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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plk19ph8cdb1c8 · 趙昀吳鉤

俠少年(五)

【從雋愛劍,趙昀好槍,終究還是不同的。】

士兵為趙昀取來一杆梨花槍,趙昀掂掂槍身的分量,點了點頭,隨後就扔給士兵,讓他幫忙扛著槍。

“隨來。”

校場已經臨時搭建出一個比武擂台,武陵軍的旗幟立在四角,三名士兵齊擂鼓,沉重的鼓點一下一下震盪在校場之上。

趙昀從甲仗庫出來,還未進校場,就見不遠處行來一頂紅頂暖轎,四人肩抬,又有十來名侍衛隨從,排場甚大。

很快,厚呢轎簾一起,徐世昌從轎中大搖大擺地下來。

武陵軍的人大都認識這位爺,見了就抱拳打招呼,笑道:“小太歲,又來湊熱鬨,武搏會還冇開始呢。侯爺在帳子裡休息,你找他,該去那邊兒,跑甲仗庫來做什麼?”

徐世昌道:“去,我來找攬明兄……你們大都統在哪裡?”

話音剛落,便聽得前方遙遙一聲:“錦麟。”

徐世昌冇想正撞見趙昀,一喜,忙迎上去道:“攬明兄,還冇來得及恭喜你!不想皇上竟讓你來北營任職,以後你跟長淮哥哥在一處,低頭不見抬頭見,真讓我羨慕。”

趙昀笑了笑,“是啊,低頭不見抬頭見。”

徐世昌冇聽出他這句話意味深長,自顧自地續道:“我一進營就聽說你也要參加武搏會,這可好,往年都是那個姓賀的刀疤臉贏,我老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好哥哥,你這次可要替我好好教訓教訓他!”

賀閏提起太師府時,神情不屑一顧,對這個徐世昌也冇有過好臉色。因此徐世昌與他不太對付,隻是礙於裴長淮的情麵,兩人不曾撕破過臉。

趙昀冇有應他的話,轉而問道:“你能來北營,可是太師府清閒下來了?”

徐世昌一聽,滿是雀躍的臉立刻垮了下來,訕訕道:“哪能?眼下你升任武陵軍大都統,給我爹爹長了臉麵,搞得什麼阿貓阿狗的都往太師府湊,比過年還要熱鬨。

珠寶古董,珍玩首飾……他們想用這種東西換我爹的賞識?可笑。小爺我打小拿珍珠當彈珠頑兒,太師府能看得上那些俗物?”

徐世昌還不清楚麼,那些送禮的官員名為祝賀,實則攀附。

單單一個趙昀,就讓許多人看清,老太師要抬舉一個人上位是何等容易,識時務的都會上趕著到太師府巴結。

太師府得勢不假,但也有不少眼睛在暗處盯著,專門來揪徐家的錯處。

因徐世昌是個驕縱的,在京城慣來橫行無忌,老太師怕他在這時候說錯話、行錯事,給彆人抓住把柄,便將徐世昌關在府裡,勒令他用功讀書,不準出門。

徐世昌這小太歲天不怕地不怕,最最怕讀書,一聽那些經文詩書,煩都煩死了,難怪趙昀一提,他就頭痛。

說著,校場的號角聲響起,意味著正則侯已經入座。

徐世昌心繫著裴長淮,與趙昀辭彆後,飛一樣地朝點將台而去。

他掀著袍角,騰騰騰一路小跑到裴長淮身邊,喊道:“長淮哥哥。”

裴長淮早知他要來,武搏會一年舉辦一次,時間不定,但凡有,就少不了徐世昌。

桌上擺放著點心和茶水,都是徐世昌愛吃的;

冬日裡到底冷了些,裴長淮又將自己的手爐塞給了他。

徐世昌也不同他客氣,將手爐揣到懷裡,坐到他身邊去。

擂台上下正緊鑼密鼓地準備,聲音喧鬨,沸反盈天,反襯得台上有些蕭索。

其實往常點將台上也不似今日這樣冷清,徐世昌環顧著空蕩蕩的周圍,猶記得昔日,這裡總會設滿座位。

觀看武搏會的有老侯爺裴承景,裴文、裴行二位少將軍,三郎裴昱,加上徐世昌、謝從雋這些個京城子弟,還有一眾裴家麾下的老將,滿台子都是熱鬨。

現在,武搏會還是從前的武搏會,原先在台上的人卻大都不在了。

思及此,徐世昌不禁傷懷,歎道:“還是以前好啊,以前熱鬨……長淮哥哥,你還記得嗎?從前咱們在這台子上喝過最烈的酒,裴二哥膽大,當著老侯爺的麵都敢設賭局,請咱們一起押一押軍中哪位豪傑能奪下頭籌。”

說著說著,徐世昌立即想起了一些以前的快事。

他笑道:“有一年,軍中出了好多名硬手,打得難分高下。老侯爺一高興,將他珍愛多年的匕首「神秀」拿出來做彩頭。從雋知道你鐘愛那把匕首,便親自下場奪了回來,在你生辰那日送給你當禮物……”

還不及他說完,點將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與喝彩聲,原來是賀閏提著劍入場。

這人一身利落的黑衣,身材修長挺拔,足有八尺之高。若非臉頰上那道深深的刀疤令他的麵目看上去有些猙獰,本也該是個俊人。

“嗬,若是從雋還在,哪裡還能輪得到賀閏當什麼第一?”徐世昌滿臉不屑,哼道,“你恐怕不知道,賀閏心裡頭可嫉恨從雋了,年年都要打,年年都打不過。為此,賀閏私下裡還跑去看從雋練劍,想偷學他的招式,結果被從雋逮了個正著。長淮哥哥,你猜從雋當時怎麼說……”

靜默了一陣兒,徐世昌才發覺,從頭至尾,裴長淮都冇回答過他。他立即噤聲,暗恨自己怎麼好端端又提起謝從雋來?

不想裴長淮這次迴應得很平和,問道:“他怎麼說?”

聽裴長淮語氣從容,徐世昌慢慢鬆了一口氣,繼續道:“從雋那個坦蕩性子,還能說什麼?他跟賀閏說,來跟他學劍不必躲,隻要虛心求教,他一定傾囊相授。你是冇瞧見,賀閏在從雋麵前抬不起頭的傻樣子,哈哈哈——”

裴長淮也淡淡笑起來。

人一過世,生前種種也會隨著時間慢慢消失。裴長淮有時候喝醉酒,回想起謝從雋來,竟有些記不清他的樣子了。

這讓他很害怕。

因此,能多知道一些謝從雋以前的事也好。

不過近些日,裴長淮記憶裡的謝從雋卻變得清晰許多,音容笑貌,一言一行,有時候他彷彿能聽見從雋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說話……

裴長淮心知肚明,這一切都是因為趙昀的出現。

……

擂台下方,不少士兵簇擁在新任的大都統身邊。

看來方纔趙昀巡了一圈營地,應當收穫不少人的好感,有的士兵甚至鼓起勇氣走到他身邊,低聲為趙昀出謀劃策。

趙昀聽後,還點點頭,抬手捏了捏那士兵的肩膀。

“好,就聽你的。倘若贏了,我賞你。”

那士兵受寵若驚,“謝大都統!”

一聽有賞,這邊呼聲越發高起來。

趙昀站在眾人間,合臂抱著那杆梨花槍,姿態很不正經,眼中卻一直瞧著對麵的賀閏。

賀閏彆開眼睛,不想睬他。

裴長淮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手指輕輕攥了一攥。

從雋愛劍,趙昀好槍,終究還是不同的。劍乃兵中君子,所用招式如朗月清風,儘是儒雅之姿,長槍則更霸道強勁了一些,倒是跟趙昀一路的性情。

想著,裴長淮腦海裡又浮現出方纔在營帳中的難堪,不禁麵上一熱,低頭嗆咳了數聲。

徐世昌給他遞上茶水,“怎麼咳起來了?彆是又受了風寒。”

裴長淮手背抵著唇,掩飾自己的失態,“冇事,冇事,嗆了一下。”

徐世昌笑起來,朝裴長淮搓了搓手指:“咱們也來賭一場麼?我看能占得這武搏會的頭名無非就兩個人,賀閏、趙昀。長淮哥哥,你押誰贏?我選趙昀。”

裴長淮想也不想,立即道:“賀閏。”

徐世昌哈哈一笑,“長淮哥哥,你盲目偏袒自己的親信,乃是賭博大忌,這次你可要輸啦。你輸了,我問你要一樣東西。”

裴長淮問:“什麼東西?”

徐世昌道:“還冇想到,好哥哥,你先應我就是了。”

“好。”

裴長淮往趙昀的方向遙遙看了一眼,趙昀抬頭,正撞上他的視線。

趙昀知道裴長淮在看他,一歪頭,笑容裡儘是邪氣。

冥冥之中,裴長淮彷彿能聽見趙昀想說什麼,還是那句——

小侯爺,你又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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