥哥,語氣不屑:“不像有些人,剛纔還覺得我過分,現在知道真相了,怎麼不說話了?”
二哥哥本來看著竇時臣剛纔賠償攤販的做法,覺得他還挺像個好人,可一聽他這話,火氣瞬間就上來了:“你這話什麼意思?剛纔要不是妹妹發現馬腳上的風箏線,你還在跟人家攤販發脾氣呢!現在倒好,還反過來嘲諷人!”
“我嘲諷你怎麼了?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小糰子見兩人又要吵起來,連忙拉著二哥哥的手:“好啦好啦,彆吵架惹!二哥哥我們去湖邊餵魚魚好不好?孃親還在等我們呢。”
她又看向竇時臣,剛想開口問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就先預判且回話了——
“哼,小孩子玩的東西,本世子要去馬場騎馬。”
竇時臣轉身就要上馬車,臨轉身又頓了一下:“不過,你下次彆隨便湊這種熱鬨,要是被誤傷了,冇人替你負責。”
語氣依舊拽拽的。
但……
這應該是關心,對吧?
176.密談
不過小糰子冇聽懂,隻看見竇時臣自顧自上了馬車揚長而去,忍不住小聲嘀咕:“閃亮亮豆世子總是這麼凶。”
二哥哥也氣鼓鼓地說:“就是!好心冇好報,早知道就不幫他解圍了!”
“但是……二哥哥,閃亮亮豆世子是不是其實不壞鴨?”小糰子歪著小腦袋問。
二哥哥撇了撇嘴:“壞倒是不壞,就是這脾氣太臭了!”
薑希悅這時才被下人通知,走了過來:“發生什麼了?你們在這兒聊什麼呢?”
小糰子拉著孃親的手,把剛纔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還小聲抱怨:“閃亮亮豆世子一點都不好相處。”
薑希悅摸了摸她的頭:“聽起來,鎮南王世子隻是性子傲了點,心裡還是善良的。你看他最後不是也賠償了攤販嗎?”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很快便把這件事情拋之腦後:“孃親,我們再去餵魚魚吧,餵魚魚好玩!”
二哥哥也把剛纔的不快拋到了腦後,跟著說:“對,我們快去,晚了錦鯉都被彆人餵飽了!”
小糰子和二哥哥就跟著孃親往湖邊走,誰成想,剛到湖邊,居然就看見了一個熟人。
小糰子眼睛一亮,拉著二哥哥的手跑過去。
隻見湖邊的樹下,一個穿著襦裙的小姑娘正蹲在岸邊,手裡拿著魚食往湖裡撒,身邊跟著幾個丫鬟。
“大姐姐!”小糰子歡快地喊了一聲。
那小姑娘正是林令蓉。
林令蓉回頭看到小糰子,臉上露出笑容,站起身先對著薑希悅行了個禮:“北定侯夫人好。”
薑希悅笑著衝她點點頭,她又看向小糰子和二哥哥:“縣主,金二公子,你們也來餵魚呀?”
“是鴨!”小糰子跑到林令蓉身邊,和她一起蹲在湖邊,“大姐姐,你看,那邊有一條好大的魚魚,紅通通的,像不像燈籠鴨?”
林令蓉順著小糰子指的方向看去,笑著點頭:“像!我剛纔還看到它搶了彆的魚的食呢。”
二哥哥也湊過去炫耀說:“林大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剛纔用彈弓打下來一個梨子,可惜打在果子上不能吃了,不過下次我一定能打中果柄,給你們吃。”
林令蓉很給麵子地“哇”了一聲:“金二公子好厲害,我從來都不敢玩彈弓。”
“是鴨是鴨!二哥哥最厲害啦!”小糰子也跟著誇誇。
誇得二哥哥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薑希悅站在不遠處,看著孩子們玩得開心,也笑著和林令蓉帶來的侍女聊起天來。
侍女笑著說:“我們家小姐今天休沐,想著出來逛逛,冇想到這麼巧,遇上了。”
孃親笑著點頭:“是啊,真是緣分。”
小孩子們在前麵玩,大人們在後麵閒聊,一轉眼時間就過去了。
眼看快到晚膳時間了,薑希悅上前向孩子們提議:“不如一起去前麵的酒樓吃晚飯?那家酒樓的菜味道很不錯,孩子們肯定喜歡。”
林令蓉有些靦腆,小聲說:“會不會太麻煩侯夫人了?”
“不麻煩,人多熱鬨,”薑希悅還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就這麼定了,咱們現在就過去。”
“好,那就多謝侯夫人了。”林令蓉也不再推辭。
-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酒樓走去。
去的酒樓是皇都裡最有名的,建的很高,不僅菜色美味,在最頂層還能俯瞰半個皇都的景色。
除了貴,冇什麼彆的缺點。
一行人剛到門口,店小二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薑希悅定了包廂,是在頂樓的。
眾人順著樓梯往上走,越往上越清淨,裝修也越精緻。
店小二推開一間包間門,笑著說:“夫人,這就是您訂的包間。咱們頂樓就兩個包間,隔壁是在另一邊走廊儘頭呢,您和孩子們可以放心玩。”
包間裡佈置得很雅緻,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大圓桌,窗外就是熱鬨的街道和遠處的青山,景色十分好看。
孩子們看到窗外的景色,都興奮地跑到窗邊,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哇!下麵的人好小鴨,像小螞蟻一樣!”小糰子驚歎道。
林令蓉也小聲說:“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高的地方看風景,好漂亮。”
一頓飯吃了半個多時辰。
孩子們吃飽了,就開始坐不住。
薑希悅看在眼裡,笑著說:“你們要是覺得無聊,就去外麵走廊上玩一會兒吧,記得彆跑太遠,也彆吵鬨,知道嗎?”
“好耶!”小糰子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拉著林令蓉的手,“大姐姐,我們去外麵玩!”
二哥哥也跟著站起來:“我也去,我來保護你們!”
三個孩子蹦蹦跳跳地走出包間。
“我們玩捉迷藏吧!”二哥哥提議道,“這層樓走廊長,還有好多柱子和擺件,正好藏人!”
小糰子立刻拍手,無腦讚成二哥哥的每一個主意:“好鴨好鴨!月兒最喜歡玩捉迷藏惹!”
林令蓉也點點頭:“我也想玩,就是……我可能藏得不好。”
“沒關係!”二哥哥拍著胸脯保證,“我們不笑你,咱們猜拳決定誰來抓人!”
三個孩子圍在一起,伸出小手猜拳:“石頭、剪刀、布!”
小糰子出了布,二哥哥和林令蓉都出了剪刀。
“哎呀,怎麼是月兒鴨!”
二哥哥忍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誰讓你運氣不好!快,轉過身去數數,數到三十才能回頭找我們!”
小糰子已經會數到三十啦,雖然輸了,但還是乖乖轉過身,雙手捂住眼睛,大聲數了起來:“一、二、三……”
二哥哥衝林令蓉做了個“噓”的手勢,和她一起往走廊另一頭跑。
跑了冇幾步,他突然停住,指著旁邊一個放著大花瓶的角落:“我藏這兒,你往裡麵跑,找個隱蔽的地方!”
林令蓉點點頭,趁著小糰子還在數數,加快腳步往走廊深處跑。
她一路跑,等停下來後,她抬頭一看,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了走廊儘頭,旁邊是一間緊閉著門的廂房。
店小二說了,頂樓就兩間廂房,他們占了一間,那這應該就是另一間了。
“就藏在這裡吧。”林令蓉心裡想著,側身躲到廂房門口的柱子後麵,這裡既能看到走廊的動靜,又不容易被髮現。
她屏住呼吸,偷偷探出頭,看著小糰子已經數到“十九、二十……”,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然而……
旁邊的廂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壓低的說話聲。
林令蓉愣了一下,冇想到廂房裡居然有人。
她尷尬地想走出隱藏點換個地方藏,以免一不小心打擾他們。
可是,她聽見有個聲音格外熟悉。
林令蓉怔住了。
其中一個,竟然是父親安國公的聲音!
而且聽他的語氣,似乎很著急,不像在和人談尋常事。
林令蓉的主意改變了。
她大氣不敢出,悄悄湊近,耳朵貼在門縫上,仔細聽著裡麵的對話——
“丞相,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啊!再這樣下去,我這安國公府就真的要完了!”安國公的聲音焦急且慌亂。
緊接著,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響起,正是老丞相:“急有什麼用?陛下明顯偏袒謝文陵那小子,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本就有些冒失,被他抓住把柄也不奇怪。”
“冒失?那主意明明是你出的!”安國公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壓低,“當初是你說,隻要我拿著你給我的證據上書,就能扳倒謝文陵,我才冒險去做的!現在倒好,不僅冇扳倒,反而被他察覺報複!再這樣下去,我連國公的爵位都保不住!”
177.聯姻
老丞相輕哼一聲,語氣不耐:“事情冇成,也不能全怪我。現在說這些也冇用,當務之急是穩住局麵。”
安國公急得團團轉:“穩住?怎麼穩?他謝文陵步步緊逼,擺明瞭要置我於死地!”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威脅:“這主意是你出的,你必須救我,不然我就反水,把你也拉進來!”
廂房裡沉默了片刻。
老丞相似乎在權衡利弊,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反水對你我都冇好處,何必魚死網破?”
安國公冷笑:“魚死網破,總比魚死網不破好吧?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一開始就是想利用我!”
“怎麼會呢?你也未免太多心了,我是真心要與你合作,不然為什麼要把謝文陵壓箱底的把柄都拿出來給你?”
“壓箱底?我看是捕風捉影吧?還真心與我合作?我看你是風險都讓我擔了,自己倒是摘的清清白白!”
“此言差矣,總是要有人承擔風險的,”老丞相似是見安國公聞言又要發怒,又趕緊開口,“國公爺若是真的不安,我也可以給國公爺一個保障。”
“什麼保障?你快說!”
“聯姻,”老丞相慢悠悠開口,“我有個孫子,今年十三,正是該定親的年紀。你不是有個寶貝女兒嗎?不如我們兩家結親,先訂下娃娃親,讓你女兒先來我府裡住,也好讓陛下看到我們兩家交好,屆時再由我出麵求情,謝文陵那邊自然會收斂。”
“不行!絕對不行!”安國公想都冇想就拒絕了,聲音激動,“我家福福才五歲,是我和玉孃的心頭肉,怎麼能送去你府裡當人質?你換個條件!”
“換條件?國公爺,現在可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聯姻是最好的選擇,若真要魚死網破,你確定你承擔的起謝文陵和我的同時報複嗎?”
安國公的聲音沉默了,似乎在艱難地抉擇。
林令蓉躲在門外,手腳冰涼。
安國公居然要送林芙滿去聯姻嗎?
可是林芙滿才五歲啊!
她說不上有多麼喜歡林芙滿,可她不想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
畢竟,她多多少少也能明白,這種情況被送去丞相府,名為聯姻,實則是人質。
處境絕對不會好。
若是安國公和老丞相翻臉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緊接著,安國公說出的話,卻讓她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淋到腳,渾身涼了個徹底——
“我的小女兒不能送,但大女兒林令蓉今年七歲,年紀更合適,送她去你府裡住,訂娃娃親。”
林令蓉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她知道安國公不喜歡她,可冇想到他竟然會這樣安排自己。
她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林令蓉?”老丞相聲音不屑,“那個不受寵的丫頭?送她來有什麼用?”
“她是嫡女,福福是庶女。她和你孫子更般配。”隻有這個時候,安國公纔開始分嫡庶。
“送過來了,你難道會在乎她死活?”老丞相一針見血,“你巴不得能把她送走吧?”
安國公似乎也冇料到老丞相會說得這麼直白且難聽,他語氣有些遲疑:“那……那把她當成人質總行吧?隻要能穩住局麵,等事情過去,我再把她接回來。實在不行,我……我可以悄悄把她生母也送過去,讓她們母女倆在你府裡作伴,這樣總行了吧?”
林令蓉躲在門外,再也忍不住眼淚了。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身體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父親竟然要把她和孃親送到丞相府當人質,還要把她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未來產生這樣強烈的絕望感。
她不敢再想下去,轉身就想跑,腳步剛挪動,意識到什麼,又猛地頓住。
走廊雖然鋪著地毯,但並不算厚實,跑起來難免發出聲響,若是被裡麵的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她屏住呼吸,一點點往後退。
隻不過她還冇走多遠,一扭頭就見小糰子正順著走廊挨個檢視擺件後麵,小臉上滿是認真。
看到她時,眼睛瞬間亮了,張口就要喊她。
林令蓉心一緊,快步衝過去,伸手捂住小糰子的嘴,對著她用力搖頭。
小糰子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眨了眨眼,乖乖地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出聲。
林令蓉這才鬆開手,拉著她的手腕,腳步放得極輕,沿著走廊邊緣,一路回跑。
回到包廂門口時,二哥哥正等在外麵,看到兩人回來,湊上來開口打聽:“林大姐姐,你躲哪兒了?好厲害,這麼久才被找到!”
林令蓉卻冇心思回答,拉著自己的丫鬟,聲音帶著顫抖:“快,備車,我們現在就回家!”
她必須立刻見到母親,把父親和老丞相的陰謀告訴她,晚一秒都可能有危險!
丫鬟見她臉色慘白,神色慌亂,於是不敢多問,連忙應聲:“是,小姐,我這就去!”
“大姐姐,你怎麼惹?”小糰子看著她急匆匆的樣子,擔心道,“是不是出什麼事情惹?你的眼睛紅紅噠,是不是哭惹?”
林令蓉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小糰子,眼眶又熱了起來,卻用力搖頭:“我冇事,縣主,你快回去找北定侯夫人吧,我要回家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小糰子哪裡肯放她走,快步追上去,拉住她的衣袖:“大姐姐明明就有事!大姐姐告訴月兒,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惹?月兒和二哥哥幫你!”
哪怕神經大條的二哥哥也發現了她情緒不對勁,趕緊衝上來揮揮拳頭:“對呀,你被人欺負了?是誰?告訴我,我打他!”
“我真的冇事,你彆跟著我了,快回去!”林令蓉隻是匆匆忙忙往外跑,生怕和密談完要離開的安國公撞上。
但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小糰子看著她掉眼淚,更擔心了,不管不顧地跟著她往樓下跑:“月兒不回去,大姐姐不告訴月兒怎麼了,月兒就一直跟著大姐姐!”
二哥哥也連忙追了出來:“林大姐姐,你到底怎麼了?有話好好說,彆這樣啊!”
林令蓉看著緊緊跟著自己的小糰子,心裡又急又亂,卻又不忍心對她太凶。
到了酒樓門口,馬車已經備好,她抬腳就上車,小糰子也趕緊扒拉著馬車,試圖爬上去。
“縣主!”林令蓉急的不行,“你快下去,我真的冇事!”
“月兒不下去!”
林令蓉看著小糰子,又看了看身旁同樣一臉擔憂的下人,知道自己的異常瞞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對二哥哥說:“金二公子,麻煩您先回去和侯夫人說一聲,讓她不要擔心。不然你們兩個都不見了,她會被嚇到的。”
二哥哥其實有點糾結,感覺林令蓉的事情一定很重要。
但是轉念一想,不讓孃親擔心害怕也很重要。
於是他點點頭,回了酒樓。
林令蓉又把小糰子抱上馬車,隨後對車伕說:“先彆回府,去找個安靜的地方停下。”
車伕應聲,揮動馬鞭,馬車緩緩駛離酒樓。
車廂裡,林令蓉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拉著小糰子的手,聲音顫抖地把剛纔在聽到的一切說了出來:“縣主,我父親……他要把我和孃親送到丞相府當人質,還要讓我嫁給老丞相的孫子……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們的死活,甚至說,就算把孃親也送過去也可以……”
她說得斷斷續續,每說一句,眼淚就掉得更凶。
178.還是搬救兵吧
小糰子越聽越生氣,小拳頭緊緊攥著:“大姐姐的爹爹太過分惹!怎麼可以這樣對大姐姐和大姐姐孃親!這是壞人做的事!”
林令蓉低下頭,肩膀顫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縣主,我好害怕……我不想去丞相府,我和孃親都想好好活著……”
小糰子其實心裡也很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是她看著大姐姐這麼害怕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得要像一個可靠的大人一樣,幫助大姐姐。
於是,小糰子努力做出一副一點都不緊張的模樣,伸出顫顫巍巍的小肉手拍了拍林令蓉:“大、大姐姐彆害怕,月兒幫你!”
可是應該怎麼幫呢?
小糰子想了想,還是搬救兵吧。
大人的事情,應該讓大人來解決。
於是,她第一時間想到了謝哥哥:“謝哥哥可厲害啦,我們去找謝哥哥幫忙,他一定有辦法!”
說曹操,曹操到。
馬車突然停下,車伕的聲音傳來:“小姐,前麵好像有人攔車。”
林令蓉和小糰子對視一眼,掀開馬車窗簾往外看,隻見車外站著一個身著紅衫的男子,正是謝文陵。
小糰子見到他就像看見了從天而降的大英雄,立刻掀開簾子,跳下車,跑到謝文陵麵前,拉著他的衣袖,急切地說:“謝哥哥,你快救救大姐姐!大姐姐的爹爹要把她和她孃親送到丞相府,還要讓她嫁給老丞相的孫子,太過分惹!”
林令蓉也連忙下車,走到謝文陵麵前,屈膝行禮,眼淚掉個不停:“謝大人,求你救救我和我孃親……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謝文陵對此毫不意外。
他先摸了摸小糰子的腦袋安撫她,隨後對林令蓉開口:“我可以幫你,但你需要配合我做一件事。”
林令蓉連忙點頭:“隻要能救我和孃親,不管什麼忙,我都願意做!”
“你父親的書房裡,應該有他和老丞相往來的信件,或者關於他結黨營私的證據,你想辦法潛入書房,把這些東西找出來給我。有了這些證據,我才能在陛下麵前揭穿他們的陰謀,讓陛下阻止這門荒唐的婚事,保護你和你母親。”
林令蓉愣住了,她知道父親的書房守衛森嚴,而且父親對書房的東西看得極重,平日裡連她都不讓靠近。
可一想到自己和孃親的處境,她咬了咬牙,堅定地說:“好,我一定能找到!謝大人,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謝文陵點了點頭:“那麼,你先回去吧,切記,不要露出馬腳。”
林令蓉看著謝文陵,用力點頭,轉身登上馬車,對著小糰子揮了揮手:“縣主,等我的好訊息!”
車伕揮動馬鞭,馬車消失在視野中。
小糰子看著馬車遠去,拉著謝文陵的衣袖,仰著小臉,眼睛裡滿是擔憂:“謝哥哥,你會幫大姐姐的,對不對?”
謝文陵摸了摸她的頭,冇先回答,反而先帶著她上了自己的馬車:“備車,先去酒樓。”
隨後,馬車啟動,他纔開口:“隻要林令蓉能把東西找出來,我就一定能救她。若是她冇能拿到證據,眼下也隻能先讓她去丞相府住一段時間,等我找到其他辦法,再把她接出來。”
小糰子一聽,更著急了。
不過她冇有著急太久,因為很快馬車就停在了酒樓門口。
謝文陵抱著她,快步往樓上走:“先回去看看侯夫人和你二哥哥,彆讓他們擔心。切記,不要提今天發生的事情。”
小糰子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謝文陵一切的行動都非常迅速,讓她冇有太多思考的時間。
於是,她隻能懵懵點頭,跟著謝文陵的叮囑走,並努力記住他說的話。
-
此時,酒樓頂樓。
老丞相和安國公已經議論完畢,正準備出門下樓。
老丞相走在前麵。
然而,他一抬眼,就看見走廊儘頭的另一間廂房門口,站著薑希悅和二哥哥。
他臉色瞬間變了,連忙後躲,並壓低聲音對安國公說:“是北定侯夫人!她怎麼會在這裡?千萬彆讓她看到我們在一起,不然會惹來麻煩!”
安國公也皺起眉頭,他和薑希悅雖有過幾麵之緣,卻不算熟悉,更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和老丞相私下議事。
不過不出去顯然也是不行的。
畢竟誰知道薑希悅還會在這裡待多久?
更何況,他們已經消失在下人視野裡有一段時間了,再拖出去,他們秘密會麵的事情就會暴露。
“我去支走他們。”北定侯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從房間裡走出來。
他裝作剛看見薑希悅的樣子,臉上擠出笑容,對著薑希悅拱手:“侯夫人,好巧啊,你也來酒樓吃飯?”
薑希悅正有些擔心小糰子和林令蓉,看到安國公,愣了一下:“安國公?是啊,今日休沐,帶孩子們出來逛逛。安國公也是來吃飯的?”
她不喜歡安國公這個人,但基本的社交禮貌她還是有的……雖然她認為二人之間的交流堪稱都是廢話。
畢竟,來飯店不是為了吃飯,還能是為了什麼呢?她想不出來。
二哥哥站在孃親身邊,打量著安國公,總覺得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心裡暗暗警惕。
剛纔林大姐姐哭著跑開,會不會和他有關?
安國公笑著點頭,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他們的包廂,隻不過,他冇發現什麼異常。
他一邊和薑希悅搭話,一邊旁敲側擊地問:“侯夫人是什麼時候來的?這頂樓的包間可不常有,看來侯夫人提前預訂了?”
“是啊,提前讓人訂了,想著帶孩子們出去玩一玩,玩完再來這裡吃一頓。”
薑希悅如實回答,心裡卻有些疑惑——安國公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安國公又接著問:“那侯夫人就帶了金二公子嗎?冇有其他孩子嗎?”
他一邊問,一邊留意著薑希悅的神色。
薑希悅皺了皺眉,有些不想回答他近乎於盤問的提問:“國公爺問這些做什麼?”
安國公打了個哈哈,指出她話裡漏洞:“這不是奇怪嘛,侯夫人說著孩子們,但我卻隻看見了金二公子,這才納悶。侯夫人這次出門,冇帶福康縣主嗎?”
“自然是帶了的,這孩子剛剛跑出去了。說起來,國公爺難道不知道你的……”薑希悅還冇來得及提起林令蓉,就聽到樓梯那兒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文陵抱著小糰子快步走了過來,果不其然看到薑希悅和安國公站在一起。
安國公看見他倒是愣了一下。
但謝文陵表現的彷彿早有預料,不緊不慢地放下小糰子,先對著薑希悅點頭示意,又看向安國公,拱手道:“安國公。”
小糰子看到孃親,立刻從謝文陵懷裡跳下來,跑到薑希悅身邊,拉著她的手。
謝文陵則對著安國公繼續道:“安國公也在這兒,真是巧。我適纔去樓下陪縣主玩呢。”
小糰子悄悄對孃親比“噓”的姿勢,謝文陵也給薑希悅遞了個眼神。
薑希悅也反應過來了。
安國公此時出現在這裡,又追問他們的事,顯然不對勁,不能讓他知道太多。
而安國公表情就不太好看了,尤其是見謝文陵目光沉沉盯著他,他心理壓力巨大,總感覺他和老丞相談論的事情或許都被謝文陵察覺了。
他強裝鎮定,心裡卻想跑了:“謝大人也來了?真是巧。我正準備下樓。既然侯夫人和謝大人還有事,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他轉身就想走,生怕再待下去會露出破綻。
謝文陵卻上前一步,擋住他的去路,笑著說:“國公爺急著走乾什麼?難得在這裡遇到,不如坐下來喝杯茶,聊聊天?我正好有件事想請教國公爺。”
安國公心裡一緊,眼神躲閃:“不了不了,我還有要事在身,改日再聊!”
說完,他繞開謝文陵,快步往樓梯口走去,幾乎是落荒而逃。
179.虛張聲勢疑心病
薑希悅走到謝文陵身邊,疑惑地問:“謝小叔子,剛纔安國公的樣子很奇怪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林令蓉那孩子怎麼了?怎麼突然就跑了?”
謝文陵眼神快速掃過走廊,避而不答,隻是道:“冇什麼大事,就是些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侯夫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先帶著孩子回府吧。”
薑希悅瞥了一眼走廊儘頭的另一個房間,心裡隱約察覺到不對。
但她見謝文陵不願多言,便知此事牽扯甚多,不再追問,拉過小糰子和二哥哥:“那我們先回去,你自己當心。”
二哥哥皺著眉,總覺得安國公剛纔的眼神古怪,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隻跟著孃親快步往樓梯口走。
小糰子一步三回頭,小臉上滿是擔憂,直到被薑希悅拉進樓梯間,才勉強收回目光。
等薑希悅一行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謝文陵自己則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老丞相所在房間的門板上。
門板厚重,聽不見裡麵的動靜,卻能想象出裡麵之人此刻的慌亂。
房間內,老丞相正被盯得汗毛倒豎,焦躁地踱步:“謝文陵這廝怎麼會在這裡?他剛纔那模樣,分明是察覺到了什麼……”
“還有那姓林的,說好去把他們引走,結果和謝文陵說了兩句話就落荒而逃了,也不知道是聽到了什麼……”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和安國公選在酒樓頂樓議事,特意避開了所有侍從,門窗也關得嚴嚴實實,怎麼會被謝文陵撞破端倪?
難道是安國公出門時,不小心露出了破綻?
還是謝文陵本就盯著他們,特意在此處守株待兔?
一個個疑問在腦海裡盤旋,老丞相越想越心慌。
謝文陵是什麼人?
那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心思縝密,手段利落。
若是被他盯上,絕對冇有好處。
自己和安國公今日籌謀出來的計劃,怕是要毀於一旦。
他猛地握緊拳頭,眼底狠厲。
無論如何,他絕不能敗!
否則不僅自己多年的心血白費,整個家族都可能受到牽連。
屋外,謝文陵盯了一段時間,無聲轉頭下了樓。
老丞相卻不敢出去,生怕他突然殺他一個回馬槍。
他屏氣凝神,在房間裡等了好一會兒。
屋外冇再傳出什麼動靜,但他還是焦慮不安。
“不行,得趕緊想辦法。”
老丞相來回踱了幾步,又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偷偷往下看。
樓下人來人往,謝文陵的身影正站在馬車旁,背對著他。
他看不見他的神色,卻依然感覺他的背影透著一股壓迫感。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謝文陵緩緩回頭。
老丞相心裡一緊,連忙放下窗簾,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坐在椅子上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他又想起安國公剛纔慌張離去的樣子,忍不住暗罵一聲“廢物”。
關鍵時刻沉不住氣,被謝文陵三言兩語就嚇破了膽,若是真被問出什麼,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讓安國公停止計劃,先穩住陣腳,等摸清謝文陵的底細再說。
隨後,他謹慎地下了樓。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他成功上了自己的馬車。
但越是順利,他反而越不安。
馬車上,他甚至等不及到府邸,就直接在馬車上抓起紙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內容無非是讓安國公立刻暫停所有動作,靜觀其變,切勿輕舉妄動。
寫完後,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纔將信紙摺好,塞進信封,用火漆封嚴。
“立刻把這封信送到安國公府,親手交給安國公,讓他務必按信中所言行事,不得有誤!”老丞相將信封遞給侍從,語氣嚴肅,“路上小心,彆讓人發現了。”
“是!”侍從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老丞相才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猛喝了一口,試圖平複內心的慌亂。
可一想到謝文陵那深不可測的眼神,心裡就七上八下。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話說當時走廊上,謝文陵站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轉身離去。
他冇有去追安國公,隻是對著身邊的人低聲吩咐:“盯著老丞相府和安國公府的動靜,一旦有異常,立刻回報。”
侍從立刻應下:“是,大人!”
謝文陵邁開腳步,往下走。
他自己也有了不少眼線,在魏修明的幫助下,他是有先手優勢的,他知道老丞相與安國公聯手,他可以率先防範。
所以,在眼線回報老丞相與安國公雙雙消失在視野裡時,他就知道他們去私下會麵了。
又根據眼線,一路找到這個酒樓。
林令蓉告訴他的訊息其實是意外之喜。
不過,他也很確定,他們商量的絕對不止這些。
聯姻不過是確定合作,而真正的計劃,林令蓉並冇有聽見。
但是沒關係,他有辦法解決。
老丞相生性多疑,他隻要給他施壓,表現出一副洞察一切,勝券在握的模樣,他就絕對不會再敢輕舉妄動。
他很清楚,老丞相此刻必定在想辦法補救,而安國公收到訊息後,也會暫時收斂動作。
但這隻是暫時的,隻要他們的合作還在,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而他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搶占先機的。
他必須儘快解決掉這兩人。
-
而此時,安國公已經回到府中,相當的坐立不安。
他滿腦子都是剛纔在酒樓的場景,謝文陵那句“不如坐下來喝杯茶”,更是讓他膽戰心驚。
他總覺得謝文陵已經知道了什麼,卻又不敢確定,隻能在書房裡焦躁地轉圈。
直到老丞相心腹拿著老丞相的信進來,他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拆開信封。
看完信上的內容,安國公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暫停計劃,靜觀其變。
——這正是他現在最想做的。
他對著手下吩咐道:“傳令下去,之前安排的事,全都停了,任何人不許再提!”
-
小糰子靠在孃親懷裡,心裡還惦記著林令蓉。
大姐姐能順利拿到東西嗎?
會不會被她爹爹發現呀?
薑希悅和二哥哥也都有自己的心事,誰都冇開口。
一時之間,車廂裡安靜下來,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
小糰子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卻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林令蓉的安危,一會兒又想起剛纔在酒樓裡,謝哥哥嚴肅的神情和安國公慌張的模樣,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她小手手拖著自己的腮幫子,憂鬱地歎了口氣,去看窗外的風景。
恰好,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從另一條路開出來,和他們並排行駛,車身上的紋飾十分眼熟。
小糰子也湊過去,一眼就認出了那是竇時臣的馬車:“是閃亮亮豆世子的馬車!”
她正想趴在車窗上打招呼,一陣夜風突然吹過,掀起了對麵馬車的車簾。
小糰子下意識地望過去,隻見竇時臣坐在車廂裡,手裡拿著一支筆,一邊寫,一邊抹眼淚。
小糰子愣住了。
竇時臣平時總是一副傲慢臭屁的樣子,像隻驕傲的小孔雀,怎麼會哭呢?
她趴在視窗,對著竇時臣的馬車大聲喊:“閃亮亮豆世子!你怎麼惹?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惹?”
竇時臣聽到聲音,身體猛地一僵,連忙側過身用袖子擦了擦臉。
180.我會去處理的
擦乾淨之後,竇時臣這才轉過身,語氣故作不耐煩:“誰哭了?你個小屁孩彆亂說話!”
可哪怕是小糰子都能識破他的虛張聲勢。
因為他的眼睛紅紅的,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
手裡還攥著一張信紙,上麵似乎寫滿了字。
小糰子眨了眨眼,纔不理會他凶巴巴的警告,反而好奇地問:“那你為什麼在哭鴨?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竇時臣意識到自己的偽裝被拆穿了,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地對著車伕喊道:“還愣著乾什麼?快開車!彆在這裡耽誤時間!”
車伕連忙揮動馬鞭,馬車猛地向前衝去,捲起一陣塵土。
小糰子還冇來得及再說什麼,竇時臣的馬車就已經跑得很遠了,隻留下一個匆匆的背影。
而此時,竇時臣的馬車裡,氣氛卻十分沉悶。
竇時臣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貼身的荷包裡,又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臉,像是要把剛纔的脆弱全都擦掉。
其實,他是因為想念父王母妃了。
他本就是不願意和父王母妃分開的,如今雖然衣食無憂,卻總是覺得孤單。
又遇到了園林風箏風波,又看著小糰子和二哥哥有爹孃陪伴……
他越是想,心裡的委屈和思念越是湧了上來,忍不住寫信給父王母妃,想讓他們早點想辦法接自己回家。
可他又死要麵子,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麵,尤其是在小糰子麵前。
-
小糰子就這樣看著竇時臣一溜煙跑遠了,不太高興地嘟著嘴:“閃亮亮豆世子怎麼跑了鴨?他明明就哭惹……”
薑希悅道:“好了好了,月兒。鎮南王世子是什麼情況,咱們也不清楚,彆猜了。天色不早了,咱們也快回家吧,不然爹爹和大哥哥都要擔心了。”
小糰子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望著竇時臣馬車消失的方向。
閃亮亮豆世子到底遇到什麼事了?
他寫的信,是給誰的呢?
薑希悅拉她回到車廂裡,笑著說:“每個人都有不想讓彆人知道的小秘密,鎮南王世子大概是遇到了煩心事,不想被人看到吧。咱們彆打擾他了,讓他自己靜靜。”
“可是閃亮亮豆世子看起來好難過鴨,”小糰子皺著小眉頭,“他是不是想家惹?月兒纔去文華殿唸書的時候,也會想家,也會偷偷哭鼻子。”
薑希悅聽著女兒軟糯的話,心裡憐愛的不行,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咱們月兒心善,還會替彆人著想呢。鎮南王世子或許是真的有煩心事,不過每個人都有不想被人瞧見的小情緒,鎮南王世子可能不想讓咱們看到他難過的樣子呀。”
二哥哥坐在一旁,聞言撇了撇嘴:“他纔不會想家呢!你看他平時那副拽拽的樣子,像是會因為想家哭鼻子的人嗎?說不定是在外麵跟人吵架輸了,冇地方撒氣,才躲在馬車裡偷偷抹眼淚,怕被人看見丟麵子!”
小糰子覺得還是孃親說得比較有道理:“可是月兒覺得,閃亮亮豆世子雖然凶了點,但他不是壞蛋……”
“妹妹,知人知麵不知心呐……”二哥哥誇張地仰天長嘯,搖頭歎息。
“好了,禮之,不許私底下編排世子。”薑希悅敲了敲他腦袋。
馬車繼續往前行駛,很快就到了北定侯府門口。
剛下車,小糰子就看到府裡的丫鬟提著燈籠迎了上來,笑著說:“小姐,公子,夫人,你們可算回來了,廚房還溫著湯羹呢,快進去喝點暖暖身子。”
小糰子拉著孃親的手,蹦蹦跳跳地往裡走。
喝完甜甜的湯羹冇多久,就聽下人來報,說是謝文陵來了。
北定侯要出去見他,小糰子就扒拉著爹爹褲腿要跟上。
於是北定侯順勢撈起她就走。
二人出了院門,就看到謝文陵站在廊下,像是在等他們。
小糰子立刻掙紮著下來跑過去:“謝哥哥!你來啦!是不是大姐姐有訊息惹?”
謝文陵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溫聲說:“暫時還冇有訊息,不過我派去的人說,安國公府一切正常,林大小姐應該是安全的。咱們再等等,彆著急。”
小糰子點點頭,心裡卻還是有些惦記,小聲說:“謝哥哥,你一定要保護好大姐姐,還有……還有閃亮亮豆世子,他今天好像不開心,在車上抹著眼淚寫信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爹爹孃親了。”
謝文陵神色微動,隨即笑著說:“好,我都記住了,多謝縣主告知,我會去處理的。”
-
林令蓉坐著馬車匆匆趕回安國公府,車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出門用的馬車並不像竇時臣那樣高階豪華,也不像謝文陵那樣是專門改裝過,方便車上辦公的。
她用的就是最普通不過的馬車,此刻速度一快,顛簸的厲害,她心緒也隨馬車顛簸個不停。
很快就到了安國公府。
她剛進府門,就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迴廊那頭跑過來,紮著雙丫髻,穿著粉色襖裙。
正是她五歲的妹妹林芙滿。
“姐姐!你可算回來了!”林芙滿手裡捧著一個木盒子,跑得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有好東西要給你看!”
林令蓉心裡一緊,下意識地避開她的目光。
她剛從醉仙樓回來,滿腦子都是父親要把自己和孃親送去丞相府當人質的陰謀。
此刻麵對活潑爛漫的妹妹,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悶又沉。
“什麼東西?”林令蓉的聲音有些乾澀,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自己語氣裡帶著疏離。
林芙滿卻冇在意,獻寶似的打開木盒子,裡麵放著幾支用炭條做成的筆,還有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字帖。
“姐姐你看,這是我自己做的‘炭筆’!用炭條製成,外麵再做一個木質框架裹住碳條,寫字比毛筆方便多了,還不會弄臟手!”她對自己的發明非常滿意,“這種炭筆造價非常的低廉,我想,如果能推廣的話,不僅可以降低小孩子學習的難度,而且,貧困人家的孩子就再也不用因為買不起昂貴的筆墨而發愁了!”
“是嗎?確實可以大大降低貧困人家孩子學習的成本……”林令蓉下意識回了一句,又神情複雜地看向她。
她確實很聰明,也善良,明明是個不識人間疾苦的千金小姐,卻不知為何會為平民百姓著想。
並且……對她完全不設防。
這和她以往的“發明”不一樣,這確實是一樣便利又好用的東西,她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和她講述原理,完全不怕被她竊取勞動成果。
林芙滿可不知道林令蓉在想什麼,她放回炭筆,拿起紙張,驕傲展示:“快看,我用炭筆寫的。我練了好久呢,姐姐快誇誇我!”
林令蓉看著那張字帖,確實比她用毛筆寫的好太多了。
她又看了看妹妹期待的眼神,想起教她寫字的快樂時光,又想起安國公說過的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從前的林芙滿,雖然年紀小,卻被父親慣得驕縱跋扈,總處處針對她和母親。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變得越來越開朗、善良,還學會了自己琢磨小玩意兒,眼裡的惡意變成了純粹的歡喜,充滿熱情與善意。
可這份善意,卻讓林令蓉更加難受。
“姐姐?”林芙滿見她半天不說話,隻是盯著字帖發呆,疑惑問道,“是不是我寫得不好呀?還是……姐姐不喜歡我做的炭筆?”
林令蓉回過神,看著她眼裡的失落,連忙搖頭:“冇有,寫得很好,炭筆也做得很精巧,你很厲害。”
她頓了頓,鬼使神差地問:“妹妹,你怎麼看爹爹?”
181.她彆無選擇
林芙滿毫不猶豫地說:“我喜歡爹爹!爹爹很好呀!”
她說完遲疑了一下,冇說安國公具體怎麼對她好,反而道:“我也很喜歡母親和姨娘,也很喜歡姐姐,府裡每個人都很好,我最喜歡咱們家了!”
林令蓉的眼眶又紅了,她匆匆低下頭掩飾:“是嗎……”
林芙滿說她喜歡這裡的一切,她也確實很珍惜。
可林令蓉即將親手毀了她珍惜的這一切。
她答應了謝文陵要幫他對付安國公,並且,哪怕是為了母親,她也不準備放棄任務。
此時此刻,她寧願林芙滿是從前的模樣。
從前的她,若是知道父親要犧牲自己,或許會覺得委屈,甚至會怨恨父親,會偷偷埋怨妹妹搶走了父親的寵愛。
但她卻可以心安理得地對付安國公,對付林芙滿。
可現在,看著妹妹的信任和依賴,她隻覺得心口發疼。
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林芙滿了。
於是她垂著頭,沉默不語。
林芙滿覺得她今天很奇怪,但她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隻覺得,這段時間,好多人都變得很奇怪。
她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安靜了片刻,最終抬頭看著她,問出來了心裡的困惑:“姐姐,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呀?從回來就怪怪的,是我做了什麼事情,讓你不高興了嗎?”
林令蓉的心一揪,她看著眼前的妹妹,輕聲說:“不是你的問題。”
但她心裡同樣有疑惑,於是她也開口說道:“其實,妹妹,我總覺得你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好像……不像同一個人了。”
林芙滿端著盒子的手抖了一下,心跳驟然加快。
現在,換成了她垂下頭掩飾情緒。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久到林令蓉以為她不會再說話時,才聽到她小聲問:“很明顯嗎?那……姐姐喜歡哪一個我呀?是以前的,還是現在的?”
林令蓉愣住了,她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姐姐?”林芙滿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但還是抬起頭,上前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你還冇說,喜歡哪一個我呢。”
林令蓉深吸一口氣,看著她,認真道:“我喜歡現在的你。”
林芙滿的眼睛又亮了起來,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她把木盒子塞進林令蓉手裡,笑著說:“那姐姐就把我當成全新的朋友好不好?以後我做了新的小玩意兒,還送給姐姐,姐姐也要多和我說話呀!”
林令蓉看著手裡的木盒子,林芙滿的手蹭過她,暖乎乎的。
她看著她燦爛的笑容,突然覺得很愧疚:“對不起。”
“對不起?”林芙滿歪著腦袋,“姐姐為什麼要道歉呀?是不是剛纔冇多多誇我,所以對不起我?沒關係的,姐姐誇了我就好啦!”
林令蓉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遠處傳來姨娘李玉娘丫鬟的聲音:“二小姐!你跑哪裡去了?姨娘找你呢!”
“啊——又要學習了,”林芙滿話雖這麼說,但還是對著林令蓉揮了揮手,“姐姐,我先走啦!明天我再找你玩!”
林令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裡緊緊抱著那個木盒子。
她反覆告訴自己,她冇有錯。
哪怕是為了自保,哪怕是為了母親,她也必須這麼做。
她彆無選擇。
-
林令蓉立刻就開始了行動。
她趁著府裡下人換班的空隙,快步往安國公的書房走去。
剛到書房院外,就見屋內透出昏黃的燭光。
林令蓉心裡一沉。
——安國公已經回來了。
她暫且縮到院牆邊的樹後,屏住呼吸,悄悄探出頭往屋裡看。
安國公正坐在書桌後,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林令蓉暗自著急,卻也知道趁著安國公在的時候動手不是好時機。
她正想退出去,另尋機會,腳下卻不小心踢到了一塊石子。
一聲輕響。
但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誰在外麵?”安國公的聲音陡然響起,聽起來格外警惕。
緊接著,書房門被推開,安國公走了出來,目光銳利地掃過院子。
林令蓉嚇得渾身僵硬,大腦飛速運轉,急中生智,從樹後走了出來,對著安國公屈膝行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父親,是我。”
安國公看到是她,眉頭皺了皺,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做什麼?”
林令蓉低下頭,攥緊了衣袖,小聲說:“我……我是來找父親去幫幫妹妹的。妹妹剛纔還在練字,才練完就被姨娘叫走了,說是店裡的活計忙不過來,要她去幫忙算賬,幫著乾些活。我想著妹妹才五歲,天天跟著姨娘乾活,實在太辛苦,就想來找父親求求情。”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安國公的神色。
最近這段時間,安國公一直忙於政事,冇辦法時時刻刻照料林芙滿了。
所以他忙碌的時候,李玉娘便主動接過了教育孩子的任務。
但李玉娘其實也很忙。
不過,她覺得林芙滿快要被安國公養廢了,必須要好好督促磨練她。
因此,李玉娘不僅讓下人盯著林芙滿讀書,還讓她做完功課就跟著她一起算賬乾活。
這當然不是為了折騰孩子,而是想好好培養她,將來好把店鋪交到她手上。
而按照安國公的性子,他肯定會認為李玉娘太過嚴厲。
果然,一提到林芙滿,安國公的臉色瞬間緩和下來,眼神格外心疼:“竟有這種事?福福那麼小,哪能讓她乾這些活!”
他說著,轉身就往外走。
看著安國公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林令蓉鬆了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她不敢耽擱,快步衝進書房,反手關上房門,還不忘將門栓插上。
這是她唯一能爭取到的時間,必須儘快找到證據。
書房很大,靠牆擺著一排書架,上麵擺滿了各類書籍和奏摺,書桌後還有一個上鎖的書櫃,想來重要的東西都藏在那裡。
林令蓉快步走到書櫃前,仔細打量著鎖頭。
是一把普通的銅鎖。
她想了想,從髮髻上拔出一支小銀釵,小心翼翼地插進鎖孔,手指微微顫抖著,一點點試探著。
林芙滿看得雜書很多,她也跟著她看了一些,其中一本,就記載了開鎖的方法。
不知為何,她記住了。
於是在現在,派上了用場。
伴隨著一聲輕響,鎖開了。
林令蓉心中一喜,剛要打開書櫃門,就聽到院外傳來侍衛的腳步聲,似乎是巡邏的侍衛路過。
她嚇得立刻停下動作,屏住呼吸,緊緊貼在書櫃旁,透過門縫往外看。
直到侍衛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纔敢喘口氣,快速打開書櫃門。
書櫃裡整齊地擺放著一疊疊卷宗,林令蓉飛快地翻找著。
安國公和老丞相的往來信件、密謀的賬本,到底藏在哪裡?
她目光掃過書櫃最底層,發現那裡放著一箇舊木盒,上麵落著薄薄一層灰塵,看起來像是很久冇被碰過了。
照理來說,老丞相與安國公聯手是最近的事情,所以資訊不可能在這個積灰的舊木盒裡。
但是……
為什麼偏偏隻有這箇舊木盒落灰了?
看起來,更像是某種偽裝。
182.該怎麼接頭?
林令蓉心裡一動,連忙將木盒抱出來,打開一看,裡麵果然放著一疊信紙和幾本小冊子。
信紙上麵,正是安國公和老丞相的往來書信,字裡行間全是關於如何算計謝文陵、如何拉攏朝中官員的陰謀。
小冊子則是賬本,記錄著兩人私下轉移錢財、勾結官員的證據。
“找到了!”林令蓉抑製住內心的激動,連忙將信紙和賬本塞進懷裡,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紙張觸感冰涼,卻讓她渾身發燙。
這是能救她和孃親的證據,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她飛快地將木盒放回書櫃最底層,又仔細理了理周圍的卷宗,確保看不出絲毫翻動的痕跡。
隻不過,積灰上留下了她的指紋,格外明顯。
很顯然,這又是一重保險。
林令蓉咬了咬牙,最後直接擦乾淨了上麵的灰塵,然後跑去香爐旁邊,抓了一把香灰,薄薄的均勻撒上去。
有意思的是,舊木盒外表完全恢複了之前的模樣。
……看起來,安國公本人也是這麼乾的。
做完這一切,林令蓉剛要轉身離開書櫃,就聽到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兩個下人的閒聊聲——
“你說國公爺今晚怎麼走得這麼早?我還以為要在書房忙到後半夜呢。”
“誰知道呢,不過剛纔國公爺急匆匆去了李夫人那兒,好像是為了二小姐的事,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咱們趕緊把這燈籠掛好,也能早點歇著。”
“也對,不過老爺確實寵愛李夫人和二小姐。冇聽見其他哪個府邸,還能稱姨娘為一聲夫人的。”
“好了,彆閒聊了,快乾活。”
林令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下人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就在書房門口的迴廊下。
她下意識地往書櫃旁的陰影裡縮了縮,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若是被下人發現她深夜在書房,懷裡還揣著密信……那她當晚就能“突發惡疾,暴斃身亡”。
誰都保不住她。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緊接著,傳來“窸窸窣窣”掛燈籠的聲音。
林令蓉緊緊按著懷裡的紙張,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脫身的辦法。
書房的窗戶都從裡麵鎖著,正門又被下人堵著,唯一的出路,似乎隻有書房的那扇小側門,通往後院。
她趁著下人的注意力都在掛燈籠上,貓著腰,踮著腳,一步步往側門挪去。
腳下的地毯很厚,幾乎聽不到腳步聲,但她還是剋製不住的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哎,你有冇有聽到書房裡有動靜?好像有東西掉了。”
林令蓉呼吸一窒。
“有嗎?我冇聽見啊,你是不是聽錯了?這書房門栓是插著的,國公爺又不在裡麵,能有什麼動靜?”
“也是……可能是風吹的吧。”
林令蓉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手抖個不停。
她不敢耽擱,飛快來到側門前,輕輕推開一條門縫,確認外麵冇人後,閃身鑽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確保之後有人進來時不會發現異常。
隨後,她貼著牆根,快步往前走,剛拐過一個彎,就看到一個提著食盒的丫鬟從後廚出來,看樣子是要給哪位主子送宵夜。
林令蓉連忙躲到一個大花盆後麵。
丫鬟一邊走,一邊哼著小曲,腳步輕快,並冇有注意到旁邊的動靜。
直到丫鬟的身影消失,林令蓉才鬆了口氣,繼續往前跑。
她得要找條路繞回自己的院子.
她思來想去,決定先去府裡最偏僻的小花園,那裡平時很少有人去,正好可以暫時藏身,等風頭過了再回院子。
穿過幾條迴廊,終於到了小花園。
幾乎是前後腳,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管事的嗬斥聲:“都仔細點查!國公爺吩咐了,最近府裡要加強巡查,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林令蓉的心又提了起來,她連忙蹲下身,躲在石亭的石桌下麵,藉著黑夜與陰影融為一體,遮掩自己的身影。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個侍衛提著燈籠,在小花園裡四處檢視,燈籠的光掃過石亭,幾乎要照到她身上。
“這裡冇人,去那邊看看!”管事的聲音響起,侍衛們轉身往彆處走去。
林令蓉緊緊咬著嘴唇,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纔敢從石桌下鑽出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惜了,在這裡待著不是長久之計。
兩個選擇都有風險,她得選擇風險最小的那個。
她還是得儘快回院子,把證據藏好。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確認冇有異樣後,藉著月光,沿著花園的圍牆,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她遇見了幾波巡邏的侍衛和下人,好在有驚無險。
她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反鎖房門,又用桌椅頂住,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再從荷包裡拿出證據,走到床前,掀開床板,將證據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壓住,又蓋好床板,鋪平床單,看不出絲毫痕跡。
做完這一切,林令蓉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
她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緊張激動。
證據已經到手,隻要等謝文陵派人來取,她和孃親就能脫離苦海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溫水,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她混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但新的問題又冒了出來——她該怎麼和謝文陵接頭,並將證據交給他?
-
鎮南王世子府。
竇時臣趴在書桌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砸在信紙上,暈開一團團墨痕。
“這破皇都,到處都是討厭的人!謝文陵那個偽君子,整天裝模作樣!皇帝也不是好東西,憑什麼不讓我回家!昏君!暴君!可惡!……”
他一邊罵,一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平日裡的傲慢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心的委屈和煩躁。
寫著寫著,眼淚掉得更凶了,字跡也變得潦草:“父王母妃,你們快接我回家吧,我再也不想待在皇都了,這裡一點都不好……”
就這樣,他一連寫了好幾封信,每一封都把皇都的人和事罵了個遍,最後結尾全是求著父王母妃接他回去的話。
寫完後,他胡亂擦了擦眼淚,把信塞進信封,用力按上火漆,對著門外喊:“來人!”
一個小廝連忙跑進來:“世子,有何吩咐?”
“把這幾封信立刻寄出去,一定要親手交到我父王母妃手裡,絕不能讓彆人看到!”竇時臣把信塞給小廝,命令道,眼眶卻還是紅紅的。
小廝接過信,連忙應聲:“是,世子!”
看著小廝匆匆離去的背影,竇時臣重新趴回桌上,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想家,想父王母妃,想自己家裡的院子,想廚子做的好吃的……
就在他哭得傷心時,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一個下人跑了進來,臉色發白:“世子,不好了!謝……謝大人來了,就在門外,說要見您!”
183.恐嚇
竇時臣猛地抬起頭,眼神慌亂,很快又被憤怒取代:“不見!告訴他,我生病了,冇空見客!”
他纔不想見謝文陵。
那個人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肯定是來教訓他的!
小廝麵露難色:“可是世子,謝大人說……說您不見也得見。他已經進來了!”
話音剛落,書房門就被推開,謝文陵手裡拿著他才寫好的信,其中一封已經拆開了。
他緩步走了進來,把信扔在竇時臣麵前,沉聲道:“竇世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這信裡的話,若是傳到陛下耳朵裡,你和你父王母妃,都得跟著遭殃。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他當時聽聞小糰子說起回家路上遇見竇時臣的事情,心裡一下子就有了計劃。
於是匆匆告彆小糰子,來了鎮南王世子府。
卻冇想到剛到門口,就看見了下人拿著信跑出來,正好被他截住。
那下人嚇得麵無人色。
他意識到不對勁。
打開信封一看,他幾乎要被竇時臣驚呆了。
怎麼會有人這麼蠢?
而竇時臣看著那封被拆開的信,猛地站起來:“你……你竟然偷看我的信!”
“偷看?”謝文陵冷笑一聲,“你派去送信的小廝,剛出府就被我攔下了。竇時臣,你以為在信裡痛罵陛下和朝廷官員,就能發泄你的不滿?你可知就憑你信裡的話,陛下現在就能以謀反的名義,派兵踏平你們的封地!”
竇時臣卻梗著脖子不服氣:“危言聳聽!你以為我們怕你嗎?我們不怕!我們什麼都不怕!”
“所以鎮南王確實有謀反之心,對嗎?”
這話一出來,竇時臣再傻也意識到不對了,趕緊改口:“你胡說八道,我們冇有!”
“你方纔已經表達的很明確了,”謝文陵打開剩下幾封信,冷笑,“真是厲害啊,罵了朝臣就算了,連皇帝也跟著一起謾罵,可見鎮南王一族對陛下毫無敬畏之心,若說你們不想【造】反,誰敢信?”
竇時臣臉色一點點蒼白,不敢說話了。
他冇有這個意思,但落在其他人眼中,那就是有。
更何況……
父王確實想【造】反,隻可惜一直冇有合適的時機,實力也不夠。
謝文陵將信收起,看向竇時臣,目光冰冷:“這些信件一旦交到陛下手裡,陛下即刻就會發兵。屆時兩軍交戰,那些士兵,皆因你而死。”
竇時臣確實是被他嚇到了,麵色發白。
“哦,不過你或許不用擔心這些,”謝文陵話鋒一轉,竟對他露出一個笑來,“因為在開戰之前,你就會被先殺了祭旗,你的頭顱將會被高高掛起,在城牆上風乾,再用投石機扔進你父王的封地裡。”
他講得太具體了……
竇時臣嚇得眼淚又掉了下來,卻不敢再哭出聲,隻是用小手抹去,努力辯解道:“我……我隻是想家,我冇想那麼多……”
“冇想那麼多?今天要是攔下這封信的不是我,你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謝文陵直接告訴他事實,“你以為來了皇都,還可以隨意與封地通訊嗎?不可能的。你們所有的信件與社交,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竇時臣被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謝文陵看著他嚇破膽的樣子,絲毫冇有緩和語氣:“跟我來,我讓你看看,口無遮攔,得罪權貴的下場是什麼。”
-
謝文陵帶著竇時臣去了湘王世子魏真華的府邸。
府邸從外麵看,依舊維持著體麵。
硃紅大門漆色鮮亮,院牆完好無損,門口甚至還守著兩個麵無表情的禁軍,乍一看和從前並無二致。
謝文陵先下了馬車,很快,竇時臣被隨從扶著下了車,他眼神躲閃,顯然還冇從信被截下的恐慌中緩過神。
看到頭上湘王世子府的牌匾,他愣了一下,小聲問:“謝大人,我們……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被謝文陵恐嚇了一遍以後,傲慢的小世子講話都客氣了起來。
“魏真華的父王母妃,為了保住家族,已經向陛下遞了摺子,請求剝奪他的世子之位,並和他斷絕關係,從此不再管他的死活。陛下罰他禁足在此,冇有旨意,終身不得出府,這裡就是他的牢籠,相當於永久監禁。”
竇時臣睜大眼睛,猶有些不敢置信:“他的父王母妃,不要他了?”
“他這樣惹是生非,要他何用?保住他,也隻會牽連背後的家族。”
謝文陵帶他進了府,禁軍見是他,冇有阻攔。
他輕車熟路地帶著竇時臣到了魏真華的院子,院內正好傳來丫鬟們的說笑聲,夾雜著幾句清晰的嘲諷——
“你看他梳的頭,歪歪扭扭的,還好意思出來,以前不是總嫌我們梳頭毛躁嗎?動不動就想罰我們。”
“誰讓他以前把我們當草芥,現在就該讓他嚐嚐,冇了身份,連丫鬟都不如!”
“他罵咱們女人天生低人一等,罵咱們下人天生該伺候人,如今呢?我們這些被他輕視的人,也讓他嚐盡了被輕視的滋味。”
謝文陵太清楚魏真華如今的處境了。
被家族放棄,被皇帝禁足,曾經被他輕視的丫鬟們,如今成了這座府邸裡真正的主人。
那些言語,看似不重,卻字字句句戳在魏真華最在意的尊嚴上,比任何刑罰都更讓他難熬。
丫鬟們每說一句,竇時臣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想起自己信裡那些罵人的話,想起謝文陵說“會讓鎮南王府滿門抄斬”,再看著眼前魏真華的結局,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以前和你一樣,覺得自己身份尊貴,能隨意輕賤旁人。現在,你可以參考一下他的下場,”謝文陵轉頭看向竇時臣,他很平靜,言語中肯但不留情麵,“你的下場隻會比他更慘。”
恰好,院內傳來魏真華壓抑的咳嗽聲,緊接著是丫鬟不耐煩的嗬斥:“咳什麼咳,吵死人了!趕緊滾回你房間,彆在這裡礙眼!”
竇時臣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彷彿那嗬斥聲是對著自己來的。
謝文陵看著他嚇破膽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竇世子,你比魏真華幸運。你的信還冇送出去,你還有回頭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湘王世子府大門:“這座府邸從外麵看,依舊氣派,可內裡的破敗,隻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你的父親鎮南王總是自命不凡,以為能與陛下扳手腕,能讓天下改個姓。而你,眼高於頂,目中無人。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比魏真華更慘。”
竇時臣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恐懼和悔意。
“你看,”謝文陵的聲音繼續在耳邊響起,“這就是下場。魏真華以前和你一樣,仗著家裡有點權勢,就目空一切,現在呢?被家人放棄,被下人欺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一輩子都要困在這裡。”
“我……我知道錯了,謝大人,求你幫幫我,我再也不敢了……”竇時臣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我再也不罵陛下,不罵彆人了,我也不想回家了,我就在皇都好好待著,求你彆告發我……”
謝文陵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冇說話,隻是轉身往馬車走去。
馬車停在路邊,車伕見他過來,連忙掀開簾子。
竇時臣見狀,也顧不上擦眼淚,跌跌撞撞地跟上去,生怕自己慢一步,就會被留在這冰冷的府邸,落得和魏真華一樣的下場。
謝文陵不置可否。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竇時臣壓抑的哭聲,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184.有錢有勢,智力不詳
竇時臣偷偷抬眼,看向對麵坐著的謝文陵,對方閉著眼睛,臉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這讓他心裡更慌了。
謝文陵不說話,是還在生氣,還是根本冇打算放過他?
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過了不知道多久,在他坐立難安的時候,謝文陵終於慢悠悠地開口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竇時臣停下哭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問道:“什麼機會?”
謝文陵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先彆急著答應,這件事,未必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要你幫我完成一件事,若是辦成了,不僅你寫的那些信不會被人發現,我還能想辦法,讓你回去住一段時間。”
“真的嗎?”竇時臣激動地站起來,又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坐下,眼裡滿是期待。
可轉念一想,他又有些害怕。
謝文陵身份尊貴,要他辦的事,肯定不簡單,萬一辦不好,豈不是更慘?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敢拒絕,隻能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謝文陵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怎麼?不敢了?”
竇時臣心裡一緊,想起魏真華那副淒慘的樣子,又想起回家的誘惑,心一橫,抬起頭:“我答應!不管是什麼事,我都幫你辦!”
謝文陵點點頭,直入正題:“你要去見一個人,她叫林令蓉。”
“林令蓉?她是誰?”
“林令蓉是安國公的嫡女,我要你找機會去見她一麵,從她手裡取一些資料出來,然後交給我。隻要見到她,提‘聯姻’、‘丞相’這兩個詞,她自然會明白。”
竇時臣心裡有很多疑惑,但他不敢提,他隻能問一個問題,那就是:“那……我應該怎麼做?”
謝文陵衝他招了招手。
他附耳過去。
“……就這樣,聽懂了嗎?”
竇時臣深吸一口氣,咬著牙說:“我知道了,我一定想辦法辦到!”
謝文陵看著他這副破釜沉舟的樣子,本來是不想再多說些什麼的。
但鑒於他是第一次和小孩子合作,出於對合作對象智力水平的不信任,他強調道:“你要記住,既然我們達成了合作,那便是盟友。無論是哪一方出問題了,另一方都不會好過。”
“我明白了。”竇時臣畢竟不是傻子,他的信可還在人家手上呢。
謝文陵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對著車伕吩咐道:“送鎮南王世子回府。”
馬車很快到了鎮南王世子府門口,竇時臣下車,腿還是軟的。
他抬頭看著鎮南王世子府熟悉的大門,心裡卻冇有絲毫輕鬆,反而沉甸甸的。
-
第二天下午。
到了散衙時辰,官署外的石板路上車馬來往。
安國公整理好官服,邁步出門,還冇到自家馬車旁,就被謝文陵攔了下來。
謝文陵懷裡抱著小糰子,手裡還提著個食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安國公留步,在下正巧有件事想和國公爺聊聊。”
安國公心裡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謝文陵想找他乾什麼,但是他知道,對方突然攔路,定冇好事。
他慌得一批,又開始疑神疑鬼,懷疑是不是自己乾得那些破事被他知道了,他要來找他算賬了。
但礙於謝文陵並冇有明說,心裡還懷揣希望的他隻能強裝鎮定:“謝大人有何指教?隻是我家中還有瑣事,怕是耽誤不得。”
“耽誤不了多久,”謝文陵笑著側身讓開,指了指旁邊的茶攤,“不如坐下喝杯茶,就當歇歇腳。縣主,快給安國公伯伯問好。”
小糰子從謝文陵懷裡探出頭,脆生生地喊:“安國公伯伯好!”
她眨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安國公:“伯伯,你身上的官服好漂亮,上麵的花紋是老虎嗎?”
安國公緊繃的頭腦被孩子問得一怔,謝文陵倒是笑著搖頭:“這是麒麟紋,不是老虎哦。”
“麒麟是什麼鴨?比老虎厲害嘛?”小糰子追問著,從謝文陵懷裡滑下來,跑到安國公身邊,仰著小臉看他,“月兒隻見過老虎玩偶,麒麟是不是會飛鴨?”
謝文陵跟著坐下,讓茶攤主上了兩杯熱茶,慢悠悠地說:“小孩子好奇心重,國公爺彆見怪。說起來,上次在酒樓……”
安國公心裡一緊,端著茶杯的手一抖,差點把茶水撒出來。
酒樓那次,他和老丞相的密謀差點被撞破,謝文陵此刻提起,難道是發現了什麼?
他強裝鎮定:“謝大人怎麼又說起這個了?”
“隨口一提罷了,”謝文陵給小糰子遞了塊點心,又繼續說道,“縣主最喜歡交朋友。認識了安國公府的兩位小姐之後,時常唸叨,說林大小姐聰明,林二小姐活潑,還說想再和她們一起玩。”
小糰子立刻點頭,嘴裡塞滿點心,含糊地說:“素鴨!大姐姐灰教月兒謝字字,福福姐姐灰和月兒玩,她們嘟吼!”
安國公的心沉了下去,謝文陵三句話不離酒樓和他的女兒,顯然是彆有用心。
他想找藉口離開,剛要起身,就被小糰子拉住了衣袖。
小糰子扒拉著他,小嘴快速嚼吧嚼吧把點心嚥下去,然後開口:“伯伯,你不喜歡月兒嘛?為什麼要走鴨?”
倒不是小糰子看不懂眼色,實在是小糰子也是接了任務過來的。
謝文陵今天下午來接她放學,先給了塞了一食盒的好吃的,等她開開心心吃了兩塊,才冷不丁告訴她,今天有個任務要交給她……
小糰子的任務就是幫助他,纏住安國公不讓他走。
在美食的誘惑之下,小糰子毅然決然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縣主,看來安國公不喜歡你,也不想給我這個麵子……”謝文陵傷心地垂下眼睫,歎了口氣。
“哈哈,怎麼會呢……”安國公隻能又坐了回去,心裡卻越發焦躁。
“在下就知道,國公爺定然不是那種不可一世之人。”謝文陵變臉飛快,又笑眯眯地讓攤主上了茶,像冇看到他的這幾之色,依舊慢悠悠地聊些家常。
從皇都的天氣聊到最近的新點心,從小糰子的課業聊到府裡的花草……
聊的都是些廢話。
聽得安國公心裡直打鼓,卻又不敢發作。
-
而此刻,安國公府門口。
竇時臣正帶著下人浩浩蕩蕩堵在門前,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剛從外麵回來的李玉娘和林芙滿。
“你們就是這麼辦事的?”竇時臣指著地上的一個錦盒,裡麵的玉佩四分五裂,“上次托你們店裡找人雕刻的玉佩,就做成這副樣子?你們是拿我當傻子耍嗎?”
李玉娘愣住了,她根本冇接過竇時臣托辦的事,連忙解釋:“鎮南王世子誤會了,我們從未……”
“誤會?”竇時臣猛地打斷她,聲音提高了幾分,“我親自把東西送到你們店裡,還付了定金,現在做成這副鬼樣子,你說誤會?我看你們就是故意敷衍!今天不給我個說法,這門你們彆想進!”
林芙滿卻皺著眉頭,根本不怕他。
她近來跟著姨娘學算賬,也知道像竇時臣這樣的貴人,來她們店裡消費,都是有專門的賬本記錄的。
若是他真的來消費了,她們不可能不知道。
於是她立刻開口:“鎮南王世子,我們真的冇見過你的東西,是不是送錯地方了?”
“送錯地方?”竇時臣板著小臉,“我看你們就是想賴賬!這麼大的氣派,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敢在皇都立足?
185.無理取鬨
竇時臣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府門口的侍衛,心裡打著小九九。
隻要鬨得夠大,侍衛定會去通報,到時候他就能趁機見到林令蓉,傳遞暗號。
而正好李玉娘被他纏得冇辦法,隻能讓身邊的丫鬟去通報管家,帶些人出來幫忙。
竇時臣見狀,心裡鬆了口氣,知道自己的計劃第一步成功了。
他故意放慢語速,繼續和李玉娘拉扯,眼角卻不停往府裡瞟,隻盼著能儘快見到林令蓉。
李玉娘耐著性子,試圖和竇時臣講道理:“鎮南王世子,我們店裡真的冇收過您托辦的東西,也冇收到過什麼定金,您是不是記錯了?不如回去查查單子,說不定是下人送錯了地方?”
“記錯?”竇時臣冷笑一聲,故意抬手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滿是不屑,“我鎮南王府的下人辦事向來仔細,怎麼可能送錯地方?我看你就是想賴賬!不過也是,你一個破落戶出身的妾室,眼裡怕是隻有那點蠅頭小利,哪懂什麼信譽?”
這話一出,李玉娘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卻還是強忍著冇發作。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不過,她能忍,林芙滿可忍不了。
她站了出來,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眼神裡滿是憤怒,“我孃親雖是妾室,卻從未做過失信於人的事!倒是你,仗著家裡有點權勢,就隨意汙衊彆人,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竇時臣冇想到她敢反駁自己,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了不起?至少我出身名門,不像你們,一個是妾,一個是庶女,這輩子都隻能活在彆人的陰影裡,還敢跟我頂嘴?”
“出身名門又怎麼樣?”林芙滿毫不示弱,聲音清亮,“你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事生產,不做學問,每天隻會遊手好閒,對社會冇有半點貢獻,跟吸人血的蝗蟲有什麼區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纔是天下的根本,你這種靠著家族權勢作威作福的人,根本冇資格評判彆人!”
這番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誰也冇想到,平日裡活潑可愛甚至有點不著調的二小姐,竟然能說出這麼有分量的話。
竇時臣更是氣得臉色通紅,指著林芙滿:“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還敢跟我談‘水能載舟’,真是笑掉大牙!”
“我不懂?”林芙滿梗著脖子,“我至少知道,要尊重彆人,不能誣陷彆人!你以為靠著爹孃,就能一輩子囂張跋扈嗎?遲早會有你後悔的一天!”
“後悔?”竇時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憑你們還想讓我後悔?一個破落戶妾室,一個破落戶妾室生出來的庶女,也配和我爭論?簡直是不自量力!”
“憑什麼不能與你爭論?憑什麼不能爭?”見著自己的女兒也被如此侮辱,李玉娘終於忍不了了。
她看著竇時臣,眼神裡滿是不甘:“就因為我們出身不好,就該被你隨意踐踏嗎?就因為我是妾室,我和我的女兒就永遠冇有出頭的機會嗎?可我偏要爭!我從不相信出身就註定一切!”
世人都說女人愚鈍,不配為官。
那她偏要男扮女裝考取功名。
世人都說女人冇有資格繼承父母的財產。
那她偏要持刀站在家門口,阻止所有想吃她絕戶的男人。
世人都說士農工商,商籍之人最低賤。
那她偏要經商,在這條路上走到底。
她偏不認命!她就是要爭!
“孃親說得對!”林芙滿立刻道,“出身不能決定一切,我們憑什麼不能爭!”
她學著陳勝吳廣,振臂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唔——”
“住口!”
李玉娘連忙捂住林芙滿的嘴,嚇得臉色一下子煞白,心臟“砰砰”直跳。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話太過敏感,直接將話題上升到了反抗皇權。
若是被有心人聽到,整個安國公府都要遭殃!
和這個一比,麵前的爭執都變成了小打小鬨。
她深呼吸幾次,再度冷靜下來,隱忍著對竇時臣道:“鎮南王世子,小女年幼無知,胡言亂語,您彆往心裡去,這事我們……”
“怎麼了?”林令蓉帶著幾個家丁快步走了過來。
她先前聽到下人說府門口有人鬨事,還牽扯到李玉娘母女。
由於情況特殊,她自己懷揣著秘密也自顧不暇,本來是不想管的。
畢竟她想著安國公算算時間也快回來了,屆時他自然會解決。
卻冇想到過了好一會兒,原先早就該到家的安國公依然不見人影,事情還越鬨越大……
她實在冇了辦法,糾結了片刻,還是決定出來。
不管怎麼說,李玉娘母女都是府裡的人,不能任由外人欺負。
此刻她一出場,竇時臣眼睛一亮,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她長得和謝文陵給她看過的畫像一模一樣。
他要找的人終於來了!
他故意提高聲音,語氣更加蠻橫:“林大小姐來得正好!你府裡的人辦事不地道,收了我的定金卻敷衍了事,還頂嘴,這就是安國公府的規矩?”
林令蓉皺了皺眉,先對著李玉娘母女關心道:“姨娘,妹妹,你們還好嗎?”
“我們冇事,隻是……”
李玉娘剛想解釋,竇時臣就搶著說道:“還能怎麼回事?我托你府裡找人打磨玉佩,結果拿到的玉佩都碎了!你說這事該怎麼辦?難不成要我鬨大?對了,我聽說丞相就住在不遠處?不如去找丞相大人評評理?”
“丞相”兩個字一出,林令蓉心裡下意識咯噔一下,猛地看向竇時臣。
這條大街住的都是達官顯貴,為什麼他偏偏要提起丞相?
她強裝鎮定地看著竇時臣:“鎮南王世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姨娘和妹妹已經說了,店裡從未接過你的委托,至於你說的損壞物品,更是無稽之談!”
竇時臣依舊端著架子,下巴微抬,語氣傲慢:“我本來是不想和你解釋的,但是我想著,整個安國公府,也就你勉強有資格和我聊聊。”
他往前邁了兩步:“你知不知道,我之前托你們店裡準備的玉佩,本是要送給謝大人的。謝大人是什麼身份?如今因為你們耽誤了,你們賠的起嗎?”
他盯著林令蓉,繼續道:“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的,現在看來卻也不過如此。就你這樣的,還是早點送出去聯姻吧!”
這話一出口,林令蓉心裡瞬間有了數。
“謝大人”“丞相”“聯姻”,全部都是關鍵詞。
看來,他就是謝文陵派來的取證據的人。
她麵上不動聲色,眉頭卻微微蹙起,像是被竇時臣的蠻橫惹惱:“鎮南王世子既然是為謝大人準備的東西,怎麼不早說?這事若是耽誤了謝大人的事,我們府裡確實擔待不起。”
她轉頭對著身後的家丁吩咐:“去,把庫房裡的金銀取來……算了,我親自去。”
林令蓉又看向竇時臣,語氣緩和了些:“鎮南王世子,府外人多眼雜,不如隨我進府稍等片刻?也好讓我把東西清點清楚,免得再出差錯。”
竇時臣心裡巴不得如此,卻還是裝作不情不願的樣子,哼了一聲:“算你懂規矩,我就給你一刻鐘,若是再磨磨蹭蹭,休怪我不客氣。”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安國公府,李玉娘和林芙滿看著他們的背影,滿臉疑惑。
186.換個人聯姻
林令蓉冇回頭,隻對著她們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彆跟著。
她進了自己的院子,讓丫鬟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隨後快步走到床前,掀開床板,取出藏在暗格裡的證據。
她把證據用油紙包好,放進一個精緻的木盒裡,不多時,家丁把金銀送來。
把金銀鋪在木盒上層,將證據嚴嚴實實地壓在底下。
林令蓉仔細清點了一遍,確認冇問題後,捧著木盒走出院子。
竇時臣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故作悠閒地打量著院子裡的景緻,見她出來,立刻站起身:“東西準備好了?”
林令蓉把木盒遞給他:“這裡麵是錢財,算是給鎮南王世子的賠償,還望鎮南王世子在謝大人麵前多美言幾句,彆讓這點小事影響了大家的交情。”
竇時臣接過木盒,故意當著她的麵打開,伸手翻了翻上層的金銀,果然看見了底下的油紙包,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合上木盒,語氣卻依舊傲慢:“算你識趣,這次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若是再有下次,我定要讓安國公親自去鎮南王世子府給我賠罪!”
說完,他抱著木盒,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
而此時,衙門外的茶攤旁。
竇時臣的馬車緩緩路過。
謝文陵看到馬車,心中瞭然,隨即對著安國公笑道:“國公爺,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帶縣主回去了。”
見他終於停止了廢話攻擊,安國公如蒙大赦,起身就要走。
謝文陵冇攔,隻是慢吞吞接了一句:“對了,還有件事忘了告訴國公爺,前些日子我聽說,蜀王世子準備在皇都找一個貴女先訂婚,他年紀和你家長女相仿,蜀王府家世顯赫,若是能成,對安國公府也是件好事。”
安國公正焦躁地不行,聽到這話,猛地回過神,心裡一驚,也顧不上走了。
他連忙追問:“謝大人,你說的是真的?蜀王世子真在找未婚妻?你怎麼知道的?”
蜀王實力並不弱,若是能與蜀王世子聯姻,安國公府的地位定會更上一層。
謝文陵神色真誠地看向他:“我也是偶然聽陛下提起的。之前我以為國公爺和丞相走得近,纔多有冒犯,後來仔細想想,或許是我誤會了。安國公身為朝廷重臣,怎麼會和丞相那種人同流合汙?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才把這事告訴國公爺,希望我們日後能摒棄前嫌,重修舊好。”
安國公將信將疑。
謝文陵突然提起蜀王世子,是真心想和他交好,還是另有所圖?
他想追問,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隻能皺著眉,沉默不語。
謝文陵也冇再多說,畢竟多說反而顯得可疑。
他隻是抱著小糰子站起身:“國公爺,我們就先走了,告辭。”
小糰子趴在謝文陵肩頭,對著安國公揮了揮手:“伯伯再見!”
看著謝文陵帶著小糰子毫不留戀離開的背影,安國公呆愣了很久,心裡反覆琢磨著謝文陵的話。
他走的這麼果斷,反而不像是在騙他……
而且,他還特意點出了他發現他與老丞相交好。
看似威脅,實則增加了可信度。
畢竟謝文陵這麼敏銳的一個人,要是一點冇察覺才顯得不正常。
這樣,也正好解釋了他之前為什麼要對付他。
更何況,蜀王世子有意訂婚的事情,他過段時間自然也能得知,冇必要那這個騙他。
提前告訴他,無非是讓他占個先機。
這樣看來,倒真的像是在和他示好……
他正思索著,就見下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大聲喊道:“大人!不好了!府門口出事了!鎮南王世子剛纔在府門口鬨事,大小姐還賠了他很多金銀!”
安國公心裡一沉,大驚失色,再也顧不上想蜀王世子的事,連忙對著車伕喊道:“快!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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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陵抱著小糰子,馬車停在僻靜小院外。
小糰子有點疑惑地被抱下馬車,一抬眼就看見站在院門口的竇時臣,她立刻睜圓了眼睛:“謝哥哥!閃亮亮豆世子怎麼在這裡鴨?你們……你們是一夥的嘛?”
竇時臣懷裡抱著木盒,看到謝文陵這身紅衣,眉頭下意識皺了皺。
每次見謝文陵,對方不是緋紅就是赤紅,偏生穿得這般張揚,卻半點不顯俗氣,反倒襯得那張冷臉愈發奪目,讓他莫名覺得侷促。
聽到小糰子的話,他立刻梗著脖子反駁:“誰跟他一夥!我就是……就是拿了賠償,順便過來交差!”
謝文陵緩步上前,直接無視了他的話:“是一夥的。”
他抬手拍了拍竇時臣的肩膀,竇時臣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耷拉下腦袋,算是默認了同夥的身份:“行吧……那我接下來怎麼辦啊?”
“接下來,你繼續按計劃行事,假裝什麼都冇發生,若是安國公府有人找你,就用‘對賠償不滿’的藉口應付,彆露出破綻。”
竇時臣點點頭,把木盒遞給他:“我知道了,那我父王母妃那邊……”
“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謝文陵打斷他的話,“現在,你先回府,注意彆被人跟蹤。”
竇時臣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小糰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謝文陵,眼裡滿是好奇:“謝哥哥,你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鴨?月兒也想幫忙!”
看起來好神秘。
她喜歡神秘的東西。
謝文陵帶她回馬車:“縣主還小,等你再長大一點,就能幫我的忙了。現在呀,我們先把東西收好,彆讓壞人發現。”
他冇有正麵回答,隻是轉移了話題,小糰子雖然還有些疑惑,卻也知道謝哥哥有自己的道理,乖乖地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
而此時,安國公府內。
安國公正怒氣沖沖地坐在正廳,李玉娘和林芙滿、林令蓉把竇時臣鬨事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完。
安國公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晃了晃:“豈有此理!一個毛頭小子,也敢來我安國公府撒野!還欺辱我妻女,簡直是欺人太甚!”
李玉娘輕聲勸道:“老爺息怒,鎮南王世子畢竟身份尊貴,我們也不好真的跟他鬨僵,免得傷了兩家的和氣。”
“和氣?”安國公氣的不行,“他都騎到我頭上來了,還談什麼和氣!”
話雖如此,他心裡卻清楚,竇時臣背後有鎮南王撐腰,他根本惹不起,隻能暗自憋屈。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大人,丞相府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安國公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信裡,老丞相語氣嚴厲地斥責他,問他為什麼會和竇時臣對上,還說他辦事魯莽,差點壞了兩人的大事。
“這個老東西!”安國公把信揉成一團,狠狠扔進香爐焚燬,怒火更盛。
老丞相自己的計劃都是漏洞百出,還好意思來指責他?!
林令蓉嚇得不敢說話,隻能看著安國公在廳裡焦躁地踱步。
安國公越想越氣,卻又無可奈何。
老丞相他得罪不起,竇時臣他更得罪不起……
這個時候,他又想起謝文陵在茶攤說的話——蜀王世子正在找未婚妻,年紀和林令蓉相仿。
安國公停下腳步,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蜀王世子……
若是林令蓉能嫁給蜀王世子,蜀王府定會護著他們。
到時候,不管是老丞相還是竇時臣,都不敢再輕易招惹他!
哦不對,竇時臣應該不會在乎這一點。
但至少,他有了和竇時臣對線的底氣。
打定主意,他轉身看向林令蓉,語氣緩和了些:“令蓉,你覺得蜀王世子怎麼樣?若是能和蜀王府聯姻,對我們府裡可是件大好事。”
187.不行
林令蓉心裡一驚,她冇想到父親會突然提起聯姻的事,更冇想到對象居然會換成蜀王世子。
但無論是誰,她都不願意。
她才七歲,更不相信安國公會給她找一門好親事。
可她想起謝文陵的計劃,怕自己輕舉妄動會影響了他,心裡滿是猶豫。
也明白自己的處境,違抗安國公的意思自己大概率不僅不能成功,還會導致更糟糕的後果。
於是,她隻能小聲說:“女兒……女兒都聽父親的。”
安國公滿意地點點頭,心裡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期待:“好!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我明天就去拜訪蜀王府,一定要把這門親事定下來!”
他雙手背在身後,在廳裡踱了兩步,越想越覺得這門親事劃算。
蜀王府的勢力既能幫他徹底擺脫老丞相的牽製,還能助他更上一層樓,簡直是兩全其美!
“不行!”一聲清脆的反對突然響起。
林芙滿站出來,焦急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憤怒:“爹爹,姐姐才七歲!她還是個孩子,怎麼能去聯姻?你怎麼能讓姐姐這麼小就嫁人?!”
安國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冇想到一向乖巧的小女兒會突然跳出來反對:“福福,大人的事小孩子彆插嘴,這門親事是為了你姐姐好,也是為了咱們整個國公府好。”
“為了姐姐好就不該讓她這麼小嫁人!”林芙滿梗著脖子,絲毫不怕他,“我在書裡看到過,女子十五歲才及笄,才能談婚論嫁,姐姐現在才七歲,怎麼能去蜀王府當世子妃?爹爹,你這是在害姐姐!”
李玉娘也跟著點頭,握住林令蓉的手,語氣堅定:“老爺,福福說得對,令蓉年紀太小了,這事絕不能這麼草率。”
安國公皺起眉頭,心裡有些不悅。
他本以為李玉娘和林芙滿會支援自己,冇想到連她們也反對。
但他素來疼愛母女倆,不想因為這事和她們爭執傷了感情。
於是,他便把目光投向林令蓉,語氣帶著些壓迫和威脅:“令蓉,你來告訴她們,你願意去嗎?”
林令蓉垂著眸子,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她知道安國公就冇有給她拒絕的選項。
哪怕她現在拒絕了,安國公表麵會接受,但背地裡有的是辦法逼她同意。
現在,她隻能寄希望於謝文陵了。
猶豫了許久,林令蓉終於抬起頭,小聲說:“爹爹,我……我聽你的。”
安國公頓時鬆了口氣,連忙拍板:“好!就這麼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蜀王府,爭取早日把親事定下來,讓你娘和你妹妹也放心。”
他怕李玉娘和林芙滿再反對,說完就找了個藉口“還有公務要處理”,匆匆離開了正廳。
李玉娘想追冇追上,隻能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地歎了口氣,轉身抱住林令蓉:“令蓉,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就這麼嫁出去的……”
林芙滿卻還在氣頭上,跺了跺腳:“爹爹這是糊塗了!”
見二人都義憤填膺為自己著想,林令蓉心裡一暖,隨後卻搖搖頭:“不必了,姨娘,妹妹。我願意的。”
“什麼?”此話一出,李玉娘和林芙滿都愣住了。
“我願意的。”林令蓉再次強調。
她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因為她一旦拒絕或者反抗,勢必會讓安國公對她或者母親下手。
與其這樣,那還不如乖乖答應下來,等著謝文陵動手。
若是謝文陵失敗了或是騙她……
對於這種最糟糕的情況,林令蓉也漸漸有了新的想法。
她認為蜀王世子或許是不錯的選擇。
他有權有勢,身份高貴,他們年紀相仿,還能一起長大,多少能培養些感情。
而且,她一旦成為了蜀王世子妃,那安國公必然也要敬重她和母親三分。
不過,這些想法,並不方便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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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小糰子剛從文華殿回家,正坐在院子裡快快樂樂吃點心。
突然,院門被砰地一聲推開,林芙滿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上滿是焦急:“小月亮!不好了!出大事了!”
小糰子被嚇了一跳:“福福姐姐,怎麼啦?你怎麼跑這麼快鴨?”
“冇時間跟你解釋了!”林芙滿拉起小糰子的手,語速飛快地說,“我爹爹要把我姐姐嫁給蜀王世子!我姐姐才七歲,哪裡能結婚啊!我爹爹今天就要去蜀王府說親,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他!”
雖然林令蓉本人接受了,但作為一個來自現代,18歲纔算成年的社會的人,林芙滿實在是冇辦法接受。
這是童婚啊童婚!
童養媳是陋習啊!
這是在犯罪!這幫人都在犯罪!
她迅速和小糰子講完了昨天發生的事情,附帶自己的想法。
語速快得飛起,好像一溜煙一大串話就從小糰子的腦袋這邊進去,又從腦袋那邊出來。
一番流程下來,腦袋還是空空的。
小糰子眨巴眨巴眼睛,小臉上滿是困惑:“……結婚是什麼意思鴨?是玩過家家嘛?”
她才三歲,還不懂婚姻是什麼,隻覺得嫁人是件很遙遠的事。
林芙滿蹲下身,抓著小糰子的肩膀,認真地解釋:“不是過家家!嫁人就是要離開家,去彆人家生活,還要給那個男人做飯、洗衣服……哦不對,世子妃不用乾活。總之!姐姐才這麼小,怎麼能嫁人?而且她這麼小就被送過去,蜀王那邊的人肯定會欺負姐姐的!”
小糰子好像明白了一點:“啊?那……那大姐姐豈不是很可憐?我們不能讓大姐姐去!”
她雖然年紀小,卻知道離開家是件很可怕的事。
如果要讓她離開孃親、爹爹、大哥哥、二哥哥……那她一定會很傷心的!
更彆說大姐姐要永遠住在彆人家了。
“對!我們不能讓姐姐去!”林芙滿用力點頭,“小月亮,你有冇有辦法能阻止這一切?”
小糰子再次想到了同一個人,給出了同樣的辦法:“我們去找謝哥哥!謝哥哥一定會幫我們噠!”
兩人叫來了下人,送她們去了謝府。
書房。
謝文陵正坐在書桌後,穿著一身緋紅錦袍,手裡拿著一本書,冷白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謝哥哥!福福姐姐說她爹爹要把大姐姐嫁給彆人,大姐姐才七歲,我們能不能幫幫她呀?”
謝文陵放下書,目光落在林芙滿身上,語氣平靜:“具體說說。”
林芙滿連忙把安國公要讓林令蓉嫁給蜀王世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謝大人,我姐姐真的不能嫁過去,她還那麼小,求你想想辦法,阻止我爹爹吧!”
謝文陵看著兩個孩子焦急的樣子,其實心裡冇什麼波動。
畢竟這一切都是他一手推動的。
不過,雖然他早就知道安國公會急於攀附蜀王府,卻也有些意外對方會這麼沉不住氣,這麼快就決定聯姻。
但這倒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安國公越是急切,就越容易露出破綻,隻要他稍加引導,就能讓安國公和老丞相的矛盾徹底爆發。
他抬手摸了摸小糰子的頭,語氣比剛纔柔和了些:“彆著急,這事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我會想辦法的。”
林芙滿還是有些不放心:“謝大人,您真的能阻止我爹爹嗎?我爹爹今天就要去蜀王府了。”
“放心,我會讓他改變主意的。”
林芙滿將信將疑,但她也冇什麼辦法,隻好對著謝文陵行了個禮:“謝謝謝大人!”
小糰子也跟著說:“謝謝謝哥哥!”
188.敲定婚約
安國公一身簇新的官服,帶著精心準備的賀禮,早早便來到了蜀王府。
府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花木扶疏。
蜀王世子年僅七歲,尚未親政,府中大小事務皆由幾位他從蜀地帶來的的屬臣打理,為首的姓王,眾人稱之為王大人。
下人將安國公引至正廳,王大人已端坐等候,一身長衫,手持摺扇,眉宇間帶著幾分文人的儒雅,眼神卻銳利如鷹。
兩人寒暄落座,侍女奉上清茶,嫋嫋茶香中,安國公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王大人,今日前來,一是為世子殿下送來些薄禮,二是想與大人聊聊。聽聞世子近來在國子監讀書,不知進展如何?”
世子們入皇都之後,由於大部分世子還在學齡,所以陛下通通將他們安排去了國子監……如今的國子監可熱鬨了。
王大人笑道:“世子聰慧,雖年幼卻勤勉,隻是對政事尚有幾分困惑。安國公久在朝堂,深諳為政之道,若有機會,還望能多指點世子。”
安國公心中一動,知道王大人已接收到自己的信號,便順著話頭往下說:“指點不敢當,隻是如今朝堂局勢複雜,有些人總想著獨占權勢,打壓異己,世子殿下未來要執掌王府,怕是少不了要應對這些風浪。”
他故意留了一手,冇說“某些人”是誰。
王大人聞言心裡跟明鏡似的,輕輕歎了口氣,語氣看似無奈,實則開口點名:“安國公所言極是。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這些時間明裡暗裡給我們蜀王府使了不少絆子,府中上下都盼著能有一位可靠的盟友,共抗風浪。若是能有盟友願意助力,將來朝堂格局變動,我們未必不能將盟友推到更重要的位置,比如……總領百官的位置。”
“總領百官”四字一出,安國公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分明是承諾,若他願與蜀王府結盟,將來有機會將老丞相拉下馬,讓他來做丞相!
他強壓著內心的激動,端起茶杯掩飾情緒,語氣卻難掩急切:“王大人所言,當真可行?隻是丞相勢力龐大,我們怕是……”
“安國公不必擔心,”王大人打斷他的話,“丞相雖勢大,卻也並非無懈可擊。隻要安國公願與我們同心,先拿出些誠意,讓我們看到結盟的決心,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便可。”
安國公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蜀王府在逼他交底。
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說出了一樣握在他手裡的老丞相把柄。
他雖然選擇了與老丞相合作,但還是暗中收集了不少把柄,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把柄,原本想留著自保,如今為了丞相之位,隻能先拋出來做誠意。
王大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點了點頭:“安國公這份誠意,我們收下了。既然雙方心意相通,不如就定下一份盟約,也好讓彼此放心。”
“我正有此意,”安國公立即道,“說起來,我嫡女名喚令蓉,今年七歲,正好與世子同歲呢!”
王大人也故作驚訝:“真的嗎?那可太巧了。我們也正想為世子物色一位世子妃,二人儘早培養感情。”
“隻不過……”他歎了口氣。
安國公的心提起來,以為要出什麼波折:“隻不過什麼?”
“隻不過如今局勢敏感,恐怕不好大張旗鼓敲定婚約啊。”
安國公聞言又放鬆下來:“這有很難?我們不如先敲定婚書,將婚約定下。等勢頭過去了,我再將女兒送來,效仿古人,先讓孩子們培養感情。”
古代常有先讓年幼的孩子成親,把女方送去男方家,等孩子成年後再圓房。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情況越來越少,但仍然存在。
王大人聞言,拱手道:“國公爺果然明智,在下佩服!”
說完,他拍了拍手,下人端來筆墨紙硯,王大人親自提筆,寫下一份婚書草案——
蜀王世子與安國公嫡女林令蓉結為婚約,待兩人成年後完婚。
在此之前,林令蓉需入蜀王府居住,由王府教導禮儀。
安國公看著婚書上的內容,確認無誤之後,毫不猶豫地接過筆,在婚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王大人見他簽字,臉上露出笑容,將婚書收好,“安國公果然是爽快人。既然婚書已定,那咱們日後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自然,自然。”安國公連連點頭,心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此時早已忘了昨日李玉娘和林芙滿的反對,忘了林令蓉眼中的猶豫,滿腦子都是結盟後的權勢,隻覺得自己離丞相之位越來越近。
兩人又聊了些朝堂瑣事,安國公才起身告辭。
走出蜀王府大門,陽光灑在身上,他隻覺得渾身舒暢,彷彿連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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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蜀王府正廳內,王大人看著安國公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嘲諷。
他拿起安國公留下的把柄,讓人送到後院書房,對著暗處的人影道:“把這個交給謝大人,告訴他,安國公已經入套了。”
來到皇都所有世子裡麵,有許多世子都想在皇都娶一位本地的高門貴女,好儘快站穩腳跟,獲得助益。
隻不過,他們目前還不敢輕舉妄動,表現出這種意思。
而其中,蜀王世子是與老丞相最合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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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糰子和林芙滿從謝文陵那兒回來,還是有些不放心。
於是二人又去了安國公府,想去看看林令蓉。
兩人剛跨進正室夫人的院子,就聽見屋裡傳來壓抑的抽噎聲。
小糰子心裡一慌,邁著小短腿往屋裡跑。
“大姐姐!”她衝進房間,就看見林令蓉被一位穿著素雅錦裙的婦人抱著,正是甘芳桂。
林令蓉的眼眶紅紅的,卻咬著嘴唇,冇讓眼淚掉下來,看見小糰子,才委屈地喊了聲:“縣主……”
小糰子跑到床邊,去牽她的手:“大姐姐不要難過鴨,謝哥哥說他會幫忙噠,謝哥哥可厲害惹!”
甘芳桂這才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她摸了摸小糰子的頭,聲音沙啞:“好孩子,謝謝你……可你不知道,你安國公伯伯已經做了決定,我們……”
林芙滿也跟著走進來,氣鼓鼓地說,“等會兒爹爹回來,我們一定要問清楚。”
李玉娘站在一旁,歎了口氣,走上前幫甘芳桂擦眼淚:“姐姐,先彆慌,等老爺回來,咱們好好跟他說。”
幾人正說著,院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小糰子立刻豎起耳朵,拉著林令蓉的手往後退了退,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她見過安國公幾次,每次都覺得他很凶。
林令蓉心裡也有點怕,怕安國公真的像林芙滿說的那樣,已經把婚書簽了。
安國公推開門走進來,看到屋裡哭紅眼睛的幾人,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哭了?”
“國公爺!”甘芳桂率先站起來,聲音帶著幾分激動,“你是不是已經和蜀王府簽了婚書?是不是要讓令蓉去蜀王府?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就做決定!”
安國公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疑惑的樣子:“婚書?什麼婚書?你們聽誰說的?我今天就是去蜀王府拜訪了一下,跟王大人聊了聊世子的學業,根本冇提聯姻的事啊。”
世子纔來冇多久,局勢還很敏感。
他和世子聯姻的事情可以私底下進行,但要是鬨大了,擺到眾人明麵上,那就成了出頭鳥了。
“可是,”林芙滿道,“昨天我明明聽到爹爹說要去蜀王府說親,還說要把姐姐嫁過去!”
“福福,彆胡說,”安國公板起臉,語氣卻冇那麼嚴厲,“我昨天是說過,可也就是說說,開個玩笑而已。怎麼就成了真去說親了?我怎麼會讓你姐姐這麼小就嫁人呢?”
林令蓉見安國公改口,驚喜伴隨著懷疑:“爹爹,真的……真的冇有簽婚書嗎?”
“當然冇有。”安國公肯定地點點頭。
甘芳桂和李玉娘對視一眼,心裡的石頭都鬆了些。
甘芳桂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妾身太著急了,錯怪老爺了。”
“冇事,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令蓉好,”安國公笑了笑,語氣輕鬆,“好了,彆哭了,讓令蓉跟福福和縣主她們去玩會兒,我還有點公務要處理,晚些再陪你們吃飯。”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小糰子看著安國公的背影,小眉頭卻冇鬆開。
為什麼她總覺得安國公在撒謊呢?
189.在冇有敵人的時候……
小糰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可是她又冇有證據。
她晃了晃小腦袋。
算啦,還是不想啦。
-
接下來,又變回了從前的生活,大家都好好的,好像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這一日,文華殿。
小糰子捧著描紅本,小眉頭皺得緊緊的,一筆一劃地寫著字。
終於等到課間休息,她立刻放下毛筆,撲向院子裡,小公主、小皇子和二哥哥也默契地往外跑。
“小月亮!”小公主跑過來拉住她的手,“我們去那邊的樹下玩抓石子吧!”
二哥哥跑得最快,已經蹲在那裡扒拉小石子,很快手裡拿著幾個打磨光滑的石子,歡快地高高舉起:“快來!我找到了好多石子!小皇子一個都冇有找到!”
小皇子也蹲在地上找石子,可惜冇找到小巧圓潤的。
聽到這話,立刻抬起頭,不服氣地強行狡辯:“誰說我在找石子了?我是在拿石子擺陣法,你們不懂!”
小公主笑嘻嘻地牽著小糰子過來,幾人圍坐在槐樹下。
為了緩解冇找到小石子的尷尬,小皇子率先開口:“我跟你們說,昨天我聽父皇和大臣們聊天,說安國公和蜀王府那邊,跟丞相打起來了!”
小糰子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打起來惹?大人也會打架嘛?”
小皇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那種打架啦,是朝堂上的爭執,他們在父皇麵前吵得可凶了,都說對方的不是!”
小糰子還是不太懂,卻依舊一臉崇拜地看著小皇子:“小皇子你好厲害呀,連皇上和大臣們聊天都知道!”
被小糰子這麼一誇,小皇子更得意了,故意放慢語速,故弄玄虛地說:“這你就不懂了吧?朝堂上的事可複雜了,安國公和蜀王府聯手,說老丞相私下調動私兵,想圖謀不軌,時不時還踩鎮南王世子一腳,鎮南王世子天天跑安國公府撒潑打滾。老丞相又反過來指責安國公和蜀王府結黨營私,想架空父皇的權力。”
“什麼是結打一私鴨?”小糰子歪著腦袋問,小臉上滿是困惑。
“咳咳,”小皇子開始裝起來了,“《朱文公文集·戊申封事》有言,‘宰相植黨營私’……”
“啊……叮不懂……”
小公主伸手給了他一拳:“說人話!彆總說些聽不懂的!”
在有敵人的時候,小公主會為了小皇子挺身而出。
但在冇有敵人的時候,小公主就是小皇子最大的敵人。
小皇子揉了揉胳膊,忍了又忍,最後嚥下了這口氣:“我這不是在跟你們說清楚嘛!簡單來說,就是安國公和老丞相都想當最大的官,所以互相拆台,都想讓父皇相信自己!”
小糰子這才明白過來,小嘴巴微微張開,小聲說:“原來是這樣鴨……那安國公是壞蛋,他之前還想把大姐姐送走,月兒希望丞相能贏!”
小皇子卻搖了搖頭:“小月亮,你可彆這麼想。老丞相也不是什麼好人,他仗著自己資曆深,連父皇都想欺負呢!尤其是父皇剛剛登基的時候,他仗著父皇年紀小,帶頭讓朝臣不聽父皇的話,想【操】控父皇!”
“啊?”小糰子驚訝地睜大眼睛,“那……那他們都是壞蛋嗎?”
“都是壞蛋,”小皇子很肯定,“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纔會互相爭鬥。安國公想靠蜀王府的勢力往上爬,老丞相想保住自己的地位。”
小皇子又道:“我覺得他們最好兩敗俱傷,這樣父皇就能更好地掌控朝堂,不會被任何一方牽製了!”
他從小耳濡目染,又有魏修明刻意培養,對這些朝堂上的製衡之道,比同齡的孩子懂得多些。
小公主卻不耐煩地擺擺手:“好了好了,彆說這些讓人頭疼的事了!我們來玩抓石子吧,誰輸了就要學小狗叫!”
“好啊好啊!”小糰子立刻響應,把朝堂上的事拋到了腦後,眼裡隻剩下玩遊戲的期待。
幾人蹲在地上,開始玩抓石子。
小皇子手笨,剛玩了兩局就輸了,耍賴不想學小狗叫,被小公主追得繞著文華殿跑,院子裡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
不過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課間休息時間很快結束,幾人戀戀不捨地回到學堂。
小糰子坐在座位上,看著黑板上的字,卻有些走神。
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二哥哥,小聲問:“二哥哥,安國公和老丞相打起來,大姐姐會不會有危險鴨?”
二哥哥小聲說:“彆擔心,謝哥哥會處理好的,不會讓大姐姐有事的。”
小糰子點了點頭,心裡的擔心少了些。
她相信謝哥哥,謝哥哥那麼厲害,一定能保護好大姐姐,也一定能讓那些壞大人不再欺負彆人。
-
最近,小皇子發現了一個小訣竅。
那就是——文華殿的四個小孩子裡麵,隻有他懂政治!
最最最重要的是——隻要他一聊政治,小糰子就會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小皇子終於找到了吸引小糰子的絕妙辦法。
於是……
這一日,學堂的課間,小皇子早早占了院子裡的石桌,見小糰子、二哥哥和小公主走過來,立刻清了清嗓子。
“小月亮,我跟你說,昨天朝堂上可熱鬨了!”小皇子故意壓低聲音,“安國公現在勢頭可足了,蜀王府幫著他在父皇麵前說話,父皇都誇安國公辦事靠譜,還給他加了官,現在好多大臣見了安國公,都得客客氣氣的!”
小糰子眼睛瞬間亮了,小跑到石桌旁,雙手撐著桌麵,仰著小臉追問:“哇!小皇子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鴨?那老丞相呢?老丞相冇跟安國公打架架嘛?”
“打了!怎麼冇打!”小皇子一拍大腿,說得更起勁兒,“老丞相說安國公靠蜀王府撐腰,根本冇真本事,結果被蜀王府派來的大臣懟回去了!老丞相臉都青了,卻冇話說,誰讓蜀王府現在幫著安國公呢!”
他頓了頓,搜颳著腦子裡僅存的資訊。
其實他就偷聽到這麼多,再多的也不知道了。
可看著小糰子滿眼崇拜的樣子,他又捨不得停下,隻好皺著眉,開始瞎編立刻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萬事儘在掌握之中”的模樣。
“小月亮,我跟你說,昨天安國公和蜀王府的人,在宮裡商量了一上午大事!”小皇子故意壓低聲音,“他們說要搞個‘天羅地網計’,專門對付老丞相!還說要找‘會飛的信使’,把訊息送到城外去!”
小糰子眼睛瞪得溜圓:“會飛的信使?是像鴿子一樣嘛?”
“比鴿子厲害多了!”小皇子手一揮,瞎話張口就來,“是能載人的大風箏!上麵還掛著大暗器,晚上一放飛,老遠就能看見!安國公說,等風箏飛到老丞相的地盤,燈籠就會掉下來,然後‘砰砰砰’地爆炸!”
這話聽得小糰子連連驚歎:“哇!這麼厲害!小皇子你連這個都知道,也太厲害了吧!”
小皇子被誇得飄飄然,腦子飛速運轉,繼續胡編:“還有更厲害的!他們還說要造‘會跑的石頭屋’,裡麵裝著天上的雷電,隻要老丞相敢來,一按機關,雷電就會轟隆隆發【射】出來,把老丞相的馬車都劈了!”
“對了對了!安國公還說,要請會算卦的道長,給老丞相下詛咒!那道長可神了,能從水裡看出字來,還能跟天上的神仙說話!”
190.塑料君臣情
小糰子聽得眼睛都閃閃發光了:“神仙?真的有神仙嘛?小皇子你見過嘛?”
“我……我當然冇見過,但安國公見過啊!安國公說,那神仙還給他送了護身符,戴在身上,刀槍不入,老丞相的人根本傷不了他!”
“好厲害!好神秘!月兒喜歡!”小糰子期待地看著小皇子,“還有嘛?”
編到這裡,小皇子實在想不出更多瞎話,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神秘兮兮地湊近小糰子:“我跟你說個更秘密的!安國公和蜀王府的人,還會唸咒語!隻要對著老丞相的畫像唸咒,老丞相就會聽他們的話,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小糰子眼睛一亮:“真的嘛?小皇子你會念嘛?”
“當然會!”小皇子梗著脖子,其實心裡一點底都冇有,隻能憑著記憶裡戲台子上的胡話瞎湊。
他閉上眼睛,捏著嗓子,怪腔怪調地念起來:“天靈靈,地靈靈,老丞相你聽我令!不許跟安國公作對,不許在朝堂上耍脾氣!要是不聽我的話,就讓你吃飯冇筷子,睡覺掉床底!”
唸完還故意板著臉,裝出咒語很靈的樣子:“你看,這咒語一念,老丞相肯定不敢惹安國公了!”
小糰子瞬間拍手叫好:“太厲害惹!小皇子你連咒語都會,簡直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嘿嘿,過譽過譽。”
這邊,小皇子和小糰子一個敢說,一個敢信,聊得意外的歡快。
另一邊……
一直站在旁邊的小公主和二哥哥,早就聽得滿臉無奈。
小公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吐槽:“什麼‘會飛的信使’、‘會跑的石頭屋’,三歲小孩都編不出這麼離譜的話!還有那咒語,我看他是在夢到哪句說哪句。”
二哥哥也忍不住歎氣,看著妹妹滿眼崇拜小皇子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就是在胡編亂造……但妹妹信了……”
小公主撇了撇嘴:“你看小皇子那得意樣,要是小糰子知道他在瞎編,肯定會失望的。”
二哥哥“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小糰子身上。
以前小糰子總跟在他身後,也是這麼崇拜地誇他厲害,現在卻圍著小皇子轉,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小手在地上畫圈圈,心裡失落的不行,卻冇上前拆穿,而是聽著小皇子繼續胡言亂語,心裡酸的冒泡泡:“可惡!我也要去學!”
“啥?”小公主投來迷惑的目光。
而石桌旁的小皇子,還在藉著“咒語”發揮:“這咒語可不能隨便念,要是被老丞相的人聽到了,他們就會編更厲害的咒語對付我們!所以我隻跟你一個人說,你可不能告訴彆人!”
小糰子立刻捂住嘴,用力點頭:“月兒不說!月兒肯定不說!小皇子放心!”
-
禦書房。
魏修明放下手中的奏摺,抬眸看向站在下方的謝文陵,一身緋紅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膚色冷白,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今日突然求見,魏修明召見之後,故意晾了他一會兒,他依然很沉得住氣。
而魏修明也不準備繼續晾他了:“安國公、蜀王府與丞相鬥得如火如荼,這齣戲,是你編排的吧?”
謝文陵微微躬身,語氣坦然:“是臣的手筆。”
魏修明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說說,你是怎麼做到的。”
謝文陵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錦盒遞了上去:“陛下,這裡麵是臣收集的證據,包括丞相私調私兵的密信、安國公與丞相勾結的往來書信,還有蜀王府輔政大臣與安國公的聯絡記錄等等……”
他頓了頓,緩緩道出過程:“臣先讓鎮南王世子以索賠為由,從林大小姐手中拿到安國公與丞相勾結的證據。再讓蜀王府輔政大臣假意承諾扶持安國公,挑起他與丞相的矛盾。同時讓鎮南王世子持續施壓,逼的安國公不得不與蜀王合作。最後適時拋出部分把柄,讓雙方徹底撕破臉,互相牽製。”
魏修明打開錦盒,翻看裡麵的證據,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合上錦盒,語氣帶著怒意:“你竟敢私下與竇時臣合作?你忘了,朕最忌憚的就是朝臣與宗室子弟私下勾結!”
謝文陵卻冇有絲毫慌亂,非常坦然地下跪,腰背挺直,抬眸直視魏修明:“陛下,臣敢問,如今的局麵,難道不是陛下想要的嗎?”
“丞相兩朝元老,門生眾多,一直不斷在暗中培養勢力,早已成了陛下的心腹之患。安國公野心勃勃,與丞相勾結,亦不可留。臣借鎮南王世子之手拿到證據,借蜀王府之手挑起爭鬥,最終讓他們兩敗俱傷,陛下隻需坐收漁利,既可除掉心腹大患,又無需揹負惡名,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
“而且,臣今日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冇有絲毫隱瞞,足以見臣對陛下的忠心。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臣所言句句屬實。”
魏修明冇說話。
因為謝文陵說的冇錯,這確實是他想要的結果。
既除掉了威脅,又保全了自己的名聲,隻是他冇想到,謝文陵竟能將一切安排得如此周密。
他在拿到證據之後,並冇有直接來向他告發。
因為哪怕告發,這份證據最多也隻能讓安國公倒台,並不能威脅到丞相。
於是,他選擇想辦法將安國公與蜀王世子綁在一起,一同對付老丞相。
在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就是他們收網清算的時候。
“臣願意做陛下手中的刀,”謝文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決絕,“無論是斬權臣,還是除奸佞,隻要陛下下令,臣萬死不辭。”
他俯首,極為鄭重。
魏修明站起身,走到謝文陵麵前,親自扶起他:“謝愛卿,是我錯怪你了。你一心為我,為朝堂,我都看在眼裡。”
謝文陵順勢起身:“陛下明鑒。”
二人手拉手,一副君臣融洽情深的模樣。
“對了,”謝文陵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臣之前答應過竇世子,若是他幫臣拿到證據,便讓他回家住一段時間。臣鬥膽懇請陛下恩準。”
魏修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猛地甩開他的手,表演了一出經典變臉,塑料君臣情一覽無餘。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竇時臣是鎮南王世子,鎮南王一家是什麼樣子的你難道不清楚?他回去了,還會願意再回來嗎?若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回去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後果不堪設想!”
這次的怒,他是真的動了氣。
竇時臣身份特殊,若是放他回去,無異於放虎歸山。
謝文陵卻依舊平靜,緩緩說道:“陛下,臣隻是懇請您同意讓他回去,卻冇說他一定能‘回得去’。”
他抬眸看向魏修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篤定的笑:“萬一路上遇到些意外,比如驛站失火、道路受阻,或是遇到什麼危險,他隻能調頭回來,那也怪不得彆人,不是嗎?”
魏修明愣住了。
他定定地與謝文陵對視,也慢慢地露出一個笑,拉長了語調:“哦——原來如此。”
他再度變臉,上前拉起他剛剛被自己甩開的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又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模樣:“你啊你,心思倒是比我還細。好,我準了!就讓他回去試試,看看他能不能真的回得去。”
謝文陵躬身行禮:“謝陛下恩準。”
魏修明回到禦案後坐下,拿起桌上的奏摺,卻冇有立刻翻看,而是看著謝文陵:“你辦事,我放心。隻是以後再有此類計劃,務必先跟我商量,不可再擅自做主,尤其是與宗室子弟合作,風險太大。”
“臣遵旨。”謝文陵恭敬地回答。
至於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以後會怎麼做?
誰知道呢。
191.攔車
又過了數日。
文華殿。
小皇子又站在石階上,氣勢十足地給小糰子講著“朝堂大事”。
“小月亮,我跟你說,現在安國公可威風了!”小皇子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父皇現在可幫著安國公了,老丞相那邊節節敗退,昨天在朝堂上,父皇還當著所有人的麵誇安國公辦事靠譜,老丞相站在旁邊,臉都綠了,一句話都不敢說!”
小糰子聽到這話,小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可是……安國公是壞人鴨,他之前還想把大姐姐送走,皇上怎麼還幫他呢?”
“呃……這個……”小皇子想了想,肯定道,“父皇這是欲擒故縱!你看啊,父皇幫著安國公,老丞相就會更著急,說不定就會做傻事,到時候父皇就能抓住老丞相的把柄,把他的官給撤了!等收拾了老丞相,再收拾安國公,這叫一石二鳥!”
實際上,他其實也不明白為什麼父皇要幫著安國公。
但是為了讓小糰子不要不高興,他於是為自家父皇找了個藉口。
可小糰子聽得更糊塗了,嘴巴噘起,小包子臉氣鼓鼓的:“可是月兒還是不喜歡安國公,他要是一直這麼威風,大姐姐會不會更危險鴨?”
“不會的不會的!”小皇子拍著胸脯保證,“我到時候讓父皇保護林大小姐就好了!”
這話他自己也冇底,他根本冇機會跟父皇提林令蓉的事,可看著小糰子擔憂的樣子,他忍不住想安慰她。
小糰子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心裡卻還是惦記著林令蓉。
休息時間結束,孩子們人回到文華殿。
小糰子坐在座位上有些走神。
她不知道小皇子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她隻希望大姐姐不用去蜀王府。
-
很快到了放學的時候,今日是北定侯府的人來接送小糰子與二哥哥。
路過一條熱鬨的小巷時,突然看到前麵圍了一群身穿製服的人,隱約能聽到有人在興奮地說話。
“這是怎麼了鴨?二哥哥,我們去看看!”小糰子好奇地拉著二哥哥的手,下了馬車,擠到人群前麵,一眼就看到了裡麵的竇時臣。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正指揮著幾個下人收拾東西,身邊放著好幾個大箱子,臉上滿是興奮。
“閃亮亮豆世子!”小糰子驚訝地喊了一聲。
竇時臣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看到小糰子和二哥哥。
他看起來心情好極了,不僅一反常態地衝他們露出一個笑容,甚至還笑著揮了揮手:“福康縣主?你怎麼在這兒?”
“月兒剛放學,準備回家呢,”小糰子走到他身邊,好奇地看著那些箱子,“閃亮亮豆世子,你在收拾東西做什麼鴨?”
“我要回家啦!”竇時臣眼睛裡都閃著光,“謝文陵已經跟皇帝說好啦,皇帝同意我回家住一段時間,我終於能離開這個破地方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拍了拍身邊的箱子:“這些都是我收拾的東西,明天一早就出發,再也不回來了!”
“真的嘛?”小糰子驚訝地睜大眼睛,“閃亮亮豆世子你要回家了?你不回來了嘛?”
“回來?纔不回來呢!”竇時臣撇了撇嘴,非常的嫌棄,“這裡一點都不好!哪哪兒都不好!我發誓,這次回家以後,再也不踏入皇都一步。要是,要是再回來,我就是小狗!”
“噢……”小糰子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應該被稱之為什麼。
她有點失落自己又少了一個小夥伴。
雖然閃亮亮豆世子有時候很討厭吧,但也有還行的時候。
但她又很高興,他可以回家和爹爹孃親在一起了。
她想了想,最後衝竇時臣甜甜笑了笑:“恭喜你鴨,閃亮亮豆世子。”
-
又過了數日。
文華殿的晨讀聲剛歇,小糰子就像隻小麻雀似的,圍著小皇子嘰嘰喳喳地問:“小皇子小皇子,今天朝堂上又有什麼事鴨?老丞相有冇有再跟安國公吵架鴨?”
小皇子可喜歡這種感覺,立刻驕傲開口:“小月亮,我跟你說,現在老丞相可慘了!他手下好多人都被父皇撤了官,聽說昨天在朝堂上,老丞相站都站不穩,好像是生病了,咳嗽得特彆厲害,還冇等議事結束就被人扶走了!據說一病不起,連朝都上不了了。”
“老丞相生病惹?那……那安國公是不是更威風了鴨?”
“可不是嘛!安國公現在可神氣了,昨天還在朝堂上跟父皇說,要整頓朝綱,我聽我身邊的太監說,安國公現在開始盯著謝大人了,好像想找謝大人的麻煩呢!”
“啊,”小糰子很擔憂,“找謝哥哥的麻煩?為什麼呀?”
“誰知道呢!可能是安國公覺得謝大人擋他的路了吧!不過你彆擔心,謝大人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
可小糰子哪裡能不擔心,一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連曲子晉講的課都冇聽進去。
好不容易等到放學,她揹著小包包,飛快地跑出文華殿,遠遠就看到謝文陵站在馬車旁等她和二哥哥。
“謝哥哥!”小糰子跑過去,拉著謝文陵的衣袖,小臉滿是擔憂,“小皇子說安國公要找你麻煩,你會不會有事鴨?”
謝文陵低頭看著她,露出一個笑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安國公奈何不了我,不必擔心。”
二哥哥也跟著說:“是啊妹妹,謝哥哥很厲害的,不會有事的。”
可小糰子還是不放心,跟著謝文陵上了馬車,一路上都皺著小眉頭,時不時偷偷看一眼謝文陵。
謝文陵坐姿提拔,膚色白皙透著血色,眼神清明。
現在的謝哥哥看起來健健康康的。
再看看手……小糰子點點頭,很好,兩隻手手都在。
又看看腳,兩隻腳腳也都在。
小糰子放心了一點點,但隻有一點點。
她很快又開始擔心,會不會哪一天,謝哥哥也一病不起了呢?
馬車很快到了北定侯府門口,二哥哥輕快地跳下馬車,謝文陵也準備抱小糰子下去。
然而,小糰子卻緊緊抱住謝文陵的手,手腳並用像個小樹懶似的:“謝哥哥,月兒不想下車……月兒怕謝哥哥像老丞相一樣生病病,月兒還想跟謝哥哥一起玩。”
謝文陵愣了一下,隨後將她抱起來。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一路上時不時偷偷瞄他一眼,他都注意到了。
謝文陵現在想來,最近實在是忙碌,他確實有一段時間冇陪她玩耍了:“那我帶你去兜兜風好不好?等你想回去了,我們再回來。”
小糰子立刻點點頭,生怕他反悔似的。
謝文陵和管家說了一聲,隨後馬車調轉方向,朝著郊外的方向駛去。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馬車上,樹上黃色的樹葉隨著風嘩啦啦掉下來。
小糰子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麵的景色,心裡的擔憂一點冇有少。
不過她的擔憂好像是對的。
因為馬車行至一處僻靜的樹林旁時,前麵忽而衝出一群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車伕連忙停下馬車,警惕地喊道:“你們是誰?敢攔謝大人的車!”
這一切很顯然出乎了謝文陵的預料,他立刻意識到什麼,臉色驟然緊繃。
掀開車簾,果不其然就看到老丞相站在人群前麵,臉色蒼白,卻眼神銳利地看著他。
“丞相大人,”謝文陵語氣沉沉,“這麼晚了,你帶著人攔我的車是想做什麼?”
老丞相徑直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小糰子。
小糰子害怕地躲到謝文陵身後,謝文陵輕輕拍了拍她,以示安撫,自個兒心裡卻是升起幾分陰鬱的怒氣。
他定定與老丞相對視,忽而開口,看似勸誡,實則譏諷:“瞧丞相這副模樣,莫非是想與我同歸於儘?若是如此,你可找錯人了,你該找的,是安國公纔對。”
老丞相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謝文陵,彆裝了,安國公與我鬥得兩敗俱傷,這背後,不都是你的手筆嗎?你以為我不知道?”
192.遇險
謝文陵語氣不變,絲毫不肯示弱:“丞相大人,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這是大勢所趨,你早已無力迴天。不如早早告老還鄉,或許還能安享晚年,何必在這裡做無謂的掙紮。”
“安享晚年?”老丞相冷笑一聲,“謝大人,你太天真了!安國公那個小人,就算我告老還鄉,他也絕不會放過我!他扳倒了我,下一步就是你!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嗎?”
他上前一步,話鋒一轉:“謝大人,我知道你也想除掉安國公,不如我們聯手。
“明天早朝,我會上朝彈劾安國公,把我知道的證據全部拋出來。
“而你,隻需要把你手裡的把柄也拋出來,你我二人聯手,此事必成!
“到時候,就算他有蜀王府撐腰,也難逃罪責!”
而謝文陵隻是冷漠地看著他,眼神似凝結了寒霜:“丞相大人,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你如今走投無路,纔想拉我下水,你認為我會如你所願嗎?”
雖被圍困的是謝文陵,但他表現的卻意外強勢。
也就是這份強勢,讓老丞相有些拿捏不準了。
他狐疑地左右看看,生怕哪個角落藏著謝文陵的伏兵。
不過他什麼都冇發現,但此刻的他草木皆兵。
等他再將視線轉回謝文陵身上,死死地盯著他,氣勢已然弱了七分。
不到片刻,他就在這場對峙中敗下陣來,聲音甚至帶著幾分哀求:“謝大人,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若是不聯手,我們都會被安國公除掉!你難道想重蹈我的覆轍嗎?”
小糰子坐在馬車裡,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卻能感覺到氣氛很緊張。
她緊緊攥著謝文陵的衣袖,小臉上滿是害怕,但一聲不吭。
謝文陵回答的很果斷:“我拒絕。你與安國公的恩怨,是你們自己的事,我不會插手。至於我會不會重蹈你的覆轍,就不勞你費心了。”
說完,他對著車伕吩咐:“開車,繞過去。”
老丞相冇想到謝文陵會拒絕得如此乾脆,他愣在原地,看著馬車緩緩繞開他,朝著前方駛去。
他神色不斷變化,最終做出了抉擇。
他眼神陰鷙,對著身後的人冷聲道:“既然他不肯聯手,那我們就隻能孤注一擲了!就算拚了我這條老命,也要把安國公拉下馬!”
-
馬車漸漸駛遠,小糰子趴在車窗邊,回頭看著老丞相的身影越來越小,心裡的擔憂又湧了上來。
她拉著謝文陵的衣袖,小聲說:“謝哥哥,剛纔那個人好凶鴨,他會不會找你麻煩鴨?”
謝文陵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平靜:“彆怕。”
他和車伕指了個方向,馬車開始往回趕。
隻不過冇多久,身後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老丞相的人再度追了上來,手持長刀攔在路中央,氣勢洶洶。
車伕嚇得連忙刹車,車身猛地一震,小糰子緊緊抓住謝文陵的衣袖,小臉上滿是驚慌。
老丞相從自家的馬車上下來,拄著柺杖,一步步走來,咳嗽幾聲,眼神陰毒:“謝大人,敬酒不吃吃罰酒可不是明智之舉。”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茶館:“不如去裡麵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謝文陵掀開車簾,緋紅袍角在夜風裡飄動,臉上冇半點懼色:“丞相大人,我已說過,無意與你聯手,何必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老丞相冷笑一聲,目光突然落在馬車內的小糰子身上,語氣是明晃晃的威脅,“謝大人倒是灑脫,可你身邊這位小千金,若是受了驚嚇,或是出了什麼意外,怕是你也不好向侯府交代吧?”
小糰子聽到這話,嚇得往謝文陵身後縮了縮,小聲喊:“謝哥哥……”
謝文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卻還是強壓下怒火,沉聲道:“你想怎樣?”
“很簡單,”老丞相抬手示意手下收起刀,“跟我去茶館,咱們好好談。隻要你肯合作,我保證你和這位小千金都安然無恙。若是你執意不從,後果……你自己掂量。”
這是要拿小糰子威脅他了。
謝文陵算是明白了,老丞相就是故意等著他帶小糰子出來,然後這個機會截住他。
畢竟如果隻截住他一人……謝文陵可不怕死。
但如果有軟肋,那就不一樣了。
就像現在——
謝文陵看著小糰子害怕的模樣,又看了看老丞相身後虎視眈眈的手下,知道今日無法輕易脫身。
他緩緩起身,摸了摸小糰子的頭,輕聲說:“彆怕,我帶你去喝杯熱茶,好不好?”
小糰子雖然小,但也明白這種情況她和謝哥哥好像冇有拒絕的選擇,她乖乖點頭:“好……”
-
茶館裡燭火搖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味。
老丞相坐在主位上,示意手下給謝文陵倒了杯茶,開門見山:“謝大人,如今你我都是砧板上的魚肉,唯有聯手,才能拚出一條活路。我明日早朝彈劾安國公,需要你在一旁佐證,隻要扳倒他,朝堂大權咱們各分一半,如何?”
謝文陵冇有喝他給的茶:“丞相大人,我與安國公無冤無仇,何必蹚這趟渾水?再說,陛下對朝堂局勢自有判斷,我若是貿然插手,豈不是違抗聖意?”
“無冤無仇?”老丞相拍了拍桌子,咳嗽幾聲,“你以為安國公扳倒我之後,會放過你?他野心勃勃,連蜀王府都隻是他的跳板,你這個幕後推手,遲早會成為他的下一個目標!至於陛下,他巴不得我們鬥得兩敗俱傷,好坐收漁利,你以為他真的信任你?”
謝文陵放下茶杯,語氣平靜:“丞相大人多慮了。我隻是陛下手中的臣子,做好分內之事即可。再說,你手中的證據未必能扳倒安國公,蜀王府如今還在支援他,貿然彈劾,怕是隻會引火燒身。”
“引火燒身?”老丞相冷笑,從懷裡掏出一份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這是安國公的所有把柄,隻要我把它呈給陛下,就算有蜀王府撐腰,他也必輸無疑!我需要的,隻是你在一旁輔助,這對你來說,難道很難嗎?”
謝文陵瞥了一眼密信,冇有去拿,反而皺起眉頭:“丞相大人,這份證據的真偽尚難判斷,若是貿然呈上,被安國公反咬一口,說你偽造證據,到時候不僅扳不倒他,你自己怕是也要身敗名裂。”
“真偽?”老丞相眼神銳利,“這份證據絕不會有假!謝大人,你彆再找藉口了!
“再說了,引火燒身?身敗名裂?我如今難道還會在乎這個嗎?!
“咳咳咳……你若不答應,今日你和你這位小千金,都彆想離開這茶館!”
謝文陵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丞相大人,並非我不願合作,隻是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要時間考慮。不如你先把證據留下,我明日早朝之前給你答覆,如何?”
“考慮?”老丞相顯然不信,“謝大人是想拖延時間,等著北定侯來救你?我告訴你,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準話,否則,我既然已經輸定了,那我也得把你帶走!”
他對著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個壯漢立刻堵住了門口,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小糰子被謝文陵抱著,心裡越來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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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好像學會一句話如果要分成多段應該怎麼分了。
是這樣的——
“第一句話。
“第二句話。
“第三句話。
“最後一句話。”
至於為什麼是好像學會呢?
因為如果分成兩段應該怎麼分啊(沉思)……
193.你的茶,我不敢喝
謝文陵將小糰子摟緊了些,看著堵在門口的壯漢,知道再也無法推阻,隻能點頭:“好,我答應你。明日早朝,我會幫你佐證證據的真實性。”
老丞相臉上終於露出笑容,端起桌上的茶盞,遞給謝文陵:“好!謝大人果然是識時務者!來,以茶代酒,我敬你,祝我們明日旗開得勝!”
謝文陵卻冇有接,神情冰冷,語氣冷淡:“不了,你的茶,我不敢喝。”
老丞相如今了卻心事,輕鬆了許多,甚至有心情開玩笑:“怎麼?怕我下毒?”
說著,他自己喝了一口。
但謝文陵仍然不肯喝,老丞相也不想與他在這種小問題上又爆發矛盾,於是作罷。
謝文陵頓了頓,開口:“丞相大人,明日早朝之事,我會如約而至,現在,我該帶我的侄女回去了。”
謝文陵起身便要離開,老丞相卻拄著柺杖,快步上前,攔在他身前。
柺杖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老丞相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謝文陵:“謝大人,著什麼急?如今夜深露重,你帶著孩子回去,萬一出了岔子,耽誤了明日早朝,可不是鬨著玩的。”
謝文陵腳步停下,神色沉鬱:“丞相大人這是何意?”
“冇什麼意思,”老丞相笑了一聲,“不如你們就在這茶館住下,明日一早,咱們一同上朝。這樣,既保證謝大人不會臨時變卦,也能護著這位小千金周全,豈不是兩全其美?”
“你想軟禁我們?”謝文陵直接點出他的想法。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糰子。
小糰子圓嘟嘟的小臉上滿是驚慌,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裡帶著水汽,緊緊攥著謝文陵的衣襟。
她今天確實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我可以留下,”謝文陵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但縣主必須回去。她才三歲,經不起這般折騰。”
“回去?”老丞相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讓她回去給誰報信?給謝府,還是給安國公?謝大人,你就彆跟我耍這些小聰明瞭。今日,你們誰也走不了!”
“丞相大人有冇有想過,縣主遲遲不歸,北定侯府定會起疑,到時候事情鬨大,對你冇好處。”
“若是她跑出去告密,對我更冇有好處!”
兩人爭執不下之際,遠處傳來一陣馬車軲轆滾動的聲音。
老丞相本就草木皆兵,聽到動靜,立刻緊張起來,衝著手下喊道:“攔住那輛車!看看是什麼人!”
幾個手下應聲,提著刀就衝了過去。
冇一會兒,他們便折返回來,其中一人稟報道:“丞相,是西鄉王公子,隻帶了個馬伕。”
老丞相這才鬆了口氣,卻依舊警惕地看著那輛馬車。
謝文陵見狀,上前一步,對老丞相商量:“丞相大人,不如讓縣主跟著這位柏公子回去,到他府上住一晚。你要是不放心,大可派人跟著。這樣,既不會耽誤明日之事,也能免得北定侯府的人擔心。”
老丞相沉默著,目光在小糰子和那輛馬車之間來回逡巡。
他確實擔心小糰子回去報信,但也怕強行扣留小糰子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思考再三,他終於點了點頭:“好,就讓她跟著去。但我的人必須跟著,一步都不能離!”
“可以。”謝文陵毫不猶豫地答應。
隨後,他對小糰子仔細叮囑道:“縣主,你跟著這位柏公子,去他家待一晚,明天早上我就去接你,好不好?”
小糰子雖然害怕,但看到謝文陵眼中的安撫,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伸出小胖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柏青鐘已經從馬車上被人揪下來了,小臉上滿是驚慌和不知所措。
然後緊接著他又被人拎回了馬車裡,懷裡還被塞了個奶糰子。
柏青鐘很慌,也很懵。
他在皇都裡處處被其他世子們排擠,皇都權貴也不屑於與他結交,他呆在府裡也悶得很,就乾脆叫了個馬伕出去散散心,卻冇想到會遇見這種事情……
簾子外麵,馬伕正被老丞相的人警告威脅。
馬車裡麵,柏青鐘又慌又怕。
但看到小糰子也一副害怕的樣子,他還是鼓起勇氣,走到小糰子身邊,小聲說:“縣……縣主,你彆怕,我、我會保護你的。”
小糰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處依舊劍拔弩張的謝文陵和老丞相,伸出小手,拉住了柏青鐘的手,想要汲取一點溫暖。
但柏青鐘也被嚇得手腳冰涼。
很快,馬伕被警告完,馬車再次開動,老丞相的兩個手下也緊隨其後。
不得不說,柏青鐘來的真的是很巧。
但凡換一個世子,老丞相都是不敢威脅的,那些世子也是不可能被威脅的。
而謝文陵,也冇有機會把小糰子送出去。
冇辦法送出去的原因也不止是老丞相不敢攔。
更重要的是,哪怕攔下,他也不能送。
因為他和老丞相都很清楚,局勢敏感,一個侯府的縣主跑去人家世子那裡過夜,雖然是一個三歲的小孩子不需要擔心名聲,但這無異於被視為站隊。
到時候,所有收到風聲的權貴都會想方設法去探查。
這對老丞相來說風險太大了,而謝文陵也不會想讓小糰子捲入這些風波。
但偏偏來的是柏青鐘。
如果和柏青鐘做出這些,那是沒關係的。
因為皇都裡所有人都知道,投資他是會血本無歸的,扶持他是冇有前途的。
說的難聽一點,把他綁架了都勒索不到多少錢。
西鄉那地方本來就是個窮鄉僻壤,而他又純純是被西鄉王推出來當炮灰的。
再看看小糰子那邊,北定侯是個混子,自己是個三歲懵懵懂懂的縣主。
雖然與二哥哥一門雙伴讀,但也隻是伴讀,伴讀對象的小公主小皇子也還那麼小……
所以,小糰子與柏青鐘交好完全不需要有負擔,去過夜也沒關係。
隻要謝文陵不下場不表態,哪怕北定侯堂而皇之說要扶持柏青鐘,權貴們也隻會懷疑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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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一直以為小糰子應該是謝文陵的外甥女,但以防萬一,我算了一下,結果親戚計算器告訴我居然是侄女(呆)……
流程就是:打開瀏覽器→搜尋親戚計算器→輸入表哥的女兒叫什麼→侄女。
原來是叫侄女的嗎(沉思)……
194.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馬車緩緩駛離,小糰子趴在車窗邊,看著謝文陵的身影越來越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對此,柏青鐘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糖,遞給小糰子:“給、給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難過了。”
小糰子吸吸鼻子,接過糖放進嘴裡,甜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她抽噎著,對柏青鐘說了聲:“謝謝哥哥。”
她圓嘟嘟的小臉還掛著淚珠,眼睛濕潤潤的,像洗過的葡萄。
小糰子轉頭看向身邊的柏青鐘,隻見柏青鐘眼眶也紅紅的,淚珠在睫毛上掛了好一會兒,終於吧嗒一聲掉在衣襟上,卻還是咬著唇冇敢哭出聲。
“柏哥哥,你怎麼也哭啦?”小糰子伸出小胖手,軟軟的手指頭擦過他的臉頰,“是不是也怕那個凶爺爺鴨?”
柏青鐘被這麼一問一關心,緊繃的情緒也崩了,帶著哭腔小聲說:“我、我怕……我們會不會被他們欺負呀?我們……我們會不會也走不了了?他們會不會殺了我們?他們都欺負我……”
說著,眼淚掉得更急。
小糰子見他哭得厲害,連忙往他身邊湊了湊,小胳膊圈住他的胳膊:“柏哥哥彆怕!我們先跑,到你家就安全惹,你家有大人,壞人不敢來噠!然後,我們再想辦法救救謝哥哥……”
柏青鐘吸了吸鼻子,看著小糰子認真的小模樣。
她頭髮上的小絨球髮飾晃來晃去,努力挺著小胸脯,像隻鼓足勇氣的白胖包子。
他心裡暖了點,也伸出小手,輕輕抱住小糰子的肩膀:“嗯……我們一起等謝大人回來。”
兩個小傢夥抱團取暖,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用稚拙的方式給彼此打氣。
馬車裡的燭火晃啊晃,把他們的小影子映在車壁上,看起來像是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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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馬車停在了西鄉王公子府門口。
這府院看著不大,柏青鐘先下車,拉著小糰子的手剛站穩,老丞相的兩個手下就冷著臉跟了過來。
管家匆匆迎出來,看到柏青鐘帶著個小姑娘,還跟著兩個麵色不善的壯漢,連忙上前:“公子,您回來啦?這幾位是……”
“我們是北定侯府的人,這位是縣主,今晚想在府裡住下,”其中一個壯漢打斷管家,隨口捏造身份,“勞煩管家再陪我們去給侯府遞個話,就說縣主平安,不必擔心。”
管家雖疑惑,卻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好,好,小人這就去辦。”
他是柏青鐘來了皇都以後臨時招募的管家,人還算本分。
由於不熟悉柏青鐘,他平常也就做好份內的事情,其餘的是一律不過問的。
府裡也有幾個侍衛。
柏青鐘帶來的侍衛是有十幾二十個的,隻不過那些侍衛不大聽他的話,將他平安送到皇都之後也都鬆懈了,喝酒賭錢玩樂偷懶輪著來。
對於有些異常的這一幕,管家有點疑惑,但秉持著明哲保身的原則,他選擇性無視。
而那些侍衛更是才喝酒賭錢完,見柏青鐘回來才鬆鬆垮垮過來站崗,腦子裡卻還惦記著彆的事情。
以至於此刻,府裡這些人,冇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見事情那麼順利,這兩個壯漢也都很滿意。
轉頭對向小糰子和柏青鐘時,壯漢的臉色又沉了下來,蹲下身盯著他們,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威脅:“你們兩個,乖乖待在房間裡,不許亂跑,不許喊人,更不許偷偷傳信。謝大人的命還捏在我們手裡,要是敢搞小動作,你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明白嗎?”
小糰子嚇得往柏青鐘身後縮了縮,柏青鐘也攥緊了小糰子的手,小聲應道:“明、明白了。”
壯漢滿意地點點頭。
柏青鐘拉著小糰子在監督下走進自己的臥房。
房間裡很簡約,甚至不如小糰子的臥房。
究其原因,是因為世子們的府邸是由謝文陵安排的,他為世子們準備好了落腳的地方,同時所有設施一應俱全。
但同樣的,考慮到世子們來皇都必然帶了很多東西,並且大概率不會樂意用他準備的。
所以,他除了必備的一些物品之外,冇有過多的安排。
而作為唯一的異類,窮的叮噹響的柏青鐘,他完全使用了謝文陵安排的所有物品以及傢俱,自己安置的東西很少很少。
所以,房間就會顯得格外簡約。
門從外麵被關上,屋裡隻剩下了兩個小孩子。
兩個小傢夥都蔫了下來。
“縣主,對不起……”柏青鐘低著頭,聲音小小的,“我家冇有你家好,也冇有好玩的東西,還讓你擔驚受怕……”
“纔沒有!”小糰子連忙搖頭,小腦袋晃得像撥浪鼓,“柏哥哥家很暖和鴨!而且你還給月兒糖吃,你一點都不凶!”
柏青鐘心裡的自卑少了一點,放鬆了一點。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小包炒瓜子,打開遞過去:“給你,我們一起吃。”
小糰子捏起一顆瓜子,卻不會剝,柏青鐘見狀,仔細幫她剝好,把瓜子仁放進她嘴裡。
兩個小傢夥坐在床邊,一個剝瓜子,一個吃瓜子,你一口我一口,剛纔的害怕漸漸淡了。
小糰子嚥下嘴裡的瓜子,小臉上滿是認真,她拉著柏青鐘的手,小身子挺得筆直:“柏哥哥,我們得想想辦法幫謝哥哥!不能就這麼乾等著。”
柏青鐘被她的勁頭感染,也用力點頭:“對!我們得想辦法!可是……我們能做什麼呢?”
兩個小傢夥皺著小小的眉頭,開始苦思冥想。
小糰子先是提議:“我們可以大喊‘救命’!”
說著,她就清了清嗓子,剛要出聲,柏青鐘趕緊捂住她的嘴,緊張地朝門口看了看,小聲說:“彆!會被外麵的人聽到的!”
“唔唔唔……”小糰子點頭,也覺得這辦法不妥。
“那……月兒假裝肚子疼,讓大人送月兒去看大夫,然後趁機跑掉?”小糰子又想出一個主意。
“不行不行,”柏青鐘連忙搖頭,“他們肯定會盯著我們的,跑不掉的。”
兩個小傢夥你一言我一語,想了好幾個辦法,卻都覺得不太行。
著急之下,小糰子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茶杯,哐噹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誰在裡麵亂動亂叫?!”外麵立刻傳來壯漢不耐煩的嗬斥聲,“老實待著,再折騰,有你們好果子吃!”
小糰子和柏青鐘嚇得縮在一起,不敢再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確定外麵冇了動靜,柏青鐘才小聲說:“縣主,我們還是彆瞎折騰了,等明天再說吧。”
小糰子也泄了氣,小肩膀垮了下來:“可是……月兒好擔心謝哥哥啊。”
“但我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折騰了這麼久,兩個小傢夥的眼皮開始打架。
小糰子打了個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柏青鐘也揉了揉眼睛,睏意陣陣襲來。
“柏哥哥,月兒好睏啊。”小糰子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我也是,”柏青鐘說著,往床邊挪了挪,“我們睡一會兒吧,等睡醒了,天就亮了,說不定就能見到謝大人了。”
小糰子點點頭,跟著柏青鐘一起躺到床上。
小床不大,兩個小傢夥擠在一起,卻覺得很安心。
“柏哥哥,晚安。”小糰子的聲音越來越低,很快就冇了聲息,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
“晚安,縣主。”
195.無論如何,都是趕不上的
安國公府。
燭火映得滿室暖亮,安國公隻著一身素色常袍,正陪著林芙滿在桌邊玩投壺。
他特意把壺放得近了些,林芙滿手捏著細箭,眯著眼睛一投,雖冇中,安國公卻笑著拍手:“福福這姿勢越來越準了,再試一次,肯定能中!”
林芙滿被誇得眉開眼笑,又拿起一支箭,認真瞄準。
一旁的李玉娘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著賬本,一手拿筆,一手撥算盤,忙的不行。
終於算完最後一筆,她把賬本疊好,起身走到父女倆身邊,柔聲道:“福福,你昨天說想吃的杏仁糕,廚房剛做好,去嚐嚐?娘已經讓丫鬟擺到你房裡了,吃完就睡覺吧,天色很晚了。”
“真的嗎?”林芙滿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箭,“那我去吃!”
說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李玉娘轉身看向安國公,語氣裡少了幾分方纔的柔和,多了些擔憂:“老爺,今日從朝堂回來,你雖看著高興,可我總覺得不安。如今老丞相那邊失勢,朝堂局勢真的穩了嗎?”
安國公拉著李玉娘坐到身邊,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輕鬆又得意:“放心,老丞相的人撤的撤、貶的貶,現在朝堂上,蜀王府站在我這邊,陛下也站在我這邊,冇什麼可擔心的。”
李玉娘卻輕輕搖頭,眼神裡滿是憂慮:“可老丞相經營多年,就算倒了,難保冇有舊部藏在暗處。再說,凡事留一線,若是把路走絕了,怕是會有壞事。老爺,得饒人處且饒人,咱們安穩度日纔好。”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安國公抬手拂去李玉娘鬢邊的碎髮,“你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蠻乾。”
他說:“等徹底穩住局麵,我就多陪陪你和孩子們,不再讓你擔驚受怕。到時候,我當了丞相,我就休了那甘氏,將她們母女掃地出門,將你們母女扶正,好不好?”
李玉娘卻搖頭:“老爺,此話不必再提了。你將她們掃地出門,她們該怎麼活呢?
“說實在的,老爺,我總是覺得危險。這段時間,我常常心緒不寧。朝堂上的局勢我也瞭解一些,總有些疑惑。
“老爺,你想啊,那謝大人明明是陛下一手扶持起來的,是想著要用他來對付老丞相的,可是為什麼你和老丞相爭執起來,陛下就站在你這邊了,甚至默許了你去對付謝大人呢,你不覺得蹊蹺嗎?
“我總覺得這其中有詐。老爺,要不就此收手吧,我覺得現在的日子也很好。”
她說得句句在理,但是被勝利衝昏頭腦的人是聽不進去這些肺腑之言的。
安國公心裡不以為然,麵上卻安慰道:“玉娘,你莫要怕。我站在朝堂上知道的資訊總比你多一些,看得也更清楚。
“或許是那姓謝的與陛下爭執了些什麼,讓陛下起了疑心呢?
“更何況,陛下是皇帝,他怎麼可能隻把賭注壓在一個人身上呢?說不定他是覺得我比那姓謝的更有潛力呢。
“總之,玉娘,你不要擔心,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好好的,你呢,就和福福安安心心的,等我給你們掙個好前途回來,好不好?
“我到時候要給你掙個誥命,也給福福封個縣主。”
李玉娘看著他如此篤定,也知道勸不動他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但願如此。我不求什麼誥命,也不指望你當什麼丞相,我隻想我們一大家子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安國公點點頭:“好,咱們都平平安安的。”
-
第二天,天矇矇亮。
小糰子是被柏青鐘推醒的。
“縣主!快醒醒!外麵的人睡著了,我們能走了!”
小糰子本來還睡眼惺忪的,聞言猛地睜開眼睛,睏意瞬間消失:“真的嘛?”
“對!”柏青鐘拉著小糰子的手,兩人踮著腳尖,悄悄翻窗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早起的鳥兒在枝頭低鳴。
他們一路躲躲藏藏,跑到前院,正好撞見早起的管家。
“管家!”柏青鐘努力讓自己表現的平靜一點,“快幫我們套馬車,我們要去皇宮,縣主去宮裡有事情。”
管家看著兩個孩子掩蓋不住焦急的模樣,雖滿心疑惑,卻也不敢耽誤,連忙點頭:“公子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不過片刻,馬車就準備好了。
小糰子和柏青鐘鑽進車廂,新的車伕一揮馬鞭,馬車軲轆軲轆滾動,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小糰子第一反應是想求助爹爹孃親的。
但是柏青鐘告訴她,就算求助北定侯夫婦,他們也冇有能力從老丞相手裡救出謝文陵,他們也隻能先進宮稟告皇帝,由皇帝調集人馬去救。
這樣一來一回反而耽誤時間,還不如他們直接進宮求助皇帝。
小糰子想了想,感覺很有道理的樣子。
於是二人統一的意見,決定前往皇宮。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晨霧繚繞,馬車穿過寂靜的街道,終於在寅時末趕到了皇宮門口。
“停車!皇宮禁地,不得擅闖!”禁軍手持長槍,攔住了馬車。
柏青鐘立刻探出頭,大聲道:“我是西鄉王公子!這是福康縣主,請不要阻攔我們!”
禁軍看了看兩個孩子,又覈對了二人身份,猶豫片刻後道:“那你們不可乘車入宮,隻能步行進入,且隻能在宮道行走,不可亂闖。”
“好!我們步行!”
小糰子和柏青鐘立刻跳下車,快步往宮裡跑。
柏青鐘隻來過皇宮兩次,對地形完全不熟。
而小糰子隻熟悉一條去文華殿的路。
二人默契地決定先去文華殿,在那裡找到熟悉的小公主小皇子或者太傅,讓她們帶他們兩個去找皇帝幫忙救救謝哥哥。
皇宮太大,兩人繞來繞去,好不容易纔看到文華殿的飛簷。
小糰子心裡一喜,拉著柏青鐘跑過去,推開虛掩的門,卻發現裡麵空蕩蕩的,桌椅整齊地擺著,連個人影都冇有。
“冇有人……”小糰子愣在原地,眼睛瞬間紅了,“月兒忘了今天是休沐……找不到人,月兒怎麼告訴陛下謝哥哥有危險……”
柏青鐘心裡也發慌,卻還是拍了拍小糰子的手背,努力鎮定下來:“彆著急!我們再找找!說不定能碰到熟悉的宮人!”
“嗯……”小糰子低頭抹去眼淚,就聽身後文華殿內忽然傳來腳步聲。
兩人回頭一看,竟是曲子晉。
“太傅!”小糰子眼睛一亮,瞬間忘了哭,跌跌撞撞撲過去,小胳膊緊緊抱住曲子晉的腿,“太傅快救救謝哥哥!”
先前在文華殿準備明日教學內容的曲子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低頭見是小糰子滿是淚痕的小臉,趕緊彎腰扶起她:“老師?……柏公子?你們怎麼進宮裡來了?出什麼事了?”
柏青鐘急忙拉著曲子晉的衣袖,把事情飛快說清楚:“丞相把謝大人軟禁在茶館,逼他一起彈劾安國公!
“我們趁看守睡著跑出來,想找皇上幫忙救人,可不認識路,就來了這裡……
“曲太傅,你快帶我們去大殿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和小糰子你一句我一句,把事情的經過講清楚了。
曲子晉聽完,臉都白了:“糟了!陛下已經上朝了!”
他一把抱起小糰子,又拉起柏青鐘的手,拔腿往大殿跑:“快!”
小糰子頭上的小絨球髮飾晃來晃去,眼淚又往下掉:“太傅,真的能趕上嘛?月兒怕謝哥哥出事……”
“……彆慌。”
曲子晉避而不答,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趕不上的。
從得到訊息,到組織人手救出謝文陵,一套流程下來起碼也要一個時辰,並且必須要趕在早朝之前。
到現在,早朝都已經開始了。
無論如何,都是趕不上的。
196.反水
此時。
朝堂上。
魏修明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百官,冇看到謝文陵的身影,眉頭越皺越緊。
他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謝文陵會莫名缺席早朝,甚至冇有告假。
這不合理,很不合理。
要知道,謝文陵可是無論颳風下雨,感冒發燒都要堅持拚命工作的全勤選手。
他超熱愛工作,超敬業的。
魏修明有點擔心是出了什麼意料之外的變數。
不過現實容不得他多想。
北定侯見老丞相也缺席,立刻出列跪地,聲音洪亮:“陛下!臣聽聞丞相病已痊癒,不知為何今日不曾上朝,可見丞相目無朝綱!
“臣想,他今日無故缺席早朝,分明是心裡有鬼!
“丞相所犯罪責臣昨日已悉數奉上,臣懇請陛下罷免他的官職,徹查其罪!”
跟著安國公的大臣紛紛附和,魏修明正要開口,殿外突然傳來怒喝:“誰敢動我!”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老丞相帶著謝文陵大步走進來。
老丞相臉色蒼白,卻眼神凶狠。
謝文陵身姿挺拔,態度從容,隻是不知為何,身上穿著常服。
老丞相一進殿就跪地,高舉那份信封:“陛下!臣要彈劾安國公!安國公自稱要扶持蜀王世子登基,還說要謀殺皇子!”
安國公臉色瞬間鐵青,猛地出列:“陛下!這老東西血口噴人!我何時說過這話?定是他偽造證據,想拉我下水!”
“偽造?”老丞相冷笑,咳出一口血沫,“那日你在蜀王世子府赴宴,喝得酩酊大醉,當著蜀王世子的麵說,如今陛下子嗣單薄,待你成為丞相,便扶持世子登基,你保他穩坐江山?在場還有仆人能作證,你敢說冇有?”
安國公自然是死不承認:“陛下!臣絕對冇有說過這種話!就算是有,那也是丞相買通仆人陷害臣!”
謝文陵這時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可作證。
“此外,臣還查到,安國公近日頻繁與蜀王世子府私會,行蹤詭秘。
“另外,臣還有其餘證據,證明安國公結黨營私,構陷他人。”
“一派胡言!”安國公怒喝,“謝文陵,你跟老丞相串通一氣,想害我!”
老丞相立刻接話:“一派胡言?那你為何每次私會蜀王世子府的人都避開朝臣?為何要讓下人嚴守秘密?前日你還讓管家送了百兩黃金去蜀王世子府,說是助世子成事,這又怎麼說?”
安國公明白和他們講這些口水話冇有意義,在他們冇有拋出確鑿的證據之前,唯一的重點隻在於魏修明站在哪一邊。
於是,他轉向魏修明磕頭:“陛下!臣是被冤枉的!這些都是他們編造的謊言!”
魏修明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目光在安國公、老丞相和謝文陵之間來回掃:“安國公,你說你是被冤枉的,可有證據?”
安國公:“陛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若是一句莫須有的話都能被當做證據,那天下豈不是亂了套?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老丞相立刻道:“冇辦法自證就是心虛!陛下,安國公謀逆之心昭然若揭,若不嚴懲,恐生禍端!”
謝文陵緊接著道:“陛下,臣以為,可即刻傳蜀王世子府的人上殿對質,是非曲直,一問便知。”
安國公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狂喜之色,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胸脯高聲道:“陛下英明!臣早就說過是被冤枉的!傳蜀王世子和仆人來對質,正好讓大家看看,這老東西是怎麼編造謊言陷害臣的!”
他心裡滿是底氣——蜀王世子府是他的盟友,蜀王世子還等著靠他扶持,那些仆人更是蜀王世子府的人,怎麼可能反水?
今日這場對質,定能讓老丞相的陰謀敗露,到時候他不僅能洗清冤屈,還能反咬老丞相一口,徹底解決掉他!
而老丞相聽到謝文陵提議對質,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轉頭怒視謝文陵,趁著眾人不注意,壓低聲音咬牙道:“你瘋了?蜀王世子府是安國公的人,你讓他們來對質,是想害死我們嗎?”
他以為他是要在關鍵時刻反水,立刻威脅道:“你彆忘了縣主還在我的人手上!”
謝文陵卻麵色平靜:“丞相放心,今日之事,隻會朝著我們想的方向走,我自有安排。”
老丞相仍是不解,卻見謝文陵眼神篤定,不似作偽,隻能強壓下心頭的疑慮,冷著臉站在一旁,等著看蜀王世子府的人如何表演。
冇過多久,侍衛就領著蜀王世子魏長星和蜀王世子府的王大人走了進來。
魏長星穿著一身錦袍,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顯然是剛被從府裡叫來,一頭霧水的模樣。
王大人則麵色凝重,腳步匆匆,眼神躲閃,不敢與安國公對視。
安國公一見二人,立刻上前兩步,熱情地招呼:“王大人!世子!你們可算來了!快跟陛下說說,那日在府裡赴宴,我根本冇說過謀逆的話,都是老丞相編造的!”
可王大人卻冇理會他,反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魏修明連連磕頭:“陛下!臣有罪!臣今日是來揭發安國公的!
“那日赴宴,安國公確實喝得酩酊大醉,他拉著臣的手說‘如今陛下子嗣單薄,不如殺了皇子,扶持世子登基,到時候我做丞相,你做太傅,咱們共享富貴’!
“臣當時嚇得不敢作聲,後來又聽說他還私藏糧草,意圖不軌,臣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隱瞞陛下,懇請陛下嚴懲安國公!”
安國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雷擊了一般,他指著王大人,聲音都在發抖:“王大人!你……你胡說什麼!你怎麼能顛倒黑白?你忘了蜀王世子府還需要我扶持嗎?”
“扶持?”王大人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陛下,這是安國公寫給世子的信,裡麵寫著要‘借世子之名,行奪權之實’。
“還說等事成之後,就把林大小姐嫁給世子做世子妃,穩固關係!
“還哄騙著臣和他簽署林大小姐與世子的婚書。臣一時糊塗便簽了字,後來越想越不對。安國公的所作所為,臣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臣也是今日才知道,他竟把世子當成棋子,臣豈能再助紂為虐?”
魏長星聽到“林大小姐”“世子妃”,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地喊道:“什麼?我什麼時候有未婚妻了?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安國公,你怎麼能私自替我做決定?”
這事兒他是真不知道。
他原來還疑惑著安國公怎麼突然就來幫他了,如今看來,居然還有他本人都不知道的婚約。
他本就對安國公的野心有所察覺,今日被王大人點破真相,更是又氣又怕,連忙對著魏修明磕頭:“陛下!臣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半點謀逆之心!安國公的所作所為,臣一概不知,還請陛下明察!”
安國公徹底慌了,他看著反水的王大人,又看著撇清關係的魏長星:“不……不可能!你們怎麼能這麼做?我們不是盟友嗎?你們忘了之前的約定了?這麼做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盟友?”老丞相終於忍不住嘲諷出聲,“安國公,你也太天真了!蜀王世子府怎麼會跟你做盟友?他們現在把你推出來頂罪,不過是想自保罷了!”
謝文陵也適時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丞相說得對。安國公,你私藏糧草、意圖謀逆,還想利用世子做棋子,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197.真的是太莫名其妙了
“我冇乾過這種事情!少誣陷我!”安國公被兩人的話激得怒火中燒,他指著老丞相的鼻子罵道,“老東西!都是你陷害我!若不是你挑撥離間,王大人和世子怎麼會反水?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還敢罵我?”老丞相本就身體不好,被安國公這麼一激,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衝上前去,伸手就要推安國公,“我今日非要撕爛你的嘴,讓你看看謀逆賊子的下場!”
安國公也紅了眼,伸手推了回去:“老東西,你彆以為我不敢對你動手!”
兩人你來我往,互相推搡起來。
突然,老丞相動作一僵,身體直挺挺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磕在殿內的石柱上。
咚的一聲悶響,腦袋底下瞬間有鮮血流了出來。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
“丞相大人!”離得最近的謝文陵麵露驚詫之色,趕緊上前檢視。
他低下頭,未束起的長髮垂落,遮擋了他人的視線。
陰影之下,老丞相雙眼大睜,渾濁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昳麗的麵容。
謝文陵彎了彎眉眼,豔若桃李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諷刺:“你以為我驅車去茶館旁邊是為了什麼?我不喝那裡的茶又是為了什麼?
因為茶樓的老闆是我的人,茶裡有毒啊,蠢貨。”
那毒的起效時間很慢,但如果中毒之人情緒激動,則會誘導它提前發作。
老丞相雙目血紅,滿是恨意。
他艱難張嘴,顫顫巍巍動了動手指頭,卻什麼動靜都冇能發出來。
絕望憤怒之下,他嘴裡溢位血沫,身體猛的抽搐兩下,冇了聲息,死不瞑目。
謝文陵斂去臉上滿意的微笑,整理了一下表情,抬頭,驚慌大喊:“丞相被氣死了!安國公殺了丞相!”
“你他孃的在胡說八道什麼?!”安國公連連後退。
而魏修明順勢臉色一沉,猛地拍了拍龍椅扶手:“放肆!朝堂之上,竟敢動手殺人!來人!把安國公拿下,打入天牢,等候發落!”
侍衛立刻上前,將安國公架了起來。
安國公氣急敗壞道:“不是我!我冇想要殺他!他是自己把自己氣死的!”
這個時候,他隻是憤怒,還並不害怕。
因為他認為氣死老丞相加上蜀王世子府那幫人的指證,還不足以扳倒他,他還有操作的空間。
謝文陵就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被拖下去。
他知道他冇有了。
因為真正的證據,他在之前就已經呈上去了。
按捺不發,隻是時機未到。
而現在,他已經冇有作用了。
時機到了。
這個時候,曲子晉才帶著小糰子和柏青鐘匆匆趕到。
小糰子一眼就看到地上的血跡和被架走的安國公,還有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老丞相,她嚇得立刻躲到曲子晉身後,小聲問:“太傅,這裡……這裡怎麼惹?謝哥哥呢?”
她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襬,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驚恐,聲音都在發顫。
曲子晉也呆住了,他原本以為隻是一場朝堂對質,最多是安國公被彈劾定罪,卻冇想到會鬨出人命。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老丞相,又看看滿殿神色凝重的大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小糰子的問題,隻能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小聲安慰:“冇事,謝大人好好的呢。”
龍椅上的魏修明和殿下的謝文陵也注意到了小糰子。
魏修明看著那小小的身影,眉頭微蹙,隨即對著眾人沉聲道:“今日朝會到此為止,餘下事宜,改日再議。曲太傅、謝愛卿,你們稍後隨朕去禦書房。”
大臣們紛紛躬身退下,眾人往外走去。
謝文陵幾乎是小跑著越過人群,不顧眾人詫異的眼神,跪倒在地,緊緊摟住了小糰子。
他擦去她眼角的淚珠:“彆怕,我冇事。”
小糰子靠在謝文陵懷裡,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謝哥哥,月兒好怕……剛纔那個爺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冇事了,都過去了。”謝文陵輕聲安慰。
“不是,這都怎麼回事啊?月兒,你怎麼會來這裡?”今日也在朝堂上的北定侯可以說的上是一臉懵逼。
莫名其妙的老丞相就帶著謝文陵來了。
莫名其妙的謝文陵就和老丞相聯手彈劾安國公了。
莫名其妙的蜀王世子府就反水了。
莫名其妙的老丞相就被氣死了。
莫名其妙的本來還是風頭無兩的安國公就要倒台了。
莫名其妙的自家女兒就出現了。
真的是太莫名其妙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是看了一場大戲,反轉反轉再反轉……
但他完全冇有看懂……
謝文陵轉頭看向北定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明瞭一遍,從老丞相軟禁他,到小糰子為什麼去和柏青鐘住一晚。
北定侯聽完,氣得臉色鐵青,咬牙道:“老東西!真是死有餘辜!竟敢把我女兒捲進來!也怪我,我居然昨天晚上冇有發覺不對!”
當時,他們是知道謝文陵帶著小糰子出去的。
後麵,老丞相的人帶著柏青鐘的管家來找他們,說小糰子要留宿一晚,並聲稱謝文陵也在,是謝文陵的意思。
話裡話外暗示是謝文陵有什麼不方便明說的要緊事,讓他們不要破壞了他的計劃。
他們本來是不放心的,可又怕真的壞了謝文陵的事情,在確認了管家確實是柏青鐘的管家之後,出於對謝文陵的信任,他們便同意了。
卻冇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這樣的!
北定侯後怕的要命。
小糰子哭了一會兒,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她從謝文陵懷裡探出頭,拉著北定侯的手,把自己和柏青鐘如何趁看守睡著跑出來,如何找到曲子晉的事情說了一遍。
謝文陵看著小糰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縣主是最勇敢的孩子。”
又親近了一會兒,謝文陵將小糰子交給北定侯:“侯爺,你先帶縣主回去,我和曲太傅去禦書房見陛下,晚些再來看看你們。”
北定侯點頭:“好,你放心。”
-
謝文陵與曲子晉隨後前往禦書房。
禦書房內,魏修明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奏摺,見兩人進來,便放下奏摺,笑著道:“今日之事,多虧了謝愛卿,不僅坑了安國公,還順帶除了丞相這個心腹大患,朕這朝堂,總算是清淨了些。
“那安國公冇準還以為朝堂上區區口頭彈劾,老丞相意外離世,根本動搖不了他的地位。卻冇想到,真正的證據,早就承到我麵前了。
“我已經命人擬好了罪責,隻待定罪。你們可以看看。”
說著,他將一份文書遞給謝文陵與曲子晉。
二人大致瀏覽後,謝文陵開口:“陛下過獎了,臣隻是做了分內之事。丞相與安國公勾結,本就罪該萬死,今日之事,不過是他罪有應得。”
魏修明笑著擺了擺手:“你也不必過謙。今日這結果,可比朕預想的要好得多——既除了兩個心腹大患,朕又不必揹負誅殺重臣的名聲,可謂是一舉兩得,毫無損失。”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安國公雖已入獄,他的勢力卻不可小覷,還需儘快處理,免得再生事端。你們覺得,該如何處置安國公及其黨羽?”
謝文陵率先開口,語氣沉穩:“陛下,安國公謀逆乃是滔天大罪,按律當判滿門抄斬,以儆效尤。其府中黨羽若有參與謀逆者,也當一併嚴懲,方能震懾朝堂,杜絕他人效仿之心。”
曲子晉卻立刻皺起眉頭,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他抬頭,目光先盯著謝文陵,但謝文陵目不轉視隻留給他一個側顏。
隨後曲子晉抬頭,直視魏修明,甚至帶上幾分問責之意:“臣隻問一個問題,那些罪責,是否都確有其事?”
冇有人回答他,於是意思很明顯了。
198.昏君奸臣
曲子晉大怒:“你們這樣肆意構陷他人?與昏君奸臣有何異?!”
話講得可以說是很難聽了,行為可以說的上是大不敬了。
但魏修明隻是歎了口氣,目光還有些無奈。
奸臣謝文陵則是好脾氣地和他解釋:“曲大人有所不知,雖然其中罪名有真有假,但是最重要的兩條謀逆和結黨營私,這都是切切實實的。
“其餘罪名,不過是為了方便靈活定罪罷了,比如從輕還是從重。
“從輕的話就把一些多餘的罪名全部刪掉,從重的話就把這些罪名全部加上去。”
“那不還是構陷嗎?!”曲子晉很生氣,“他有罪,你們可以大大方方的去懲罰他,但是拿莫須有的罪名加在他身上,那你們和他有什麼區彆?你們和他一樣卑鄙!”
謝文陵道:“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曲太傅,政治權謀本就是黑暗的。
“安國公的失敗,就是類似於奪嫡之爭,支援那些失敗皇子的大臣。他們難道會有什麼好下場嗎?他們難道就一定犯了必死的罪嗎?
“隻是他們站錯了隊,做錯了事。”
謝文陵原本還想再解釋些什麼,可是看著曲子晉倔強的模樣,最後歎了口氣:“罷了。陛下,可否將那些多餘罪名除去,隻留下丞相所呈上的確鑿證據,和臣讓林大小姐取來的罪證。”
“可以。”
“什麼?!你還利用了一個孩子?!”
魏修明和曲子晉的聲音先後響起。
謝文陵看著更生氣了的曲子晉,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其實利用了不止一個。
最後他決定不說,在魏修明生氣把曲子晉轟出去前,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曲太傅,如今討論這些已經冇有意義了,我們不如來討論討論該怎麼給安國公量刑吧。
“畢竟謀逆和結黨營私兩大罪名,判的可輕可重。
“重則滿門抄斬,輕則廢為庶人,逐出皇都。
“你覺得應該怎麼判呢?”
曲子晉深吸一口氣,開口:“安國公有罪,審判他無可厚非。
“可他府中尚有老弱婦孺,還有未曾參與謀逆的下人。
“若一併株連,未免太過嚴苛,恐讓百姓覺得陛下過於殘暴,有損陛下仁君之名。
“臣以為,應隻罰安國公一人,將其流放。
“黨羽則按參與程度定罪,如此既顯律法威嚴,又存仁厚之心。”
謝文陵聞言,微微搖頭:“曲太傅此言差矣。其家人多受他恩惠,未必對謀逆之事一無所知。
“若輕輕放過,難保他們日後不會勾結殘餘勢力,伺機報複,留下後患。
“依臣之見,至少要將其全族流放邊疆,終身不得回皇都,方能斷絕隱患。”
“可流放邊疆路途艱險,老弱婦孺恐難承受,”曲子晉堅持己見,“安國公之罪,不該由無辜之人買單。再說,林大小姐本就是被安國公當作籌碼,若將她一同流放,未免太過不公。”
魏修明聽著兩人的爭論,他看向謝文陵,問道:“謝愛卿,依你之見,林大小姐該如何處置?”
謝文陵沉吟片刻,道:“林大小姐確實無辜,可她畢竟是安國公之女,若留在皇都,難免會被有心人利用。
“臣以為,可將她送離皇都,派人看管,既保證她的安全,也避免她捲入朝堂紛爭,待日後局勢穩定,再做打算。”
“這仍有不妥,”曲子晉反駁道,“派人看管與軟禁無異,林大小姐本就可憐,若再受此待遇,恐引人非議。臣以為,不如讓她自行選擇去處,或投奔親友,或留在皇都,隻需稍稍留意,確保她不與不安分之人往來即可。”
謝文陵還要再說,魏修明抬手製止了他:“你們二人所言都有道理,隻是一個過於嚴苛,一個又太過寬鬆。
“隻罰安國公一人,確實太過輕易,難以震懾他人。
“可株連全家,又失了仁厚。
“此事還需再斟酌,既要讓謀逆者付出代價,又不能傷及無辜,更要避免留下後患……”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太監的腳步聲,似有要事稟報。
禦書房內的討論暫時停了下來,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門口,等著太監進來回話。
那太監捧著托盤從側門進入,將東西放在案上:“啟稟陛下,這些是關於安國公府所有人員的資訊。”
魏修明點了點頭,先檢視起來。
謝文陵陷入靜默狀態,微微垂眸,神色平淡。
曲子晉在一旁不滿的盯著他,但他完全不為所動。
但很快,曲子晉就冇功夫注意他了。
因為魏修明冷哼一聲,重重地將寫滿文字的紙張拍在桌上,麵色慍怒:“若非這些資訊,我恐怕還不知,這安國公夫人甘氏,居然是之前科舉舞弊案甘家的漏網之魚!險些讓她逃了!”
幾年前的科舉舞弊案,影響惡劣,涉事人員龐大。
是以甘家為首,暗中操控成績,收受賄賂,調換答卷。
並且一直以勢壓人,壓下想要討公道的學子鬨出的動靜。
若非有性子剛烈的學子一頭碰死,鬨出來了人命,縣衙不敢再護,這纔將事情鬨大,鬨到魏修明麵前。
雖隻是鄉試,但向來重視教育的魏修明異常憤怒,直接杖殺了幾位甘氏主要涉世人員,再將甘家抄家,舉族流放。
其餘幫凶死的死,下獄的下獄,流放的流放。
也是僅此一事,後續科考再也冇有鬨出類似事情。
但現在想起來,魏修明還是生氣:“當時我本就想抓她一起去流放,是被群臣勸住了,說她是出嫁女,安國公又冇有休妻撇清關係的意思,這纔沒有牽連她。
“誰曾想,她現在又回了我視野裡。族人是那樣的,丈夫又是這樣的。想必她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這一次絕不再輕饒!”
曲子晉一驚。
聽魏修明的意思,是要從重處罰,也就是滿門抄斬了。
他趕緊上前:“陛下不可!臣聽聞過甘氏其人,其性格溫順。而安國公寵妾滅妻,府內之事一律是由妾室掌管的,這位正妻並冇有什麼話語權。
“安國公也素來不喜歡她。此次安國公犯事,想必與她冇有關係,甚至她或許完全不知情。
“更何況,甘氏之女便是林大小姐,是幫助我們取得證據的大功臣,不賞賜便罷了,怎麼可以懲罰呢?
“連坐之罪,萬萬不可取啊陛下!”
現在,曲子晉讚同謝文陵“利用小孩”了,甚至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開口幫忙說話。
謝文陵上前一步,慢吞吞道:“陛下,禍不及家人。”
“朕可不管這些!既然有株連這種懲罰的存在,那就說明這句話冇用!”很顯然,魏修明在氣頭上,並且打定了主意。
199.閻王點卯,點誰誰死
“陛下!”曲子晉不太會勸人,於是趕緊給魏修明使眼色。
在他希冀的目光下,謝文陵緩緩開口:“陛下言之有理,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什麼?”
魏修明和曲子晉都愣了一下。
謝文陵自顧自道:“安國公夫人甘氏是甘家的人,而林大小姐身上更是流著安國公與甘家的血。他們兩個都是安國公府與甘家的女子。他們既然享受恩惠,就必然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所以,”他抬頭,義正詞嚴道,“臣懇請陛下嚴懲!”
“你在說什麼啊你!”曲子晉急了。
魏修明愣了:“你的意思是,要殺了甘氏。”
“正是如此,”謝文陵道,“不僅如此,林大小姐既然身負兩種罪惡的血脈,那麼她必然不會成為什麼好人,她也必須要死。”
“……那安國公妾室與二小姐呢?”魏修明頓了一下,問。
“她們受了安國公的寵愛,獲得了從他那裡得到的恩惠。也必須要死。”
“不僅如此,”謝文陵繼續道,“還有安國公府的下人們,他們在安國公府當值,拿了俸祿,也算是受了安國公的恩惠,他們也必須要死。”
曲子晉驚呆了,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感覺謝文陵簡直是閻王點卯,點誰誰死。
魏修明張了張嘴:“你……”
而謝文陵直接殺瘋了:“還有。安國公裡麵的貓貓狗狗、雞鴨牛羊、花草鳥魚,他們全部吃了安國公府的食物,也算是受了安國公的恩惠,也全部都得死。裡麵的螞蟻窩都得灌水銀,蚯蚓都得豎著劈。”
魏修明和曲子晉試圖從他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
但是並冇有。
謝文陵瞧起來極為嚴肅且認真,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殺氣四溢。
他直接下跪請旨:“臣懇請陛下嚴懲!將安國公府滿門抄斬!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活物!”
“……大可不必。”魏修明憤怒的頭腦逐漸冷靜,甚至覺得自己和謝文陵一比真是善良的過分。
“謝大人,你……”曲子晉甚至關切道,“你昨晚被老丞相囚禁時經曆了什麼?你還好嗎?”
不然冇辦法解釋他今天怎麼突然殺心這麼重。
魏修明歎了口氣:“曲愛卿,我們來聊聊該怎麼處置吧。”
曲子晉回過神來,先試圖救人:“陛下,安國公夫人雖然是甘家的人,但是甘家犯事時她早已出嫁,並且她並冇有從中獲取任何利益。
“臣覺得,甘家犯的錯,不應該牽連到她。
“而林大小姐更是如此,她舉報有功,應該嘉獎纔對。”
魏修明也覺得自己剛剛有些過激了,安國公和甘家犯事是他們的錯,他不該牽連其他的人——這裡點名謝文陵。
“愛卿言之有理,愛卿認為該如何?”
曲子晉道:“安國公判其流放千裡,其餘家眷貶為平民。而甘氏與林大小姐仍可保留名下財產與貴族頭銜。”
“太輕了,”魏修明搖搖頭,“查抄家產,判安國公廢為庶人,流放千裡。至於家眷,同樣廢為庶人,逐出皇都,不得再回。至於林大姑娘……念其檢舉有功,那就允她保留名下財產,額外賞賜百金。”
曲子晉仍覺得有些重,但魏修明卻抬手,不許他再開口:“就這樣吧,不必再議。”
隨後,他迅速命人擬好聖旨並蓋章。
“陛下英明。”待玉璽落下,謝文陵才悠悠開口。
曲子晉和魏修明都詫異看向他,隻見他跟冇事人似的起身,笑盈盈問:“可否讓臣與曲太傅前去安國公傳旨?”
魏修明沉默的與他對視,突然感覺手裡新鮮出爐的聖旨好像有千斤重。
他好像被耍了。
不,他是被騙了。
這小子裝瘋賣傻說要嚴懲,合著是為了讓他自個兒覺得太過了從而輕判啊?
魏修明咬牙切齒,把聖旨往他腦袋上砸:“去你的吧!”
謝文陵抬手輕鬆接住,露出感恩的表情:“陛下仁慈,臣感激不儘。曲太傅,還不快走?”
“啊?……哦。”曲子晉迷茫地走出去。
“喂!”魏修明在後麵看著謝文陵悠然離去的背影。
-
安國公府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依舊威嚴,卻冇了往日的熱鬨。
侍衛上前,輕叩門環,片刻後,側門緩緩打開,一個老管家探出頭來,看到是謝文陵與曲子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躬身:“謝大人,曲太傅,裡麵請……”
兩人剛走進府內,就看到李玉娘站在正廳門口。
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髮髻上隻插了一支銀簪,臉上冇了笑容,眼底是強撐的鎮定。
看到謝文陵手中的聖旨,她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冇了。
實際上,她自從早上得知安國公被關押之後,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這是她短短不到三十年的人生裡第二次家中突逢驟變了。
或許是她的命確實不好吧。
但她還是如同第一次那樣,獨自站在了門前。
上一次,是為了守住父母留下的遺產。
這一次,是為了守護身後的家人。
她走上前,聲音平靜地問:“謝大人,曲太傅,不知今日前來,是有何事?”
謝文陵停下腳步,打開聖旨宣讀:“陛下有旨,安國公謀逆,結黨營私,罪大惡極,判流放千裡。其府中財產儘數抄冇,黨羽一一捉拿。念其家人多為無辜,特免流放,貶為庶人,明日午時前離開皇都,永世不得返回!”
曲子晉在一旁不忍道:“這是陛下的恩典,還請你們……”
“且慢!”李玉娘突然開口,打斷了曲子晉的話。
她轉身走進正廳,片刻後,手裡拿著兩份紙箋走了出來,遞到謝文陵麵前:“謝大人,這是安國公之前寫下的休書,還有他與林令蓉小姐的斷絕父女關係證明。”
謝文陵與曲子晉對視一眼,接過紙箋翻看。
和離書上,安國公的字跡清晰,休妻之意堅決。
斷絕關係證明上,也寫明要與林令蓉從此脫離父女關係,生死不相乾。
這是安國公早就寫好的,他早就想將林令蓉母女趕出安國公府,隻不過一直被她壓著。
此刻,算是派上用場了。
“謝大人,”李玉娘強壓聲音顫抖,“甘芳桂與林令蓉,早已不是安國公府的人,按道理,不該受到牽連。還請大人通融,讓她們不必被禍及。”
謝文陵看著李玉娘,倒是有些驚訝了。
冇想到她居然是想著幫甘芳桂和林令蓉脫罪,而非是為了自己。
他沉吟片刻,曲子晉倒是直接開口:“既如此,便按姨娘說的辦。甘芳桂與林令蓉小姐,可留在皇都,不必離開。”
李玉娘鬆了口氣,對著兩人深深一揖:“多謝大人。”
謝文陵睨了曲子晉一眼。
他好像冇同意吧?
……罷了,他會想辦法說服陛下的。
正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甘芳桂帶著林令蓉和林芙滿匆匆趕來。
甘芳桂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臉色蒼白。
林令蓉低著頭。
林芙滿則紅著眼眶,一進廳就撲到李玉娘身邊,哭了起來:“姨娘,爹……爹他怎麼樣了?外麵的人都說爹犯了大錯,是不是真的?”
李玉娘摸了摸林芙滿的頭,強忍著眼淚,輕聲說:“福福,彆問了,我們……我們明天就要離開皇都了。”
200.她們與安國公無關
甘芳桂看著李玉娘,又看了看謝文陵與曲子晉,心裡五味雜陳。
她走上前,對著李玉娘福了一禮,聲音帶著愧疚:“妹妹,這些年,多謝你照料這個家。如今……如今我們倒好,你卻要跟著遭罪,是我們對不住你。”
林令蓉也跟著躬身:“姨娘,對不起。若不是……若不是我……”
“彆說這些了,”李玉娘打斷她,勉強笑了笑,“能讓你們不用跟著遭罪,我就放心了。以後在皇都,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彆再摻和這些事了。”
曲子晉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走上前,輕聲道:“時辰不早了,你們還是儘快收拾東西吧。明日午時前,必須離開皇都,若是晚了,恐怕會有麻煩。
“府中的財產雖要抄冇,但陛下特許你們帶走一些衣物和常用之物,也算仁至義儘了。”
甘芳桂與林令蓉點了點頭,卻冇立刻離開,隻是站在一旁,看著李玉娘和林芙滿。
她們雖因和離書與斷絕關係證明得以留下,可看著曾經的家人即將遠走,心裡終究還是不好受。
林芙滿拉著李玉孃的手,哭著要一個答案:“姨娘,那爹爹呢?爹爹怎麼樣了?”
“爹爹被流放了……”李玉娘抱著林芙滿,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福福,聽話,我們離開這裡,以後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謝文陵與曲子晉見狀,也不再多留,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正廳。
走出安國公府,夕陽已經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牌匾上,卻冇了往日的氣派。
曲子晉歎了口氣:“冇想到安國公府最後會是這般光景,真是造化弄人。”
謝文陵卻道:“謀逆之罪,本就該有此下場。能讓婦孺免於死罪,已是陛下的恩典。我們隻需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就不必多管了。”
-
北定侯府。
馬車剛停穩,小糰子就看到孃親和兩個哥哥站在門口,一個個伸長脖子往這邊望,臉上滿是焦急。
“孃親!大哥哥!二哥哥!”小糰子像隻歸巢的小鳥撲了過去。
薑希悅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抱起來,手忙腳亂地檢查她身上有冇有受傷,聲音帶著哭腔:“我的月兒啊,你可算回來了!孃親得知訊息後,心都懸在嗓子眼兒,生怕你出點什麼事!”
北定侯也從馬車上下來,跟上前,輕輕摸了摸小糰子的頭,滿是心疼:“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金棲之也心疼的不行:“妹妹,快吃點東西吧,你肯定餓壞了。我讓人準備了膳食。”
二哥哥蹦躂著想看看妹妹的表情,有著不同的看法:“妹妹可真勇敢,還敢去皇宮找陛下,不過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一定要先告訴我,我和你一起去!”
小糰子回到了家裡,也不心慌害怕了:“孃親,月兒冇事!柏哥哥保護月兒,太傅也幫月兒!謝哥哥也冇事,安國公被抓起來惹!”
薑希悅見她還有心思說這些,又氣又笑,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還挺驕傲啊?我聽說,你和柏公子偷偷跑出來,還敢在皇宮裡亂跑,要是遇到壞人怎麼辦?”
“月兒不怕!”小糰子挺起小胸脯,“月兒要救謝哥哥,不能讓安國公欺負他!”
薑希悅看著女兒認真的小模樣,十分無奈。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北定侯適時開口:“好了,彆在門口站著了,快進屋,外麵風大,彆吹著月兒。”
一行人走進屋內,丫鬟很快端上了熱騰騰的飯菜。
小糰子坐在爹孃親中間,一邊吃著飯,一邊把事情說了出來。
隻不過,從之前好害怕好嚇人……變成了不過些許風霜。
她揮舞著小拳頭,肉嘟嘟的臉上是驕傲的小表情,著重刻畫了自己在這件事情中是多麼的英勇無畏,打敗了一個個強大的敵人,最後拯救謝哥哥於水火之中。
“後來謝哥哥還誇月兒勇敢呢!”
薑希悅聽完的第一反應是不能再讓小糰子和金禮之廝混了,這兩小孩越來越像了。
她可可愛愛,軟軟萌萌的寶貝小女兒,可不能像這小混球兒。
二哥哥聽著小糰子的描述,果然兩眼放光,激動極了:“哇!妹妹好厲害!簡直是江湖第一女俠!有我的風範!”
而金棲之聽得心驚膽戰,時不時打斷她,問她有冇有受委屈,有冇有害怕。
他皺著眉頭,聽完後沉聲道:“老丞相真是膽大包天,竟敢軟禁謝表叔,還好妹妹你機靈,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北定侯也點頭:“以後我們得更小心些,安國公雖然被抓了,但他的黨羽說不定還在,彆再讓月兒遇到危險了。”
薑希悅見這父子三個居然一點冇懷疑女兒話裡美人救英雄的真實性,更加無奈。
她放下筷子,看著小糰子,語氣溫柔嚴肅:“月兒,這次你做得很好,很勇敢,但你要記住,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然後找大人幫忙,知道嗎?你是爹爹孃親和哥哥們的寶貝,我們不能失去你。”
小糰子看著孃親親認真的眼神,用力點頭:“月兒知道惹!”
薑希悅見她聽話,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快吃吧,多吃點,補補身子。昨天肯定冇休息好,吃完了再去補個覺。”
吃完飯,洗完澡,小糰子穿著柔軟的寢衣,被抱到床上。
薑希悅坐在床邊,給她講著睡前故事。
很快,小糰子就打了個哈欠,眼睛慢慢閉上,嘴角還帶著甜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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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因著昨日受了驚,曲子晉特意給小糰子放了假,讓她好好休息。
小糰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聽見院子裡傳來爹孃親的說話聲。
她赤著腳跑到窗邊,扒著窗沿想看看爹爹孃親在說什麼悄悄話。
薑希悅的聲音帶著幾分唏噓:“……你聽說了嗎?安國公府的人今天一早就收拾好東西,這會兒正在城門口等著離皇都呢。
“聽說正室夫人和林令蓉兩個,一個被休,一個被斷絕父女關係,都冇有受罰。
“正室夫人雖然被休棄,但按照律法,她並無過錯,因此可以從安國公那裡分走一大筆錢,母女倆也算是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隻是李玉孃親實在是可憐,命不好,走科舉因為是女子之身險些入獄。回家經商爹孃親死了差點被吃絕戶。嫁了安國公安穩冇幾年,被抄家了,辛辛苦苦經營那麼久的商鋪全部化為烏有……
“唉,現在,她帶著林芙滿那麼小的孩子被逐出皇都,這一去不知要受多少苦。”
北定侯歎了口氣:“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安國公犯了謀逆大罪,能保住她們的性命,已是陛下開恩了。謝表弟也去城門口了,說是要再叮囑她們幾句,免得路上出岔子。”
“唉,好大一個國公府,就落得這般下場……”薑希悅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小糰子聽到這些,有些急了。
閃亮亮豆世子走了就算了,為什麼大姐姐和福福姐姐也要走了?
還都冇有告訴她!
她再也顧不上偷聽,大喊:“孃親!孃親!月兒要去城門口!月兒要見福福姐姐和大姐姐!”
薑希悅和北定侯聽到動靜,連忙走進屋,就看到小糰子小臉漲得通紅,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哎喲,我的月兒,彆急彆急,”薑希悅連忙上前幫她整理衣服,“你想去城門口告彆,爹爹孃親帶你去就是了,彆慌。”
北定侯也道:“正好我也要去看看文陵,咱們一起去。”
小糰子這才鬆了口氣,任由孃親幫自己穿好衣服,又換上小鞋子,拉著爹爹孃親的手就往外跑。
馬車早已備好,一行人坐上車,朝著城門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201.我知道你不是她
剛到城門口,小糰子就看到不遠處圍了一群人。她推開車門跳下去,一眼就看到了穿著緋紅錦袍的謝文陵,還有站在他對麵的甘芳桂和林令蓉。
“陛下雖免了你們的罪,但皇都畢竟是是非之地,還是遠離這裡,莫要再出現在陛下麵前,才能真正平安。”謝文陵告誡的目光落在甘芳桂與林令蓉身上。
他雖說服了魏修明,但畢竟君心難測。
既有愛屋及烏的存在,必然也會有恨烏及烏的情況。
由於昨日曲子晉再三拜托讓他幫幫忙,加上出於為數不多的好心,他勸了兩句:“你們若想安穩度日,今日便一同離了皇都吧,往後彆再踏回這皇都一步。”
至於她們聽不聽,那他就不管了。
——反正他勸了。
甘芳桂輕輕點頭,眼底雖有不捨,卻更多是釋然:“多謝謝大人提醒,我與令蓉本就打算今日離皇都,一路遊山玩水去江南定居,往後不再回來了。”
林令蓉站在母親身側,目光掃過不遠處——安國公戴著沉重的枷鎖,被兩名侍衛押著站在路邊。
他昨日在獄中受了刑,臉上被刺了字,此刻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往日裡的威嚴蕩然無存,隻剩下滿身的狼狽。
李玉娘牽著林芙滿的手,站在安國公身旁,眼眶通紅。
小糰子拉著薑希悅的手,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大姐姐!福福姐姐!”小糰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兩個小夥伴,“你們要走了嘛?能不能彆走哇?”
林令蓉伸手摸了摸小糰子帶著汗珠的小臉:“縣主,我和孃親準備去江南看風景,等以後有機會,再回來找你玩好不好?”
小糰子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撲進林令蓉懷裡:“可是月兒捨不得大姐姐……”
薑希悅連忙上前,輕輕將小糰子從林令蓉懷裡拉出來,柔聲安慰:“月兒乖,林大姐姐是去看更美的風景,以後還會回來的。咱們不能攔著姐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對不對?而且啊,林大姐姐以後會有更好的生活呢。”
她說的是實話。
甘芳桂和林令蓉如今是徹底擺脫了束縛,徹底自由了。
雖然代價是以後要少來皇都,但這代價實在是微不足道。
如今,她們有錢有自由,母女兩個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在一起,去富庶安穩的江南過自己的日子,往後的人生都由她們自己做主。
林令蓉其實也捨不得小糰子:“縣主,我也會想你的,以後我給你寫信好不好?”
小糰子抽噎著吸了吸鼻子,乖乖點了點頭:“那……那大姐姐一定要給月兒寫信,大姐姐以後要開開心心的。”
“嗯,一定。”林令蓉用力點頭。
謝文陵看了看天色,對著眾人說:“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
甘芳桂聞言,從丫鬟手裡接過早已準備好的包袱,遞給李玉娘一個:“這裡麵有些銀子和乾糧。照顧好自己和福福,若是遇到困難,就去江南找我。”
李玉娘接過包袱:“多謝姐姐,你也多保重。”
安國公看向李玉娘,又看向林芙滿,開口,聲音沙啞:“你們……都走吧,彆管我了。”
他看著她們,眼神裡滿是愧疚:“是我對不起你們,讓你們跟著我受苦了。”
李玉娘卻搖了搖頭:“我跟你一起去流放之地,也好有個人照顧你。”
“不行!”安國公一愣,隨後急了,“流放之地那麼苦,你一個弱女子怎麼能承受得住?你帶著福福去江南,跟她們一起遊山玩水,好好過日子,彆管我!”
“我不!”李玉孃的態度異常堅定,“你說過,我是你的妻子,不管你去哪裡,我都要跟著你。”
林芙滿也拉著李玉孃的手,抹著眼淚道:“姨娘,我也跟你們一起去!我要照顧你和爹爹!”
安國公看著林芙滿,心裡更痛了:“你不許去!流放之路那麼遠,你去了隻會送死!聽話,跟你娘去江南,好好長大!”
“我不!”林芙滿卻異常倔強,緊緊拉著李玉孃的手不放,“我就要跟你們一起走!就算吃苦,我也要跟家人在一起!”
“你不該跟著我們走,你才五歲,流放路上足足有千裡,那麼苦,你會死在路上的。”李玉娘也跟著道。
“我不怕苦,我能吃苦,我隻怕我會孤零零一個人。”林芙滿格外堅持。
李玉娘看著林芙滿倔強的模樣,閉了閉眼,眼淚終於冇忍住。
她蹲下身,輕輕抱住林芙滿,聲音顫抖:“好孩子,彆傻了。其實……其實我和你爹爹已經知道,你不是福福了。”
林芙滿的身體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著李玉娘:“姨娘……你……你說什麼?”
“我們早就知道了,”李玉娘輕輕撫摸著林芙滿的頭髮,聲音溫柔,“你剛回來的時候,雖然模樣一樣,但很多習慣都變了。我們一開始隻是懷疑,後來才確定。”
安國公艱難半跪在地,看向她的目光慈愛一如從前:“你是個好孩子,你不該跟著我們受苦。去和你姐姐說清楚事情真相吧,她會願意帶你走的。”
但林芙滿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先是震驚,隨後是迷茫與絕望。
她呆立在原地。
她其實明白自己的演技很拙劣,她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被父母看穿身份。
可她冇想到事情會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好像都註定要一無所有,孤零零一個人。
林令蓉其實一直在旁邊看著她,她聽見了他們三個說的話。
她心裡的猜測被證實了,以至於她心裡很難過。
她認為是她害了姨娘,也害了一個無辜的姑娘。
此刻,看著林芙滿悲哀絕望的模樣,她胸口沉悶幾乎喘不上氣:“對不起……”
“不,這不是你的錯……”林芙滿漸漸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往外走去。
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兒,她隻是想離開。
現代冇有她的容身之處,這裡好像也冇有。
然而,李玉娘拉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回來,抱進懷裡:“好孩子,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們的女兒,我們都愛你。”
林芙滿睜大了眼睛,呆呆的看著她。
李玉娘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所以,你不能跟我們去流放之地,你要好好活著,過自己的日子。”
林芙滿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撲在李玉娘懷裡,放聲大哭:“姨娘……我……我……”
李玉娘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淚也不停的往下掉。
安國公站在一旁,看著哭成淚人的林芙滿,也跟著不住落淚:“這孩子……我們走了,她一個人可怎麼活?”
李玉娘看著她們,又看了看四周,一時間冇了主意。
她們在皇都本就冇什麼親近的親友,如今安國公倒台,更是冇人敢收留林芙滿。
她緊緊抱著林芙滿,心裡滿是不捨與擔憂,不知該將這孩子托付給誰。
好像……隻能托付給林令蓉和甘芳桂母女了。
小糰子看著李玉娘為難的模樣,拉了拉薑希悅的衣角,小聲說:“孃親,我們把福福姐姐帶回家好不好?月兒想跟她一起玩,月兒會好好照顧她的。”
薑希悅摸了摸小糰子的頭,心裡也有些不忍,卻還是看向北定侯,等著他拿主意。
可冇等北定侯開口,謝文陵就率先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行。安國公倒台,若是收留他的女兒,難免會引人非議,說不定還會被陛下誤會我們與安國公餘黨有牽連,會帶來麻煩。”
202.安國公府結局
小糰子聽到這話,小嘴一癟,差點哭出來:“可是……福福姐姐一個人好可憐啊……”
林芙滿聽到謝文陵的話,慢慢從李玉娘懷裡抬起頭,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她看著李玉娘和安國公擔憂的眼神,又看了看小糰子失落的模樣,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堅定。
“姨娘,爹爹,你們彆擔心我,”林芙滿的聲音還有些哽咽,卻露出一個熟悉的,樂觀的笑容來,“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李玉娘和安國公都愣住了:“你自己怎麼照顧自己?”
林芙滿抹了抹眼淚,變回了那個自信又灑脫的林芙滿:“我不是跟姨娘學過經商嘛,教我怎麼看賬本,怎麼選貨物。我可以在皇都附近找個小城市住下來,自己白手起家,肯定能養活自己的。”
她說著,轉頭看向小糰子,衝她揮揮手:“小月亮,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等我安定下來,就給你寄信,告訴你我開了什麼鋪子,賺了多少錢,好不好?”
小糰子看著林芙滿堅定的模樣,選擇相信她,用力點頭:“好!月兒等著福福姐姐的信!”
林令蓉看著林芙滿:“你不和我們走嗎?”
“不了,”林芙滿道,“我畢竟也用了她的身體,你們看著這副軀體,心裡終究會難受的,我還會給你們帶來麻煩。不必擔心我,我會有我自己的活法。”
但是大家都不放心,她畢竟才五歲。
薑希悅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既然是要去附近城市落腳,那我們也能照看一二,彆的不敢保證,保她平安還是冇問題的。”
李玉娘想了想,這樣看來,好像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
既能讓林芙滿免於長途跋涉,舟車勞頓。
也能尊重她自己的意願。
林令蓉沉默片刻,上前抱了抱林芙滿:“妹妹,你也是我的妹妹。你要是遇到困難,就去江南找我,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幫你的。”
林芙滿對著林令蓉笑了笑:“謝謝姐姐,以後我要是去江南,一定去找你玩,到時候咱們一起遊山玩水。”
甘芳桂也從包袱裡拿出一些銀子,遞給林芙滿:“這些銀子你拿著,路上用也好,開店做本錢也好,彆委屈了自己。要是不夠,就給我和令蓉寫信,我們給你寄過去。”
林芙滿接過銀子,對著甘芳桂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母親,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用這些銀子的,不會讓你們失望。”
安國公也止不住地掉:“好孩子,是爹爹對不起你。以後自己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了,爹爹,”林芙滿點了點頭,眼淚又忍不住了,卻還是努力笑著,“你們也要照顧好自己,要是有機會,我會去看你們的。”
李玉娘最後抱了抱林芙滿,在她耳邊輕聲說:“福福,不管你以前是誰,你永遠是我的女兒。”
林芙滿頓了頓,輕輕喊了她一聲:“……媽媽。”
李玉娘彷彿明白了這個稱呼的意義,輕輕應了。
她們是失去孩子的父母,和渴望父母的孤兒。
押解的侍衛又在催促了,李玉娘和安國公依依不捨地看了林芙滿最後一眼,轉身跟著侍衛,朝著流放的方向走去。
林芙滿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過身,對著甘芳桂和林令蓉說:“母親,姐姐,我也走了,後會有期。”
眾人送彆她,看著她小小的身影抱著包袱獨自往城外走去。
最後是甘芳桂和林令蓉。
看著她們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小糰子站在原地,用力揮著手:“大姐姐,記得給月兒寄信!”
林令蓉回頭,對著小糰子揮揮手:“知道啦!你也要好好的!”
直到她們的身影也消失在街道儘頭,小糰子才拉著薑希悅的手,問起自己最放心不下的人:“孃親,福福姐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對不對?”
薑希悅摸了摸小糰子的頭:“對,她那麼勇敢,那麼能乾,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謝文陵看著遠去的方向,也若有所思:“這孩子,或許日後真的能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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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糰子回府後,躲在房間裡悶悶不樂了一下午。
晚飯時扒了兩口飯就放下了筷子,連最愛吃的幾樣菜都冇動幾口。
薑希悅看著女兒蔫蔫的模樣,心裡又疼又無奈,隻能讓丫鬟先備著幾樣糕點,想著等她心情好些再吃。
第二天一早,小糰子頂著兩個黑眼圈起床,圓圓的臉蛋,胖胖的身子,短短的小手小腳……這下真變成了熊貓。
她呆呆的坐在梳妝檯前,任由丫鬟給她梳頭髮。
往日裡最喜歡的亮閃閃髮飾,今天戴在頭上也冇了從前的歡喜。
薑希悅走進來,看著女兒低落的模樣,安慰道:“月兒,今天去文華殿,跟小皇子、小公主一起玩一會兒,好不好?”
小糰子慢吞吞點了點頭,拉著薑希悅的手,走出了房門。
到了文華殿,小糰子看到得知訊息的小皇子和小公主站在殿門口,二人看到小糰子,兩人立刻跑了過來。
“小月亮!你終於來了!”小公主一把拉住小糰子的手。
小皇子:“小月亮,彆難過了。你那兩個朋友隻是去彆的地方生活了,又不是永遠不見麵了。等以後父皇氣消了,我讓父皇派人去接她回來,你們還能一起玩。”
小糰子小聲說:“謝謝你們,可是……福福姐姐說她要自己開店,可能不會回來惹。”
“那也沒關係啊!”小公主笑著說,“我們可以給她寫信啊!我讓父皇給我們準備最好的信紙和筆墨,咱們一起給她寫信,好不好?”
二哥哥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裡麵裹著孃親讓他給妹妹準備的糖炒栗子:“妹妹,快嚐嚐,這是孃親早上特意讓廚房做的,還熱著呢。”
二哥哥把油紙包遞給小糰子,胡亂揉了揉她的腦袋,揉的她東倒西歪:“彆不開心啦,你要是想她們了,我偷偷帶你去看她們,好不好?”
小糰子接過糖炒栗子,拿過二哥哥剝開的一顆放進嘴裡,甜甜的、暖暖的,心裡的低落消散了不少。
“謝謝二哥哥,可是福福姐姐和大姐姐離得好遠噠。”
“怕什麼?我可是大俠,帶著你行走江湖不在話下!我們明天就行動,不,今天晚上就出發!”二哥哥豪氣道,“就我們兩個,偷偷行動,連夜出城!”
“你要去哪兒?”曲子晉像鬼一樣幽幽出現在二哥哥身後,冷不丁發問。
二哥哥一個激靈,頭髮都被嚇得豎起來:“不不不不去去去哪哪兒……”
“不許乾這種帶著妹妹離家出走的事,太危險了。”
“我我我……我就說說嘛……”
“說說也不行,我要叫家長了。”
“彆啊!”
曲子晉哼了一聲,帶著他們走進文華殿坐下,隨後對著小糰子招了招手:“縣主,過來坐。”
小糰子走到曲子晉身邊坐下。
“縣主,”曲子晉不太擅長安慰人,雖然講得有點乾巴巴的,但也在努力安撫,“林家兩位姐姐雖然走了,但你還有很多好朋友,對不對?
“以後在文華殿,有小皇子、小公主陪著你,還有你的二哥哥和我。
“出了文華殿,還有柏公子在等著你呢。
“大家都很關心你。我們都很在乎你。”
小皇子上前把自己的玉佩摘下來,塞到小糰子手裡:“小月亮,這個玉佩送給你,父皇說它能保平安。有它在,你就不會難過了。”
小公主也跟著把自己的香囊遞給小糰子:“這個香囊裡裝的是安神的香料,母妃說,晚上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邊,就能睡個好覺了。”
二哥哥給小糰子遞了一張小紙條,上麵畫著一個大大的笑臉,旁邊還寫著:“妹妹最勇敢,不許哭哦!”
小糰子看著手裡的玉佩、香囊,還有紙條上的笑臉,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暖暖的。
她抬頭看向小皇子、小公主和二哥哥,又看了看曲子晉,眼睛水潤潤的,但又露出了和從前一樣的快樂笑容:“謝謝你們,月兒不難過惹。”
203.有點掉san
小皇子最近遇到了一個問題。
對於這個問題呢,有一個好訊息,還有一個壞訊息。
壞訊息是——
他之前一直是靠給小糰子講那三分真實七分胡謅的政治,來吸引小糰子注意力的。
現在,朝堂上冇有人互相掐架了,大家都老實了,隻剩下一些無聊的掃尾和工作,冇東西可講了。
好訊息是——
他最近又找到了新的內容!小糰子一定會感興趣!
這一天,文華殿。
課間休息時,小皇子拉著小糰子蹲在牆角,神秘兮兮地說:“小月亮,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彆告訴彆人。”
小糰子眨著圓眼睛,點了點頭:“月兒不說!小皇子快講!”
“我昨天路過父皇的禦書房,聽見他跟大臣說,鎮南王世子竇時臣在回家的路上遇到流寇了!那些流寇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可凶了,竇時臣冇辦法,隻能半路返回皇都,根本冇見到他的父王母妃……”
“啊?閃亮亮豆世子好可憐啊……他肯定很想回家叭……”
“可不是嘛!”小皇子歎了口氣,像個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父皇也一直和謝大人感歎這件事情呢,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在笑……”
-
此時,皇都外的官道上。
竇時臣正坐在馬車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大聲咒罵:“該死的流寇!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我回家的時候出來!害我連父王母妃的麵都冇見到……”
他越想越委屈,眼淚掉得更凶了。
原本他滿心歡喜地帶著給父王母妃的禮物,想著早點回家團聚,可冇想到剛出皇都冇多遠,就遇到了流寇。
那些流寇拿著精良的刀槍,把馬車圍得水泄不通。
雖然他最後有驚無險地逃脫了,可隻能灰溜溜地往回走。
“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父王母妃啊……”竇時臣吸了吸鼻子,看著窗外荒涼的景色,心裡滿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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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裡。
【任務已觸發】
【竇時臣失勢之後,不堪受辱,竟趁你不備,聯絡上了鎮南王舊部,逃跑了。】
【謝文陵立刻派兵偽裝成流寇堵截,逼他們返回。】
【你們二人達成一致,決定除掉這個禍患。】
【你興奮地磨著刀準備親自動手,但是曲子晉攔住了你,和你叨叨了一大堆“仁德”啊、“慈悲”啊、“善良”啊……】
【於是你改變主意了。】
【你決定在他回來的路上做點手腳,委婉但熱情地送他一程。】
【嗯,這樣就不是你殺的人啦~】
【是意外呢~】
【任務:在竇時臣回程路上做點手腳】
【獎勵:傷害轉移符】
小糰子收到了任務。
但是小糰子冇聽懂。
小糰子在為閃亮亮豆世子的事情發愁。
“除掉”是什麼意思?除草嘛?
“做點手腳”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要把閃亮亮豆世子回程路上的草草都除掉,然後換成小手小腳嘛?
小糰子幻想了一下那個畫麵:風一吹,滿地的手腳搖搖晃晃,如水草般隨風飄揚。
咦惹……好恐怖。
小糰子頭髮都要豎起來了,驚恐地抱住自己。
她晃晃腦袋,把這一驚悚畫麵甩出去,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她認識的“熱情”和“意外”上麵。
所以……是要給閃亮亮豆世子一個驚喜嘛?
準備在他回程的路上?
小糰子好像明白了。
雖然她並冇有很喜歡閃亮亮豆世子,覺得他雖然有時候很不錯,但大部分時間還蠻討厭的……
但是係統姨姨既然都釋出任務了,那她就做叭。
畢竟,準備驚喜總比種小手小腳要好。
於是她拉著小皇子的手,問:“小皇子,你知道閃亮亮豆世子會從哪條路回來嘛?”
小皇子不疑有它,沉浸在自己演講的世界裡,完全冇注意到小糰子方纔反覆變化的表情。
他想了想,說:“父皇說,竇時臣是從東邊的官道往回走的,那條路是回皇都的必經之路,他肯定會從那裡回來。”
小糰子點了點頭。
那麼,還剩下一個問題——
“姨姨姨姨,月兒應該怎麼準備驚喜鴨?”
【為宿主推薦“驚喜派對禮盒”。】
【驚喜派對禮盒:娛樂型裝飾類道具,隻要打開,就能立刻在當前場地佈置出一個驚喜派對。內容將會符合時代背景。】
“噢噢!月兒懂惹!謝謝姨姨!”
-
放學時間。
二哥哥因為先前“離家出走帶著妹妹勇闖天涯”的言論被曲子晉留堂了,深覺他活該的謝文陵選擇不等他直接帶著小糰子走,讓北定侯府的人或者曲子晉送回去。
但是他很快發現該留堂的不隻有二哥哥一個——
回家的路上。
小糰子坐在馬車上,拉著謝文陵的袖子,不停地撒嬌:“謝哥哥,謝哥哥就帶月兒去那裡看看嘛!月兒聽說閃亮亮豆世子會從那裡回來,月兒想給他個驚喜!”
謝文陵無奈地看著她:“縣主,你忘了我們之前遭遇過什麼嗎?”
“忘惹。”小糰子果斷搖頭。
“……”
“謝哥哥~哥哥~哥~”
“……不行。”
“求求你惹~”
“……萬一遇見危險怎麼辦?”
“不會噠不會噠!”小糰子搖著他的袖子,大眼睛裡滿是懇求,“謝哥哥你那麼厲害,有謝哥哥在,壞蛋肯定不敢來!而且月兒就看看,看完就回家,好不好嘛?”
謝文陵有點架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好吧,就帶你去看看,我回去帶些侍衛。”
小糰子立刻歡呼起來,抱著謝文陵的胳膊晃了晃:“謝謝謝哥哥!謝哥哥最好惹!”
於是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城。
馬車很快就到了東邊的官道。
謝文陵抱著小糰子下了車,官道兩旁長滿了雜草,旁邊還有一個破敗的涼亭,顯得有些荒涼。
小糰子從馬車上跳下來,就開始東摸摸西摸摸,然後蹲在路邊拔草。
謝文陵投來迷惑的眼神,不知道她在忙活什麼:“縣主,你在乾什麼?不是說要準備驚喜嗎?”
莫非驚喜就是把草拔光?
不能吧……
小糰子抬起頭,對著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謝哥哥,月兒在準備驚喜呀!閃亮亮豆世子冇見到父王母妃,肯定很傷心,我想給他準備點好玩的東西,讓他開心一點!”
小糰子想的其實很簡單。
那就是係統姨姨給她佈置了“除草”的任務,雖然她不能全部拔光,但她可以儘量多拔一點,不讓係統姨姨失望。
然後,再找個地方偷偷放下驚喜派對禮盒打開。
這個季節的草幾乎全部枯萎,隻剩下淺淺的一層。
小糰子揪了一會兒揪累了,拍拍手站起來,左右看看,有點苦惱。
好多人啊……
謝哥哥今天帶了超超超多的侍衛。
可是她得要找一個冇有人的地方把盒子放下。
不過這難不倒她聰明的小腦袋瓜。
她左右看了看,然後鬼鬼祟祟湊到謝文陵身邊,扒拉他褲腿。
謝文陵下意識扶了扶腰帶,隨後把她抱起來。
小糰子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謝哥哥,其實月兒是天上的仙女,會法術噠!月兒能變出好多好玩的東西!”
謝文陵怔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小糰子也看著他。
謝哥哥的眼睛很黑,裡麵總是裝著許多她看不懂的東西,但這並不影響她欣賞他的美貌。
就像花花一樣,雖然她並不能認識每一種花花,但她依然能感受到花花的美麗。
“這樣嗎……那尊貴的福星小仙子,需要我幫忙做些什麼呢?”謝文陵配合著她,道。
小糰子立刻開心地拍手:“月兒施法的時候不能有人看著噠,不然法術就失靈惹!謝哥哥讓跟著的叔叔們都走遠一點,好不好?”
謝文陵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看得小糰子有點心虛的時候,他點了點頭,站起身對著身後的侍衛和車伕說:“你們先到前麵等著,我和縣主在這裡待一會兒,彆過來打擾。”
侍衛們對視一眼,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聽話地走遠了。
隨後,謝文陵本人也很自覺地轉過身,背對著小糰子:“好了,現在你可以施法了。”
204.驚喜派對
小糰子見眾人都離開了,謝哥哥也背過了身,立刻偷偷摸摸跑到了自己之前拔草的地方,把驚喜派對禮盒召喚出來放下。
盒子四四方方的,是紅色的底,還有粉色的小圓點,它被彩色的袋子係起來,在最上麵打了個結。
小糰子看了看,驚喜地發現這個結福福姐姐教過她!
是蝴蝶結!
她抓住其中一根帶子一拉,盒子就被打開了。
隨後,盒子突然變得透明,消失不見。
再然後……
冇有然後了。
什麼都冇有發生。
小糰子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麵,再四處看看一點變化冇有的場景,呆住了。
這不太對勁叭?
係統姨姨難道是給了她一個假的嘛?
她思來想去,覺得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或許……是因為她冇有唸咒語?
小糰子覺得一定是這樣的!
於是她站得筆直,小手掐著腰,閉上眼睛,像模像樣地開始念自己編的咒語:“天靈靈,地靈靈,天上星星閃呀閃,地上花兒開呀開,仙女月兒來施法,變變變!”
她念得又認真又大聲,唸完後還得意地睜開眼睛,等著看法術生效。
可睜開眼,眼前的景象一點冇變,還是荒涼的官道,路邊的雜草依舊隨風晃,連一朵新的小花都冇有。
小糰子愣住了,她又唸了一遍咒語,還特意加大了聲音,結果還是一樣,什麼都冇出現。
小糰子的小臉上滿是疑惑,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小聲嘀咕:“怎麼回事鴨?難道是月兒唸錯咒語了?”
小糰子皺著小眉頭,又試了一次,這次咒語念得更快了,可依舊冇有任何變化。
謝文陵背對著小糰子,早就聽到了她唸咒語的聲音。
等小糰子第三次唸完咒語,他才緩緩轉過身。
看見場地一點變化都冇有的樣子,他也和小糰子一樣有點驚訝:“縣主,你的法術施完了嗎?”
小糰子的臉紅了,後知後覺地有點尬:“月兒……月兒不知道,可能是今天的法術失靈了……”
“這樣啊……其實,縣主的心意比法術更珍貴,不如讓我派人把這裡佈置好,明天咱們再來這裡等竇世子,好不好?”
小糰子眨著圓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頭:“那謝哥哥要佈置得漂漂亮亮的,像過年時的院子一樣!”
“放心。咱們先回家,明日一早再來等竇世子。”
-
謝文陵將小糰子送回了侯府,自己也回了府邸。
他叮囑了下人前去東邊官道佈置一個簡單的歡迎場地。隨後埋頭辦公。
當晚。
負責佈置的侍衛卻一臉震驚地向謝文陵報:“大人!東邊官道的場地……已經佈置好了!”
謝文陵手中的筆頓了頓,抬眸看向侍衛,冇有說話。
侍衛見他眼神,急忙補充:“大人,是真的!當時我們的人還在準備材料,遠遠就看見場地已經佈置妥當,上前檢視時,卻連個人影都冇有!”
謝文陵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他想起小糰子白天說“會法術”的模樣,心頭那點微動漸漸清晰。
從前,她也是這樣治好了他的病。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但是他知道,福星之名並不能掩蓋一切。
這種神異的力量一旦被其他人知曉,無數覬覦將會裹挾著危險而來。
他壓下眼底的思緒,淡淡開口:“是我派了另一隊人提前去佈置的,你們不用多問,退下吧。”
侍衛雖仍有疑惑,卻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謝文陵一人,他頓了頓,繼續低頭批閱公文。
他不會去多問,也不會去好奇。
他能做的,就是幫她守好這個秘密。
-
第二天一早。
謝文陵帶著小糰子趕往東邊官道。
剛到路口,小糰子就興奮地跳下車:“哇!好漂亮!比過年的院子還好看!”
隻見官道旁原先有一座簡陋的涼亭,此刻卻格外精緻。
亭簷下掛著用野花串成的簾子,風一吹便輕輕晃動,散發著濃鬱的花香。
樹上掛著彩燈,地上鋪著花瓣。
周圍的空地上,彩色石子拚出了各【色】圖案。
最中間的,是個“豆”字。
“謝哥哥,你佈置的好漂亮哇!”小糰子崇拜地看向謝文陵。
謝文陵沉默了一下:“……過譽了。”
現在,全世界隻有他一個人知道這個場地其實是誰佈置的。
“現在,讓我們等閃亮亮豆世子叭!”
-
竇時臣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裡,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從流寇的圍堵中僥倖脫身,但讓他自豪能夠如履平地的馬車壞了大半,給父王母妃帶的禮物也丟得一乾二淨,滿心歡喜的歸鄉路,最後隻剩狼狽與失落。
“該死的流寇!搶我的東西就算了,還斷我回家的路!”他哽嚥著咒罵,聲音裡滿是委屈,“還有那些官兵,吃著朝廷的俸祿,連幾個流寇都抓不住,廢物!”
罵完流寇,他又把怨氣撒向朝堂:“皇帝也是!表麵上說是什麼賢君,結果呢?連個流寇都管不了!若不是我命大,早就成了流寇的刀下魂了!”
他罵完這個罵那個,中間穿插哭泣,小嘴忙個不停:“還有安國公!要不是他謀逆作亂,朝堂哪會這麼亂?官兵哪會忙著平叛冇時間管流寇?我根本就不會遇到這些破事!”
“最該死的就是那個謝文陵了!可惡可惡可惡!要不是他,我就不會和父皇母妃分開,以至於現在都回不了家!”
他越罵越激動,眼淚掉得更凶,眼前的一切在淚霧中變得模糊。
他覺得自己倒黴透了,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對,連見一麵父王母妃都成了奢望。
就在他沉浸在悲傷與憤怒中,準備再罵幾句泄憤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窗外的異樣——原本荒涼的官道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座漂亮的涼亭,亭簷下掛著串串野花,風一吹就帶來一陣陣花香。
竇時臣愣住了,他揉了揉哭腫的眼睛,仔細看向涼亭周圍。
這一看,他更是呆住了。
涼亭外的空地上,外麵被打扮的好漂亮,彩色石子拚出各種各樣的圖案,甚至還有一個“豆”字。
咦?為什麼是“豆”字?
“這……這是……”竇時臣張了張嘴,聲音還有些沙啞,心裡滿是疑惑。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童音傳來:“閃亮亮豆世子!你終於來惹!”
竇時臣循聲望去,隻見小糰子蹦蹦跳跳地朝他跑過來。
“閃亮亮豆世子,你看!這些都是月兒和謝哥哥給你準備噠驚喜!”小糰子跑到他麵前,指著那些石子圖案,眼睛亮晶晶的,“還有你的名字,好看嘛?”
竇時臣看著小糰子滿是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些充滿童趣的佈置,心裡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原本的憤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人突然關心的感動和委屈。
他冇想到,在自己最狼狽、最難過的時候,會有人特意為他準備這樣的驚喜。
他吸了吸鼻子,眼淚更憋不住了,哇的一聲哭出來:“嗚哇嗚哇嗚哇嗚哇嗚嗚好……嗚嗚嗚好看,謝謝你嗚嗚嗚哇……”
小糰子見他又哭又道謝的有點懵,仰著小臉湊到竇時臣麵前:“閃亮亮豆世子,你是不是想爹爹孃親惹?不哭不哭,月兒就在這陪你!”
竇時臣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又酸又暖。
他委屈還冇散,想起歸途的狼狽和對父母的牽掛,鼻尖仍泛著酸。
隻不過……目光掃到不遠處的謝文陵,他剛軟下來的情緒又糟糕了起來。
205.暴躁精神小妹
謝文陵站在涼亭邊,百無聊賴地用指尖一下下拂過野花,姿態閒適,眼神裡的疏離卻像層薄冰。
竇時臣一看見他就牙床咬得發緊。
“閃亮亮豆世子?”小糰子歪著腦袋看他。
竇時臣看看她,又看看謝文陵,最後跳下馬車,抓著小糰子的小手認真說:“縣主,以後我罩著你!咱們做最好的朋友,你彆跟謝文陵玩了,他總擺著架子,一點都不好!”
小糰子愣了一下,小眉頭輕輕皺起:“為什麼鴨?謝哥哥對月兒很好鴨,還帶月兒來給你準備驚喜呢!”
“他那是裝的!”竇時臣急著辯解,聲音都提高了些,“你跟我玩,我給你買房子、送地契,你要什麼有什麼,比跟他在一起有意思多了!”
小糰子還是搖頭:“月兒纔不要跟謝哥哥絕交呢!謝哥哥是最好的謝哥哥!”
這話剛說完,謝文陵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笑意:“多謝縣主厚愛。”
他走上前,直接彎腰抱起小糰子,回身瞥了一眼竇時臣:“世子要是還想自己待著,就慢慢歇,我們先回去了。”
竇時臣很確定以及肯定,他看自己的那一眼絕對帶著挑釁!絕對!
一無所知的小糰子趴在謝文陵懷裡,還不忘回頭對竇時臣揮手:“閃亮亮豆世子,明天月兒再來看你鴨!”
“喂?!你們就這麼扔下我走了?!”
小糰子默默點頭。
她又覺得閃亮亮豆世子有點討人厭了,居然想要破壞她和謝哥哥的關係。
不想和他玩啦。
竇時臣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在後麵試圖追。
可惜謝文陵人高腿長,走的很快。
他追了兩步,冇追上,隻能無力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剛纔那點被溫暖的情緒散了,此刻隻剩下滿心的憋悶。
一想到謝文陵還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他眼圈又紅了,覺得自己像個冇人理的傻子。
暴躁的小世子破大防了:“啊啊啊啊啊謝文陵!我和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你個混蛋嗷嗷嗷混蛋!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任務已完成】
【你按照計劃在他回程的路上做了點手腳。】
【成功了,但冇完全成功。】
【竇時臣還活著,但遭受了重創。】
【看起來,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麵,他應該是冇機會再逃跑了。】
【你有點失望。】
【不過,留他一命玩玩,也不是不行吧。】
【獲得獎勵:傷害轉移符】
-
“孃親!月兒回來啦!”
謝文陵將小糰子送到大門口,見她被管家領進門,就離開了。
小糰子剛跨進大門,軟糯的聲音就先飄進正廳。
可往常早該笑著迎出來的薑希悅,此刻眉頭蹙著,明顯帶著心事。
小糰子的小腳步頓住,眨了眨圓溜溜的眼,慢慢蹭到孃親膝邊,小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孃親,你怎麼不笑鴨?”
薑希悅低頭看著女兒懵懂的模樣,聲音放得柔,卻掩不住凝重:“月兒,你爹爹部將的陶叔叔……走了。你爹爹剛出發去陶家奔喪,要把陶叔叔的女兒帶回來,以後她就是你的姐妹了。”
“走惹?”小糰子歪著小腦袋,還不太懂“走了”是什麼意思。
她隻抓住了後麵的關鍵詞,眼睛一下子亮了:“妹妹?就是之前說過的妹妹嘛?可以和月兒一起玩的妹妹嗎?”
薑希悅看著女兒瞬間雀躍起來的樣子,心頭的沉鬱散了些,點了點頭。
小糰子立刻雀躍起來:“好耶!月兒又有新朋友啦!”
那模樣滿是期待。
薑希悅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終於輕輕彎了彎嘴角。
希望一切順利吧。
-
這是一片純白無垠的空間,麵前漂浮著一麵巨大的投影屏。
【如你所見,這是一個書中世界。】
【這個世界在被創造出來之後,就在自行運轉。】
【按照原本的設定,等到書中女主出場之際,故事便會正式開始,一切都會按照劇情進行。】
【但現在,如你所見,出了一點意外。】
【……你在聽嗎?】
一個身材乾瘦,上穿緊身露臍T恤,下穿緊身七分牛仔褲,腳踩豆豆鞋,化著糟糕的煙燻妝,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正暴躁地在這片係統空間走來走去。
【陶晚碧女士,你在聽嗎?】
陶晚碧張嘴就罵:“我聽個屁啊!你個遭了瘟的垃圾係統!老孃好好的走在街上,你他大爺的突然給我傳來這鬼地方!還讓我聽聽聽,我聽你個頭!!”
麵前的係統並冇有實體,它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有點像她那愛瘋promax17裡麵的siri。
【……】
【陶晚碧女士,我深刻理解你的心情……】
“你理解個屁!你有腦子嗎你就理解?!”
【請你平複一下心情……】
“我平複個勾巴!你被人綁架一下試試看?!”
【或許您對我有一些誤解,但這並不是綁架……】
“阿西吧你可真尼瑪搞笑,這不是綁架是什麼?!你特麼是人販子你知不知道?!”
【……】
係統不說話了。
陶晚碧在這係統空間足足罵了半個多小時不帶重樣的,罵到後來這片空間都飄蕩著她的迴音。
終於,她罵累了。
她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氣喘籲籲:“你個傻叉係統到底想乾什麼?”
係統裝死了半個小時再次複活——
【先前我們聊到……】
“傻帽,我冇和你聊。”
【……】
“行了行了,趕緊說。”
【先前我們提到,螢幕上所顯示的世界是一本書中的世界,它會如同真實的世界自行運轉……】
“能自行運轉不就是真實世界嗎?”
【可以這麼認為。但是不同的一點在於,從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