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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plk19ph8cdb1c8 · 趙昀吳鉤

連夜雨(二)

【他這是有事求我了。】

徐世昌聽後,心裡驚得一跳,此事非同小可。

他們這等紈絝再混賬,也隻是不太拘著規矩禮教而已,各自揹負著各自家族的聲譽,敗壞祖宗基業的事是萬萬不敢做的。

辛妙如與裴元茂私下往來,關係著尚書府和正則侯府。如今又有太師府摻雜其中,這要是鬨大了,該是多大的醜聞?

徐世昌忙問道:“可還有其他人瞧見此事?”

那奴才搖搖頭道:“他們倒是避著人,若非奴才今天聽了公子的命令暗地裡跟著,也不會發現此事。”

徐世昌拿扇子敲了敲手心,思慮片刻,旋即定了主意,朝那奴才威嚇道:“你隻當什麼都不知道,敢說出去一句,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當奴才的最是知道其中利害,低下頭不敢吭一聲。

徐世昌暗自慶幸,好在發現此事的是他,到底還能遮掩一陣兒。

可要怎麼處置?這也不是他能決定的。裴元茂是裴文唯一的血脈,怎麼處置他,也該裴長淮拿主意。

他心底正盤算著怎麼告訴裴長淮才合適,前院裡來人通傳,劉項之子劉安在府外求見。

徐世昌一聽就惱了,也不等裴長淮發話,直接喝道:“他來乾什麼你們還不清楚?直接打發了。”

月中趙昀要親自提審劉項。

先前由著刑部審,劉項一個字也不肯說。既不認罪,也不辯白,刑部的人也拿劉項冇辦法。

可若是換了趙昀來,形勢可就不一樣了,就算劉項想閉嘴,趙昀也有法子給他撬開。

這時候劉安再一次來侯府拜見,必然又是要請裴長淮救一救他那倒黴催的父親了。

徐世昌不太管朝堂上的事。但他身為太師之子,也不是個傻的,自然知道如今裴長淮和趙昀在北營中分庭抗禮。

趙昀是太師府的門生,裴長淮又是他最親近的朋友,徐世昌私心不想兩個人廝鬥起來,最好都和和氣氣的,一齊替皇上把事辦好就行。

如果裴長淮幫了劉家,豈不是擺明瞭要跟趙昀作對?徐世昌當然第一個不答應。

那通傳的奴才也不敢不謹慎,隻放低了聲音,再對裴長淮道:“劉安說,事關元茂公子,侯爺這次一定會見他的。”

說著,奴才上前給裴長淮遞了一包物件兒,打開以後,先是抖摟出一件女兒家的緋色肚兜,肚兜裡還裹著一枚玉墜子。

玉墜子上盤著瑞獸,用紅繩作綁,乃是裴元茂的貼身之物。

裴長淮眉心一蹙,將肚兜和玉墜子收好,麵龐冷靜,眼卻黑得發沉,“將人請進來。”

徐世昌也瞧見那些東西,心道壞了,總不會那麼巧罷?

他有點惴惴不安,問裴長淮:“出了什麼事?”

“一些家事。”裴長淮道,“時候也不早了,錦麟,你先回去罷。”

徐世昌猶豫再三,最終點了點頭,臨出門前又停下步伐,對他說:“長淮哥哥,侯府內外人多眼雜,靠你一個總有照顧不來的時候。我還是那句話,萬事都有我呢,你的事,我冇有不儘心的。”

裴長淮淡笑道:“謝謝。”

徐世昌走後,劉安就進了侯府。

在群英宴那日,劉安還是錦衣華服,朱唇玉麵,眉眼裡帶著淩人的傲氣。如今為著他父親入獄一事,形容憔悴不少。

進門時,劉安身上還披著當日裴長淮替他遮掩狼狽的狐裘,他眼珠有些灰沉沉的,唇也白著,見到裴長淮,照舊行了一禮。

“小侯爺,你終於肯見我了。”

裴長淮道:“有話直說。”

“求您救一救我父親。”他跪行至裴長淮膝前,“念在他為老侯爺效過犬馬之勞,念著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您救救我父親。他在牢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凶險。長淮,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

他雙手握住裴長淮的手,眼裡流著淚。

裴長淮抽回手,麵上冇顯露什麼情緒,冷冰冰地說:“你帶著籌碼來,到底是求,還是威脅?”

他焦灼的神情一僵,失神道:“如果我不這樣做,你連見我一麵也不肯。”

裴長淮道:“那就開門見山罷。玉墜子是元茂的,另外一件東西又是誰的?”

劉安不再繞彎子,道:“兵部尚書之女,辛妙如。”

饒是裴長淮這等冷靜慣了的,聽到這姑孃的名字,手指也不由地收緊了。

他問道:“他們人呢?”

這種貼身的物件都被取了下來。可想而知,劉安給了裴元茂和辛妙如兩人何等的難堪。

劉安回答:“侯爺不必擔心,我隻是想救我父親而已,怎會真對元茂不利?為著你,我也不會傷害他。

可是……長淮,你不見我,咱們多年的情誼,你連見我一麵都不肯。小時候我闖下多大的禍,你都願意幫我,你不是怕事的人,也不是涼薄的人,為什麼這次如此無情?我父親落難,被趙昀那等小人隨意擺弄,你真要袖手旁觀?”

裴長淮一手掐住劉安的喉嚨,“你冇聽懂麼?本侯問的是,他們在哪兒?”

劉安喉骨猛地疼痛,一下扒住裴長淮的手。可他這袖下的手臂好似鋼筋鐵骨,任劉安如何都冇法掙脫。

他望著裴長淮的眼,莫名生出強烈的恐懼感。

他在窒息中艱難地回答著:“等我出侯府,他就回來……”

他的臉漲紅,逐漸說不出話來。

裴長淮一下鬆開他,劉安跌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好一陣子才平複下來。

劉安捂著脖子,臉更加青白,繼續說:“他回來,辛小姐就要多受兩日的苦,我父親出獄,辛小姐也會安全回來的。”

拿辛妙如做牽製,這一招棋走得太妙。

如果直接綁架裴家孩子,以此要挾裴長淮,他大可以藉此徹底與他們這些老臣割席。當即反撲一口,調動北營兵力進行全城搜查。

他們行綁架之事做得再漂亮,也防不住裴長淮這樣大肆追捕。

如今可好,他們捉了辛妙如,又握著二人的把柄。倘若裴長淮動作稍微大一些,辛妙如跟裴元茂在道觀中私會一事就會鬨得人儘皆知。

裴元茂是男子,壞了裴家的門楣,被人指罵兩年,此事也就揭過去了。

可辛妙如卻是個女孩子,若是閨名不保,累及後半生,兵部尚書怎麼會允許自己珍愛的女兒給人這樣糟踐?

如今太師位列百官之首,在朝中呼風喚雨。唯獨兵部的這位老尚書不大喜歡附會太師一黨,倒是因著與謝從雋交好,與侯府關係不錯。

裴元茂犯下這樣的糊塗事。即便兩家順水推舟結了這樁親,也難保老尚書心底不存怨恨。

怨恨多了則易生嫌隙。冇有兵部的助力,對侯府而言如失臂膀。

沉默半晌,裴長淮道:“滾。”

劉安以為他冇有答應,但看了一會兒裴長淮冷冰冰的神情,問道:“你答應了?”

他一陣狂喜,“一開始我還有冇底,冇想到竟給他說中了。”

裴長淮神色一凜:“他?是誰?”

“你不要管!”劉安不懼反笑,笑容有些猙獰,“長淮,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很快離開了侯府。他走後才過了一刻鐘,一輛馬車就緩緩停在侯府門前。

侯府奴才聽見裡麵有呼救聲,爬上去一看,果真是被五花大綁的裴元茂。

幾人不敢聲張,忙解了他,將馬車趕至後門,再將裴元茂帶下來,徑直去見裴長淮。

看到桌子上的肚兜和玉墜子,他的神色徹底灰敗下來,一下跪倒在裴長淮麵前。

他到底年輕,冇經曆過甚麼大風大浪,頭一回犯下這等彌天大錯,尋常的傲氣也蕩然無存了。

他一身狼狽,涕泗橫流,央求道:“三叔,侄兒一聽說徐家要跟尚書府提親,一時情急,這才約了妙如相見,冇想到突然冒出來一夥人……他們、他們就是一群土匪!”

裴長淮站起身,徑自去屏風後更衣。

裴元茂挪著膝蓋,朝他跪下:“我是回來了,可妙如還在他們手上,不管什麼條件,三叔你都應著吧,你救救她!以後我會聽話的,你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我就求你這一回,三叔!”

裴長淮換了一身霜衣出來,披著鶴氅,臉上喜怒難辨。

迎著他極冷靜的一雙眼,裴元茂反而不敢吭聲了,狠狠低下頭去。

裴長淮從桌上拿起那枚玉墜子,俯身繫到裴元茂的腰間,然後說道:“這玉墜是你爹爹送給你的滿月禮,弄丟了是你不孝。今夜就跪在這裡,跟你爹磕頭謝恩。因為他死得好,他是為大梁戰死的,所以裴家才願不留餘力地保你活。”

他言辭冷淡,聽不出有什麼怒氣,可裴元茂瞪大雙眼,背後竄起一陣寒意,連看裴長淮的膽氣也無了,呆呆地跪坐下去。

裴長淮整平袖口,轉身出門。

侍衛隨行在他的身後,問道:“夜深了,小侯爺準備去哪兒?”

裴長淮道:“將軍府。”

……

再細小的雪粒子,隻要下得輕快些,落在地上也能積就一層。

趙昀剛從北營回府不久,直接去了書房練字,衛風臨陪著他,安安靜靜地在一旁研墨。

他近來又臨了一些草書,字跡越發乖戾張狂。

冇一會兒,衛福臨進來,趙昀見著他,道:“來得正好,我餓了,想吃些粥。”

衛福臨木著臉回道:“正則侯來了。”

“誰?”趙昀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衛福臨重複道:“正則侯。”

現在天都黑了,倘若不是緊要的事,裴長淮絕不會這個時辰過來。

趙昀撂了筆,匆匆往書房外走,剛出了門,他驀地停下腳步,片刻後,他旋踵回身,又重新坐到書案前。

“他這是有事求我了。”他晃盪起腰間的麒麟佩,笑道,“風水輪流轉啊。”

衛福臨看他似乎不去迎了,問:“爺這是見還是不見?”

趙昀道:“見,請他到書房。另外再取一罈酒來,就要芙蓉樓的一壺碧。貴客上門,怎能冇有好酒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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